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汉纪三十八 类型：古籍章节 书名：《资治通鉴》 作者：司马光等 时代：北宋 类别：编年体通史 · 白话译文 卷目：汉纪 章节：汉纪三十八 ## 本章概览 汉章帝即位之初，西域战事与朝堂权力斗争交织。耿恭率部坚守疏勒城，面对匈奴数万之众，凿山为井、煮弩为粮，最终仅十三人衣衫褴褛返回玉门关，诠释了忠勇与气节。班超奉命撤回时，疏勒都尉黎弇以死挽留，于窴王侯抱马足痛哭，班超遂折返疏勒，斩杀叛降者，重新稳定局势。与此同时，马太后坚决拒绝皇帝为舅氏封侯的请求，以西汉外戚覆灭为鉴，厉行节俭，约束亲属，使得内外肃然。窦皇后逐渐得宠，与母亲沘阳公主构陷宋贵人，导致太子刘庆被废，梁贵人姐妹亦遭迫害。北匈奴寇边，南匈奴饥荒，朝廷赈济并举兵防御。班超上疏请求彻底平定西域，汉章帝派徐幹率兵增援，班超与徐幹攻破番辰，并计划联合乌孙。朝中第五伦、陈宠等进谏宽厚之政，杨终建议白虎观会议讨论五经异同。马廖、马防兄弟因子弟骄奢被免官归国，窦宪依仗皇后势力强夺公主田园，章帝虽怒斥却未重罚。这一时期的西域坚守、外戚起伏、后宫争斗，共同勾勒出章帝朝复杂的历史图景。 汉章帝即位后推行宽政，西域战事起伏，班超立功，马太后抑制外戚，窦氏渐盛，太子更立。 本章记载汉章帝建初元年至元和元年（76-84年）史事，包括耿恭十三壮士归玉门、班超经营西域、马太后拒封外戚、白虎观会议、太子废立等。 ## 正文 从丙子年到甲申年，一共九年。 肃宗孝章皇帝上建初元年（丙子，公元七六年）春季，正月，下诏命令兖州、豫州、徐州三州赈济饥民。皇帝问司徒鲍昱："怎样才能消除旱灾？"鲍昱回答："陛下刚刚即位，虽然有过失或得当之处，但还不至于招致灾异。臣以前任汝南太守时，负责审理楚王谋反案，逮捕了一千多人，恐怕不能都判得恰当。大案一起，冤屈者超过一半。而且那些被流放的人骨肉分离，孤魂无人祭祀。应该让所有流放的人回家。废除禁锢，让死者生者都得到安置，这样和气就能降临。"皇帝采纳了他的话。校书郎杨终上疏说："近来北征匈奴，西开三十六国，百姓连年服役，运输耗费巨大；愁苦困顿的百姓足以感动天地。陛下应当留意省察。"皇帝将他的奏章下发给大臣们，第五伦也赞同杨终的意见。牟融、鲍昱都认为："孝子不改变父亲的做法。征伐匈奴、屯田戍守西域，都是先帝制定的，不应更改。"杨终再次上疏说："秦朝修筑长城，徭役繁重；胡亥不加改变，终于失去天下。所以孝元帝放弃珠崖郡，光武帝断绝与西域各国的关系，不因边远小民而改变华夏风俗。鲁文公拆毁泉台，《春秋》讥讽说：'先祖建造它而您拆毁它，不如不居住罢了'，因为它不妨害百姓；鲁襄公设置三军，昭公撤销它，君子称赞他恢复古制，认为不撤销就会有害于百姓。如今伊吾的战役、楼兰的屯兵时间长久而不撤回，这不是天意。"皇帝听从了他的意见。丙寅日，下诏："二千石官员要勉力劝勉农耕蚕桑。不是死刑的，等到秋天审理。主管官员要明确审慎地选拔人才，提拔柔顺善良的人，斥退贪婪奸猾的人，顺应时令，审理冤狱。"这时沿袭永平年间的旧例，吏治崇尚严厉苛刻，尚书处理事务，大多偏重。尚书沛国人陈宠认为皇帝刚刚即位，应该改掉前代的苛刻习俗，于是上疏说："臣听说先王的政事，赏赐不越分，刑罚不滥用。如果不得已，宁可越分也不要滥用。过去断案严明，是用来威慑惩治奸邪的；奸邪平息之后，就应当以宽厚辅助。陛下即位，大都遵循这一原则，多次下诏群臣，弘扬和乐，但主管官员没有完全奉行，仍然苛刻严峻。断案的人急于使用残酷的拷打，执法的人纠缠于诬陷和放纵的条文，有的假公济私，逞威作福。处理政事就像调整琴瑟，大弦太急小弦就会断绝。陛下应当推崇先王之道，清除烦琐苛刻的法令，减轻刑罚来救助众生，推广至德来奉承天意。"皇帝深深采纳了陈宠的话，每件事都力求宽厚。 酒泉太守段彭等人在柳中会合军队，攻打车师，进攻交河城，斩首三千八百级，俘获三千多人。北匈奴惊慌逃走，车师又投降了。这时关宠已经去世，谒者王蒙等人想领兵返回；耿恭的军吏范羌当时在军中，坚决请求迎接耿恭。众将不敢前进，于是分拨两千士兵给范羌，从山北迎接耿恭，遇到一丈多深的大雪，军队勉强能到达。城中夜里听到兵马声，以为敌人来了，大惊。范羌远远呼喊："我是范羌，汉朝派军队来迎接校尉。"城中都高呼万岁。打开城门，大家互相拥抱流泪。第二天，就一起返回。敌兵追击，他们边战边走。将士们一向饥饿疲惫，从疏勒出发时还有二十六人，沿途死亡，三月到达玉门，只剩下十三人，衣服鞋袜都破了，形容枯槁。中郎将郑众为耿恭以下的人洗浴，更换衣帽，上疏奏报："耿恭以单薄的兵力守卫孤城，抵挡匈奴数万之众，连月逾年，心力耗尽，凿山为井，煮弩为粮，先后杀伤俘虏敌人数百上千，最终保全忠勇，不使大汉蒙羞，应当封赐显爵，以激励将帅。"耿恭到达洛阳，被任命为骑都尉。下诏全部撤销戊己校尉和都护官，征召班超回朝。班超将要出发返回，疏勒全国忧虑恐惧；其都尉黎弇说："汉朝使者抛弃我们，我们必定又被龟兹消灭，实在不忍心看到汉使离去。"于是用刀自杀。班超返回到了窴，王侯以下都号啕大哭，说："依靠汉使如同父母，实在不能离开！"互相抱住班超的马脚不让他走。班超也想完成自己的本志，于是又返回疏勒。疏勒有两城已经投降龟兹，并与尉头联合。班超逮捕斩杀了反叛的人，击败尉头，杀死六百多人，疏勒又安定下来。 甲寅日，山阳、东平发生地震。 东平王刘苍上奏三件有利的事。皇帝回信说："近来官吏百姓奏事也有这些话，只是我智慧浅薄，有时认为是对的，又担心是错的，不知如何决定。得到王的深谋远虑，豁然开朗；考虑好的谋略，依次施行。特别赐给王五百万钱。"后来皇帝想为原陵、显节陵设置县邑，刘苍上疏劝谏说："我私下见光武皇帝亲身实践俭约，深明始终的道理，勤勤恳恳，以葬制为言；孝明皇帝大孝不违，继承遵行。谦逊的美德，于此为盛。我愚以为陵园设县邑，开始于强秦。古代连坟墓都不想让它明显，何况修筑城郭、建立都邑呢！对上违背先帝圣心，对下造成无益的工程，虚耗国用，动摇百姓，这不是招致和气、祈求丰年的办法。陛下有虞舜的至性，追念祖先的深思，我刘苍实在痛惜两位先帝的纯德美好不能流传无穷。"皇帝于是停止。从此朝廷每有疑问的政事，就派驿使咨询，刘苍尽心回答，都被采纳。秋季，八月，庚寅日，有彗星出现在天市垣。 起初，益州西部都尉广汉人郑纯，为政廉洁，教化施行到夷貊，君长感激仰慕，都进献珍宝归附；明帝为此设置永昌郡，任命郑纯为太守。郑纯任职十年后去世，后人不能安抚夷人。九月，哀牢王类牢杀死守令反叛，进攻博南。 阜陵王刘延多次心怀怨恨，有人告发刘延与儿子刘鲂谋反；皇帝不忍心处死，冬季十一月，贬刘延为阜陵侯，只食一县，不得与官吏百姓往来。 北匈奴皋林温禺犊王率众返回涿邪山，南单于与边郡及乌桓共同击败他们。这一年，南匈奴发生大饥荒，下诏赈济他们。 肃宗孝章皇帝上建初二年（丁丑，公元七七年）春季，三月，甲辰日，撤销伊吾卢屯兵，匈奴又派兵驻守该地。 永昌、越巂、益州三郡的军队以及昆明夷卤承等人，在博南进攻哀牢王类牢，大破，斩杀了类牢。 夏季，四月，戊子日，下诏让因楚王、淮阳王谋反事被流放的四百多家返回。 皇帝想封各位舅父为侯，太后不允许。正好大旱，议论的人认为是不封外戚的缘故，主管官员请求依照旧典。太后的诏书说："凡是议论这些事的人，都想讨好我来求福罢了。从前王氏五侯在同一天受封，黄雾弥漫，没有听说有及时雨响应。外戚显贵，很少有不倾覆的；所以先帝谨慎防备舅氏，不让他们处在重要位置，又说'我的儿子不应与先帝的儿子相等'，如今主管官员为什么要将马氏与阴氏相比呢！而且阴卫尉，天下称赞，宫中御者到他家，他来不及穿鞋就跑出来迎接，这是蘧伯玉的恭敬；新阳侯虽然刚强，稍有不合理，但有谋略，坐地谈论，一时无双；原鹿贞侯，勇猛诚信；这三个人，都是天下选出的臣子，哪里能比得上！马氏远不及阴氏。我不才，日夜提心吊胆，常怕损害先后之法，有丝毫罪过我也不放过，日夜不停地教诲，而亲属仍然犯法不止，治丧起坟又不及时察觉，这是我的话没有效力而耳目闭塞的缘故。 我身为天下母，自己穿粗布，饮食不求甘美，左右也只穿帛布，没有香料首饰，是想以身作则。认为外亲看到后，应当伤心自戒，但只笑着说'太后一向节俭'。前些时经过濯龙门上，见外戚家来问安的人，车如流水，马如游龙，仆人穿着绿色套袖，领口袖口雪白，回头看看我的侍从，差得远呢。所以我不加谴责，只断绝每年的供给而已，希望以此默默使他们惭愧，但他们仍然懈怠，没有忧国忘家的心思。了解臣子没有比得上君主的，何况是亲属呢！我怎么能上负先帝之旨，下亏先人之德，重蹈西京败亡的祸患呢！"坚决不允许。皇帝看了诏书叹息，又再次请求说："汉兴以来，舅氏封侯，如同皇子封王。太后确实谦虚，为何让我独自不能对三位舅父施加恩典呢！而且卫尉年纪已高，两位校尉有大病，如果去世，让我长留刻骨之恨。应当趁吉时，不可拖延。"太后回答说："我反复考虑，想使两方面都好，难道只是想博得谦让的名声而让皇帝承受不施恩的嫌疑吗！从前窦太后想封王皇后的兄长，丞相条侯说：'高祖约定，没有军功不封侯。'如今马氏无大功于国，怎能与阴氏、郭氏中兴之后相比呢！常看富贵之家，禄位重叠，如同再结果的树木，根必受伤。而且人之所以愿封侯，是想上奉祭祀，下求温饱；如今祭祀则享受太官的赏赐，衣食则蒙受御府的供给，这难道还不够，一定要得到一县吗！我考虑得很成熟了，不要再有疑虑。最孝的行为，以安亲为上。如今多次遭遇灾异，粮价涨好几倍，我日夜忧愁惶恐，坐卧不安，而你要先营谋外家的封爵，违背慈母的拳拳之心吗！我向来刚强急躁，有胸中气，不可不顾。儿子未成年，由父母做主，已成年成人，则实行自己的志向。想到皇帝，是君主；我因三年丧期未过，自己家族的事，所以能专断。如果阴阳调和，边境清静，然后你再按自己的志向去做；我只需含饴弄孙，不能再过问政事了。"皇帝于是停止。 太后曾下诏三辅：马氏亲属有嘱托郡县、干扰吏治的，依法上报。太夫人下葬时坟墓稍微偏高，太后说了，兄长卫尉马廖等人立即削减。外亲中有谦逊朴素、有义行的，就和颜悦色地给以赏赐和职位；如有细微过失，就先显出严厉的神色，然后加以谴责。那些车服华丽、不守法令的，就断绝亲族关系，遣回田里。广平、巨鹿、乐成三王，车骑朴素，没有金银装饰，皇帝告诉太后，立即各赐五百万钱。于是内外顺从教化，服饰统一；各家惶恐，超过永平年间。太后在濯龙宫中设置织室，养蚕，多次前往观看，以此为娱乐。常与皇帝早晚谈论政事，并教授小王子们《论语》等经书，讲述平生，终日和乐。 马廖担心美好的事业难以持久，上疏劝告成就德政说："从前元帝撤销服官，成帝穿洗过的衣服，哀帝取消乐府，然而奢侈浪费不止，以致衰乱，是因为百姓跟从行为而不跟从言语。改革政治转移风俗，必须有根本。《传》说：'吴王喜好剑客，百姓多有伤疤；楚王喜欢细腰，宫中多有饿死的人。'长安谚语说：'城中喜欢高发髻，四方发髻高一尺；城中喜欢宽眉毛，四方眉毛占半额；城中喜欢大袖子，四方袖子用整匹帛。'这些话像玩笑，但切合事实。以前颁布制度不久，后来逐渐行不通，虽然有的官吏不守法，也确实是由于京城开始懈怠。如今陛下向来简约安适，出于圣性，如果让这件事贯彻到底，那么四海歌颂美德，声名熏蒸天地，神明都可沟通，何况施行法令呢！"太后深深采纳了他的意见。 起初，安夷县吏强娶卑湳种羌人的妻子，被羌人丈夫杀死，安夷县长宗延追捕出塞。羌人害怕被诛杀，于是共同杀死宗延，并与勒姐、吾良两种羌人联合为寇。于是烧当羌豪滇吾的儿子迷吾率诸种一起反叛，击败金城太守郝崇。下诏任命武威太守北地人傅育为护羌校尉，从安夷迁到临羌。迷吾又与封养种豪布桥等五万多人一起侵犯陇西、汉阳。秋季，八月，派行车骑将军马防、长水校尉耿恭率领北军五校兵及各郡射士三万人进攻。第五伦上疏说："我愚以为贵戚可以封侯让他们富有，不应当让他们担任职务。为什么？依法办事就会伤害恩情，以私情亲近就会违反法令。我听说马防现在要西征，我认为太后仁慈，陛下至孝，恐怕突然有细小过失，难以处理恩爱。"皇帝不听。马防等人军到冀县，布桥等包围南部都尉于临洮，马防进攻，击败他们，斩首四千多人，于是解了临洮之围；其众都投降，只有布桥等两万多人屯驻望曲谷没有攻下。 十二月，戊寅日，有彗星出现在紫微宫。 汉章帝将窦勋的女儿纳为贵人，很受宠爱。贵人的母亲，就是东海恭王的女儿沘公主。 第五伦上奏疏说：“光武帝继承王莽之后的局面，多用严厉凶猛的手段治理政事，后代沿袭下来，就形成了风气；各郡国推举的人才，大多是处理事务的俗吏，根本没有宽厚博爱的人选来满足皇上的需求。陈留县令刘豫、冠军县令驷协，都以刻薄的姿态，致力于严酷苛刻，官吏百姓愁苦怨恨，没有不痛恨他们的。而如今议论朝政的人反而认为他们有才能，这违背了天意，失去了经典的本义；不仅要追究刘豫、驷协的责任，也应该谴责举荐他们的人。一定要努力进用仁慈贤能的人来掌管政事，不过几个人，风俗自然就会改变了。我曾经阅读史书记载，知道秦朝因为残酷急躁而亡国，又亲眼看到王莽也因苛酷的法令而自取灭亡，所以勤勤恳恳地进言，实在是因为这个缘故。我又听说各位亲王、公主、外戚，骄纵奢侈超过了制度规定，京城尚且如此，又怎能给远方做出表率！所以说：‘自身不正，即使有法令也不会被遵从。’用自身行为来教导的，人们就会顺从；用言语来教导的，人们就会争辩。”皇上认为他说得对。第五伦虽然天性刚直，但常常痛恨俗吏的苛刻，议论时总是依从宽厚的原则。 肃宗孝章皇帝上建初三年（戊寅，公元78年） 春季，正月己酉日，在明堂举行祭祀，登上灵台，大赦天下。 马防攻打布桥，大败布桥，布桥率领部族一万多人投降，皇帝下诏征召马防回朝。留下耿恭攻打那些尚未归服的部族，斩杀俘虏一千多人，勒姐、烧何等十三个部族数万人，都到耿恭那里投降。耿恭曾因议论政事触犯马防，监营谒者秉承马防的旨意，弹劾耿恭不关心军事，被定罪召回关进监狱，免去官职。 三月癸巳日，立贵人窦氏为皇后。 当初，汉明帝时期，治理虖沱河、石臼河，从都虑到羊肠仓，想要开通漕运。太原的官吏百姓苦于劳役，连年没有成效，死的人不计其数。皇帝任命郎中邓训为谒者，监督负责这项工程。邓训考察测量，知道工程难以完成，详细地向朝廷报告。夏季四月己巳日，下诏停止这项工程，改用驴车运输，每年节省费用数以亿计，保全救活了数千名服役的百姓。邓训是邓禹的儿子。 闰月，西域假司马班超率领疏勒、康居、于窴、拘弥的军队一万人攻打姑墨的石城，攻破了它，斩杀七百人。 冬季十二月丁酉日，任命马防为车骑将军。 武陵郡漊中地区的蛮人反叛。 这一年，有关部门上奏请求派遣广平王刘羡、巨鹿王刘恭、乐成王刘党各自前往封国。皇上天性仁爱，不忍心与诸王分离，于是都留在了京城。 肃宗孝章皇帝上建初四年（己卯，公元79年） 春季二月庚寅日，太尉牟融去世。 夏季四月戊子日，立皇子刘庆为太子。 己丑日，改封巨鹿王刘恭为江陵王，汝南王刘畅为梁王，常山王刘昞为淮阳王。 辛卯日，封皇子刘伉为千乘王，刘全为平春王。 有关部门接连援引旧典，请求封赏皇帝的几个舅舅。皇帝因为天下丰收，正太平无事，于癸卯日，封卫尉马廖为顺阳侯，车骑将军马防为颍阳侯，执金吾马光为许侯。太后听说后说：“我年轻的时候，只仰慕史册留名，志向不顾惜性命。如今虽然老了，仍然警惕在贪得无厌上，所以日夜警惕，想着自我谦逊减损，希望能凭借这种方式，不辜负先帝。之所以教导引导兄弟，共同怀着这样的志向，是想让我闭眼的时候，不再有什么遗憾，哪里想到老了以后志向还是不被遵从呢！到死的那一天要长恨了！”马廖等人都辞让，愿意只受关内侯的封爵，皇帝不答应。马廖等人不得已接受了封爵，但上书请求辞去官职，皇帝答应了。五月丙辰日，马防、马廖、马光都凭特进的身份回到府邸。 甲戌日，任命司徒鲍昱为太尉，南阳太守桓虞为司徒。六月癸丑日，皇太后马氏驾崩。皇帝既然是由马太后养大的，就把马氏一家当作外家，所以贾贵人没能登上皇后的高位，贾氏的亲族也没有受到宠爱和荣耀。等到太后驾崩，只是给贾贵人加了诸侯王妃子所用的红色绶带，四马拉的安车一辆，永巷的宫女二百人，御府的各种丝帛二万匹，大司农提供的黄金一千斤，钱二千万而已。 秋季七月壬戌日，安葬明德皇后。 校书郎杨终建议说：“汉宣帝广泛征召群儒，在石渠阁讨论并裁定《五经》。如今天下太平无事，学者们能够完成他们的学业，但那些只知解释章句的人，破坏了经典的大义。应该仿照石渠阁的旧例，定为后世永远的法则。”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冬季十一月壬戌日，下诏给太常：“将军、大夫、博士、郎官以及各位儒生，在白虎观集会，讨论《五经》的异同。”让五官中郎将魏应秉承皇帝的命令发问，侍中淳于恭上奏，皇帝亲自裁决，编成《白虎议奏》。著名儒生丁鸿、楼望、成封、桓郁、班固、贾逵以及广平王刘羡都参与了这次讨论。班固是班超的哥哥。 肃宗孝章皇帝上建初五年（庚辰，公元80年） 春季二月庚辰朔日，发生日食。下诏推举直言极谏的人才。 荆州、豫州各郡的军队讨伐漊中蛮人，击败了他们。 夏季五月辛亥日，下诏说：“我思念直言之士，侧身而坐等待异闻，那些先到的人，各自都已经抒发愤懑，我大致了解了各位士人的志向。都想把他们安置在身边，作为顾问咨询采纳意见。建武年间的诏书又说：‘尧用官职来考验臣子，而不只是用言语和文字。’如今地方官职多有空缺，都可以用来补任。” 戊辰日，太傅赵熹去世。 班超想要彻底平定西域，上疏请求派兵说：“我私下见先帝想要开拓西域，所以向北攻打匈奴，向西出使外国，鄯善、于窴立即归附，如今拘弥、莎车、疏勒、月氏、乌孙、康居又愿意归附，想要共同合力，消灭龟兹，打通汉朝通往西域的道路。如果攻克龟兹，那么西域没有归服的不过百分之一罢了。前代议论的人都说：‘取得三十六国，叫做斩断匈奴的右臂。’如今西域各国，凡是太阳落山的地方，没有不归附的，大大小小都欢欣鼓舞，贡奉不断，只有焉耆、龟兹还没有服从。我以前与随从三十六人奉命出使极远的地方，备尝艰难困苦，自从孤守疏勒，到现在已经五年了，对于胡人夷人的情况，我比较了解，问他们城郭的大小，都说依靠汉朝就像依靠上天一样。由此看来，那么葱岭可以打通，龟兹可以讨伐。如今应该立龟兹在汉朝作人质的王子白霸为龟兹国王，派几百名步兵骑兵护送他，与各国联合兵力，一年之内，龟兹就可以擒获。用夷狄来攻打夷狄，这是上策。我看到莎车、疏勒的土地肥美广阔，牧草茂盛，不像敦煌、鄯善之间那样，军队可以不耗费中国的物资而粮食自给自足。况且姑墨、温宿两个国王，只是被龟兹所立，既然不是他们的同族，就会互相厌恶，势必会有投降的。如果这两个国家来投降，那么龟兹自然就攻破了。希望把我的奏章下发，参考施行，如果真的能有一万分的作用，我死又有什么遗憾！我班超微不足道，承蒙神灵保佑，私下希望暂时不要倒下，亲眼看到西域平定，陛下举起万年的酒杯，向祖庙进献功勋，向天下宣布大喜事。”奏章送上去，皇帝知道可以成功，商议想要给他派兵。平陵人徐幹上疏，愿意投身协助班超，皇帝任命徐幹为假司马，率领减刑的囚徒和自愿从军的一千人前往班超那里。在此之前，莎车以为汉朝不会出兵，就投降了龟兹，而疏勒都尉番辰也叛变了。正好徐幹到达，班超就和徐幹攻打番辰，大败番辰，斩杀一千多人。想要进攻龟兹，因为乌孙兵力强大，应该借助它的力量，于是上奏说：“乌孙是大国，有十万弓箭兵。所以汉武帝将公主嫁给了乌孙王，到汉宣帝时终于得到了乌孙的帮助。如今可以派使者招抚慰劳，与他们合力。”皇帝采纳了他的建议。 肃宗孝章皇帝上建初六年（辛巳，公元81年） 春季二月辛卯日，琅邪孝王刘京去世。 夏季六月丙辰日，太尉鲍昱去世。 辛未晦日，发生日食。 秋季七月癸巳日，任命大司农邓彪为太尉。 武都太守廉范调任蜀郡太守。成都百姓物产丰富，城邑房屋狭窄，旧有制度禁止百姓夜间劳作以防火灾，但人们互相隐瞒，火灾反而天天有。廉范于是废除以前的禁令，只是严格要求储水而已。百姓觉得很方便，歌唱道：“廉叔度，来得多么晚！不禁火，百姓安心劳作。以前没有短袄，现在有五条裤子。” 皇帝因为沛王等人将要入朝，派谒者赐给他们貂皮大衣以及太官的食物、珍贵水果，又派大鸿胪窦固持符节到郊外迎接。皇帝亲自巡视他们的府邸，预先设置帷帐床铺，金钱布帛、器物没有不准备齐全的。 肃宗孝章皇帝上建初七年（壬午，公元82年） 春季正月，沛王刘辅、济南王刘康、东平王刘苍、中山王刘焉、东海王刘政、琅邪王刘宇来朝见。下诏沛王、济南王、东平王、中山王在赞拜时可以不唱名，上殿后才行拜礼，皇上亲自答谢，给予的宠幸荣耀，超过了前代。每次进入宫中，就用辇车迎接，到宫门才下车，皇上为他们起身改变脸色，皇后亲自在内宫拜见，他们都鞠躬辞谢，内心不安。三月，大鸿胪上奏请求遣送各位亲王返回封国，皇帝特意将东平王刘苍留在京城。 当初，明德太后为皇上纳扶风人宋杨的两个女儿为贵人，大贵人生下太子刘庆。梁松的弟弟梁竦有两个女儿，也成了贵人，小贵人生下皇子刘肇。窦皇后没有儿子，收养刘肇为儿子。宋贵人在马太后时得宠，太后驾崩后，窦皇后得宠，与母亲沘阳公主谋划陷害宋氏家族，在外命令兄弟寻找宋家的微小过失，在内让服侍的人侦察宋贵人的一举一动。宋贵人生病，想吃活兔，让家里人去寻找，窦皇后就诬陷说宋贵人想要施行巫蛊之术，于是太子被迁出到承禄观居住。夏季六月甲寅日，下诏说：“皇太子有迷惑无常的性情，不可以承奉宗庙。大义可以灭亲，何况是降位呢！如今废黜刘庆为清河王。皇子刘肇，由皇后抚养，在怀抱中接受教导，如今立刘肇为皇太子。”于是将宋贵人姐妹迁出安置在丙舍，派小黄门蔡伦审讯。两位贵人都服毒自杀，她们的父亲议郎宋杨被免官遣回本郡。刘庆当时虽然年幼，也知道避嫌害怕灾祸，说话不敢提起宋氏；皇帝更加怜爱他，命令皇后让他的衣服和太子一样。太子也亲近喜爱刘庆，入室同住一屋，出门同乘一车。己未日，改封广平王刘羡为西平王。 秋季八月，饮酎礼结束后，有关部门再次上奏请求遣送东平王刘苍回国，皇帝于是答应了，亲手写诏书赐给刘苍说：“骨肉亲情是天性，确实不会因为远近而有亲疏之分；然而多次见到您的容颜，感情比过去更深。想到您长久辛劳，想要您回去休息，本来想批准大鸿胪的奏章，却不忍心下笔，只是交给小黄门；心中恋恋不舍，悲伤得说不出话来。”于是皇上亲自设宴送行，流着泪告别；又赐给乘舆服饰、珍宝、车马以及数以亿万计的钱财布匹。 九月甲戌日，皇帝驾临偃师，向东渡过卷津，到达河内，下诏说：“车驾巡视秋庄稼，观察收获，顺便经过郡界，都是精良骑兵轻装行进，没有其他辎重。不得擅自修路造桥，远离城郭，派官吏迎接，探问起居，出入前后，造成烦扰。行动务必节俭，只担心不能吃粗粮喝瓢饮呢。”己酉日，前进到鄴城。辛卯日，返回皇宫。 冬季十月癸丑日，皇帝出巡到达长安，封萧何的末代孙萧熊为酂侯。又前进到槐里、岐山；又到长平，住在池阳宫，向东到高陵。十二月丁亥日，返回皇宫。 东平献王刘苍生病，皇帝快速派名医和小黄门去照料病情，使者冠盖络绎不绝。又设置驿马，千里迢迢询问起居情况。 肃宗孝章皇帝上建初八年（癸未，公元83年） 春季正月壬辰日，东平献王刘苍去世。下诏给中傅“密封上交从建武以来王的所有奏章，一并收集阅览。”派大鸿胪持符节监督葬礼，命令四姓小侯、各国王、公主都去会葬。 夏季六月，北匈奴三木楼訾部落首领稽留斯等率领三万多人到五原塞投降。 冬季十二月甲午日，皇上出行到陈留、梁国、淮阳、颍阳；戊申日，返回皇宫。 太子刘肇被立之后，梁氏家族私下互相庆贺；窦氏家族听说后很厌恶。皇后想要专宠外家，忌妒梁贵人姐妹，多次在皇帝面前进谗言，逐渐使皇帝产生了疏远嫌弃之心。这一年，窦氏制造匿名信，诬陷梁竦有反逆大罪，梁竦于是死在狱中，家属被流放到九真，梁贵人姐妹因忧伤而死。供词牵连到梁松的妻子舞阴公主，被定罪迁徙到新城。 顺阳侯马廖，谨慎笃实而能自守，但性格宽和迟缓，不能管教约束自己的子弟，以致他们都骄横奢侈，行为不检。校书郎杨终写信给马廖，告诫他说：“您地位尊贵显要，为天下人所仰望。黄门郎年纪轻，血气正盛，既没有长君的谦让之风，却结交轻浮狡猾、品行不端的人，放纵他们而不加教诲，眼看着他们任性妄为。回顾从前的往事，真令人寒心！”马廖没有听从。马防、马光兄弟的家产数以亿计，大肆兴建宅第楼观，连绵充满街巷，食客常有数百人。马防还多养牛马牲畜，向羌人、胡人征收赋税。汉章帝对此感到不悦，多次加以谴责敕令，各种禁止限制的措施都很完备。从此他们的权势逐渐衰减，宾客也减少了。马廖的儿子马豫担任步兵校尉，投递书信表示怨恨诽谤。于是有关部门一并弹劾马防、马光兄弟奢侈过度、超越本分，扰乱了圣明的教化，于是都被免去官职，返回各自的封国。临行前，汉章帝下诏说：“舅氏一家都前往封国，四季的陵庙祭祀没有先后辅助的人，朕非常伤心。命令许侯反省过错，住在田间的庐舍，有关部门不要再提出请求，以安慰朕的渭阳之情。”马光比马防稍为谨慎细密，所以汉章帝特意留下他，后来恢复为特进。马豫跟随马廖回到封国，被拷打致死。后来又有诏书将马廖召回京师。 马氏诸人犯罪后，窦氏更加尊贵显赫。皇后的哥哥窦宪担任侍中、虎贲中郎将，弟弟窦笃担任黄门侍郎，都在宫中侍奉，赏赐累积很多；他们喜欢结交宾客。司空第五伦上书说：“臣看到虎贲中郎将窦宪，是皇后的亲属，掌管禁军，出入宫廷禁地，正值壮年，志向美好，谦卑礼让，乐于行善，这确实是他好士交结的方式。然而那些出入皇亲国戚门下的人，大多是有过失或被禁锢的人，尤其缺少持节守约、安于贫困的品行。士大夫中没有志向的人，互相吹捧拉拢，像云一样聚集在他的门下，这大概就是骄奢淫逸产生的根源。三辅地区议论的人甚至说：‘因皇亲国戚而被废黜禁锢的人，应当再由皇亲国戚来清洗，就像解酒醉要用酒一样。’邪僻阴险、趋炎附势之徒，实在不能亲近。臣愚昧，希望陛下和皇后严格敕令窦宪等人闭门自守，不要随便交结士大夫，防患于未然，考虑在无形之中，让窦宪永远保住福禄，君臣欢洽，没有丝毫隔阂，这是臣最大的愿望。”窦宪倚仗宫廷的权势，自亲王、公主以及阴氏、马氏各家，没有不畏惧他的。窦宪用低价请求强行夺取泌水公主的园田，公主被逼迫害怕不敢计较。后来汉章帝外出路过园子，指着园子问窦宪，窦宪支支吾吾不能回答。后来事情被发觉，汉章帝大怒，召见窦宪严厉责备说：“深思一下从前你强行夺取公主田园的时候，用什么事比赵高指鹿为马更过分！长久回想让人惊恐不安。从前永平年间，经常让阴党、阴博、邓叠三人互相纠察，所以各个豪强贵戚没有人敢犯法。如今尊贵的公主尚且被无理夺取，何况小民呢！国家抛弃窦宪，就像抛弃幼鸟、腐烂的老鼠一样！”窦宪非常恐惧，皇后为此穿上破旧的衣服深深谢罪，过了很久才得缓解，让他把田地归还公主。虽然没有治他的罪，但也不再交给他重任。 臣司马光说：臣子的罪过，没有比欺骗蒙蔽更大的，所以英明的君主憎恨它。汉章帝说窦宪和指鹿为马有什么不同，说得对；但最终不能给窦宪治罪，那么奸臣怎么能受到惩戒呢！君主对于臣下，祸患在于不知道他们的奸邪，如果知道了却又赦免他们，那还不如不知道更好。为什么这样说呢？他们或许做了奸恶之事而君主不知道，还有所畏惧；既然知道了却不能讨伐，他们知道君主不值得畏惧，就会放纵而无所顾忌了！所以知道善人却不能任用，知道恶人却不能铲除，这是君主应当深以为戒的。 下邳人周纡担任洛阳令，到任后，先询问大姓豪族的名单；属吏列举了乡里豪强来回答。周纡厉声愤怒地说：“我本来问的是贵戚如马氏、窦氏之流，怎么能知道这些卖菜的人呢！”于是下属官吏揣摩他的旨意，争着以严厉急切为行事标准，贵戚们局促不安，京城秩序肃清。窦笃夜里来到止奸亭，亭长霍延拔剑指着窦笃，肆意辱骂。窦笃上表报告，汉章帝下诏召见司隶校尉、河南尹到尚书省责问；派遣持剑戟的武士逮捕周纡，送交廷尉诏狱，关押几天后，赦免释放了他。 汉章帝任命班超为将兵长史，以徐幹为军司马，另外派遣卫侯李邑护送乌孙使者。李邑到于阗时，正值龟兹进攻疏勒，他恐惧不敢前进，于是上书陈述西域的功业不能成功，又大肆诋毁班超：“班超拥有爱妻，怀抱爱子，在国外安乐享受，没有内顾的心。”班超听说后叹息说：“我身非曾参，却有三至之谗言，恐怕会被当时的人怀疑了！”于是休掉了妻子。汉章帝知道班超的忠诚，便严厉责备李邑说：“即使班超拥有爱妻，怀抱爱子，思念归家的士卒有一千多人，怎么能都跟班超同心呢！”命令李邑到班超那里接受调度，下诏说：“如果李邑在西域任职，便留下他从事工作。”班超立即派李邑带领乌孙的侍子返回京师。徐幹对班超说：“李邑先前亲自诋毁您，想要破坏西域的功业，如今为什么不趁着诏书留下他，另外派遣其他官吏护送侍子呢？”班超说：“这是什么浅陋的话！因为李邑诋毁我，所以今天派他回去。内省不感到愧疚，何必忧虑他人的议论！为了快意而留下他，不是忠臣。” 汉章帝任命侍中会稽人郑弘为大司农。旧制交趾七郡的贡品运输，都从东冶渡海而来，风波险阻，落水淹死的人接连不断。郑弘奏请开辟零陵、桂阳的山路，从此交通便利，便成为常行路线。在任两年，所节省的费用数以亿万计。遭遇天下大旱，边境有警报，百姓食物不足，而国库却很充实。郑弘又上奏应减少贡品，减轻徭役费用来救济饥民；汉章帝听从了他的建议。 肃宗孝章皇帝上元和元年（甲申，公元84年） 春季，闰正月，辛丑日，济阴悼王刘长去世。 夏季，四月，己卯日，分割东平国，封献王刘的儿子尚为任城王。 六月，辛酉日，沛献王刘辅去世。 陈说政事的人多说：“郡国举荐人才，大多不按功劳顺序，所以任职的人更加懈怠，而吏治逐渐荒疏，责任在于州郡。”汉章帝下诏让公卿朝臣议论。大鸿胪韦彪上奏议论说：“国家以选拔贤才为要务，贤才以孝行居首位，所以求忠臣必在孝子之门。人的才能品行很少能兼得，所以孟公绰优于赵、魏的家老，却不能担任滕、薛的大夫。忠孝的人，持心近于厚道；深文周纳的官吏，持心近于刻薄。士人应以才行为先，不能只凭门第功绩。但其关键，在于选拔二千石官员。二千石贤能，则所举荐的人才都是合适的人选。”韦彪又上疏说：“天下的关键，在于尚书，尚书的选拔，怎能不重视！而近来很多人从郎官超升到这个职位，虽然熟悉法令条文，长于应对，但那些明察的小聪明，大多没有大才能。应借鉴啬夫快捷应对的事例，深思绛侯木讷寡言的功勋。”汉章帝都采纳了他的建议。韦彪，是韦贤的玄孙。 秋季，七月，丁未日，汉章帝下诏说：“律令规定：‘拷问人只能用板、鞭和罚站’；又《令丙》中规定，杖打的长度有定数。自从前的大案以来，拷问的人多残酷，钻眼之类的刑具，惨苦至极。想到他们的痛苦，心中惊动悲伤。应在秋冬时审理案件，明确禁止这些酷刑。” 八月，甲子日，太尉邓彪被免职，任命大司农郑弘为太尉。 癸酉日，下诏改年号。 丁酉日，汉章帝南巡。下诏说：“所经过的沿途郡县，不得设置储备。命令司空亲自率领徒役修整桥梁。如果有派遣使者迎接、探听皇帝起居的，二千石官员应当治罪。” 九月，辛丑日，皇帝驾临章陵；十月，己未日，又驾临江陵；回程时，驾临宛城。召见原临淮太守、宛城人朱晖，任命他为尚书仆射。朱晖在临淮时，有善政，百姓歌颂他说：“强直自遂，南阳朱季，吏畏其威，民怀其惠。”当时他因犯法被免职，在家居住，所以皇帝召见并任用他。十一月，己丑日，皇帝车驾返回宫中。尚书张林进言说：“朝廷日常用度不足，应自行煮盐，并恢复武帝时的均输法。”朱晖坚决认为不可行，说：“均输法，与商贩无异，盐利归于官府，则下民穷困怨恨，确实不是明君所应实行的。”汉章帝因此发怒，严厉责备各位尚书，朱晖等人都自请入狱。三天后，下诏赦免了他们，说：“国家乐于听到不同意见，老人没有过错。诏书有过失罢了，为什么自请入狱！”朱晖于是称病重，不肯再签署意见。尚书令以下官员都惶恐，对朱晖说：“如今面临谴责，为什么称病，这祸事不小！”朱晖说：“我年纪八十，蒙受皇恩得在机密部门，应当以死报效。如果心中知道不对，却顺从旨意随声附和，就辜负了臣子的道义！如今耳目无所闻见，伏地等待死命。”于是闭口不再说话。各位尚书不知如何是好，便一起弹劾朱晖。汉章帝心意缓解，搁置了此事。数日后，下诏派直事郎询问朱晖起居，太医为他看病，太官赐给食物，朱晖这才起身谢恩；又赐给十万钱，一百匹布，十套衣服。 鲁国人孔僖、涿郡人崔骃同在太学学习，互相议论说：“孝武皇帝，刚做天子时，尊崇信奉圣人道义，五六年间，号称胜过文、景；但后来放纵自己，忘记了从前的善政。”邻屋的学生梁郁上书，告发“崔骃、孔僖诽谤先帝，讽剌当世”，事情交给有关部门处理。崔骃到官吏那里接受审讯。孔僖上书自我辩解说：“凡说诽谤，是指确实没有这样的事而凭空诬蔑。至于孝武皇帝，政绩的好与坏，明显记载在汉史上，坦荡如同日月，这是直说史书记载的事实，不是凭空诽谤。作为皇帝，行善作恶，天下没有人不知道，这都是有原因的，所以不能因此治人的罪。况且陛下即位以来，政教没有过失而恩泽有加，这是天下人所共知的，我们为什么单独讽剌讥刺呢？假使我们的批评确实正确，本来就应该改正；倘若不当，也应当包容，又有什么罪呢！陛下不推究大原则，深为自己打算，只是放纵私心妒忌来快意，我们这些人受戮，死就死了，但天下的人，必定会转过头来改变看法，用这件事来窥测陛下的心意，自今以后，如果看到不可行的事，最终就再也没有人说了。齐桓公亲自宣扬他先君的恶事来倡导管仲，然后群臣才能尽心地为他做事；如今陛下却想为十世的武帝远避讳事实，难道不与齐桓公不同吗！臣怕有关部门突然构陷，我含恨蒙冤，不能自我陈述，让后世议论的人擅自以陛下比作某件事，难道还能让子孙追补掩盖吗！谨到朝廷伏地等待重罚。”奏书呈上，汉章帝立刻下诏不加追究，任命孔僖为兰台令史。 十二月，壬子日，下诏：“先前因妖言恶事被禁锢的三族亲属，一律赦免，只是不得在宫中值宿警卫而已。” 庐江人毛义、东平人郑均，都以德行道义著称于乡里。南阳人张奉仰慕毛义的名声，去拜访他。坐定后，官府文书恰好送到，任命毛义代理安阳令。毛义捧着文书进去，脸上露出喜色。张奉心里看不起他，告辞离去。后来毛义母亲去世，朝廷征召他出来做官，他都不去。张奉这才感叹说：“贤者确实不可测度。从前的喜色，是为了母亲而屈就啊。”郑均的哥哥做县吏，经常接受礼物贿赂，郑均劝谏不听，于是自己离开去做佣工，一年多后得到钱帛，回来交给哥哥说：“财物用尽可以再得到，做官贪赃，终身被抛弃。”哥哥被他的话感动，于是变得廉洁。郑均后来做官至尚书，被免官回乡。汉章帝下诏褒扬宠幸毛义、郑均，各赐谷一千斛，每年八月由长吏探望问候起居，加赐羊酒。 武威太守孟云上书说：“北匈奴再次愿意与汉朝吏民进行贸易。”汉章帝下诏同意。北匈奴的大且渠伊莫訾王等人驱赶牛马一万多头来与汉人交易，南匈奴单于派遣轻骑兵从上郡出发进行抢劫，大获而归。 汉章帝又派遣假司马和恭等率领八百名士兵前往班超那里，班超于是征发疏勒、于阗的军队攻打莎车。莎车用贿赂引诱疏勒王忠，忠于是反叛，跟随莎车，向西据守乌即城。班超于是改立疏勒的府丞成大为疏勒王，全部征发不反叛的疏勒士兵来攻打忠。派人劝说康居王抓住忠并送回国，乌即城于是投降。 ## 关键人物 - **肃宗孝章皇帝**：东汉皇帝；推行宽政，听从大臣建议，处理西域事务及外戚问题。 - **马太后**：明德皇后，汉章帝养母；坚决抑制外戚封侯，崇尚节俭，教育宗亲。 - **班超**：西域假司马，后为将兵长史；经营西域，攻破姑墨，平定疏勒反叛。 - **耿恭**：戊己校尉；坚守疏勒城，最终仅有十三人返回玉门。 - **窦皇后**：汉章帝皇后；得宠后谋害宋贵人，立养子刘肇为太子，窦氏专权。 - **第五伦**：司空；多次上疏劝谏皇帝宽政、抑制外戚。 - **鲍昱**：司徒，后为太尉；建议赦免楚王案牵连者以消旱灾。 - **窦宪**：窦皇后之兄，侍中、虎贲中郎将；倚仗权势，骄纵不法，夺取公主田园。 - **刘庆**：原太子，后为清河王；被废黜太子之位。 - **刘肇**：皇子，后立为太子；被窦皇后收养，立为太子。 ## 时间线 - **时间不明**：汉章帝下诏赈济兖、豫、徐三州饥民；采纳鲍昱建议，令楚王案流放者回家。；旱灾应对，平反部分冤狱。 - **时间不明**：段彭等破车师，耿恭十三壮士归玉门。；耿恭仅剩十三人返回洛阳，被任命为骑都尉。 - **时间不明**：下诏撤销戊己校尉和都护，征召班超回朝，班超返回疏勒继续经营。；班超未回，留在西域。 - **时间不明**：马太后拒绝皇帝封舅父为侯，并下诏节俭。；外戚封侯被阻止。 - **时间不明**：烧当羌迷吾反叛，马防、耿恭率军征讨。；击败羌人，布桥投降。 - **时间不明**：立窦氏为皇后；班超攻破姑墨石城。；窦氏得立；西域形势好转。 - **时间不明**：立皇子刘庆为太子；马太后驾崩；白虎观会议召开。；太子确立；马太后去世；经学讨论。 - **时间不明**：废太子刘庆为清河王，立刘肇为皇太子；窦皇后谋害宋贵人。；太子更立，宋贵人死。 - **时间不明**：窦宪骄纵，夺取泌水公主田园，被章帝责罚。；窦宪归还田地，但未受重罚。 - **时间不明**：班超被任命为将兵长史，平定疏勒反叛。；疏勒平定。 - **时间不明**：汉章帝下诏改元，南巡；允许北匈奴贸易。；改元，南北匈奴贸易。 - **时间不明**：孔僖上书自辩诽谤罪，章帝不加追究。；孔僖被任命为兰台令史。 ## 地点 - **柳中**：段彭等人在柳中会合军队攻打车师。 - **疏勒**：耿恭守卫疏勒城，班超经营疏勒。 - **玉门**：耿恭等十三人到达玉门关。 - **洛阳**：耿恭到达洛阳被任命为骑都尉；班超返回洛阳。 - **长安**：汉章帝巡幸长安。 - **鄴城**：汉章帝巡幸鄴城。 ## 为什么值得读 本章记录了汉章帝朝政治从宽仁到外戚专权的转折，西域局势的起伏，以及经学史上的白虎观会议。 ## 标签 - 班超 - 马太后 - 窦宪 - 汉章帝 - 西域 - 外戚 原始页面：https://shishuguan.com/books/zizhi-tongjian-baihuawen-full/volume-3/chapter-4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