# 汉纪二十九 类型：古籍章节 书名：《资治通鉴》 作者：司马光等 时代：北宋 类别：编年体通史 · 白话译文 卷目：汉纪 章节：汉纪二十九 ## 本章概览 汉纪二十九记载了王莽建立新朝后的重大改制与对外冲突。王莽废汉自立，改官制、行王田、铸新币，试图复古却导致经济混乱，百姓苦不堪言。又改匈奴单于印为章，贬称号为降奴服于，引发匈奴入侵边境，西域诸国叛离。同时，西南夷、高句骊等纷纷反叛，边境战火连绵。内部龚胜等名士拒仕新朝，甄丰、甄寻因符命牵连被杀，朝廷上下猜忌丛生。王莽虽因符命得国，却因急功近利、制度屡变而失民心，天下骚动，流民为盗，新朝根基动摇。此卷生动展示了王莽政权从建立到危机四伏的过程，折射出理想化改制与现实之间的巨大鸿沟。 王莽建立新朝，推行改制，引发内外叛乱和边境危机。 王莽篡汉建立新朝，大举改制（王田、五均、改币），引发匈奴、西域、西南夷叛乱，内部民怨沸腾，经济混乱。 ## 正文 从己巳年（公元9年）到甲戌年（公元14年），共六年。 王莽始建国元年（己巳，公元9年） 春季，正月初一，王莽率领公卿士大夫捧着皇太后的印玺和绶带，呈献给太皇太后，顺应符命，废除汉朝的名号。 起初，王莽娶了已故丞相王訢的孙子宜春侯王成的女儿为妻，立她为皇后；她生了四个儿子，王宇、王获先前已被处死，王安有些糊涂，于是立王临为皇太子，王安为新嘉辟。封王宇的六个儿子都为公。大赦天下。 王莽于是下策书封孺子刘婴为定安公，赐给一万户，方圆一百里的土地；在他的封国内设立汉朝祖宗的祠庙，与周朝的后裔一样使用自己的正朔、服色；以孝平皇后为定安太后。策书宣读完毕，王莽亲自拉着孺子的手，流泪哭泣说：“从前周公代理王位，最终能够把明君之位归还给成王；如今我独独迫于皇天的威严命令，不能如愿！”哀叹了很久。中傅带着孺子走下殿廷，向着北面称臣。百官陪位，没有不感动的。又按照金匮符命封拜辅佐大臣：以太傅、左辅王舜为太师，封安新公；大司徒平晏为太傅，就新公；少阿、羲和刘秀为国师，嘉新公；广汉梓潼人哀章为国将，美新公；这是四辅，位列上公。太保、后承甄邯为大司马，承新公；丕进侯王寻为大司徒，章新公；步兵将军王邑为大司空，隆新公；这是三公。太阿、右拂、大司空甄丰为更始将军，广新公；京兆人王兴为卫将军，奉新公；轻车将军孙建为立国将军，成新公；京兆人王盛为前将军，崇新公；这是四将。总共十一公。王兴，原是城门令史；王盛，是卖饼的；王莽按照符命找到了这十几个姓名，其中两人容貌合于卜相，直接从平民提拔任用，以显示神意。这一天，封拜卿大夫、侍中、尚书官共几百人，各刘姓担任郡守的都调任谏大夫。改明光宫为定安馆，让定安太后居住；以大鸿胪府为定安公的府第；都设置门卫使者监管看守。敕令乳母不得与婴儿说话，常把他关在四面墙中，直到长大，还不能识别六畜；后来王莽把孙女（王宇之子）嫁给他。 王莽策命各部门各司其职，如同典诰的文字。设置大司马司允、大司徒司直、大司空司若，地位都是孤卿。改大司农为羲和，后来改为纳言；大理为作士；太常为秩宗；大鸿胪为典乐；少府为共工；水衡都尉为予虞；与三公司卿分属三公。设置二十七大夫、八十一元士，分别主管中都官的各项职务。又改光禄勋等名为六监，都是上卿。改郡太守为大尹，都尉为大尉，县令、长为宰。长乐宫为常乐室，长安为常安。其余百官、宫室、郡县全部改名，数不胜数。封王氏齐衰服亲属为侯，大功服亲属为伯，小功服亲属为子，缌麻服亲属为男；他们的女儿都封为任。男用“睦”为号，女用“隆”为号。又说：“汉朝诸侯有的称王，至于四方夷族也如此，违背古制，不合于统一。应确定诸侯王的称号都称公，以及四方夷族僭号称王的都改为侯。”于是汉朝诸侯王二十二人全部降为公，王子侯一百八十一人全部降为子，后来都被剥夺爵位。 王莽又封黄帝、少昊、颛顼、帝喾、尧、舜、夏、商、周以及皋陶、伊尹的后裔都为公、侯，使他们各自奉行祭祀。 王莽继承汉朝太平的基业，府库百官富足，四方蛮族归服，天下安定，王莽一朝据有，心意还不满足，觉得汉家制度狭小，想要改为更空阔的制度。于是自称是黄帝、虞舜的后裔，直到齐王建的孙子济北王田安失国，齐人称他为“王家”，因此以为姓氏；所以以黄帝为初祖，虞帝为始祖。追尊陈胡公为陈胡王，田敬仲为齐敬王，济北王田安为济北愍王。建立祖庙五座、亲庙四座。天下姚、妫、陈、田、王五姓都是宗室，世世代代免除赋税徭役，不参与任何差事。封陈崇、田丰为侯，以奉祀胡王、敬王的后代。 天下州牧、郡守都因为先前翟义、赵明等作乱时，统领州郡，心怀忠孝，封州牧为男，郡守为附城。以汉高庙为文祖庙。汉朝在京师的所有陵园寝庙，不要废除，祭祀照旧。各刘姓不要免除他们的赋税徭役，各自终身享受；州牧要经常慰问，不让他们受侵凌冤屈。 王莽认为“刘”字由“卯、金、刀”组成，下诏正月刚卯、金刀这类东西都不得使用，于是废除错刀、契刀及五铢钱，改铸小钱，直径六分，重一铢，文字为“小钱直一”，与先前“大钱五十”作为两种钱币，同时流通。为防范百姓盗铸，于是禁止携带铜、炭。 夏季，四月，徐乡侯刘快纠集党羽几千人，在他的封国起兵。刘快的哥哥刘殷，原汉朝胶东王，当时为扶崇公。刘快起兵攻打即墨，刘殷关闭城门，把自己关进监狱。官吏百姓抵抗刘快。刘快失败逃走，到长广死去。王莽赦免刘殷，增加他的封国到一万户，方圆一百里。王莽说：“古时一个农夫分田一百亩，按十分之一征税，则国家供给充足、百姓富足而颂声四起。秦朝败坏圣制，废除井田，因此兼并兴起，贪婪卑鄙产生，强者占田以千计，弱者连立锥之地都没有。又设置奴婢市场，与牛马同栏，受制于臣民，专断他们的生命，违背了‘天地之性人为贵’的道理。汉朝减轻田租，按三十分之一征税，但常有更赋，身体衰弱的也要缴纳；而豪强欺凌，分田劫假。名义上是三十分之一征税，实际是十分之五。所以富人犬马有剩余的粮食，骄奢而为邪；穷人连糟糠都吃不饱，穷困而为奸。都陷入犯罪，刑罚因此不能废止。现在改天下田为‘王田’，奴婢为‘私属’，都不得买卖。那些男子不满八口而田地超过一井的，将多余田地分给九族、邻里、乡党。原来没有田地、现在应当受田的，按制度办。胆敢有非议井田圣制、无法无天惑乱民众的，流放四方边远地区，以御魑魅，如同皇始祖考虞帝的旧例！” 秋季，派五威将王奇等十二人向天下颁布符命四十二篇：德祥五件事，符命二十五篇，福应十二篇。五威将捧着符命，带着印绶，王侯以下及官吏名称更改的，外及匈奴、西域、境外蛮夷，都就地授予新朝的印绶，同时收回原汉朝的印绶。大赦天下。五威将乘坐乾文车，驾着坤六马，背上插着鷩鸟的羽毛，服饰很壮观。每位五威将设置五名帅，将持节，帅持幢。那些东行的到达玄菟、乐浪、高句骊、夫馀；南行的出到边境之外，经过益州，改句町王为侯；西行的到达西域，全部改他们的王为侯；北行的到达匈奴王庭，授予单于印，更改汉朝印文，去掉“玺”字称为“章”。 冬季，打雷，桐树开花。 任命统睦侯陈崇为司命，主管监察上公以下官员。又任命说符侯崔发等人为中城、四关将军，主管十二城门及绕霤、羊头、肴黾、汧陇的险要，都以五威冠其号。 又派谏大夫五十人分别到各郡国铸钱。 这一年，真定、常山降下大冰雹。 王莽始建国二年（庚午，公元10年） 春季，二月，大赦天下。 五威将帅七十二人回京汇报，汉朝诸侯王被降为公的都献上印绶成为平民，没有违抗命令的。只有原广阳王刘嘉因献符命，鲁王刘闵因献神书，中山王刘成都因献书称颂王莽德行，都被封为列侯。 班固论曰：从前周朝分封八百国，同姓五十多个，这是为了亲近亲族、尊贤贤者，关系着盛衰，深根固本，成为不可动摇的。所以兴盛时周公、召公辅佐治理，达到刑罚不用；衰微时五霸扶持弱小，共同守卫；天下称为共主，强大者不敢倾覆。历经八百多年，气数到了尽头德行耗尽，降为平民，得以寿终正寝。秦朝嘲笑夏、商、周三代，窃取自称为皇帝，而子弟为平民，内部没有骨肉根本的辅佐，外部没有一尺土地的屏障；陈胜、吴广奋起白木棍，刘邦、项羽随后灭亡了它。所以说，周朝超过其运数，秦朝不到期，是国势使然。 汉朝兴起之初，以秦朝孤立无援而灭亡为鉴戒，于是尊崇王子弟，大封九国。从雁门以东直到辽阳，为燕、代；常山以南，太行山向东转，渡过黄河、济水，直到海边，为齐、赵；穀水、泗水一带，包括龟山、蒙山，为梁、楚；东面连接长江、太湖，靠近会稽，为荆、吴；北界淮水之滨，包括庐山、衡山，为淮南；沿汉水之南，直抵九嶷山，为长沙。诸侯国比邻相接，环绕三边，外接胡、越。天子自有三河、东郡、颍川、南阳，从江陵以西到巴、蜀，北从云中到陇西，加上京师、内史，共十五郡；公主、列侯大多食邑其中。而藩国大的横跨州郡，连城几十座，宫室、百官同京城一样，可以说是矫枉过正了。 尽管如此，高祖创业，日不暇给，孝惠帝在位时间又短，高后以女主摄政，而天下安定，没有狂狯之忧，最终粉碎诸吕之难，成就太宗之业，也依赖于诸侯。然而诸侯原本就大，末流泛滥以致满溢，小的荒淫越法，大的叛乱逆行以至害身丧国，所以文帝分割齐、赵，景帝削夺吴、楚，武帝颁布推恩令而藩国自行分割。从此以后，齐国分为七国，赵国分为六国，梁国分为五国，淮南分为三国。皇子刚立时，大国不过十几个城。长沙、燕、代虽然有旧名，都已没有南北边界了。景帝遭遇七国之难，抑制诸侯，削减贬降他们的官职。武帝有衡山、淮南的谋反，制定左官之律，设立附益之法；诸侯只能享用衣食租税，不参与政事。到哀帝、平帝时，都是继位的后代，亲属疏远，生于宫闱之中，不被士民尊重，势力与富户无异。而本朝君主寿命短，皇统三次断绝。因此王莽知道汉朝内外衰微，本末都弱，无所顾忌，产生奸心，凭借母后的权势，假借伊尹、周公的称号，在朝廷上专断作威作福，不下台阶就运转天下。诈谋成功后，于是占据南面之尊，分派五威之吏，乘传车奔驰天下，颁布符命。汉朝诸侯王叩头至地，献上印绶，唯恐落后；有的甚至称颂美德以求容媚，难道不悲哀吗！ 国师公刘秀上言：“周朝有泉府之官，收购卖不出的货物，贷给需要的人，就是《易》所说的‘理财正辞，禁止民众为非作歹’。”王莽于是下诏说：“《周礼》有赊贷，《乐语》有五均，传记各有掌管。现在开设赊贷、扩大五均、设置各种掌管，是为了齐平众庶，抑制兼并。”于是在长安以及洛阳、邯郸、临菑、宛、成都设立五均司市、钱府官。司市常在四季的中月确定货物上中下三等价格，各自作为市价标准。百姓出卖五谷、布帛、丝绵等物卖不出去的，均官检查核实，用其成本价收购；物价贵过平价一钱的，就按平价卖给百姓；贱于平价的，听任百姓自行交易。又百姓有困乏想赊贷的，钱府给予；每月一百钱收利息三钱。又按《周官》向百姓征税，凡田地不耕种的，作为不殖，出三夫的税；城郭中房屋不种植树木的，作为不毛，出三夫的布；百姓游荡无事，出夫布一匹；不能出布的，强制劳役，由官府供给衣食。凡从山林、水泽获取金、银、连、锡、鸟、兽、鱼、鳖以及畜牧的，妇女养蚕、织纴、纺绩、补缝，工匠、医、巫、卜、祝及其他方技，商贩、商人，都各自申报自己的经营情况，在所居住的县官处，扣除本钱，计算利润十分之一，以其一分作为贡税；敢有不申报，或申报不实的，全部没收所获取的东西并罚劳役一年。羲和鲁匡又上奏请求专卖酒类，王莽听从。又禁止百姓携带弩弓、铠甲，违者流放到西海。 起初，王莽向匈奴颁布了四条禁令后，又令护乌桓使者告知乌桓百姓，不得再向匈奴缴纳皮布税。匈奴派使者前来征税，逮捕了乌桓首领，捆绑后倒挂起来。首领的兄弟愤怒之下共同杀死匈奴使者。单于得知后，派左贤王率军攻入乌桓，杀害大量民众，驱赶近千名妇女幼童，安置在左地，并告知乌桓：“拿马匹牲畜皮布来赎回他们！”乌桓带着财物牲畜前往赎回，匈奴收下后却扣留不放。等到五威将帅王骏等六人抵达匈奴，赠予单于大量金银丝绸，告知他接受天命取代汉朝的情况，并更换单于旧印。旧印文为“匈奴单于玺”，王莽改为“新匈奴单于章”。将帅到达后，授予单于新印绶，下诏令他上交旧印绶。单于两次跪拜接受诏令。翻译上前准备解下旧印绶，单于抬起胳臂交给他。左姑夕侯苏从旁对单于说：“未见新印文，应暂缓交付。”单于止住，不肯交出。请使者坐在毡帐中，单于准备上前敬酒。五威将说：“旧印绶应按时上交。”单于答：“好。”再次抬起胳臂交给翻译，苏又说：“未见印文，暂勿交付。”单于说：“印文为何会变更！”于是解下旧印绶奉上给将帅，接受并系上新绶，未解下查看印文。宴饮至深夜才结束。右帅陈饶对众将帅说：“先前姑夕侯怀疑印文，几乎让单于不肯交出。若让他看到印文改变，必会索要旧印，这非言辞所能拒绝。既得而复失，辱命莫大！不如砸破旧印以绝祸根。”将帅犹豫，无人应声。陈饶是燕地人，果敢强悍，随即用斧头砸坏旧印。次日，单于果然派右骨都侯当来对将帅说：“汉朝单于印称‘玺’不称‘章’，且无‘汉’字；诸王以下才有‘汉’字称‘章’。如今去掉‘玺’加上‘新’，与臣下无别。希望归还旧印。”将帅展示旧印，说：“新室顺应天命制定制度，旧印已被将帅自行破坏。单于应承受天命，奉行新室制度！”当回去禀报，单于知已无可奈何，又获大量贿赂，便派弟弟右贤王舆进献马牛随将帅入朝谢罪，并上书请求归还旧印。将帅返回左犁汙王咸驻地，见大量乌桓百姓，询问咸；咸详细说明情况。将帅说：“先前颁布四条禁令，不得接受乌桓降者。速速归还！”咸说：“请让我秘密与单于商议，得到答复后归还。”单于让咸回复：“从塞内归还，还是塞外归还？”将帅不敢擅自决定，上报朝廷。诏书回复：“从塞外归还。”王莽封五威将为子爵，帅为男爵；只有陈饶因破玺之功，封为威德子。 单于最初因夏侯籓请求土地而拒绝汉朝，后因向乌桓征税不成，便掠夺其民众，争端由此产生，再加上印文被改，因而怨恨。于是派右大且渠蒲呼卢訾等十余人率万余骑兵，以护送乌桓为名，在朔方塞下驻扎军队，朔方太守上报朝廷。王莽任广新公甄丰为右伯，准备出使西域。车师后王须置离听闻后，害怕供给烦劳费用，计划逃入匈奴；都护但钦召来须置离，杀了他。须置离的哥哥辅国侯狐兰支率领其部众两千余人，逃亡投降匈奴。单于接纳他们，派兵与狐兰支一同入侵，攻击车师，杀死后城长，打伤都护司马，然后狐兰支军返回匈奴。当时戊己校尉刁护患病，史陈良、终带、司马丞韩玄、右曲候任商共同谋划：“西域各国多有背叛，匈奴要大举入侵，反正要死，不如杀死校尉，率众投降匈奴。”于是杀死刁护及其儿子、兄弟，胁迫戊己校尉的吏士男女两千余人进入匈奴。单于封陈良、终带为乌贲都尉。 冬季十一月，立国将军孙建上奏：“九月辛巳日，陈良、终带自称废汉大将军，逃入匈奴。又本月癸酉日，不知何处一名男子拦住臣孙建的马车，自称‘汉氏刘子舆，成帝下妻的儿子。刘氏当复兴，赶紧空出宫殿！’将该男子逮捕收押，即常安人姓武名仲。他们都违背天意，大逆不道。汉氏宗庙不应在常安城中，所有刘氏应与汉朝一同废除。陛下至为仁慈，久未决定，先前安众侯刘崇等聚众谋反，如今狂乱贼人又依托亡汉，导致连续犯下灭族之罪，这是因为圣恩未及早断绝祸根。臣请求罢除京师中的汉氏所有庙宇；所有为官的刘氏一律免职，在家等待安排。”王莽说：“可。嘉新公、国师凭借符命担任我的四辅，明德侯刘龚、率礼侯刘嘉等共三十二人，皆知天命，或进献天符，或贡献善言，或捕获告发反贼，功劳卓著。所有刘氏与这三十二人同宗同祖者，不予罢免，赐姓为王。”只有国师因女儿嫁给王莽儿子，故不赐姓。 定安公太后自刘氏被废，常称病不参加朝会。当时不到二十岁，王莽敬重、哀伤，想让她改嫁，于是改称号为黄皇室主，欲断绝她与汉朝的联系；令孙建之子盛装打扮，带医生前往探病。太后大怒，鞭打身边侍从，因此发病，不肯起床。王莽便不再勉强。 十二月，打雷。 王莽倚仗府库富裕，欲对匈奴立威，于是改匈奴单于称号为“降奴服于”，下诏派立国将军孙建等率十二将分道并出：五威将军苗䜣、虎贲将军王况出五原；厌难将军陈钦、震狄将军王巡出云中；振武将军王嘉、平狄将军王萌出代郡；相威将军李棽、镇远将军李翁出西河；诛貉将军杨俊、讨濊将军严尤出渔阳；奋武将军王骏、定胡将军王晏出张掖；加上偏裨以下一百八十人，招募天下囚徒、丁男、甲卒三十万人，转运衣裘、兵器、粮食，从沿海、长江、淮河至北部边境，使者乘驿马督促，按军法处置。先到者驻守边郡，等全部齐备后同时出击；穷追匈奴，将其赶入丁令。将匈奴国土人民分为十五份，立呼韩邪子孙十五人皆为单于。 王莽因钱币始终不能流通，又下书：“宝货若都重则小用不足，都轻则运输烦费；轻重大小各有等级，则使用方便而百姓乐意。”于是重新制作金、银、龟、贝、钱、布等品类，名为宝货。钱货六种，金货一种，银货两种，龟货四种，贝货五种，布货十种，总共宝货五物、六名、二十八品。铸造钱布均用铜，掺以连和锡。百姓混乱，这些货币无法流通。王莽知百姓困苦，便只行小钱值一与大钱五十，两品并行；龟、贝、布等暂且搁置。盗铸钱者无法禁止，于是加重法律，一家铸钱，五家连坐，没收为奴婢。官吏百姓出入持钱，必须配合符传，没有者驿站旅舍不得留宿，关口渡口扣留盘查。公卿都持钱入宫殿门，想以此重视并推行。当时百姓更习惯使用汉朝五铢钱，因王莽钱大小两行，难以识别，又屡次变更，不信任，都私下用五铢钱买卖；谣言说大钱将废除，无人肯携带。王莽担忧，又下书：“凡持五铢钱、说大钱当废除者，比照触犯井田制，流放四裔！”因买卖田宅、奴婢、铸钱而获罪者，从诸侯、卿大夫到平民，不计其数。于是农商失业，食物货币都废弛，百姓甚至在路上哭泣。王莽谋划篡位时，官吏百姓争相制造符命，都得以封侯。那些不这样做的人互相打趣：“唯独你没有天帝的除书吗？”司命陈崇对王莽说：“这开启了奸臣作福之路，扰乱天命，应断绝根源。”王莽也对此厌倦，于是派尚书大夫赵并查验处置，非五威将帅所颁者，都关进监狱。 起初，甄丰、刘秀、王舜是王莽心腹，倡导在位，褒扬功德；安汉、宰衡的称号及封赏王莽母亲、两个儿子、兄长之子，都是甄丰等人共同谋划，而甄丰、王舜、刘秀也受赏赐，都富贵了，不再想让王莽摄政。摄政的萌芽，出自泉陵侯刘庆、前辉光谢嚣、长安令田终术。王莽羽翼已丰，意欲称摄，甄丰等顺从；王莽便又封赏王舜、刘秀、甄丰子孙作为回报。甄丰等爵位已高，心意满足，又实畏汉宗室、天下豪杰。而疏远欲进者纷纷制作符命，王莽据此即位为真天子，王舜、刘秀内心恐惧。甄丰素来刚强，王莽察觉他不悦，故假托符命文，调甄丰为更始将军，与卖饼人王盛同列；甄丰父子默然。当时甄丰之子甄寻任侍中、京兆大尹、茂德侯，便制作符命：新室应分陕地，立二伯，以甄丰为右伯，太傅平晏为左伯，如周、召故事。王莽听从，拜甄丰为右伯。当甄丰述职西出时，尚未出发，甄寻又作符命，称原汉氏平帝后黄皇室主为甄寻之妻。王莽靠欺诈立国，心疑大臣怨谤，想以威严震慑下属，因此发怒：“黄皇室主是天下母，这是什么话！”逮捕甄寻。甄寻逃走，甄丰自杀。甄寻随方士入华山，一年多后被捕获，供词牵连国师公刘秀之子侍中、隆威侯刘棻，刘棻之弟右曹、长水校尉、伐虏侯刘泳，大司空王邑之弟左关将军、掌威侯王奇，以及刘秀门人侍中、骑都尉丁隆等，牵连公卿党亲、列侯以下，死者数百人。于是流放刘棻至幽州，流放甄寻至三危，处死丁隆于羽山，都用驿车载运尸体传送。 这一年，王莽开始兴起神仙之事，依方士苏乐之言，修建八风台，台造价万金；又在殿中种植五粱禾，先用宝玉浸渍种子，计算下来一斛粟价值一斤黄金。 王莽中始建国三年（辛未，公元一一年） 派田禾将军赵并征发戍卒在五原、北假屯田，以资助军粮。 王莽派中郎将蔺苞、副校尉戴级率一万骑兵，多带珍宝至云中塞下，招诱呼韩邪单于诸子，欲依次封为十五单于。蔺苞、戴级派翻译出塞，诱骗右犁汙王咸、咸之子登、助三人。到达后胁迫拜咸为孝单于，助为顺单于，都厚加赏赐；将助、登押送到长安。王莽封蔺苞为宣威公，拜为虎牙将军；封戴级为扬威公，拜为虎贲将军。单于闻知，怒道：“先单于受汉宣帝恩，不可辜负。今天子非宣帝子孙，凭什么即位！”派左骨都侯、右伊秩訾王呼卢訾及左贤王乐率兵进入云中益寿塞，大肆杀害官吏百姓。此后，单于遍告左右部都尉、诸边王进入边塞侵扰，大股万余，中股数千，小股数百，杀害雁门、朔方太守、都尉，掠夺官吏百姓畜产，不计其数，边境因此空虚。 当时，各位将领在边境驻守，因为大军没有集结，不敢出击匈奴。讨濊将军严尤劝谏说：“臣听说匈奴为害，由来已久，没听说上古时代有一定要征伐他们的。后世周、秦、汉三家征讨过他们，但都没有得到上策。周朝得到中策，汉朝得到下策，秦朝没有策略。当周宣王时，猃狁入侵，到达泾阳；周宣王命令将领征讨他们，把他们赶出边境就返回了。他把戎狄的入侵看作蚊虻一样，驱赶走就算了，所以天下称颂他明智，这是中策。汉武帝选派将领，训练士兵，携带轻便的粮食，深入远方戍守，虽然有攻克俘获的战功，但匈奴也随即报复。战事连绵三十多年，中原疲惫耗损，匈奴也受到创伤，而天下称颂他威武，这是下策。秦始皇不能忍受小的耻辱而轻视民力，修筑坚固的长城，绵延万里，运输补给，从海边开始；疆域虽然完整，但中原内部民力枯竭，因此丧失国家，这是没有策略。如今天下遭遇灾难，连年饥荒，西北边境尤其严重。征发三十万军队，准备三百天的粮食，东边从海、代郡取得，南边从江、淮取得，然后才能齐备。计算这些路程，一年还不能集合，先到达的士兵聚在一起露宿，军队疲惫，兵器损坏，情势不能使用，这是第一个困难。边境已经空虚，不能供应军粮，内地征调各郡国，又接济不上，这是第二个困难。计算一个人三百天的粮食，需要干粮十八斛，不是牛的力量不能运载；牛又要自带草料，再加二十斛，负担太重。匈奴地区沙土盐碱，大多缺乏水草，以过去的事例推测，军队出动不到一百天，牛必然几乎全部死亡，剩下的粮食还很多，人不能背负，这是第三个困难。匈奴地区秋冬很冷，春夏多风，多带铁锅、木柴、木炭，重得无法承受，吃干粮喝水，经历四季，军队有疾病瘟疫的担忧，因此前代征伐匈奴不超过一百天，不是不想长久，是力量做不到，这是第四个困难。辎重跟随，轻装精锐的士兵就少，不能快速行军，敌人慢慢逃走，情势追赶不上。侥幸遇到敌人，又因辎重拖累；如果遇到险阻，军队首尾相连，敌人拦击前后，危险不可预测，这是第五个困难。大量使用民力，功劳不一定能建立，臣私下为此忧虑。如今已经出兵，应该让先到达的部队，让臣严尤等人深入，像雷霆般攻击，暂且以此打击匈奴。”王莽不听从严尤的建议，照旧转运军队和粮食，天下骚动。 王咸已经接受了王莽所封的孝单于称号，驰马出塞回到王庭，详细把自己被胁迫的情况报告单于；单于改封他为于粟置支侯，这是匈奴的贱官。后来王助病死，王莽让王登代替王助担任顺单于。 驻守边境的将士们到处放纵，而内郡的百姓因征发而忧愁，百姓抛弃城池，开始流亡成为盗贼，并州、平州尤其严重。王莽命令七公、六卿的称号都兼任将军，派著武将军逯并等人镇守重要都城，中郎将、绣衣执法各五十五人，分别镇守沿边大郡，督察大奸猾擅自兴兵作乱的人。这些人都在地方上趁机作奸犯科，扰乱州郡，以贿赂做交易，侵夺百姓。王莽下诏书严厉责备他们说：“从今以后，敢有犯此罪的，立即逮捕囚禁，将名字上报！”但他们依然放纵自若。北部边境自从汉宣帝以来，好几代没有战争的警报，人口繁盛，牛马遍布原野；等到王莽扰乱匈奴，与匈奴结仇，边境百姓死亡被俘，几年之间，北部边境空虚，野外有暴露的白骨。 太师王舜自从王莽篡位后，心悸的疾病逐渐加重，去世了。 王莽为太子设置师、友各四人，俸禄按大夫的级别。以原大司徒马宫等人为师疑、傅丞、阿辅、保拂，这就是四师；原尚书令唐林等人为胥附、奔走、先后、御侮，这就是四友。又设置师友、侍中、谏议、《六经》祭酒各一人，共九位祭酒，俸禄都是上卿。派使者捧着诏书、印绶、安车、驷马去迎接龚胜，当即任命为师友祭酒。使者与郡太守、县长吏、三老、属官、行义、诸生一千多人进入龚胜的乡里宣读诏书。使者想让龚胜起身迎接，在门外站立很久。龚胜声称病重，在家中卧床，头朝东，床上铺着朝服，拖着大带。使者交付诏书，捧着印绶，安顿好安车、驷马，上前对龚胜说：“圣朝没有忘记您，制度尚未确定，等您来主持政事；想听听您想推行的措施，以安定天下。”龚胜回答说：“我一向愚笨，加上年老有病，生命在朝夕之间，如果随使者上路，一定会死在路上，对朝廷毫无益处！”使者想方设法劝说，甚至要把印绶加在龚胜身上；龚胜总是推辞不接受。使者上报说：“现在正是盛夏暑热，龚胜病重气虚，可以等到秋凉再出发。”朝廷下诏允许。使者每五天与太守一起问候龚胜起居，对龚胜的两个儿子和学生高晖等人说：“朝廷虚心等待您，要封给您土地，即使有病，也应该移动到传舍，表示有上路的意思；一定要为子孙留下大业。”高晖等人把使者的话告诉了龚胜，龚胜知道自己不被听从，就对高晖等人说：“我蒙受汉家厚恩，无法报答；如今年老了，早晚就要入土，岂能一身侍奉两姓，到地下见到旧主呢！”龚胜于是吩咐棺材敛葬的事：“衣服足以遮盖身体，棺材足以容纳衣服。不要随俗扰动我的坟墓，种植柏树，建造祠堂！”说完，就不再开口饮食，十四天后去世。死时七十九岁。 当时清高有名的人，还有琅邪的纪逡，齐地的薛方，太原的郇越、郇相，沛地的唐林、唐尊，都因通晓经书、修养品行而闻名于世。纪逡和唐林、唐尊都在王莽朝做官，封侯，地位尊贵，历任公卿之位。唐林多次上疏劝谏纠正，有忠诚正直的节操。唐尊穿着破旧的衣服、空着鞋子，蒙受虚伪的名声。郇相是王莽太子的四友之一，病死后，王莽太子派使者赠送衣被，他的儿子攀着棺材不接收，说：“死去的父亲遗言：‘师友送的礼物，不要接受。’如今因为皇太子得以托付朋友的身份，所以不接受。”京城的人都称赞他。王莽用安车迎接薛方，薛方通过使者辞谢说：“尧、舜在上，下面有巢父、许由。如今明主正兴盛唐、虞的德行，小臣想坚守箕山的节操。”使者报告了王莽。王莽喜欢他的话，不强求他来。 起初，隃糜的郭钦担任南郡太守，杜陵的蒋诩担任兖州刺史，也因廉洁正直闻名。王莽代理皇帝时，郭钦、蒋诩都因病免官，回到乡里，闭门不出，死在家中。哀帝、平帝时，沛国的陈咸凭借法令条文担任尚书。王莽辅政，多修改汉朝制度，陈咸心中反对；等到何武、鲍宣死后，陈咸感叹说：“《易经》说‘看到苗头就行动，不要等待一整天。’我可以走了。”于是请求退休离职。等到王莽篡位，征召陈咸担任掌寇大夫；陈咸称病不肯应召。当时他的三个儿子陈参、陈钦、陈丰都在朝廷任职，陈咸让他们都辞职回乡，闭门不出，仍沿用汉家的祖庙和腊祭。有人问他原因，陈咸说：“我的祖先怎么知道王氏的腊祭呢！”他把家中所有的律令、文书都收起来，藏在墙壁里。还有齐地的栗融、北海的禽庆、苏章、山阳的曹竟，都是儒生，辞去官职，不在王莽朝做官。 班固评论说：春秋时期的列国卿大夫，以及汉朝建立后的将相名臣，贪图俸禄、沉溺恩宠而丧失时代的人很多，因此清高的节士，在这种情况下显得可贵；但大抵多能自我修养而不能治理别人。王吉、贡禹的才能，胜过龚胜、鲍宣。坚守节操，完善道义，龚胜确实实践了。正直而不固执，薛方接近这一点。郭钦、蒋诩，喜好隐退而不被玷污，断绝了与纪逡、唐林等人的交往。 这一年，沿黄河的郡发生蝗灾。 黄河在魏郡决口，淹没清河以东几个郡。起初，王莽担心黄河决口会危害元城的祖宗坟墓；等到黄河向东决口，元城不再担心水灾，所以就不筑堤堵塞。 王莽中始建国四年（壬申，公元十二年） 春，二月，大赦天下。 厌难将军陈钦、震狄将军王巡上奏说：“抓到俘虏审问，说侵犯边境的敌人都是孝单于王咸的儿子王角所为。”王莽于是召集各夷人，在长安市上斩杀了王咸的儿子王登。 大司马甄邯去世。 王莽到明堂，下诏书说：“以洛阳为东都，常安为西都。京城附近地区连成一体，各有采邑、任地。州按照《禹贡》设为九个；爵位按照周朝设为五等。诸侯的员额有一千八百个，附城的数目也是一样，以等待有功的人。诸公有一同土地，有万户；其余按此等差。如今已经受封的，公侯以下共七百九十六人，附城一千五百一十一人。”因为地图、簿册没有确定，还没有授予封国城邑，暂且让他们在国库领取俸禄，每月几千钱。诸侯都困乏，甚至有人做雇工。 王莽性情急躁、生事，不能无所作为，每次有所兴建，动辄要模仿古代，不衡量时机，制度又不定；官吏趁机作奸，天下怨声载道，触犯刑法的人很多。王莽知道百姓愁苦怨恨，于是下诏说：“凡是拥有王田的，都可以出卖，不受法律约束。犯法私自买卖平民的，暂且一概不治罪。”但其他政令悖乱，刑罚严酷，赋税繁重，仍然像以前一样。 起初，五威将帅出兵西南夷，改句町王为侯，句町王邯怨恨不服从。王莽暗示牂柯大尹周歆用欺骗手段杀了邯。邯的弟弟承起兵杀了周歆，州郡攻打他，不能征服。王莽又征发高句骊兵攻打匈奴；高句骊人不愿去，郡府强迫他们，都逃出塞外，因此犯法作乱。辽西大尹田谭追击他们，被他们杀死。州郡归罪于高句骊侯驺，严尤上奏说：“貉人犯法，不是从驺开始的；即使他们有其他心思，也应该让州郡暂且安抚他们。如今突然加给他们大罪，恐怕他们会反叛，夫馀之类一定会有响应的。匈奴还没有攻克，夫馀、濊貉又起事，这是大忧患。”王莽不安抚，濊貉于是反叛；下诏让严尤攻打他们。严尤诱骗高句骊侯驺到来而杀了他，把首级传送到长安。王莽非常高兴，下诏书把高句骊改名为下句骊。于是貉人更加侵犯边境，东方、北方和西南夷都发生叛乱。王莽志得意满，认为四方夷人不足以吞灭，专心思考考古的事情，又下诏书说：“在今年二月东巡狩，准备礼仪和调度。”不久因为文母太后身体不安，暂且停止，等待以后。 起初，王莽担任安汉公时，想谄媚太皇太后，以斩杀郅支单于的功绩奏请尊崇元帝庙号为高宗，太后去世后，应当按礼制配享祭祀。等到王莽改太后称号为新室文母，断绝她与汉朝的关系，不让她配享元帝，拆毁孝元庙，另外为文母太后修建庙宇；只保留孝元庙旧殿作为文母的宴席食堂，建成后，命名为长寿宫，因为太后还在世，所以不称为庙。王莽在长寿宫设酒席，请太后。太后到了之后，看到孝元庙被毁坏得面目全非，吃惊地哭着说：“这是汉家的宗庙，都有神灵，为什么要毁坏它！假使鬼神无知，又何必修建庙宇！如果鬼神有知，我本是人的妃妾，怎么能侮辱皇帝的殿堂来摆设食物呢！”私下对左右说：“这个人轻慢神灵太多，能长久得到保佑吗！”饮酒不乐而结束。自从王莽篡位后，知道太后怨恨，想尽办法讨好太后，但太后更加不高兴。王莽把汉家的黑色貂皮改为黄色貂皮；又改变汉朝的正朔、伏腊日。太后让她的官属仍穿黑色貂皮；到了汉朝的正日、腊日，独自与她的左右相对饮酒吃饭。 王莽中始建国五年（癸酉，公元十三年） 春，二月，文母皇太后去世，享年八十四岁；葬在渭陵，与元帝合葬，但中间挖沟隔开。新室世世代代在她的庙中祭祀；元帝配享，座位设在床下。王莽为太后服丧三年。 乌孙大、小昆弥派使者进贡。王莽因为乌孙国人多亲附小昆弥，看到匈奴与各边境同时侵犯，想获得乌孙人心，于是派使者引导小昆弥的使者，坐在大昆弥使者的上位。师友祭酒满昌弹劾使者说：“夷狄因为中国有礼义，所以屈服服从。大昆弥是君主，如今把臣子的使者排在君主使者的上面，这不是用来对待夷狄的方式。奉命出使大不敬！”王莽发怒，免去满昌的官职。 西域各国因为王莽屡次失去恩信，焉耆首先反叛，杀了都护但钦；西域于是瓦解。 十一月，彗星出现，二十多天后才消失。 这一年，因为犯挟带铜炭的人很多，废除了这条法令。 匈奴乌珠留单于去世，掌权大臣右骨都侯须卜当，就是王昭君的女儿伊墨居次云的丈夫。云一直想与中国和亲，又向来与于粟置支侯王咸交好，看到王咸前后被王莽任命，于是立王咸为乌累若鞮单于。乌累单于王咸即位后，让弟弟舆担任左谷蠡王。乌珠留单于的儿子苏屠胡原本是左贤王，后来改称为护于，想传位给他。王咸怨恨乌珠留单于贬低自己的称号，于是贬护于为左屠耆王。 王莽天凤元年（甲戌，公元14年） 春季，正月，大赦天下。 王莽下诏说：“我将在今年四仲月全面举行巡狩之礼，太官携带干粮和干肉，内者负责安排行宫床帐卧具；所经过的地方不得供应任何物品。等完成北部巡狩之礼后，就定居在国土中央的洛阳都城。”群臣上奏说：“皇帝极为孝顺，刚刚遭遇文母的丧事，容貌尚未恢复，饮食减少；如今一年四次巡狩，行程万里，陛下年事已高，这不是干粮干肉所能承受的。而且不要巡狩，等丧期结束，以安定圣体。”王莽听从了，约定在天凤七年举行巡狩；那之后第二年，就居于国土中央，派遣太傅平晏、大司空王邑前往洛阳营建宫殿地基，规划修建宗庙、社稷、郊祀坛等。 三月壬申晦，发生日食。大赦天下。因灾异策命大司马逯并就侯氏朝位，太傅平晏不再兼管尚书事务。任命利苗男王䜣为大司马。王莽即真皇帝位后，特别防备大臣，压制剥夺下属权力，朝臣中有人指出其过失的，就提拔他。孔仁、赵博、费兴等因为敢于攻击大臣，所以受到信任，被选拔担任显要官职。国将哀章颇为行为不端，王莽为他选置和叔，告诫说：“不只保护国将家内，还应当保护他在西州的亲属。”各位公卿都轻视哀章，而哀章尤为严重。 夏季，四月，降霜冻死草木，沿海地区尤其严重。六月，黄色雾气弥漫四方。秋季，七月，大风拔起树木，吹落北阙直城门的屋瓦。下冰雹，打死牛羊。 王莽根据《周官》《王制》的文字，设置卒正、连率、大尹，职务如同太守；又设置州牧、部监共二十五人。将长安城旁分为六乡，每乡设置帅一人。将三辅分为六尉郡；河东、河内、弘农、河南、颍川、南阳分为六队郡。改河南大尹名为保忠信卿。增加河南郡属县至三十个，设置六郊州长各一人，每人主管五县。其他官名也都改变。大郡甚至分成五个，总共一百二十五个郡。九州之内，共有两千二百零三个县。又仿照古代六服，设置惟城、惟宁、惟翰、惟屏、惟垣、惟藩，各按方位称呼，总共上万国。此后，每年又变更，一个郡甚至五次改名，然后又恢复原名。官吏百姓无法记忆，每次下诏书，总是附带注明其原名。 匈奴右骨都侯须卜当、伊墨居次云劝说单于和亲，派人到西河郡虎猛县制虏塞下，告诉守塞官吏说：“想见和亲侯。”和亲侯是王昭君兄长的儿子王歙。中部都尉将此事上报，王莽派遣王歙、王歙的弟弟骑都尉展德侯王飒出使匈奴，祝贺单于初即位，赏赐黄金、衣被、缯帛；骗说单于侍子王登还在，同时悬赏捉拿陈良、终带等人。单于将陈良等二十七人全部逮捕，都戴上刑具交给使者，派厨唯姑夕王富等四十人护送王歙、王飒。王莽创制焚如之刑，烧死陈良等人。 沿边地区发生大饥荒，出现人吃人的情况。谏大夫如普巡视边防军队回来后说：“军士长期屯驻，寒冷困苦，边郡无法供应。如今单于刚和亲，应当趁此撤兵。”校尉韩威进言说：“凭新朝的威势吞灭胡虏，无异于口中虱子。我愿得勇敢之士五千人，不带一斗粮食，饿了吃胡虏肉，渴了喝他们的血，可以横行！”王莽认为他的话豪壮，任命韩威为将军。然而采纳如普的建议，征召在边疆的各将领回朝，免去陈钦等十八人的职务，又撤销四关镇都尉及各屯兵。单于贪图王莽的馈赠，所以表面上不失汉朝旧例，但内心里仍贪图抢掠；又因使者回来后，知道儿子王登已死，心怀怨恨，不断从左地入侵。使者责问单于，单于总是说：“乌桓和匈奴的刁民一起入侵边塞，好比中原有盗贼罢了！我刚即位管理国事，威信尚浅，尽力禁止，不敢有二心！”王莽又发兵屯驻。 益州蛮夷因愁苦扰动，全部反叛，又杀死益州大尹程隆。王莽派遣平蛮将军冯茂征发巴、蜀、犍为的吏士，向百姓征收赋税以供应军需，前往攻打。 王莽再次申明金、银、龟、贝等货币，颇为增减其价值，而废除大钱、小钱，改铸货布、货泉两种货币并行。又因大钱流通已久，废除后恐百姓挟带不止，便下令暂时只许使用大钱；到六年之后，不得再挟带大钱。每次改换货币，百姓便破产而大量陷入刑罚。 ## 关键人物 - **王莽**：新朝皇帝；建立新朝，推行改制，与匈奴交战 - **孺子刘婴**：原汉朝皇帝，被废为定安公；被王莽废黜，囚禁 - **单于（乌累若鞮单于）**：匈奴单于；与王莽对抗，入侵边境 - **王舜**：太师、安新公；王莽心腹，后去世 - **刘秀（刘歆）**：国师、嘉新公；王莽心腹，后因儿子牵连 - **甄丰**：更始将军、广新公；王莽心腹，后因符命案自杀 - **严尤**：讨濊将军；劝谏王莽勿征匈奴 - **太皇太后（王政君）**：原汉朝太皇太后，新朝文母；被王莽尊崇但内心怨恨 - **陈良**：戊己校尉史；叛逃匈奴 - **龚胜**：原汉朝官员，拒绝出仕新朝；坚守节操，绝食而死 ## 时间线 - **时间不明**：王莽即真天子位，废汉朝，封孺子刘婴为定安公；汉朝灭亡，新朝建立 - **时间不明**：王莽推行王田制、奴婢私属制，禁止买卖；引起社会混乱 - **时间不明**：王莽派五威将向天下颁布符命，改易匈奴、西域等国印绶；引起匈奴不满 - **时间不明**：王莽更换匈奴单于印，改‘玺’为‘章’，单于不满；匈奴怨恨，开始侵边 - **时间不明**：车师后王须置离被杀，其兄狐兰支率众降匈奴，匈奴入侵车师；西域开始动荡 - **时间不明**：王莽下诏伐匈奴，派十二将兵分道出击；边境紧张，天下骚动 - **时间不明**：王莽推行宝货制，货币混乱，百姓破产；农商失业，百姓哭泣 - **时间不明**：王莽招诱匈奴单于之子，封为孝单于、顺单于，单于怒而大举入侵；边境被杀掠无数，边郡空虚 - **时间不明**：严尤劝谏王莽勿征匈奴，王莽不听；大军屯驻，军粮转运，天下骚动 - **时间不明**：王莽斩孝单于之子王登，西南夷句町、高句骊反叛；四方夷狄皆叛 - **时间不明**：文母皇太后去世，西域瓦解，焉耆杀都护但钦；西域与汉断绝 - **时间不明**：王莽与匈奴和亲，但单于仍入侵；益州蛮夷反叛；边境未宁，内战爆发 ## 地点 - **长安**：新朝都城，王莽在此推行改制、举行典礼 - **洛阳**：王莽拟建东都 - **匈奴**：与王莽交战，入侵边境 - **西域**：王莽改西域王为侯，招致反叛 - **益州**：西南夷反叛，王莽派兵镇压 - **五原**：王莽屯田之地 - **云中**：匈奴入侵的关口 ## 为什么值得读 王莽篡汉后的改制尝试及其失败，深刻影响了汉代政治和社会结构，为后世提供了重要历史教训。 ## 标签 - 王莽 - 王田 - 匈奴 - 符命 - 五均 - 货币 - 西域 - 叛乱 - 班固论 原始页面：https://shishuguan.com/books/zizhi-tongjian-baihuawen-full/volume-3/chapter-3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