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汉纪三十 类型：古籍章节 书名：《资治通鉴》 作者：司马光等 时代：北宋 类别：编年体通史 · 白话译文 卷目：汉纪 章节：汉纪三十 ## 本章概览 王莽篡汉后，推行一系列脱离实际的改制，导致法令苛酷，制度混乱，官吏贪腐，百姓困苦不堪。天凤年间，各地纷纷爆发起义，绿林、赤眉等势力迅速壮大。王莽虽多次派兵镇压，但因其统治已失民心，起义愈演愈烈。地皇年间，刘秀与兄长刘縯在舂陵起兵，打着恢复汉室的旗号，联合新市、平林、下江等起义军，与王莽军队展开激战。初期汉军虽遭挫折，但刘縯善于团结各方力量，最终与下江兵等合兵一处，士气大振，于十二月夜袭蓝乡，取得重大胜利。本章生动展现了王莽统治末期的社会动荡、民众疾苦以及刘氏兄弟乘势而起的历史过程，揭示了民心向背决定政权兴亡的规律。 本章记载王莽统治后期，内外交困，各地起义不断，刘秀兄弟起兵反莽。 王莽改制失败，天灾人祸，农民起义蜂起，刘縯刘秀兄弟在舂陵起兵。 ## 正文 从乙亥年到壬午年，共八年。 王莽天凤二年（乙亥年，公元15年）春季，二月，大赦天下。 民间谣传黄龙坠死在黄山宫中，百姓奔走前往观看的有一万多人。王莽厌恶此事，抓捕关押，追问谣言从哪里兴起，没有查出来。 匈奴单于咸已经与汉朝和亲，请求归还他儿子登的尸首。王莽想派使者送去，又担心咸怨恨，杀害使者，于是逮捕了原先主张应当诛杀侍子的前将军陈钦，用其他罪名杀了他。王莽挑选善辩之士济南人王咸担任大使。夏季，五月，王莽又派和亲侯歙与王咸等人护送右厨唯姑夕王，并趁机送还先前所斩的侍子登以及各位贵从者的丧柩。单于派云和当的儿子大且渠奢等人到边塞迎接。王咸到达单于王庭，陈述王莽的威德，王莽也赠送单于很多黄金珍宝，并劝说他更改称号，将匈奴改称为“恭奴”，单于改称为“善于”，赐给印绶，封骨都侯当为后安公，当的儿子奢为后安侯。单于贪图王莽的金银财物，所以勉强听从，但侵扰劫掠依然如故。 王莽以为制度制定好了天下就会自然太平，所以用心思考地理、制礼、作乐，讲求综合《六经》的学说。公卿大臣早上进宫傍晚出来，议论几年不能决定，没有时间审理诉讼冤案和百姓的急事。县令空缺的，几年都由代理或兼任，一切贪污残暴日益严重。中郎将、绣衣执法在郡国的，都乘势仗权，互相检举上奏。又有十一公士分布各地，督促农桑，颁布时令，考核各项章程，使节车马络绎不绝，交错于道路，召集官吏百姓，逮捕证人，郡县征收赋税，互相贿赂，黑白混淆，守候在宫门前控告的人很多。王莽看到自己从前专权而取得了汉朝政权，所以务必亲自处理众事，有关部门只接受成命苟且免罪。各种宝物名称、国库、钱粮官都让宦官管理；官吏百姓上呈的密封奏章，由宦官和左右亲信打开，尚书不能知道。他防备臣下到了这种地步。又喜欢改变制度，政令繁多，应当执行的人，总是要先询问而后办事，前后矛盾，昏乱不清。王莽常常掌灯工作到天亮，还是处理不完。尚书于是趁机作弊，阻塞政事，上书等待回音的人多年不能离开，被关押在郡县的囚徒遇到大赦才得以出来，卫戍士兵有三年不能轮换的。粮食常常很贵，边防军队二十多万人，依靠官府供给衣食。五原郡、代郡尤其受到毒害，百姓起来做盗贼，数千人一伙，转入邻近郡县。王莽派捕盗将军孔仁率领军队与郡县合力攻击，一年多才平定。 邯郸以北下大雨，洪水暴发，深处达几丈，淹死数千人。 王莽天凤三年（丙子年，公元16年）春季，二月乙酉日，发生地震，下大雪；关东尤其严重，积雪深达一丈，竹子和柏树有的枯死。大司空王邑上书，因为地震请求退休。王莽不同意，说：“地有动和震的区别，震是有害的，动是无害的。《春秋》记载地震，《周易·系辞》说坤卦是动。动静开合，万物由此而生。”他喜欢这样自我欺骗掩饰，都是这类情况。 在此之前，王莽因为制度没有确定，上自公侯，下至小吏，都不能领取俸禄。夏季，五月，王莽下诏书说：“我遭遇了阳九的厄运、百六的灾会，国家用度不足，百姓骚动，从公卿以下，一个月的俸禄只有十緵布二匹，或者帛一匹。我每每想到这些，未尝不悲伤。现在厄运已经过去，国库虽然未能充实，但稍微能够供给。从六月初一庚寅日开始，发给官吏俸禄都按照制度。”四辅、公卿、大夫、士以下到舆僚，共十五等。僚的俸禄一年六十六斛，逐渐按等级增加。直到四辅是一万斛。王莽又说：“古时年成丰收就增加礼节，有灾害就有所减损，与百姓同忧喜。现在用上计的情况通盘计算，天下侥幸没有灾害的，太官进献的膳食准备齐全；如果有灾害，按十分率多少减损膳食。从十一公、六司、六卿以下，各自分掌州郡、国邑，监视灾害，也按十分率多少减损俸禄。郎、从官、中都官吏领取都内积储俸禄的，以太官膳食的完备或减损为标准。希望上下同心，劝勉农业，安定百姓。”王莽的制度如此繁琐细碎，考核计算无法理清，官吏最终不能得到俸禄，于是各自利用职务之便做坏事，收受贿赂来供给自己。 戊辰日，长平馆西岸崩塌，堵塞泾水不能流动，河岸毁坏向北移动。群臣祝贺，认为是《河图》所说的“以土填水”，是匈奴灭亡的祥兆。王莽于是派并州牧宋弘、游击都尉任萌等率领军队攻击匈奴，到边境上屯驻。 秋季，七月辛酉日，霸城门发生火灾。 戊子日（月底），发生日食。大赦天下。 平蛮将军冯茂攻打句町，士兵因疾病瘟疫死了十分之六七，征收民间财产十分之五，益州财力空虚却没有攻克；王莽将他召回，下狱处死。冬季，改派宁始将军廉丹和庸部牧史熊，大量征发天水、陇西的骑兵，广汉、巴、蜀、犍为的官吏百姓十万人，加上转运粮草的共二十万人攻打句町。刚到，斩杀数千人；后来军粮前后接济不上，士兵饥饿疫病。王莽征召廉丹、史熊回京，廉丹、史熊愿意增加调拨，一定要攻克才回来，于是又大肆征收赋税。就都大尹冯英不肯供给，上书说：“自从西南夷反叛以来，将近十年，郡县不停地抗击。接着任用冯茂，苟且施行一些政策，僰道以南，山势险要深远，冯茂大量驱使民众远居，费用上亿，官吏士兵遭受毒气死了十分之七。现在廉丹、史熊害怕自己失言，按期调发各郡的军队和粮食，又计算百姓家产收取十分之四，白白使梁州空虚破败，最终不能成功。应该撤兵屯田，明确设置悬赏。”王莽发怒，免去冯英的官职；后来有所醒悟，说：“冯英也不该过分责备。”又任命冯英为长沙连率。越巂蛮夷任贵也杀了太守枚根，自立为邛谷王。 翟义的党羽王孙庆被抓获，王莽让太医、尚方和巧匠屠夫一起把他剖开，测量五脏，用竹签疏导他的经脉，了解经脉的来龙去脉，说可以治病。 这一年，王莽派大使五威将王骏、西域都护李崇、戊己校尉郭钦出兵西域。各国都到郊外迎接，派兵和送粮草。王骏想袭击他们，焉耆假装投降而聚集兵力自守，王骏等人率领莎车、龟兹军队七千多人分为几部，命郭钦和佐帅何封率领另一部在后。王骏等人进入焉耆，焉耆伏兵拦击王骏，同时姑墨、封犁、危须国军队作为内应，回头一起袭击王骏等人，把他们全部杀死。郭钦、何封后到焉耆，焉耆军队还没有回来，郭钦发动袭击，杀死他们的老弱，从车师返回边塞。王莽任命郭钦为填外将军，封为劋胡子；何封为集胡男。李崇收集残余士兵，退保龟兹。到王莽失败时，李崇战死，西域于是断绝。 王莽天凤四年（丁丑年，公元17年）夏季，六月，王莽在明堂重新授予诸侯茅土，亲自设置文石平，陈列菁茅和四色土，祭告泰山、太社、后土、先祖、先妣然后分封授予。王莽喜欢空话，羡慕古代制度，多给人封爵，实际上本性吝啬，借口地理没有确定，所以暂且先分赐茅土，用来慰藉喜欢受封的人。 秋季，八月，王莽亲自到南郊，铸造威斗，用五石铜制成，形状像北斗，长二尺五寸，想要用来厌胜各种兵器。铸成后，让司命背着它，王莽出行时走在前面，回宫时放在御座旁边。 王莽设置羲和命士，来督察五均、六筦。每郡有几名，都让富商担任，乘坐传车牟利，交错于天下。他们与郡县勾结，多设空账，府库没有实藏，百姓更加痛苦。这一年，王莽又下诏申明六筦，每一项都设立科条禁令，触犯者处死。奸吏刁民一起侵害，民众都不安生。又一律征收上公以下有奴婢的人，每人出钱三千六百，天下更加愁苦。纳言冯常就六筦之事进谏，王莽大怒，免去冯常的官职。法令烦琐苛刻，百姓一抬手就触犯禁令，不能耕种纺织，徭役繁重，而枯旱、蝗虫相继，诉讼案件不能决断。官吏用苛暴树立威严，凭借王莽的禁令，侵刻小民，富人不能自保，穷人无法生存，于是都起来做盗贼，依托山泽，官吏不能抓获反而掩盖包庇，逐渐蔓延扩大。临淮人瓜田仪等依托会稽长州；琅邪人吕母聚集党徒数千人，杀死海曲县宰，到海中为盗，其徒众逐渐增多，达到数万人。荆州发生饥荒，百姓进入野泽，挖掘凫茈吃，互相争夺。新市人王匡、王凤为他们评理诉讼，于是被推举为首领，有数百人。于是各路亡命之徒南阳人马武、颍川人王常、成丹等，都前往追随他们。一起攻打离乡聚，藏在绿林山中，几个月间达到七八千人。又有南郡人张霸、江夏人羊牧等与王匡同时起事，都有上万人。王莽派使者就地赦免盗贼，使者回来说：“盗贼解散了又合拢，问他们原因，都说：‘愁苦法令禁令烦琐苛酷，不能举手，劳动所得，不够缴纳贡税；闭门自守，又因邻居铸钱挟铜连坐，奸吏借此烦扰百姓。’百姓走投无路，都起来做盗贼。”王莽大怒，罢免了使者。有的使者顺从他的意思说“百姓骄横狡猾，应当诛杀”，或者说“时运如此，不久将会灭亡”，王莽就高兴，升他们的官。 王莽天凤五年（戊寅年，公元18年）春季，正月初一，北军南门发生火灾。 任命大司马司允费兴为荆州牧。费兴进见，王莽问他到任的方略，费兴回答说：“荆州、扬州的百姓，大多依靠山泽，以捕鱼采樵为业。近来国家设置六筦，对山泽征税，妨害掠夺百姓的利益，连年大旱，百姓饥饿穷困，所以成为盗贼。费兴到任后，想要明确告知盗贼让他们返回乡里，借给他们犁牛、种子和粮食，放宽他们的租赋，希望可以化解安抚。”王莽发怒，免去费兴的官职。 全国的官吏因为得不到俸禄，都一起做奸邪牟利的事，郡尹、县宰家中积累千金。王莽于是考核自始建国二年匈奴侵扰中国以来所有军吏和边境官吏大夫以上为奸利增产致富的人，没收他们家中所有财产的五分之四来资助边防急用。公府的士人乘传车走遍天下，考核审查贪官，守关的官吏告发他们的将领，奴婢告发他们的主人，希望以此禁止奸邪，然而奸邪更加严重。 王莽的孙子功崇公王宗因私自画自己的容貌，穿着天子的衣冠，刻了三枚印章，被发觉，自杀。王宗的姐姐王妨是卫将军王兴的夫人，因诅咒婆婆，并杀死婢女灭口，与王兴都自杀。 这一年，扬雄去世。当初，成帝时，扬雄担任郎官，在黄门供职，与王莽和刘秀并列；哀帝初年，又与董贤同官。王莽、董贤担任三公，权势倾动君主，他们所推荐的没有人不被提拔，而扬雄经历三代没有升官。到王莽篡位，扬雄因年老久居次位，转为大夫。他淡泊势利，好古乐道，想要以文章在后世成名，于是写作《太玄》来综括天地人三才之道；又看到诸子各自用他们的才智异途驰骋，大抵诋毁圣人，弄出怪诞迂腐、分裂辩论、诡辩言辞来扰乱世事，虽然是小辩论，终究破坏大道而迷惑众人，使他们沉溺在所听闻之中而不知道自己的错误，所以当时有人问扬雄的，他常用法度回答，称为《法言》。用心于内，不求于外，当时人都忽视他；只有刘秀和范逡尊敬他，而桓谭认为他无与伦比，巨鹿人侯芭拜他为师。大司空王邑、纳言严尤听说扬雄死了，对桓谭说：“您常常称赞扬雄的著作，难道能够流传后世吗？”桓谭说：“必定能流传，只是您和我看不到罢了。一般人看轻近的而重视远的，亲眼见到扬子云的禄位容貌不能动人，所以轻视他的著作。从前老聃写作虚无之言两篇，轻视仁义，非难礼学，然而后来喜好的人还认为超过《五经》，从汉文帝、景帝以及司马迁都有这种说法。现在扬子的文章义理极为深刻，而议论不偏离圣人，那么必定超越诸子了！” 琅邪人樊崇在莒县起兵，有众一百多人，转入泰山。盗贼们因为樊崇勇猛，都归附他，一年间达到一万多人。樊崇的同郡人逄安、东海人徐宣、谢禄、杨音各自起兵，合计数万人，又带领部下跟随樊崇。一起回头攻打莒县，不能攻克，转而掳掠青州、徐州之间。又有东海人刁子都，也起兵抢掠徐州、兖州。王莽派使者征发郡国军队攻打他们，不能取胜。 乌累单于去世，他的弟弟左贤王舆即位，称为呼都而尸道皋若鞮单于。舆即位后，贪图赏赐，派大且渠奢和伊墨居次云的妹妹的儿子醯椟王一起进献贡品到长安。王莽派和亲侯王歙与奢等人一同到制虏塞下，与云和须卜当会面；趁机用军队胁迫云和须卜当，将他们带到长安。云和须卜当的小儿子从塞下逃脱，回到匈奴。须卜当到达长安，王莽封他为须卜单于，打算出动大军辅助他即位，但军队的调度也不合时宜。而匈奴更加愤怒，一起侵入北部边境进行劫掠。 王莽天凤六年（己卯年，公元19年） 春季，王莽看到盗贼越来越多，就命令太史推算出三万六千年的历法纲纪，每六年改一次年号，向天下公布。他下诏书说自己应当像黄帝一样成仙升天，想以此欺骗炫耀百姓，消除盗贼。众人都嘲笑他。 首次在明堂、太庙进献《新乐》。 更始将军廉丹攻打益州，不能取胜。益州夷人栋蚕、若豆等起兵杀死郡守，越巂夷人大牟也反叛，杀害掳掠官吏百姓。王莽召回廉丹，改派大司马护军郭兴、庸部牧李晔攻打蛮夷若豆等人，派太傅羲叔士孙喜清理江湖上的盗贼。而匈奴侵犯边境非常厉害，王莽于是大规模征召天下成年男子以及死刑囚犯、官吏百姓的奴仆，称为猪突、豨勇，作为精锐士兵。向天下所有官吏百姓征税，按财产三十分取一，缣帛都运送到长安。命令公卿以下到郡县佩黄绶的官员都要保养军马，数量多少按官位等级区别，官吏又把马交给百姓饲养。又广泛招募有奇技术可以攻打匈奴的人，将用超常的官位来对待他们，上书陈述便宜计策的人以万计。有人说能渡水不用船桨，让马匹相连，骑兵相接，可渡百万军队。有人说不用携带一斗粮食，服用药物，三军可以不饿。有人说能飞行，一天千里，可以窥探匈奴；王莽就试验他们，取大鸟的羽毛做成两个翅膀，头和身上都粘上羽毛，用环纽牵引，飞了几百步就掉下来。王莽知道他们不可用，但想博取名声，都任命为理军，赐给车马，等待出发。 当初，王莽想引诱迎接须卜当时，大司马严尤劝谏说："须卜当在匈奴右部，军队不侵犯边境，单于的行动总是告诉中国，这是方面的大帮助。现在迎接须卜当安置在长安槁街，只是一个胡人罢了，不如留在匈奴有益。"王莽不听。已经得到须卜当后，想派严尤和廉丹攻打匈奴，都赐姓征氏，号称二征将军，命令他们诛杀单于舆而立须卜当代替他。出兵到城西横厩，尚未出发。严尤一向有智谋，反对王莽征伐四夷，多次劝谏不听，等到要出兵时，在朝廷议论，严尤坚持说："匈奴可以暂且放在后面，先担忧山东的盗贼。"王莽大怒，下策书罢免严尤。 大司空议曹史代郡范升向王邑上书说："我听说儿子以别人不在他父母面前说坏话为孝，臣子以部下不非议君主为忠。现在众人都称朝廷圣明，都说您公正明察。大概明察的人没有看不见的，圣明的人没有听不到的。现在天下的事，像日月一样昭明，像雷霆一样震响，而朝廷说看不见，您说没听到，那么百姓到哪里去呼天呢！您认为对而不说，过错就小了；知道而顺从命令，过错就大了。这两方面对您都无法避免，应该让天下人都把怨恨归于您了。朝廷以远方的人不归服为最忧虑，我以近处的人不高兴为重大忧患。现在举动与时机相违背，事情与道理相反，奔跑在翻车的轨迹上，跟随在失败的事情之后，后出的更加奇怪，晚发的更加可怕。正当春季岁首而发动远征，百姓野菜都吃不饱，田地荒芜不耕种，谷价飞涨，一斛达到数千钱，官吏百姓陷入水深火热之中，不是国家的百姓了。这样，那么胡人、貊人就会守住宫阙，青州、徐州的盗贼就会在帷帐之中了。我有一句话，可以解除天下的倒悬，免除百姓的急难；不能写在书信中传送，希望承蒙引见，极力陈述我的想法。"王邑不听。 翼平连率田况上奏说郡县上报百姓财产不实，王莽再次按三十分取一征税。认为田况忠言忧国，进爵为伯，赐钱二百万，百姓都骂他。青州、徐州百姓大多抛弃乡里流亡，老弱死在路上，强壮的人加入盗贼中。 夙夜连率韩博上言："有一个奇士，身高一丈，腰大十围，来到我的官府，说要奋力攻击胡虏，自称巨毋霸，出于蓬莱东南五城西北昭如海边，轻车不能装载，三匹马不能拉动。当天用四匹马拉的大车，竖立虎旗，载着巨毋霸前往朝廷。巨毋霸睡觉时用鼓当枕头，用铁筷吃饭，这是皇天用来辅佐新室的。希望陛下制作大铠甲、高车、孟贲夏育的衣服，派一员大将和一百名虎贲在路上迎接他。京城门户不能容纳的，就开高加大，以此向百蛮显示，镇抚安定天下。"韩博的意思是想讽谏王莽，王莽听说后，厌恶他，把巨毋霸留在新丰，改他的姓为巨母氏，说是因文母太后而得到霸王的符命。征召韩博，下狱，认为他说了不应当说的话，在闹市处死。 关东饥荒干旱连年，刁子都等党羽越来越多，达到六七万人。 王莽地皇元年（庚辰年，公元20年） 春季，正月，乙未日，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地皇，这是根据三万六千年的历法年号。 王莽下书说："正当出兵行军，敢有喧哗犯法的立即处斩，不必等待时节！"于是春夏两季在街市上斩人，百姓震惊恐惧，在路上只能以目示意。 王莽看到四方盗贼很多，又想压制他们，又下书说："我的皇初祖考黄帝平定天下，亲自担任上将军，宫内设置大将，宫外设置大司马五人，大将军到士吏共七十三万八千九百人，士兵一千三百五十万人。我接受符命的文字，考察前人，将依次完备这些。"于是设置前、后、左、右、中大司马的职位，赐给各州牧到县宰都有大将军、偏将军、裨将军、校尉的称号。乘坐传车的使者经过郡国，每天将近十批，仓库中没有现粮供给；传车马匹不能足够，就征收道路上的车马，从百姓那里征办。 秋季，七月，大风毁坏王路堂。王莽下书说："在壬午日傍晚时分，有狂风雷雨掀屋折木的灾变，我非常恐惧；静心思考十天，迷惑才解开了。从前符命文字立王安为新迁王，王临在洛阳建国，为统义阳王，议论的人都说：'王临在洛阳建国为统，是说占据土中作为新室的统绪，应当做皇太子。'从此以后，王临长期患病，虽然治愈但未完全康复。王临有哥哥而称为太子，名分不正。自即位以来，阴阳不调和，谷物减少，蛮夷侵扰华夏，盗贼作乱，人民惊恐，手足无措。深思其咎，在于名分不正。现在立王安为新迁王，王临为统义阳王。" 王莽又下书说："以黄色为贵，以赤色为贱。命令郎从官都穿绛色衣服。" 望云气占卜的人多说有土木工程的征兆；九月，甲申日，王莽在长安城南修建九庙，黄帝庙边长四十丈，高十七丈，其他庙减半，规模非常盛大。广泛征召天下工匠以及官吏百姓自愿捐钱谷帮助工程的人，在路上络绎不绝；穷尽百工的技巧；工程费用数百余万，服役的民夫死者上万。 这个月，大雨，下了六十多天。 巨鹿男子马适求等谋划发动燕、赵的军队诛杀王莽。大司空士王丹发觉，报告朝廷。王莽派三公大夫逮捕处理党羽，牵连到郡国豪杰几千人，都被处死。封王丹为辅国侯。 王莽因为私铸钱币处死以及非议宝货流放四方的法令，犯法的人很多，不能全部执行；于是减轻法令，私铸泉布的人与妻子儿女被没入为官府奴婢，官吏及邻居知情而不举报，与犯人同罪；非议宝货的，百姓罚劳役一年，官吏免官。 太傅平晏去世，任命子虞唐尊为太傅。唐尊说："国家空虚百姓贫困，过失在于奢侈。"于是自己穿短衣小袖，骑母马，坐柴车，铺草席，用瓦器饮食，又把这些东西赠送给公卿。外出时，看到男女不分别走路的，唐尊亲自下车，用象征刑法的红土色巾帕沾湿污染他们的衣服。王莽听说后很高兴，下诏申明告诫公卿："希望你们与他看齐。"封唐尊为平化侯。 汝南郅恽精通天文历数，认为汉朝必定再次受命，上书劝王莽说："上天显示警戒，想使陛下醒悟，让您回到臣子的位置。从上天那里取得天下，再还给上天，可以说是知天命了！"王莽大怒，将郅恽关进诏狱，过冬后，遇到大赦得以释放。 王莽地皇二年（辛巳年，公元21年） 春季，正月，王莽妻子去世，谥号孝睦皇后。当初，王莽妻子因为王莽多次杀死她的儿子，哭泣失明；王莽让太子王临在宫中奉养她。王莽妻子身边的侍者原碧，王莽宠幸她，王临也与她私通，害怕事情泄露，谋划一起杀死王莽。王临的妻子刘愔，是国师公的女儿，会观察星象，告诉王临宫中将有丧事。王临很高兴，认为所谋划的事将要成功；后来被贬为统义阳王，出居在外宅，更加忧虑恐惧。正逢王莽妻子病重，王临写信给她说："皇上对子孙非常严厉，以前长孙、中孙都三十岁而死。现在我又恰好三十岁，实在担心一旦不能保住中宫，就不知死在何处！"王莽探望妻子病情，看到这封信，大怒，怀疑王临有恶意，不让他参加丧礼。安葬后，逮捕原碧等人拷问，完全服认了奸情和谋杀的情况。王莽想保密，派人杀死办案的使者司命从事，埋在监狱中，家人不知其所在。赐给王临毒药，王临不肯喝，自杀而死。又下诏给国师公说："王临本来不懂星象，事情从刘愔兴起。"刘愔也自杀。 这个月，新迁王安病死。当初，王莽在侯爵回到封国时，宠幸侍者增秩、怀能，生下儿子王兴、王匡，都留在新都国，因为他们的母亲身份不明的缘故。等到王安死后，王莽才用王车派使者迎接王兴、王匡，封王兴为功修公，王匡为功建公。 卜者王况对魏成大尹李焉说："汉家应当复兴，李氏为辅佐。"于是为李焉制作谶书，合计十多万字。事情败露，王莽把他们都杀了。 王莽派太师羲仲景尚、更始将军护军王党率兵攻打青、徐盗贼，国师和仲曹放协助郭兴攻打句町，都不能取胜。军队放纵，百姓更加困苦。 王莽又转运天下的谷帛到西河、五原、朔方、渔阳，每郡以百万计，想以此攻打匈奴。须卜当病死，王莽把庶女嫁给他的儿子后安公奢，尊宠待遇非常优厚，终究是为了要出兵立他为单于。正逢王莽失败，云和奢也死了。 秋季，降霜冻死豆类，关东发生大饥荒，蝗灾。 王莽减轻私铸钱的法令后，犯法的人更多，而且邻里连坐，被没入为官府奴婢。男子坐槛车，女子步行，用铁锁链锁着他们的脖子，被传送到长安钟官的有十万数。到了那里后改换他们的配偶。忧愁痛苦而死的有十分之六七。 上谷储夏主动请求去说服瓜田仪投降。瓜田仪尚未出来就死了，王莽寻求他的尸体埋葬，为他修建坟冢、祠庙，谥号瓜宁殇男。 闰月，丙辰日，大赦。 郎官阳成修进献符命，说应当继立民母；又说："黄帝因为有一百二十个女子而成为神仙。"王莽于是派中散大夫、谒者各四十五人，分别巡行天下，广泛采集乡里所推崇的淑女上报姓名。 王莽厌恶汉高祖庙的神灵，派虎贲武士进入高庙，拔剑向四面击打，用斧头砍坏门窗，用桃汤、赭鞭鞭打泼洒屋壁，让轻车校尉住在里面。 这一年，南郡秦丰聚集部众将近万人；平原女子迟昭平也聚集几千人在黄河险阻中。王莽召见询问群臣擒拿盗贼的策略，都说："这些是上天的囚犯行尸走肉，命在顷刻。"原左将军公孙禄被征召来参与议论，公孙禄说："太史令宗宣，掌管星历，观测气候变异，把凶兆当作吉兆，扰乱天文，贻误朝廷；太傅平化侯唐尊，粉饰虚伪以窃取名位，害人之子；国师嘉信公刘秀，颠倒《五经》，败坏师法，使学士疑惑；明学男张邯、地理侯孙阳，制定井田制，使百姓放弃土地产业；羲和鲁匡，设立六筦来困穷工商；说符侯崔发，阿谀逢迎，使下情不能上达。应当诛杀这几个人来安慰天下！"又说："匈奴不可攻打，应当与匈奴和亲。我担心新朝的忧患不在匈奴，而在疆域之内。"王莽大怒，让虎贲武士扶公孙禄出去，但颇采纳他的意见，贬鲁匡为五原卒正，因为百姓怨恨诽谤的缘故。六筦不是鲁匡独自创制的，王莽为了满足众人心意而贬逐他。 最初，各地百姓因为饥寒贫穷困苦，纷纷起来做盗贼，渐渐地聚集在一起，常常盼望着年景好转能够返回家乡。他们虽然人数上万，但不敢攻占城池，只是辗转掠夺食物，每天勉强维持罢了。各州郡的长官和牧守都是在混乱的战斗中被兵器击中而死，盗贼并不敢故意杀害他们，但王莽始终不明白其中的缘由。这一年，荆州牧调集了两万精锐部队征讨绿林贼寇。贼寇首领王匡等人率军在云杜迎击，大败荆州牧的军队，杀死了几千人，缴获了全部军用物资。荆州牧想北归，贼寇马武等人又拦截攻击，用钩子钩住他车前的挡泥板，刺死了他的陪乘人员，但最终不敢杀他。贼寇于是攻占了竟陵，转而进攻云杜、安陆，掳掠了许多妇女，又退回绿林中，人数达到五万多，州郡无法控制。此外，大司马的属官到豫州巡察时被贼寇抓获，贼寇把他送到县里。属官回来后，上书详细说明了情况。王莽大怒，把他关进监狱，认为他诬告欺骗，于是下诏责备七公说：“官吏的职责是治理。宣扬德政、申明恩惠，以此养育百姓，这是仁爱之道。抑制强暴、督察奸邪、抓捕诛杀盗贼，这是正义的节操。现在却不是这样。盗贼出现却不能及时抓获，甚至成群结党拦劫乘坐驿车的朝廷官员。官员逃脱后又胡乱说：‘我责问贼寇：“为什么这样做？”贼寇说：“因为贫穷罢了。”贼寇放我出来。’如今世俗议论的人大多像这样。只有因为贫困饥寒而犯法为非作歹的，大的成为群盗，小的偷窃挖洞，不过两类；现在竟然结盟连党，成千上百，这是大逆不道，哪里是饥寒造成的呢！七公要严厉告诫卿大夫、卒正、连率、庶尹，谨慎地养育好百姓，迅速捕灭盗贼！如果有不同心协力、痛恨奸诈贼寇，而胡乱说‘是饥寒所致’的，就立即逮捕关押，追究其罪责！”从此群臣更加恐惧，没人敢再报告盗贼的真实情况，州郡又不敢擅自调兵，盗贼因此无法控制。只有翼平连率田况一向果敢，征发十八岁以上百姓四万多人，发给他们库中的兵器，并刻石为约。樊崇等人听说后，不敢进入他的辖区。田况主动弹劾自己，王莽责备他说：“没有得到虎符就擅自调兵，这是擅动兵权，罪过是耽误军需。但因为你自己说一定能擒灭贼寇，所以暂且不治罪。”后来田况又请求出界追击贼寇，所向披靡。王莽用玺书命令田况兼任青州、徐州牧，田况上书说：“盗贼刚刚兴起时，根源很小，下级官吏和伍人就能抓获。过错在于长官不重视，县欺骗郡，郡欺骗朝廷，实际有一百却说十，实际有一千却说百。朝廷忽略此事，不立即督责，于是蔓延到几个州，才派将帅，又有很多使者，相互督促。郡县尽力侍奉上级，应付盘问，共同吃喝，准备物资，以图免于处罚，顾不上再忧虑盗贼、处理政务。将帅又不能亲自率领官吏士兵，一交战就被贼寇打败，士气逐渐受挫，白白耗费百姓物资。之前幸好有赦令，贼寇想解散，有人反而拦击，他们害怕逃入山谷，互相转告。所以郡县投降的贼寇都更受惊骇，担心被欺骗消灭，因为饥荒容易动摇，十天之内就变成十多万人，这就是盗贼增多的原因。如今洛阳以东，一石米价值两千钱，我看到诏书想派太师和更始将军。这两人是重要大臣，随从众多，路上物资会空竭，人员少了又无法在远方显示威势。应该紧急选拔州牧和郡守以下官员，明确赏罚，收拢离散的民众。小国没有城池的，把老弱百姓迁到大城中，积贮粮食，合力固守。贼寇来攻城，就攻不下；所过之地没有粮食，势必不能聚集。这样，招抚他们一定会投降，攻击他们就会消灭。如今空自多派将帅，郡县被他们困扰，比贼寇还厉害。应该把乘驿车出使的使者全部召回，让郡县休整。委托我田况负责两州的盗贼，一定能平定他们。”王莽畏惧并厌恶田况，暗中派人取代他，派使者赐给田况玺书。使者到达后，见到田况，便让他交出兵权，派田况西行到长安，任命为师尉大夫。田况离开后，齐地于是失败。 地皇三年（壬午，公元22年） 春季，正月，九庙建成，安放神主。王莽前往拜谒，乘坐大驾，用六匹马，马身上披着五彩毛织成的龙纹衣，头上有角，长三尺。又制造了九层华盖，高八丈一尺，用四轮车装载。拉车的人都高呼“登仙”，王莽出行时，让他们走在前面。百官私下议论：“这像是丧车，不是神仙之物。” 二月，樊崇等人杀死了景尚。 关东地区发生人吃人的情况。 夏季，四月，派太师王匡、更始将军廉丹东进讨伐各路贼寇。当初，樊崇等人的势力渐渐强盛后，便互相约定：“杀人者偿命，伤人者赔偿创伤。”其中最尊贵的号称三老，其次称从事，再次称卒史。等到听说太师和更始将军要来讨伐，担心自己的部众与王莽军队混在一起，于是都把眉毛染成红色作为标记，从此号称赤眉军。王匡、廉丹率领精锐将士十多万人，所过之处放纵胡为。东方因此流传歌谣说：“宁肯遇到赤眉，也不愿遇到太师！太师还可以忍受，更始将军要杀我！”果然像田况预言的那样。王莽又派遣许多大夫、谒者分头教百姓煮草木做成酪，酪不能吃，更加烦扰耗费。 绿林贼寇遭遇瘟疫，死亡将近一半，于是各自分散离去。王常、成丹向西进入南郡，号称“下江兵”；王匡、王凤、马武及其支党朱鲔、张卬等向北进入南阳，号称“新市兵”。都自称将军。王莽派司命大将军孙仁巡视豫州，派纳言大将军严尤、秩宗大将军陈茂进攻荆州，各自带领一百多名官吏士兵，乘驿车到所辖地区招募士兵。严尤对陈茂说：“派将却不给兵符，必须请示才能行动，这就像捆着猎犬却要求它捕捉猎物一样。” 蝗虫从东方飞来，遮蔽天空。 流民进入关中的有几十万人，于是设置养赡官发放粮食，由使者监督管理，使者和小吏一起盗窃粮食，流民饿死的十有七八。在此之前，王莽让中黄门王业主管长安的市场买卖，低价强取百姓物品，百姓深受其苦。王业以节省费用作为功劳，被赐爵附城。王莽听说城中饥荒，向王业询问。王业说：“都是流民而已。”于是买来市场上的粳米饭和肉羹，拿进宫给王莽看，说：“城中居民吃的都是这样的食物。”王莽相信了他。 秋季，七月，新市贼寇王匡等人进攻随县；平林人陈牧、廖湛又聚集了一千多人，号称“平林兵”，来响应他们。 王莽下诏责备廉丹说：“粮仓空了，府库空了，可以发怒了，可以作战了！将军受国家重任，不战死在荒野，就无法报答恩情、尽到责任！”廉丹很惶恐，夜里召来他的属官冯衍，把诏书给他看。冯衍趁机劝说廉丹：“张良因为五世相韩，在博浪沙用铁椎袭击秦始皇。将军的先人，是汉朝忠臣；新朝兴起，英雄豪杰并不归附。如今天下溃乱，人们怀念汉朝的恩德，比《诗经》中人们思念召公还要深切；人们所歌颂的，上天一定会顺从。现在为将军考虑，不如驻扎在大郡，安抚官吏士兵，磨砺他们的节操，接纳英雄豪杰，咨询忠诚智慧者的计谋，兴国家之利，除万人之害，这样福禄就会流传无穷，功业就会昭著不朽。何必在平原上全军覆没，身死荒野，功败名丧，使祖先蒙受耻辱呢！”廉丹没有听从。冯衍是左将军冯奉世的曾孙。 冬季，无盐人索卢恢等人起兵占据县城响应贼寇，廉丹、王匡攻下了无盐，斩首一万多人。王莽派中郎将带着玺书慰劳廉丹、王匡，晋封他们为公爵；封赏有功的官吏士兵十多人。赤眉军的别校董宪等几万人在梁郡，王匡想进攻他们。廉丹认为刚攻下城池，士兵疲劳，应该休整养威。王匡不听，独自带兵前进，廉丹跟随其后。在成昌交战，军队战败，王匡逃走。廉丹派手下拿着他的印绶符节交给王匡说：“小儿可以逃走，我不可以！”于是停下，战死。校尉汝云、王隆等二十多人在别处作战，听说后，都说：“廉公已死，我们为谁而活！”驰马冲向贼寇，都战死了。国将哀章主动请求平定山东，王莽派哀章急速东进与太师王匡合力。又派大将军阳浚守卫敖仓；司徒王寻率领十多万人驻屯洛阳，镇守南宫；大司马董忠在军营中军北垒训练士兵射箭。大司空王邑兼任三公职务。 当初，长沙定王刘发生舂陵节侯刘买，刘买生戴侯刘熊渠，刘熊渠生考侯刘仁。刘仁因为南方低洼潮湿，改封到南阳郡的白水乡，与宗族一起迁居到那里。刘仁去世，儿子刘敞嗣位；正值王莽篡位，封国被废除。节侯的小儿子刘外任郁林太守，刘外生巨鹿都尉刘回，刘回生南顿令刘钦。刘钦娶了湖阳樊重的女儿，生了三个儿子：刘縯、刘仲、刘秀。兄弟三人早年丧父，由叔父刘良抚养。刘縯性情刚毅，慷慨有大节，自从王莽篡汉，常常愤恨，心怀恢复社稷的志向，不经营家业，倾家荡产，交结天下英雄豪杰。刘秀鼻梁高耸，额骨隆起，性格勤劳，喜爱种田。刘縯常常讥笑他，把他比作汉高祖的哥哥刘仲。刘秀的姐姐刘元是新野邓晨的妻子，刘秀曾和邓晨一起到穰人蔡少公家，蔡少公颇精图谶之学，说“刘秀应当做天子”。有人说：“是指国师公刘秀吗？”刘秀开玩笑说：“怎么知道不是我呢？”在座的人都大笑，只有邓晨心中暗自高兴。宛人李守，喜好星历、谶记，担任王莽的宗卿师。他曾对儿子李通说：“刘氏应当复兴，李氏将辅佐他们。”等到新市兵、平林兵兴起，南阳骚动，李通的堂弟李轶对李通说：“如今天下大乱，汉朝应当复兴。南阳的宗室中，只有刘伯升兄弟能博爱众人，可以与他们谋划大事。”李通笑道：“我也这样想！”正逢刘秀到宛县卖谷，李通派李轶去迎接刘秀，与他相见，便详细说了谶文之事，与他结盟，定下计议。李通想趁立秋考核武士的日子，劫持前队大夫甄阜和属正梁丘赐，借此号令大众，让李轶和刘秀回舂陵起兵响应。于是刘縯召集各路豪杰商议说：“王莽暴虐，百姓分崩离析。如今连年干旱，战乱并起，这正是上天灭亡他的时候，恢复高祖的基业，安定万世的大好时机！”众人都赞同。于是分别派宾客到各县起兵，刘縯自己发动舂陵的子弟。各家子弟都很恐惧，纷纷逃匿，说：“伯升要杀我！”等到看见刘秀身穿绛衣、头戴大冠，都吃惊地说：“谨慎厚道的人也干这个了！”才渐渐安定。共集合了七八千人，部署宾客，自称“柱天都部”。刘秀当时二十八岁。李通还没有发动，事情泄露，逃走；他的父亲李守和家属因此被处死的有六十四人。刘縯派族人刘嘉去招抚劝说新市兵、平林兵，与他们的首领王凤、陈牧一起向西攻打长聚；进而攻破唐子乡，又杀了湖阳尉。军中分配财物不均，众人愤恨，想反过来攻打刘氏家族。刘秀收集宗族人所得的财物，全部给了他们，众人才高兴。又进军攻下棘阳，李轶、邓晨都带领宾客前来会合。 严尤、陈茂打败了下江兵。成丹、王常、张卬等人收集散兵进入蒌谿，在钟山、龙山之间劫掠，部众又振作起来。他们带领军队在上唐与荆州牧交战，大败荆州牧。 十一月，有彗星出现在张宿。 刘縯想要进攻宛城，率军到达小长安聚，与甄阜、梁丘赐交战。当时天色阴沉，大雾弥漫，汉军大败。刘秀独自骑马奔逃，遇到妹妹伯姬，便让她上马一起骑行。继续前进，又见到姐姐刘元，刘秀催促她上马，刘元挥手说：“走吧，你们救不了我，不要让大家都死在这里！”这时追兵赶到，刘元和她三个女儿都遇害，刘縯的弟弟刘仲以及同族死者有几十人。刘縯重新集结部队，退守棘阳。甄阜、梁丘赐乘胜把辎重留在蓝乡，率领十万精锐部队向南渡过潢淳水，抵达沘水，在两水之间扎营，拆毁身后的桥梁，表示绝不后退。新市兵、平林兵看到汉军多次战败，甄阜等人率大军压境，都想解散离开，刘縯对此非常担忧。这时下江兵五千多人到达宜秋，刘縯立即与刘秀、李通一起前往下江兵营垒，说：“希望拜见下江兵的一位贤明将领，共商大事。”众人推举王常。刘縯见到王常，向他分析联合抗敌的好处，王常恍然大悟说：“王莽残酷暴虐，百姓思念汉朝。如今刘氏重新兴起，就是真正的君主；我确实愿意挺身效力，辅助完成大业。”刘縯说：“如果事业成功，我怎敢独自享受呢！”于是与王常深入结交后离去。王常回去后，详细对部将成丹、张卬说了此事。成丹、张卬倚仗自己的部众说：“大丈夫既然起事，应当各自做首领，为什么要受别人控制！”王常便慢慢向他们的将帅们解释说：“王莽苛刻残酷，逐渐失去百姓的心，百姓呻吟思念汉朝，不是一天两天了，所以使我们能够趁此机会起事。百姓怨恨的，上天就会抛弃；百姓思念的，上天就会赐予。做大事，必须下顺民心，上合天意，才能成功。如果依仗强大勇猛，感情用事，放纵私欲，即使得到天下，也一定会再失去。以秦朝、项羽那样的势力，尚且灭亡，何况如今平民百姓聚集草野，如果这样做，是自取灭亡之道。现在南阳刘氏家族全族起兵，看他们前来商议的人，都有深谋远虑，是王公之才，与他们联合，一定能成就大功，这是上天在保佑我们啊！”下江兵诸将虽然倔强见识少，但一向敬重王常，于是都道歉说：“没有王将军，我们几乎陷入不义！”随即率军与汉军及新市兵、平林兵会合。于是各部齐心协力，士气更加高涨。刘縯大宴将士，订立盟约，让士兵休整三天，然后把部队分为六部。十二月三十日，趁夜色秘密起兵，袭击蓝乡，全部缴获了甄阜、梁丘赐的辎重。 ## 关键人物 - **王莽**：新朝皇帝；统治后期政局混乱，穷于应付内外危机 - **刘秀**：舂陵刘氏子弟，后为汉光武帝；与兄刘縯起兵反莽 - **刘縯**：刘秀之兄，舂陵刘氏首领；首倡起兵，领导舂陵军 - **王匡**：新市兵首领；率领绿林军一支 - **樊崇**：赤眉军首领；琅邪人，起兵于莒县，后称赤眉 - **廉丹**：更始将军；率军讨伐赤眉，战死 - **严尤**：大司马，后任纳言大将军；多次劝谏王莽，反对征伐匈奴 - **王常**：下江兵将领；说服下江兵与汉军联合 - **李通**：宛人，宗卿师李守之子；与刘秀兄弟谋划起事 - **田况**：翼平连率；果敢平盗，但被王莽猜忌调离 ## 时间线 - **时间不明**：民间谣传黄龙坠死，王莽抓捕追问；未查出 - **时间不明**：匈奴单于咸求和亲，王莽派使者送还侍子尸首，改匈奴称号为恭奴；单于勉强听从，侵扰如故 - **时间不明**：王莽专权，亲自处理众事，政令繁琐，边防军队二十多万；百姓起为盗贼，数千人一伙 - **时间不明**：发生地震、大雪；王莽自欺欺人；王邑请退休，王莽不同意 - **时间不明**：长平馆西岸崩塌，王莽以为祥兆，派兵攻匈奴；屯驻边境 - **时间不明**：冯茂攻句町失败，被处死；廉丹、史熊继续征讨；损耗巨大，无果 - **时间不明**：王骏等出兵西域，被焉耆伏击全军覆没；西域断绝 - **时间不明**：王莽重授茅土，设置六筦，百姓痛苦，各地起义；临淮瓜田仪、琅邪吕母、新市王匡王凤等起兵 - **时间不明**：扬雄去世；琅邪樊崇起兵，后称赤眉；樊崇部众达数万人 - **时间不明**：王莽修九庙，花费巨大；巨毋霸事件；郅恽劝王莽退位；王莽怒，郅恽下狱后赦免 - **时间不明**：王莽杀太子王临；各地起义蔓延；田况上书分析盗贼根源；王莽不听，调离田况 - **时间不明**：赤眉军壮大；刘縯刘秀起兵于舂陵；下江兵与汉军联合；汉军与下江兵联合，大败甄阜 ## 地点 - **长安**：王莽都城，多次发生火灾、修建九庙等 - **绿林山**：王匡王凤等起义军藏身之处 - **莒县**：樊崇起兵之地 - **无盐**：索卢恢起兵响应赤眉，后被王匡廉丹攻破 - **成昌**：廉丹战死之地 - **棘阳**：刘縯刘秀军攻下棘阳，后败退至此 - **舂陵**：刘縯刘秀起兵之地 - **宛城**：刘縯欲攻宛城，在小长安聚战败 ## 为什么值得读 本章展示了王莽统治末期的全面崩溃，为刘秀建立东汉奠定基础。 ## 标签 - 王莽 - 赤眉 - 绿林 - 刘秀 - 刘縯 - 匈奴 - 句町 - 天凤 - 地皇 - 舂陵 原始页面：https://shishuguan.com/books/zizhi-tongjian-baihuawen-full/volume-3/chapter-3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