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纪
汉纪三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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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强圉协洽这一年,到上章涢滩这一年,一共十四年。
世祖光武皇帝下建武二十三年(丁未,公元47年)
春季,正月,南郡的蛮人反叛;朝廷派遣武威将军刘尚讨伐并击败了他们。
夏季,五月,丁卯日,大司徒蔡茂去世。
秋季,八月,丙戌日,大司空杜林去世。
九月,辛未日,任命陈留太守王况为大司徒。
冬季,十月,丙申日,任命太仆张纯为大司空。
武陵的蛮人首领相单程等人反叛,朝廷派遣刘尚调动一万多名士兵,沿沅水而上进入武谿攻击他们。刘尚轻敌深入,蛮人凭借险要地势拦击,刘尚的军队全部覆没。
当初,匈奴单于舆的弟弟右谷蠡王知牙师,按照顺序应当成为左贤王,左贤王之后则应当成为单于。单于想传位给自己的儿子,于是杀了知牙师。乌珠留单于有个儿子叫比,担任右薁鞬日逐王,统领南部边境的八个部落。比看到知牙师被杀,口出怨言说:“按兄弟关系来说,右谷蠡王应当继位;按父子关系来说,我是前单于的长子,我应当继位。”于是他内心怀有猜忌和恐惧,很少参加单于的朝会。单于怀疑他,就派遣两位骨都侯监督统领比的军队。等到单于蒲奴即位后,比更加怨恨,秘密派遣汉人郭衡带着匈奴的地图,到西河太守那里请求归附内地。两位骨都侯察觉到他的意图,在五月龙祠聚会时,劝单于杀掉比。比的弟弟渐将王在单于帐下,听说后,急忙跑去报告比。于是比聚集了八个部落的军队四五万人,等待两位骨都侯回来,想杀掉他们。骨都侯快要到达时,知道了比的计划,逃走了。单于派遣一万骑兵攻击比,看到比的兵力强盛,不敢前进而撤回。
这一年,鬲侯朱祜去世。朱祜为人质朴正直,崇尚儒学;作为将领,他多次接受投降,以攻克平定城邑为根本,不追求斩首的功劳。他还禁止士兵掳掠百姓。军人喜欢放纵,因此很多人怨恨他。
世祖光武皇帝下建武二十四年(戊申,公元48年)
春季,正月,乙亥日,大赦天下。
匈奴八个部落的首领共同商议,拥立日逐王比为呼韩邪单于,到五原塞表示归附,愿意永远作为屏障,抵御北方的敌人。事情交给公卿讨论,议论的人都认为:“天下刚刚平定,中原空虚,夷狄的真假难以判断,不能答应。”只有五官中郎将耿国认为:“应该像孝宣皇帝时的旧例,接受他们。让他们东面抵御鲜卑,北面抗拒匈奴,率领激励四方夷族,恢复边境郡县。”皇帝听从了他的意见。
秋季,七月,武陵蛮人侵犯临沅。朝廷派遣谒者李嵩、中山太守马成讨伐,未能取胜。马援请求出征,皇帝怜悯他年老,没有答应。马援说:“我还能披甲上马。”皇帝命令他试一试。马援跨上马鞍,回头观望,表示还能使用。皇帝笑着说:“这老头真精神啊!”于是派遣马援率领中郎将马武、耿舒等人统领四万多人,征讨五溪。马援对朋友杜愔说:“我受皇恩深重,年岁已迫,时日无多,常常担心不能为国事而死。如今实现了愿望,死也瞑目了,只是担心那些权贵子弟有的在身边,有的参与事务,很难协调,我耿耿于怀的就是这一点。”
冬季,十月,匈奴日逐王比自立为南单于,派遣使者到朝廷行藩属之礼,称臣。皇帝以此询问朗陵侯臧宫。臧宫说:“匈奴正遭受饥荒和瘟疫,内部纷争,我愿意率领五千骑兵立功。”皇帝笑着说:“常胜将军,很难与他们商讨敌人,我自己考虑吧。”
世祖光武皇帝下建武二十五年(己酉,公元49年)
春季,正月,辽东塞外的貊人侵犯边境,太守祭肜招降了他们。祭肜又用财物安抚接纳鲜卑大都护偏何,让他招引其他部族,络绎不绝地到边塞归附。祭肜说:“如果确实想立功,应当回去攻打匈奴,斩杀并送来首级,才能取得信任。”偏何等立即攻打匈奴,斩首两千多级,拿着首级到郡府。此后年年互相攻击,总是送来首级,接受赏赐。从此匈奴衰弱,边境没有敌寇警报,鲜卑、乌桓都来朝贡。祭肜为人质朴厚重,坚毅有决断,用恩德信义安抚夷狄,所以他们既畏惧又爱戴他,愿意为他效死力。
南单于派遣他的弟弟左贤王莫率领一万多士兵攻击北单于的弟弟薁鞬左贤王,将他活捉;北单于震惊恐惧,后退了一千多里。北部的薁鞬骨都侯与右骨都侯率领三万多人归附南单于。三月,南单于又派遣使者到朝廷进贡,请求派使者监护,送王子作人质,恢复旧约。
戊申晦日,发生日食。马援的军队到达临乡,击败了蛮兵,斩杀俘获两千多人。
当初,马援曾生病,虎贲中郎将梁松来探望他,独自在床下跪拜,马援没有回礼。梁松离开后,儿子们问道:“梁伯孙是皇帝的女婿,在朝廷地位尊贵,公卿以下没有不惧怕他的,大人为什么独独对他不礼貌?”马援说:“我是他父亲的朋友,他虽然尊贵,怎么能失去长幼次序呢!”马援哥哥的儿子马严、马敦都喜欢讥讽议论,结交轻浮的侠客。马援以前在交趾时,写信告诫他们说:“我希望你们听到别人的过失,就像听到父母的名字,耳朵可以听,口中不能说。喜欢议论别人的长短,胡乱评论政治法度,这是我深恶痛绝的,宁可死,也不愿听到子孙有这种行为。龙伯高敦厚谨慎,口中没有挑剔的言语,谦虚节俭,廉洁公正有威严,我喜爱他、敬重他,希望你们效仿他。杜季良豪爽侠义,好打抱不平,忧人之忧,乐人之乐,父亲去世时招致宾客,几个郡的人都来了,我喜爱他、敬重他,但不希望你们效仿他。效仿龙伯高不成,还能成为一个谨慎严肃的人,所谓‘刻鹄不成尚类鹜’;效仿杜季良不成,就会堕落成天下的轻薄子弟,所谓‘画虎不成反类狗’。”龙伯高是山都县长龙述,杜季良是越骑司马杜保,都是京兆人。恰逢杜保的仇人上书,控告“杜保行为轻浮浅薄,惑乱群众,伏波将军马援万里写信告诫侄子,而梁松、窦固与他交结,将会煽动轻浮虚伪,败坏扰乱华夏。”
奏书呈上后,皇帝召见并责备梁松、窦固,把控告信和马援的告诫信给他们看,梁松、窦固叩头流血,才得以免罪。皇帝下诏免去杜保的官职,提拔龙述为零陵太守。梁松因此怀恨马援。
等到马援讨伐武陵蛮,军队驻扎在下隽,有两条路可以进入:从壶头走则路程近但水势险要,从充县走则道路平坦但运输远。耿舒想走充县的路,马援认为那样会浪费时间耗费粮食,不如进军壶头,扼住咽喉要地,充县的敌人自然会被击破。将此事上报朝廷,皇帝采纳了马援的计策。进军驻扎在壶头,敌人凭借高处据守险要,水流湍急,船只无法上行。恰逢天气酷热,士兵大多染疫而死,马援也得了病,于是凿穿山崖挖成窑洞来躲避暑气。敌人每次登上险要鼓噪呐喊,马援就拖着脚出来观看,身边的人同情他的壮志,无不为之流泪。耿舒给哥哥好畤侯耿弇写信说:“先前我上书应当先攻击充县,粮食虽然难运但兵马可以使用,数万士兵,争着想要奋勇当先。如今在壶头终究不能前进,大家郁闷不乐,将要困死,实在令人痛惜!之前到临乡时,敌人无故自己前来,如果夜间攻击,就可以歼灭。伏波将军就像西域的商胡,到一处就停下,因此失利。现在果然发生瘟疫,都像我说的一样。”耿弇收到信后上奏,皇帝于是派梁松乘驿车前去责问马援,并就此代理监军。恰逢马援去世,梁松趁机诬陷马援。皇帝大怒,追缴收回马援的新息侯印绶。当初,马援在交趾时,常吃薏苡仁,能使人身轻,抵御瘴气,班师时,装了一车回来。等到他死后,有人上书诬告他,认为以前运回来的都是明珠和有文采的犀角。皇帝更加愤怒。马援的妻子儿女惶恐害怕,不敢把灵柩运回祖坟,草草葬在城西,宾客故人,没有敢来吊唁的。马严与马援的妻子儿女用草绳绑着,到朝廷请罪。皇帝于是拿出梁松的奏书给他们看,才知道所犯的罪过,于是上书诉冤,前后六次,言辞非常哀伤恳切。
前云阳县令扶风人朱勃到朝廷上书说:“我私下看到已故伏波将军马援,从西州起家,倾慕圣上大义,经历艰难险阻,冒万死,经营陇西、冀州,谋略如泉涌,形势如转规,出兵就有功,进军就能克。他诛灭先零,飞箭射穿小腿;出征交趾,与妻子儿女诀别。近来又南征,立刻攻下临乡,军队已建立功业,未能完成而死。吏士虽然染疫,马援也不独存。作战有的因持久而建功,有的因快速而失败,深入未必正确,不进军未必不对,人情岂会乐意长久停留在绝地而不想生还呢?只是马援事奉朝廷二十二年,北出塞漠,南渡江海,冒着有害的气候,僵死在军事上,名声消灭,爵位断绝,国土不能传给子孙,天下人不知道他的过错,众人没有听到对他的诽谤,家属闭门,葬不能归祖坟,怨恨一齐产生,宗亲恐惧,死者不能自己申诉,生者无人为他辩解,我私下为他伤心!明主对于赏赐宽厚,对于刑罚简约,高祖曾给陈平四万斤黄金离间楚军,不问花费的去向,难道还会怀疑钱粮之事吗?希望陛下交付公卿,公平评判马援的功罪,应当断绝还是应当延续,以满足天下人的期望。”皇帝的心情稍微缓解。
当初,朱勃十二岁时,能背诵《诗经》《尚书》,常去拜访马援的哥哥马况,言辞文雅,马援当时刚识字,见到他自愧不如。马况知道他的心意,于是亲自斟酒安慰马援说:“朱勃是小器早成,才智也就这样了,最终会跟你学习,不要害怕。”朱勃不到二十岁,右扶风请求试用他担任渭城县宰。等到马援成为将军封侯,朱勃的官位不过县令。马援后来虽然显贵,常以旧恩待朱勃,但轻视侮辱他,朱勃反而更加亲近。等到马援遭谗言,只有朱勃能始终如一。
谒者南阳人宗均监管马援的军队,马援去世后,士兵因瘟疫死了大半,蛮人也饥饿困顿。宗均于是与诸将商议说:“如今道路遥远,士兵生病,不能作战,想权宜行事,假借皇帝命令招降他们,怎么样?”诸将都趴在地上不敢回应。宗均说:“忠臣出国境,只要可以安定国家,就可以专断。”于是假托诏书调伏波司马吕种代理沅陵县长,命令吕种带着诏书进入敌营,告诉他们恩德信义,然后率兵跟在后面。蛮人震惊恐惧,冬季十月,共同斩杀他们的大帅投降。于是宗均进入敌营,遣散部众,让他们回归本郡,为他们设置地方官后返回,群蛮于是平定。宗均还未到京城,先自我弹劾假托诏书的罪过。皇帝嘉奖他的功劳,迎接他,赏赐金银丝帛,让他回家上坟。
这一年,辽西乌桓首领郝旦等人率领部众归附内地,下诏封乌桓首领为侯、王、君长的有八十一人,让他们居住在塞内,分布在各边境郡县,让他们招引本族人,供给衣食,于是成为汉朝的侦察兵,帮助攻打匈奴、鲜卑。当时司徒掾班彪上书说:“乌桓天性轻浮狡猾,喜欢做寇贼,如果长久放纵而没有统领,必定再掠夺居民,只委派主管降附的掾吏,恐怕不能制服。我愚昧地认为应当恢复设置乌桓校尉,确实有益于招抚聚集,节省国家的边境忧虑。”皇帝听从了他的意见,于是开始在上谷宁城恢复设置校尉,开设营府,并兼管对鲜卑的赏赐、人质,每年按时进行贸易。
世祖光武皇帝下建武二十六年(庚戌,公元50年)
正月,下诏增加百官俸禄,其中千石以上的官员,比西汉旧制减少;六百石以下的官员,比旧有品级增加。
开始修建寿陵。皇帝说:“古代帝王的墓葬,都用陶人、瓦器、木车、茅马,使后世的人不知道墓在哪里。太宗懂得生死大义,景帝能遵循孝道,遇到天下大乱,而霸陵独能保全,享受到福分,岂不美哉!如今所建的陵墓占地不过二三顷,不要造山陵池沼,只让水流过去就行了。让后世朝代更迭之后,与普通坟丘一样。”
下诏派遣中郎将段郴、副校尉王郁出使南匈奴,为他们设立王庭,距离五原西部边塞八十里。使者命令单于跪拜接受诏书,单于环顾了一会儿,才跪地称臣。拜完后,让翻译告诉使者说:“单于刚刚即位,确实在左右面前感到惭愧,希望使者在众人面前不要强迫他屈折。”下诏允许南单于进入云中居住,开始设置使匈奴中郎将,率兵护卫他们。
夏季,南单于俘获的北匈奴薁鞬左贤王率领部众和南匈奴五骨都侯合计三万多人叛变回归北匈奴,在距离北单于王庭三百多里的地方,自立为单于。过了一个多月,他们互相攻击,五骨都侯全部战死,左贤王自杀,各骨都侯的儿子各自拥兵自守。秋季,南单于派儿子入朝侍奉。皇帝下诏赐给南单于衣冠、印绶、车马、金银绢帛、铠甲兵器、日用器物。又调拨河东米粮二万五千斛、牛羊三万六千头供给他们。命令中郎将率领五十名解除刑具的囚徒,跟随南单于驻地,参与诉讼审判,侦察动静。南单于每年年底都要派使者呈送奏章,送侍子入朝,汉朝派谒者送前任侍子返回单于王庭,赏赐单于及阏氏、左右贤王以下官员彩色丝绸共一万匹,每年都如此成为惯例。这时云中、五原、朔方、北地、定襄、雁门、上谷、代郡八个郡的百姓回到本土。派谒者分别带领解除刑具的囚徒,修补整治城郭,遣送在内地定居的边民分别返回各县,都赐给路费,调拨供给粮食。当时城郭已成废墟,一切从头做起,皇上于是后悔先前迁徙边民的做法。
冬季,南匈奴五骨都侯的儿子又率领部众三千人回归南匈奴,北单于派骑兵追击,全部俘获了他们的部众。南单于派兵抵御,迎战不利,于是又下诏让单于迁居西河美稷,并派段郴、王郁留在西河护卫他,命令西河长史每年率领骑兵二千、解除刑具的囚徒五百人协助中郎将保卫单于,冬天驻扎夏天撤回,从此成为常例。南单于迁居西河后,也分设各部落王,协助汉朝戍守北地、朔方、五原、云中、定襄、雁门、代郡,都率领部众,为郡县充当侦察巡逻的耳目。北单于恐慌,归还了不少掳掠的汉朝百姓以表示善意,其抄掠的骑兵每次到南部边境,经过哨所时,总是道歉说:“我们只是追击逃亡的虏寇薁鞬日逐王,不敢侵犯汉民。”
世祖光武皇帝下建武二十七年(辛亥,公元51年)
夏季,四月戊午日,大司徒王况去世。
五月丁丑日,下诏司徒、司空都去掉“大”字称号,改大司马为太尉。骠骑大将军代理大司马刘隆当天被免职,任命太仆赵熹为太尉,大司农冯勤为司徒。
北匈奴派使者到武威请求和亲,皇帝召见公卿在朝廷商议,未能决定。皇太子说:“南单于刚刚归附,北匈奴害怕被攻打,所以倾耳听命,争着想归顺大义。如今我们还没能出兵,反而与北匈奴往来,我担心南单于将会产生二心,而北匈奴投降的人也不会再来了。”皇帝认为他说得对,告知武威太守不要接受北匈奴的使者。
朗陵侯臧宫、扬虚侯马武上书说:“匈奴贪图利益,没有礼义信用,困窘时就叩头,安定时就侵扰劫掠。如今匈奴人畜死于瘟疫,旱灾蝗灾使土地荒芜,疲惫困乏,力量抵不上中国的一个郡,万里之遥的敌人性命,悬在陛下手中。福运不会再来,时机容易错过,难道应当固守文德而废弃武事吗!如今命将领兵临边塞,悬赏丰厚,告知高句骊、乌桓、鲜卑攻击其左翼,调发河西四郡、天水、陇西的羌人、胡人攻击其右翼,这样,北匈奴的灭亡,不过几年时间。我们担心陛下仁爱恩惠不忍心,谋臣犹豫不决,使万世刻石的功业不能在圣明之世建立!”皇帝下诏答复说:“《黄石公记》说:‘柔能克刚,弱能克强。舍弃近处而图谋远方,劳而无功;舍弃远方而图谋近处,安逸而有结果。所以说:致力于扩展土地的人会荒废,致力于推广德政的人会强大,占有自己应有之物的人安定,贪图他人之物的人残暴。残暴的统治,即使成功也必然失败。’如今国家没有良政,灾异不断,百姓惊恐,人人不能自保,还要再去远方边境生事吗!孔子说:‘我担心季孙氏的忧患不在颛臾。’况且北狄还很强大,而我们屯田警备,传闻的事情,往往失实。如果真的能用一半的实力消灭大敌,难道不是最大的愿望!如果时机不对,不如让百姓休养生息。”从此诸将没有人敢再谈论军事。
皇上向赵熹询问长治久安的计策,赵熹请求让诸王回到封国。冬季,皇上开始派鲁王刘兴、齐王刘石到封国。这一年,皇帝的舅舅寿张恭侯樊宏去世。樊宏为人谦和柔顺、谨慎小心,每逢朝会,总是提前到达,俯伏待命;所上的有利建议,亲手书写,销毁草稿;在朝廷被询问,不敢当众回答。宗族受他感化,从未有人犯法。皇帝很敬重他。到他病重时,遗嘱要求薄葬,什么都不用。认为棺木一旦入葬,不应再看到,如果腐烂了,会伤害孝子的心,让他与夫人同坟不同穴。皇帝赞赏他的遗嘱,把文书给百官看,并说:“如今不顺从寿张侯的意愿,就无法彰显他的品德;况且我去世之后,也要以此作为典范。”
世祖光武皇帝下建武二十八年(壬子,公元52年)
春季,正月己巳日,改封鲁王刘兴为北海王;将鲁地并入东海国。皇帝因为东海王刘强在进退上符合礼法,所以优厚地以大封地,食邑二十九县,赐予虎贲武士、旄头骑兵,设置钟虡之乐,规格与皇帝相当。
夏季,六月丁卯日,沛太后郭氏去世。
当初,马援兄长的女婿王磐,是平阿侯王仁的儿子。王莽失败后,王磐拥有巨额财富成为游侠,在江淮间有名声。后来到京师交游,与许多贵戚友善,马援对外甥曹训说:“王氏是废黜的家族,子石应当隐居自守,却反而到京师交结显贵,意气用事,多有冒犯挫折,他的败亡是必然的。”过了一年多,王磐因事获罪而死;王磐的儿子王肃又出入王侯府邸。当时禁令还不严,诸王都在京师,竞相树立名声,招揽游士。马援对司马吕种说:“建武初年,名为天下重新开始,从今以后,天下应当日益安定。只担心国家诸王都长大了,而旧有的防范措施没有建立,如果多交宾客,就会兴起大狱。你们要谨慎啊!”到这时,有人上书告发王肃等人是受诛之家的后代,担任诸王的宾客,恐怕会借机作乱。恰逢更始帝的儿子寿光侯刘鲤得到沛王宠幸,怨恨刘盆子,结交刺客杀死了前式侯刘恭。皇帝发怒,沛王因此被关押在诏狱,三天后才被放出。于是下诏郡县逮捕诸王的宾客,互相牵连,被处死的有上千人;吕种也遭此祸,临死时叹息说:“马将军真是神人啊!”
秋季,八月戊寅日,东海王刘强、沛王刘辅、楚王刘英、济南王刘康、淮阳王刘延开始前往封国。
皇上大会群臣,问:“谁可以担任太子的师傅?”群臣迎合皇上的心意,都说太子舅父执金吾原鹿侯阴识可以。博士张佚正色说:“如今陛下立太子,是为了阴氏,还是为了天下?如果为了阴氏,那么阴侯可以;如果为了天下,那么当然应该任用天下的贤才!”皇帝称赞说好,说:“设置师傅,是为了辅佐太子;如今博士不难于匡正朕,何况太子呢!”随即任命张佚为太子太傅,任命博士桓荣为太子少傅,赐给他们辎车和乘马。桓荣大规模召集门生,陈列出他的车马、印绶,说:“今日所受的恩宠,是研习古书的功劳,能不勉励吗!”
北匈奴派使者进贡马匹和皮裘,再次请求和亲,并请求赏赐音乐,又请求率领西域各国胡人一同前来进贡朝见。皇帝交付三府商议如何应答,司徒掾班彪说:“臣听说孝宣皇帝曾告诫边防守尉说:‘匈奴是大国,多变诈,交往中若得其真情,就能挫败敌人;应答中若落入其圈套,反而会被轻视欺骗。’如今北匈奴看到南单于归附,害怕被谋算其国家,所以多次请求和亲,又远驱牛马与汉朝贸易,多次派遣名王,进献许多贡品,这些都是表面上显示富强来欺骗我们。臣见他们的进贡越多,就越知道他们的国家空虚;归附越频繁,他们的恐惧就越大。然而如今我们既然未能帮助南匈奴,也不应该与北匈奴断绝关系,笼络之义,礼数上不能不回应。可以适当给予赏赐,大致与他们的进贡相当,回应的言辞,务必恰当。现在拟好草稿一并呈上:‘单于不忘汉朝恩德,追念先祖旧约,想重修和亲以保身安国,计议很高明,为单于赞许!以往匈奴多次发生变乱,呼韩邪、郅支相互结仇,都蒙受孝宣皇帝垂恩救护,所以各自派遣侍子称臣保卫边塞。后来郅支愤恨暴戾,自绝皇恩,而呼韩邪依附亲近,忠孝更加显著。等到汉朝消灭郅支,于是保全国土、传位后代,子孙相继。如今南单于率众南向,叩塞归命,自认为是呼韩邪嫡长,按次序应当继立,却因侵夺失去职位,猜疑背离,多次请求派兵,回去扫平北庭,各种计谋纷繁,无所不至。考虑到这些话不能只听一面,又因为北单于连年进贡,想修和亲,所以拒绝而未答应,将以此成全单于忠孝之义。汉朝秉持威信,统率万国,日月所照之处,皆称臣妾,各族蛮夷,道义上没有亲疏,服从顺服的褒奖赏赐,反叛的诛杀惩罚,善恶的效验,就是呼韩邪、郅支的例子。如今单于想修和亲,诚意已经表达,为何还嫌而想率领西域各国一同前来进贡朝见!西域各国属于匈奴和属于汉朝有何区别!单于多次连兵作乱,国内空虚消耗,贡物只是用来通礼,何必进献马匹皮裘!如今赠送杂色丝绸五百匹,弓鞬韣丸一套,箭四支,赐予单于;又赐给献马的左骨都侯、右谷蠡王杂色丝绸各四百匹,斩马剑各一把。单于先前说“先帝时所赐呼韩邪的竽、瑟、空侯都已损坏,希望再赐给一些。”考虑到单于国家尚未安定,正加强武备,以战攻为要务,竽瑟的作用,不如良弓利剑,所以没有赠送。朕不吝惜小物品,对于单于方便需要的,可派驿使告知。’”皇帝全部采纳了。
世祖光武皇帝下建武二十九年(癸丑,公元53年)
春季,二月丁巳朔日,发生日食。
世祖光武皇帝下建武三十年(甲寅,公元54年)
春季,二月,皇帝东巡。群臣进言:“陛下即位三十年,应当到泰山封禅。”下诏说:“即位三十年,百姓怨气满腹,‘我欺骗谁,欺骗上天吗!’‘难道说泰山还不如林放吗!’何必玷污七十二代的编录!如果郡县远道派官吏来祝寿,盛赞虚浮的美德,一定剃发,罚去屯田。”于是群臣不敢再说了。
甲子日,皇上到鲁地济南;闰月癸丑日,回宫。
有彗星出现在紫宫。
夏季,四月戊子日,改封左翊王刘焉为中山王。
五月,发大水。
秋季,七月丁酉日,皇上出行到鲁地;冬季,十一月丁酉日,回宫。
胶东刚侯贾复去世。贾复随军征战,从未失败过,多次与诸将冲破重围解救危急,身受十二处创伤。皇帝因为贾复敢于深入,很少命他远征,而赞赏他的勇猛节操,常常让他跟随自己,所以贾复缺少独当一面的功勋。诸将每次论功,贾复从不说话,皇帝总是说:“贾君的功劳,我自己知道。”
世祖光武皇帝下建武三十一年(乙卯,公元55年)
夏季,五月,发大水。
癸酉晦日,发生日食。
发生蝗灾。京兆掾第五伦管理长安市场,公平廉洁,市场上没有奸邪枉法之事。每次读诏书,常常叹息说:“这是圣明的君主,见一面就能决断大事了。”同辈笑话他说:“你连说动长官都不能,怎么能打动皇帝呢!”第五伦说:“没有遇到知己,是因为道不同罢了。”后来被举荐为孝廉,补任淮阳王医工长。
世祖光武皇帝下中元元年(丙辰,公元56年)
春季,正月,淮阳王入朝,第五伦随同官属得以觐见。皇帝问他政事,第五伦因此应对,皇帝非常高兴;第二天,又特意召入,与他谈话直到傍晚。皇帝对第五伦说:“听说你当官吏时,鞭打岳父,不去堂兄家吃饭,真有这些事吗?”回答说:“臣三次娶妻,都没有父亲。小时候遭遇饥荒战乱,实在不敢随便到别人家吃饭。众人认为我愚昧,所以编造了这些话。”皇帝大笑。任命第五伦为扶夷县长,还没到任,又追任为会稽太守;他为政清廉而有恩惠,百姓爱戴他。
皇上阅读《河图会昌符》说:“赤刘之九,会命岱宗。”皇上受此文字感动,就下诏命令虎贲中郎将梁松等人查考《河图》《洛书》中的谶文,提到九世应当封禅的共有三十六处。于是张纯等人又上奏请求封禅,皇上就批准了。下诏命令有关部门寻找元封年间的旧例,应当用方形石块重叠两层,加上玉检、金泥。皇上认为石工难以完成,想利用汉武帝原有封禅的石块,在其中放置玉牒。梁松争辩认为不可以,于是命令石工选取完整的青石,不必五色。丁卯日,皇帝车驾东巡。二月己卯日,到达鲁地,又前往泰山。辛卯日,清晨,举行燎祭,在泰山下南方祭天,众神都陪同,音乐如同南郊祭祀。仪式结束后,到吃饭时,天子乘坐辇车登山,中午过后,到达山上,更换衣服。申时,登上祭坛面向北方,尚书令捧着玉牒的封检,天子用一寸二分的玉玺亲自封好,完毕,太常命令骑马的侍从二千多人搬开坛上方的石块,尚书令将玉牒藏好后,再用石块覆盖完毕,尚书令用五寸的印封好石检。事情完毕,天子再拜。群臣高呼万岁,然后从原路下山。半夜后,皇上才到山下,百官第二天早晨才结束。甲午日,在梁阴举行祭祀地神的禅礼,以高后配享,山川众神陪同,如同元始年间北郊的旧例。
三月戊辰日,司空张纯去世。
夏季四月癸酉日,车驾回到宫中;己卯日,大赦天下,改年号。
皇上出行巡幸长安;五月乙丑日,回宫。
六月辛卯日,任命太仆冯鲂为司空。
乙未日,司徒冯勤去世。
京城有甘美的泉水涌出,又有红色的草生长在水边,各郡国频频进献甘露。群臣上奏说:“灵异之物不断降临,应当命令太史编纂记录,以流传后世。”皇上没有采纳。经常自谦没有德行,每当郡国进献祥瑞,就压下来不当作祥瑞,所以史官很少能够记载。
秋季,三个郡国发生蝗灾。
冬季十月辛未日,任命司隶校尉东莱人李訢为司徒。
甲申日,派司空到高庙祭告,给薄太后上尊号称高皇后,配享地神。将吕太后的神主迁到陵园,四季上祭。十一月甲子晦日,发生日食。
这一年,建造明堂、灵台、辟雍,向天下宣布图谶。起初,皇上因《赤伏符》即皇帝位,因此相信并任用谶文,大多用它来决定疑难。给事中桓谭上奏疏劝谏说:“大凡人之常情忽略眼前之事而看重奇异的传闻。观察先王的记述,都以仁义正道为根本,没有奇怪荒诞的事情。大概天道性命,圣人也难以说清,从子贡以后,就听不到了,何况后世浅薄的儒生,能通晓它吗!如今那些巧慧小才、方术之人,增删图书,假称谶记,用来欺骗迷惑贪图邪恶的人,误导君主,怎么能不抑制远离他们呢!臣桓谭听说陛下彻底驳斥方士炼丹点金之术,非常英明;现在却想听信采纳谶记,又是多么错误!这些事虽然有时巧合,如同占卜偶然应验之类。陛下应当明察,发挥圣意,摒弃小人的邪说,阐述《五经》的正确义理。”奏疏呈上,皇上不高兴。后来商议灵台的位置,皇上对桓谭说:“我用谶文来决定,怎么样?”桓谭沉默不语,过了很久说:“我不读谶。”皇上问原因,桓谭又极力说明谶文不合经义。皇上大怒说:“桓谭非议圣人无法无天,拉下去,斩了他!”桓谭叩头流血,过了很久,才得到宽恕。被外放为六安郡丞,在路上去世。
范晔评论说:桓谭因不喜好谶文而流放,郑兴因言辞谦逊仅得免祸;贾逵能附会文饰,最为显贵;当世君主根据这个来评定学问,可悲啊!
贾逵,是扶风人。
南单于比去世,弟弟左贤王莫继立,称为丘浮尤鞮单于。皇上派使者携带诏书授予玺印绶带,赐给衣冠和彩色丝织品,此后就成为常例。
世祖光武皇帝下中元二年(丁巳,公元五七年)
春季正月辛未日,初次设立北郊,祭祀后土。
二月戊戌日,皇帝在南宫前殿去世,享年六十二岁。皇帝每天早晨上朝,太阳偏西才结束,多次召见公卿、郎将讲论经书义理,半夜才睡。皇太子见皇帝勤劳不懈,趁空劝谏说:“陛下有夏禹、商汤的英明,却缺少黄帝、老子养性的福气,希望陛下保养精神,悠闲自得宁静。”皇帝说:“我自己乐于这样,不觉得疲劳!”虽然凭借征伐成就大业,等到天下平定,就退去功臣而任用文官,明白谨慎地处理政事根本,总揽权柄纲领,审时度势,行事没有过错,所以能够恢复前人的功业,亲身达到太平。
太尉赵熹主持丧事。当时经历王莽之乱,旧有典章制度不存,皇太子与诸王混杂在一起同席,藩国官属出入宫省,与百官没有区别。赵熹脸色严肃,手持宝剑站在殿阶上,扶下诸王来明确尊卑;上奏派谒者率领官属分别住在其他县,诸王都命令回到官邸,只允许早晚入宫哭灵;整顿礼仪,严格门卫,内外肃然。
太子即皇帝位,尊皇后为皇太后。
山阳王刘荆哭灵不悲哀,却写匿名信,派家奴冒充大鸿胪郭况写信给东海王刘强,说他无罪被废黜,以及郭皇后被贬黜侮辱,劝他东归起兵夺取天下,并且说:“高祖出身亭长,陛下兴起于白水,何况大王,是陛下长子、原来的太子!应当像秋霜一样严酷,不要像栏中羊羔。君主去世,平民百姓尚且做盗贼,想有所图谋,何况大王呢!”刘强得到信非常恐惧,立即抓住送信人,封好信呈报。明帝因为刘荆是亲弟弟,隐瞒了这件事,派刘荆出京住到河南宫。
三月丁卯日,将光武皇帝安葬在原陵。
夏季四月丙辰日,下诏说:“如今上无天子,下无方伯,如同渡过深水而没有船桨。皇位极其重要而年轻人思虑轻率,确实依赖有德行的人辅助我。高密侯邓禹,是首功之臣;东平王刘苍,宽厚博大而有谋略。任命邓禹为太傅,刘苍为骠骑将军。”刘苍恳切推辞,皇帝不答应。又下诏骠骑将军设置长史、掾史人员四十人,地位在三公之上。刘苍曾经推荐西曹掾齐国人吴良,皇帝说:“推荐贤才帮助国家,是宰相的职责。萧何推荐韩信,设坛拜将,不再考试,现在任命吴良为议郎。”
起初,烧当羌豪强滇良击败先零羌,夺取他们的地盘居住;滇良去世,儿子滇吾继立,部落渐渐强盛。秋季,滇吾与弟弟滇岸率部众侵犯陇西,在允街击败太守刘盱,于是守塞的各羌人都反叛。下诏谒者张鸿率领各郡兵攻打,在允吾交战,张鸿军战败覆没。冬季十一月,又派中郎将窦固监督捕虏将军马武等二将军、四万人讨伐。
这一年,南单于莫去世,弟弟汗继立,称为伊伐于虑鞮单于。
显宗孝明皇帝上
显宗孝明皇帝上(戊午,公元五八年)
春季正月,皇帝率领公卿以下在原陵朝拜,如同元旦朝会的礼仪。皇帝乘坐车驾拜神座,退下,坐在东厢;侍卫官都在神座后面,太官进献食物,太常演奏音乐;郡国上计吏依次上前,在神轩前报告本郡谷价和百姓疾苦。此后就成为常例。
夏季五月,高密元侯邓禹去世。
东海恭王刘强生病,皇上派使者太医乘驿马探视,络绎不绝。下诏沛王刘辅、济南王刘康、淮阳王刘延到鲁地探病。戊寅日,刘强去世,临终上书谢恩,说:“我既然短命而死,孤弱的儿子又给皇太后、陛下带来忧虑,实在悲伤惭愧!我的儿子刘政,是平庸之人,不应当继承我的封爵,必定不是能保全利益的办法,希望归还东海郡。如今天下新遭大忧,希望陛下加倍供养皇太后,多次进餐。我刘强困顿病弱,言语不能完全表达心意,希望一并感谢诸王,想不到永不再相见了!”皇帝看信悲恸,随太后出宫到津门亭发哀,派大司空持节主持丧事,赠送特殊的礼仪,下诏楚王刘英、赵王刘栩、北海王刘兴及京城亲戚都来会葬。皇帝推想刘强深执谦俭,不想厚葬违背他的意愿,于是特地下诏:“送葬物品,务必从省,衣服足以遮盖身体,用茅车瓦器,物品减少于规定,以彰显王爷卓尔不群的志向。”将作大匠留下修建陵庙。
秋季七月,马武等攻打烧当羌,大破他们,其余都投降或逃散。
山阳王刘荆私下迎接会星象的人,与他们谋划,希望天下有变故。皇帝听说后,改封刘荆为广陵王,派他前往封国。辽东太守祭肜派偏何讨伐赤山乌桓,大破他们,斩杀他们的首领。塞外震恐,西从武威,东到玄菟,都来归附,边境没有战事,于是全部撤除沿边屯兵。
东平王刘苍认为中兴三十多年,四方无事,应当修治礼乐,就与公卿共同商议确定南郊北郊的冠冕、车服制度以及光武庙登歌、八佾舞的数目,呈报皇上。
好畦愍侯耿弇去世。
显宗孝明皇帝上永平二年(己未,公元五九年)
春季正月辛未日,在明堂祭祀光武皇帝,皇帝及公卿列侯,开始穿冠冕、佩戴玉佩来行事。礼仪结束,登上灵台,观察云气。大赦天下。
三月,皇帝到辟雍,初次举行大射礼。
冬季十月壬子日,皇上到辟雍,初次举行养老礼;以李躬为三老,桓荣为五更。三老穿都纻大袍,戴进贤冠,扶玉杖;五更也如此,不扶杖。皇帝车驾到辟雍礼殿,坐在东厢,派使者用安车到太学讲堂迎接三老、五更,天子在门屏之间迎接,互相行礼;引导从东阶上,三老从宾阶上;到台阶,天子按礼作揖。三老登阶,面向东,三公设置几案,九卿整理鞋子,天子亲自袒臂切割牲肉,端酱进献,端酒进献,祝哽在前,祝噎在后。五更面向南,三公进献供品,礼节也如此。礼毕,引导桓荣及弟子登堂,皇上亲自为他们讲解,各位儒生持经书在面前提问,戴冠系带、缙绅之士围在桥门观看听讲的人,大概以亿万计。于是下诏赐桓荣关内侯爵位;三老、五更都按二千石俸禄供养终身。赐天下三老酒,每人一石,肉四十斤。皇上自从做太子时,跟随桓荣学习《尚书》,到即皇帝位,仍然以师礼尊重桓荣。曾经到太常府,让桓荣面向东坐,设置几案手杖,集合百官及桓荣门生数百人,皇上亲自拿着经书;诸生有的离席提问,皇上谦虚地说:“太师在此。”结束后,将太官供具全部赐给太常家。桓荣每次生病,皇帝就派使者慰问,太官、太医在路上络绎不绝。到病重,上疏谢恩,辞让爵位封地。皇帝亲临他家问候起居,进入街巷,下车,抱着经书上前,抚摸桓荣流泪,赐给床褥、帷帐、刀剑、衣被,很久才离开。从此诸侯、将军、大夫来探病的,不敢再乘车到门前,都在床下跪拜。桓荣去世,皇帝亲自换衣服临丧送葬,赐给首山南面的墓地。儿子桓郁应当继承爵位,桓郁让给哥哥的儿子桓泛;皇帝不答应,桓郁才接受封爵,而将全部租税收入给桓泛。皇帝任命桓郁为侍中。
皇上因中山王刘焉,是郭太后的小儿子,太后尤其喜爱他,所以单独留在京城,至此才与诸王一同前往封国,赐给虎贲、官骑,恩宠尤其优厚,得以独自往来京城。皇帝礼待阴氏、郭氏,每事必定均等,多次受到赏赐,恩宠都很优厚。
甲子日,皇上出行巡幸长安。十一月甲申日,派使者用中牢祭祀萧何、霍光。皇帝经过,在墓前凭轼致敬。又前往河东;癸卯日,回宫。
十二月,护羌校尉窦林因欺罔和贪污罪,下狱而死。窦林,是窦融的堂兄的儿子。于是窦氏一公、两侯、三公主、四二千石同时并存,从祖父到孙子,官府邸第在京城相互望见,在亲戚功臣中没有能比的。到窦林被杀,皇帝多次下诏严厉责备窦融,窦融惶恐请求退休,下诏命令他回家养病。
这一年,初次在五郊迎气。
新阳侯阴就的儿子阴丰娶郦邑公主。公主骄横嫉妒,阴丰杀了她,被处死,父母都自杀。
南单于汗去世,单于比的儿子適继立,称为䅬僮尸逐侯鞮单于。
显宗孝明皇帝上永平三年(庚申,公元六零年)
春季二月甲寅日,太尉赵熹、司徒李訢被免职。
丙辰日,任命左冯翊郭丹为司徒。
己未日,任命南阳太守虞延为太尉。
甲子日,册立贵人马氏为皇后,皇子刘炟为太子。马皇后是马援的女儿,光武帝时期被选入太子宫中,她善于侍奉阴皇后,又能与同辈和睦相处,礼仪周全,上下都感到安心,因此受到特别宠爱;等到皇帝即位,她成为贵人。当时马皇后同母异父姐姐的女儿贾氏也被选入宫中,生下皇子刘炟。皇帝因为马皇后没有儿子,命她抚养刘炟,对她说:“人未必一定要自己生儿子,只怕爱护养育不够罢了!”马皇后于是尽心抚养,劳苦憔悴超过对自己亲生的孩子。太子也天性纯厚孝顺,母子之间慈爱和睦,始终没有一丝隔阂。马皇后常常因为皇嗣不多,便推荐宫中其他女子,唯恐有遗漏。后宫有被皇帝宠幸的,她总是加以慰问接纳;如果有人多次被宠幸,她就给予更隆重的待遇。等到有关官员奏请册立皇后,皇帝尚未表态,皇太后说:“马贵人的德行在后宫居于首位,她就是合适的人选。”马皇后正位中宫之后,更加谦逊端庄,喜好读书。她常穿粗帛衣服,裙子不加装饰;每月初一、十五,各位姬妾公主前来朝见,远远看见她的袍衣粗糙,以为是上等的绉纱,走近一看,才笑起来。马皇后说:“这种丝帛特别适合染色,所以才用它。”群臣上奏事情有难以决断的,皇帝多次拿来试探马皇后,她总是分析事理,各得其情,但从未因私事干预朝政。皇帝因此对她宠爱敬重,始终不衰。
皇帝思念中兴功臣,于是在南宫云台绘制二十八位将领的画像,以邓禹为首,依次为马成、吴汉、王梁、贾复、陈俊、耿弇、杜茂、寇恂、傅俊、岑彭、坚镡、冯异、王霸、朱祜、任光、祭遵、李忠、景丹、万修、盖延、邳肜、铫期、刘植、耿纯、臧宫、马武、刘隆,又加上王常、李通、窦融、卓茂,共三十二人。马援因为是外戚,唯独没有被列入。
夏季,四月辛酉日,封皇子刘建为千乘王,刘羡为广平王。
六月丁卯日,有彗星出现在天船星北方。
皇帝大规模兴建北宫。当时天旱,尚书仆射会稽人钟离意到宫门,摘下帽子,上疏说:“从前成汤遭遇旱灾,用六件事自责说:‘是政事不节制吗?是使百姓劳苦吗?是宫室太奢华吗?是女宠太盛吗?是贿赂盛行吗?是谗言小人得势吗?’我私下看到北宫大兴土木,百姓错过农时;自古以来不为宫室狭小忧虑,只担心百姓不安宁,应该暂且停止,以顺应天心。”皇帝下诏回复说:“成汤列举六件事,罪过都在一人身上,你戴上帽子、穿好鞋子,不必谢罪!”又下令将作大匠停止建造各处宫室,减省不急的工程。于是下诏向公卿百官谢罪,随后天降及时雨。钟离意推荐全椒县长刘平,皇帝下诏征召他为议郎。刘平在全椒,施政有恩惠,百姓有的主动增加资产以多交赋税,有的减少年龄以服役。刺史、太守巡视属县,监狱中没有关押的囚犯,百姓都感到自得其所,不知该问什么,只好颁发诏书后离去。皇帝性情狭隘苛刻,喜欢用耳目暗中察访来显示自己的明察,公卿大臣多次被斥责,近臣及尚书以下的官员甚至被拖拽。皇帝曾因事对郎中药崧发怒,用杖打他;药崧躲到床下,皇帝更加愤怒,厉声说:“郎官出来!”药崧于是说:“天子庄严肃穆,诸侯尊贵显赫,从没听说君王自己动手打郎官。”皇帝这才赦免了他。当时朝廷上下无不恐惧,争相严厉苛刻以求避免被诛杀责备,只有钟离意敢于直言劝谏,多次封还皇帝的诏书,臣下有过失,他总是设法解救。适逢连续出现异常天象,他上疏说:“陛下敬畏鬼神,体恤百姓,但天气不调和,寒暑反常,罪过在于群臣不能宣扬教化、尽职尽责,反而以苛刻为习俗,百官没有相亲之心,吏民没有和睦之志,以至于触犯违背祥和之气,导致天灾。百姓可以用仁德感化,难以用强力压服,《鹿鸣》之诗必定提到宴饮欢乐,是因为人神心意相通,然后天气才能调和。希望陛下推行圣德,放宽刑罚,顺应时气来调和阴阳。”皇帝虽然不采纳,但知道他的至诚,始终对他厚爱。
秋季,八月戊辰日,下诏将太乐官改名为太予,这是依据谶文。
壬申日(月末),发生日食。下诏说:“从前楚庄王没有灾祸,反而引起警戒恐惧,鲁哀公祸事很大,上天却不降谴责。如今出现的异变,或许还可以挽救,有关官员要努力思考自己的职责,以匡正我的无德。”
冬季,十月甲子日,皇帝陪同皇太后前往章陵。荆州刺史郭贺,政绩突出,皇帝赐给他三公的礼服,上有黼黻纹饰,冠冕悬挂旒缨;下令他巡视属县时去掉车上的帘帷,让百姓能看到他的仪容服饰,以彰显他的德行。戊辰日,从章陵返回。
这一年,京城和七个郡国发生大水灾。
莎车王贤凭借武力逼迫夺取于阗、大宛、妫塞王国,派他的将领驻守。于阗人杀了他的将领君德,拥立贵族休莫霸为王。贤率领各国军队数万人攻打,被休莫霸打得大败,只身逃回。休莫霸进军围攻莎车,中流箭而死,于阗人又立他哥哥的儿子广德为王。广德派他的弟弟仁攻打贤。广德的父亲先前被拘禁在莎车,贤于是放回他的父亲,把女儿嫁给他,与他讲和联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