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纪

汉纪三十九

作者:司马光等朝代:北宋类别:编年体通史 · 白话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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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乙酉年到辛卯年,共七年。

肃宗孝章皇帝下元和二年(乙酉,公元85年)

春季,正月,乙酉日,皇帝下诏说:“法令规定:‘百姓生育子女的,免除三年的算赋。’现在对所有怀孕的妇女,赐给每人三斛胎养谷,免除其丈夫一年的算赋。将此作为法令!”又下诏给三公说:“那些世俗的官吏矫饰外表,似是而非,我非常厌恶,非常苦恼!安于本分的官吏,诚恳朴实没有浮华,按天计算不足,按月计算有余。比如襄城县令刘方,官吏百姓同声说他不会烦扰百姓,虽然还没有其他特异之处,这大概也接近了!以苛刻为明察,以刻薄为英明,以轻慢为恩德,以重罚为威严,这四种风气如果兴起,下面百姓就会有怨恨之心。我多次下诏书,使者接连不断,但官吏没有改善,百姓有的失去本业,这过失在哪里?你们要努力思考先前的法令,符合我的心意!”

北匈奴的贵族车利涿兵等人逃亡进入边塞,共有七十三批。当时北匈奴衰败耗竭,部众叛离,南匈奴攻击它的前面,丁零侵扰它的后面,鲜卑攻击它的左边,西域侵犯它的右边,它无法再自立,于是远远迁移离去。

南单于长去世,单于汗的儿子宣即位,称为伊屠于闾鞮单于。

《太初历》施行了一百多年,历法渐渐滞后于天象。皇帝命令治历官编訢、李梵等人综合校核其情况,制作《四分历》;二月,甲寅日,开始施行。皇帝做太子时,曾向东郡太守汝南人张酺学习《尚书》。丙辰日,皇帝向东巡视,到达东郡,带领张酺和他的门生以及郡县的掾史一起在庭中聚会。皇帝先施行弟子的礼仪,让张酺讲一篇《尚书》,然后行君臣之礼;赏赐特别丰厚,所有人都感到满意。经过任城,皇帝到郑均的住所,赐给他尚书俸禄终身,当时人称他为“白衣尚书”。

乙丑日,皇帝在定陶耕种。辛未日,到达泰山,烧柴祭告岱宗;又前进到奉高。壬申日,在汶上明堂祭祀五帝;丙子日,大赦天下。戊寅日,前进到济南。三月,己丑日,到达鲁地;庚寅日,在阙里祭祀孔子,以及七十二位弟子,演奏六代乐曲,大规模召集孔氏家族中二十岁以上的男子六十二人。皇帝对孔僖说:“今天的集会,对您的宗族来说是不是很光荣?”孔僖回答说:“我听说圣明的君主,没有不尊师重道的。现在陛下亲自屈驾,光临我的故里,这是尊崇先师,增辉圣德;至于光荣,我不敢承受。”皇帝大笑说:“不是圣人的子孙,怎能说出这样的话!”任命孔僖为郎中。

壬辰日,皇帝到达东平,追念献王,对他的儿子们说:“思念这个人,来到他的故乡;地方还在,人却已亡。”因而泪流沾湿衣襟。于是前往献王陵墓,用太牢祭祀,亲自跪拜祭位,哭泣尽哀。献王回到封国时,骠骑府吏丁牧、周栩因为献王爱贤下士,不忍离开他,于是做献王的大夫几十年,侍奉献王祖孙三代。皇帝听说后,都召见他们,既同情他们长期滞留,又想宣扬献王的美德,就都提拔为议郎。乙未日,到达东阿,向北登上太行山,到天井关。夏季,四月,乙卯日,回宫。庚申日,到祖庙告祭。

五月,改封江陵王刘恭为六安王。

秋季,七月,庚子日,下诏说:“《春秋》重视三正,慎对三微。现规定法律不许在十一月、十二月判决处决囚犯,只限于冬季十月即可。”

冬季,南单于派兵与北匈奴温禺犊王在涿邪山交战,斩杀俘获后返回。武威太守孟云上奏说:“北匈奴先前已经和亲,而南匈奴又去抢掠,北单于认为汉朝欺骗他,图谋侵犯边塞,我认为应该归还南匈奴抢掠的俘虏来安抚他们的心意。”皇帝下诏让百官在朝堂讨论。太尉郑弘、司空第五伦认为不能答应,司徒桓虞和太仆袁安认为应当归还。郑弘于是大声激愤地对桓虞说:“那些说应当归还俘虏的人,都是不忠!”桓虞当场呵斥他,第五伦和大鸿胪韦彪都变了脸色。司隶校尉上奏弹劾郑弘等人,郑弘等人都上交印绶请罪。皇帝下诏答复说:“长久议论没有结果,各自有自己的想法,事情通过议论来听从,策略由大家决定,和悦恭敬,是合乎礼的仪态,沉默压抑内心,更不是朝廷的福气。你们有什么过错而深加谢罪!各自戴上帽子吧!”皇帝于是下诏说:“江海之所以能成为百川之长,是因为它低下啊!稍微屈尊一下,又有什么可责难的!何况现在与匈奴君臣名分已定,言辞顺和,盟约明确,贡献不断送来,怎能违背信义,自取理亏!命令度辽将军及领中郎将庞奋,加倍付给南匈奴所获的俘虏,归还北匈奴;南匈奴斩首俘虏的,按功劳受赏,如常规定例。”

肃宗孝章皇帝下元和三年(丙戌,公元86年)

春季,正月,丙申日,皇帝向北巡视,辛丑日,在怀县耕种;二月,乙丑日,敕令侍御史、司空说:“正当春季,所经过的地方,不得有砍伐杀伐,车驾可以回避的就回避,驾车的骖马可以解下的就解下。”戊辰日,前进到中山,出长城;癸酉日,返回,到达元氏;三月,己卯日,前进到赵地;辛卯日,回宫。太尉郑弘多次陈说侍中窦宪权势太大,言辞非常恳切激烈,窦宪嫉恨他。恰逢郑弘上奏窦宪的党羽尚书张林、洛阳令杨光在官贪赃残暴。奏书送上去,吏员与杨光有旧交,因而告诉了他,杨光告诉了窦宪。窦宪上奏说郑弘身为大臣,泄露机密事,皇帝责备郑弘。夏季,四月,丙寅日,收回了郑弘的印绶。郑弘亲自到廷尉投案,皇帝下诏赦免释放他,于是他请求退休回家,未获准许。病重时,上书陈谢说:“窦宪奸邪凶恶,充塞天地,海内疑惑,贤愚都憎恨,说‘窦宪用什么手段迷惑主上!近来王氏的灾祸,明明白白可见。’陛下处于天子的尊位,保有万世的帝业,却信任谗佞之臣,不顾存亡的机要;我虽然命在顷刻,死不忘忠,希望陛下诛杀这四个凶恶之罪的人,以满足人鬼共愤的愿望!”皇帝看了奏章,派医生去看郑弘的病,等医生到时,郑弘已经去世。

任命大司农宋由为太尉。

司空第五伦因年老患病请求退休,五月,丙子日,赐策书免官,用二千石的俸禄供养终身。第五伦奉公守节,议论事情没有模棱两可。生性质朴,缺少文采,在位以贞洁清白著称。有人问第五伦说:“您有私心吗?”他回答说:“从前有人送我一匹千里马,我虽然没有接受,但每当三公有所选举时,心里不能忘记,可也始终没有任用他。像这样,难道可以说没有私心吗!”

任命太仆袁安为司空。

秋季,八月,乙丑日,皇帝到达安邑,观看盐池。九月,回宫。

烧当羌迷吾又和弟弟号吾以及各部落反叛。号吾先轻装进入,侵犯陇西地界,督烽掾李章追击他,活捉了号吾,要押送到郡府。号吾说:“只杀我一人,对羌人没有损失;如果真能让我活着回去,一定全部撤兵,不再侵犯边塞。”陇西太守张纡释放了他,羌人随即解散,各自回到原地。迷吾退居黄河以北的归义城。

疏勒王忠向康居王借兵,回来占据损中,派使者向班超诈降,班超知道他的奸计而假装答应。忠带领轻骑来见班超,班超杀了他,乘机击败他的部众,南道于是畅通。

楚地许太后去世。下诏改葬楚王刘英,追封谥号为楚厉侯。

皇帝任命颍川人郭躬为廷尉。郭躬判决案件,多根据怜悯宽恕的原则,列出各种可以从轻处罚的重罪条文共四十一项,上奏皇帝,事情都得以施行。

博士鲁国人曹褒上疏,认为“应该制定礼仪制度,编成汉朝的礼乐”,太常巢堪认为“这是世代的大典,不是曹褒所能制定的,不能答应。”皇帝知道儒生们拘泥,难以和他们谋划开创,朝廷的礼乐制度,应当适时建立,于是任命曹褒为侍中。玄武司马班固认为“应该广泛召集儒生,共同讨论得失。”皇帝说:“谚语说:‘在路边盖房子,三年也盖不成。’聚会讨论礼制的人,名为聚讼,互相产生疑问异见,下不了笔。从前尧作《大章》,有一个夔就足够了。”

肃宗孝章皇帝下章和元年(丁亥,公元87年)

春季,正月,皇帝召见曹褒,把叔孙通所编的《汉仪》十二篇交给他,说:“这制度散失简略,多不合经义,现在应当依据礼经加以修正,使其可以施行。”

护羌校尉傅育想征讨烧当羌,因为他们刚刚投降,不想出兵,于是招募人挑拨各羌人、胡人部落;羌人、胡人不肯,于是再次反叛出塞,更依附迷吾。傅育请求征发各郡兵数万人共同攻打羌人。还没等会合,三月,傅育独自进军。迷吾听说后,迁移庐帐离去。傅育派精锐骑兵三千人穷追不舍,夜里到达三兜谷,没有设防,迷吾发动袭击,大败汉军,杀死傅育以及吏士八百八十人。等到各郡兵到达,羌人于是撤走。下诏任命陇西太守张纡为校尉,率领一万人屯驻临羌。

夏季,六月,戊辰日,司徒桓虞被免职。癸卯日,任命司空袁安为司徒,光禄勋任隗为司空。任隗是任光的儿子。

齐王刘晃和他的弟弟利侯刘刚,与母亲太姬互相诬告。秋季,七月,癸卯日,下诏贬刘晃的爵位为芜湖侯,削去刘刚的三千户食邑,收回太姬的印绶。

壬子日,淮阳顷王刘昞去世。

鲜卑进入左地,攻打北匈奴,大败他们,斩杀优留单于后返回。

羌人首领迷吾又和各部落侵犯金城边塞,张纡派从事河内人司马防在木乘谷与之交战。迷吾兵败逃走,通过翻译使者想投降,张纡接纳了他。迷吾带领部众到达临羌,张纡布置军队大举会集,在酒中下毒,伏兵杀死其首领八百多人,砍下迷吾的头颅来祭祀傅育的坟墓,又派兵攻击其残余部众,斩杀俘获数千人。迷吾的儿子迷唐,与各部落化解仇怨,相互联姻交换人质,占据大、小榆谷反叛,部落势力强盛,张纡无法制服。

壬戌日,下诏因祥瑞之物不断出现,改年号为章和。这时,京城和四方多次出现吉祥的征兆,前后有数百上千起,议论的人都认为是美事。只有太尉掾平陵人何敞对此厌恶,对宋由、袁安说:“祥瑞应和德行而来,灾异由政事而产生。现在怪鸟在宫殿屋顶飞翔,怪草在庭院中长出,不可不仔细考察!”宋由、袁安害怕不敢回答。

八月,癸酉日,皇帝向南巡视。戊子日,到达梁地;乙未晦日,到达沛地。

发生日食。

九月,庚子日,皇帝到达彭城。辛亥日,到达寿春;重新封阜陵侯刘延为阜陵王。己未日,到达汝阴。冬季,十月,丙子日,回宫。

北匈奴大乱,屈兰储等五十八部、人口二十八万到云中、五原、朔方、北地投降。

曹褒依据旧典,掺杂《五经》和《谶记》的文字,编写了从天子到庶人的冠礼、婚礼、吉礼、凶礼的完整制度共一百五十篇,上奏皇帝。皇帝因为众人议论难以统一,所以只是采纳了,不再让有关部门评议。

这一年,班超征发于阗等各国兵共二万五千人攻打莎车,龟兹王征发温宿、姑墨、尉头兵合五万人救援。班超召集将校和于阗王商议说:“现在兵少不能抵挡,最好的计策不如各自散去。于阗军队从这里向东,长史我也从这里向西回程,可以等待夜间鼓声出发。”暗中放松对抓获的俘虏的看守。龟兹王听说后,大喜,亲自率领一万骑兵在西界拦截班超,温宿王率领八千骑兵在东界阻击于阗军队。班超知道两支敌军已经出动,秘密召集各部整兵。鸡鸣时分,急速奔赴莎车军营。胡人大惊混乱,奔跑逃窜,班超追击斩杀五千多人;莎车于是投降,龟兹等各国因而各自退散。从此班超威震西域。

肃宗孝章皇帝下章和二年(戊子,公元88年)

春天,正月,济南王刘康、阜陵王刘延、中山王刘焉来朝见。皇上性情宽厚仁爱,对亲族十分亲厚,所以叔父济南王、中山王,每次多次入朝,特别加以恩宠,以及各位兄弟都留在京城,不遣送回封国。又赏赐群臣,超过制度规定,国库因此空虚。何敞上书给宋由说:“近年水旱灾害,百姓没有收成。凉州边境地区,家家遭受祸害;中原内郡,公私都枯竭。这实在是减少膳食、节约用度的时候,国家的恩德像天地覆盖承载,赏赐却过度,只听说腊月的赏赐,从郎官以上,公卿、王侯以下,以至于掏空国库,损耗国家资产。考察公家的开支,都是百姓的劳力。英明的君主赏赐,应该有品级制度;忠臣接受赏赐,也应有尺度。所以夏禹有玄圭,周公接受束帛。如今您地位尊贵、责任重大,肩负深重,上应当匡正纲纪,下应当济世安民,难道只是空泛地不违背而已吗!应该先端正自己来率领群臣,归还所得的赏赐,趁机陈述得失,奏请王侯返回封国,废除苑囿的禁令,节省浮华费用,赈济抚恤穷困孤寡,这样恩泽就会流布,百姓就会喜悦了。”宋由没有采纳。尚书南阳人宋意上疏说:“陛下极为孝顺,恩情深厚,以家人之礼恩宠各位王爷,车马进入殿门,入席不拜,分享美味、减少膳食,赏赐优厚。刘康、刘焉有幸以旁支的身份,享受大国封地,陛下的恩宠超过制度,礼敬过度。《春秋》的大义,叔父、兄弟,没有不是臣子的,这是为了尊重尊者、卑视卑者,加强主干、削弱枝节。陛下德业隆盛,应当成为万代的典范,不应该因为私恩损害上下的秩序,失去君臣的正道。又西平王刘羡等六王,都已经娶妻成家,官属完备,应当尽早前往封国,为子孙奠定基础;然而他们的府邸相互连接,长久盘踞在京城,骄奢僭越,宠禄过多。应该割舍私情不忍之心,以义断恩,遣送刘康、刘焉,各自返回封国,让刘羡等人迅速按适当时间就国,以符合众人的期望。”皇帝没有来得及遣送。

壬辰日,皇帝在章德前殿去世,享年三十一岁。遗诏说:“不要修建寝庙,完全按照先帝的法制。”

范晔评论说:魏文帝称明帝明察,章帝是宽厚长者。章帝一向了解人,厌恶明帝的苛刻严厉,行事宽厚;侍奉明德太后,尽心孝道;平均徭役、减轻赋税,百姓依赖他的恩惠;又用忠恕之道修身,用礼乐文饰。称他为长者,不也很合适吗!

太子即位,年龄十岁,尊皇后为皇太后。

三月,丁酉日,按照遗诏改封西平王刘羡为陈王,六安王刘恭为彭城王。

癸卯日,将孝章皇帝安葬在敬陵。

南单于宣去世,单于长的弟弟屯屠何即位,成为休兰尸逐侯鞮单于。

太后临朝听政,窦宪以侍中职位在内掌管机密,在外宣布诏命;他的弟弟窦笃为虎贲中郎将,窦笃的弟弟窦景、窦瓌一起担任中常侍,兄弟都在亲近重要的职位上。窦宪的门客崔骃写信告诫窦宪说:“《传》说:‘生来富有的人骄傲,生来显贵的人傲慢。’生来富贵而不骄傲傲慢的人,还没有过。如今恩宠爵禄刚刚隆盛,百官都在观察你的行为,怎能不日夜努力,以长久保持好名声呢!过去冯野王以外戚身份居官,被称为贤臣;近代阴卫尉克制自己、恢复礼制,最终享受多福。外戚之所以在当时被讥讽,在后世留下过失,大概是因为自满而不谦让,地位有余而仁德不足。汉朝兴起以来,直到哀帝、平帝,外戚家族二十家,能保全家族和自身的,只有四家而已。《尚书》说:‘以殷商为鉴,’怎能不谨慎呢!”

庚戌日,皇太后下诏:“任命原太尉邓彪为太傅,赐爵关内侯,总领尚书事务,百官各统己职听命。”窦宪因为邓彪有仁义谦让的品行,为先帝所敬重,而且仁厚随和,所以尊崇他。窦宪所施行的,常常对外让邓彪上奏,对内自己向太后说明,事情没有不听从的。邓彪在位,只是修养自身而已,不能有所匡正。窦宪性格果断急躁,即使是瞪眼的怨恨,没有不报复的。永平年间,谒者韩纡审理窦宪的父亲窦勋的案子,窦宪于是派门客杀了韩纡的儿子,用首级祭奠窦勋的坟墓。

癸亥日,陈王刘羡、彭城王刘恭、乐成王刘党、下邳王刘衍、梁王刘畅开始前往封国。

夏季,四月,戊寅日,按照遗诏取消郡国盐铁的禁令,允许百姓煮盐铸铁。

五月,京城干旱。

北匈奴发生饥荒动乱,投降南方的每年有几千人。秋季,七月,南单于上书说:“应该趁北匈奴分裂争斗,出兵讨伐,打败北匈奴、成就南匈奴,合并成一个国家,让汉朝永久没有北方的忧患。我们生长在汉地,开口仰仗食物,每年的赏赐,动辄亿万,虽然垂拱安枕,惭愧没有报效之意,愿意出动国中以及各部落旧胡和新降的精兵,分道同时出击,约定十二月在匈奴之地会合。我们的兵力单薄,不足以防御内外,希望派遣执金吾耿秉、度辽将军邓鸿以及西河、云中、五原、朔方、上郡太守合力北进。希望凭借圣帝的威神,一举平定。我们国家的成败,关键在今年,已经敕令各部整肃兵马,只希望您裁夺哀怜并省察!”太后将奏章给耿秉看。耿秉上书说:“过去武帝穷尽天下之力,想要臣服匈奴,没有遇到天时,事情最终无成。如今幸得上天授予机会,北匈奴分裂争斗,以夷制夷,对国家有利,应该可以准许。”耿秉于是陈述自己受恩,应当奉命效力。太后商议想听从。尚书宋意上书说:“戎狄轻视礼义,没有上下之分,强者称雄,弱者屈服。自汉朝兴起以来,征伐多次了。所获得的战利,曾经不能弥补损害。光武皇帝亲历战阵的艰难,深明天地之明,所以趁他们来降,笼络畜养,边民得以生存,劳役得以休息,至今四十多年了。如今鲜卑恭顺,斩获万计,中国坐享大功,而百姓不知其劳苦。汉朝兴起的功业,在此最为盛大。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夷狄互相攻击,没有损害汉军。我考察鲜卑侵伐匈奴,正是为了贪图掠夺;等到归功于圣朝,实际上是因为贪图重赏。现在如果听任南匈奴返回北庭,就不得不禁止鲜卑。鲜卑对外失去暴掠的愿望,对内没有功劳的赏赐,豺狼贪婪,必然成为边患。如今北匈奴西逃,请求和亲,应该趁他们归附,作为外部屏障,巍巍的功业,没有超过这个的。如果出兵耗费赋税,以顺从南匈奴,就会坐失上策,离开安全走向危机。确实不能答应。”

恰逢齐殇王的儿子都乡侯刘畅来吊唁国丧,太后多次召见他。窦宪害怕刘畅分享宫中权力,派门客在屯卫之中刺杀了刘畅,然后归罪于刘畅的弟弟利侯刘刚,并派侍御史与青州刺史共同审讯刘刚等人。尚书颍川人韩稜认为“贼在京师,不应该舍近求远,恐怕被奸臣嘲笑。”太后发怒,严厉责备韩稜,韩稜坚持他的意见。何敞对宋由说:“刘畅是宗室肺腑,封地的藩臣,来吊唁大丧,上书等待回报,亲自在武卫之中,遭此残酷杀害。奉行宪法的官吏,没有追捕的,踪迹不显,主犯不定。我何敞身为股肱之臣,主管贼曹,想亲自到事发地点,以查清变故。但二府执事认为按照旧例:三公不参与盗贼之事。您纵容奸恶,没有人认为有错。我请求单独上奏审理。”宋由于是答应。二府听说何敞行动,都派主管人员跟随。于是推究,全部得到事实。太后发怒,将窦宪关在内宫。窦宪害怕被杀,于是自己请求攻打匈奴以赎死。冬季,十月,乙亥日,任命窦宪为车骑将军,讨伐北匈奴,以执金吾耿秉为副将。征调北军五校、黎阳、雍营、沿边十二郡的骑士以及羌、胡兵出塞。

公卿推举原张掖太守邓训代替张纡为护羌校尉。迷唐率领一万骑兵来到塞下,不敢攻打邓训,先想威胁小月氏胡。邓训保护小月氏胡,让他们不能作战。议论的人都认为羌人和胡人互相攻击,是朝廷的利益,不应该禁止和保护。邓训说:“张纡失信,众羌大动,凉州的官吏百姓,性命就像悬在头发丝上。原来各胡之所以难以满意,都是因为恩信不深厚罢了。现在趁他们被迫紧急,用恩德安抚他们,也许能有用。”于是下令打开城门以及他居住的园门,将各胡人的妻子儿女全部驱赶进去,派兵严密守卫。羌人抢劫没有所得,又不敢逼近各胡人,于是撤离。因此湟中各胡人都说:“汉朝常常想让我们争斗;现在邓使君用恩信对待我们,开门接纳我们的妻子儿女,真是得到父母了!”都欢喜叩头说:“只听使君的命令!”邓训于是抚养教诲,大小没有不感激喜悦的。于是赏赐贿赂各羌族部落,让他们互相招引诱降,迷唐的叔父号吾率领他的部落八百户来投降。邓训于是征调湟中的秦、胡、羌兵四千人出塞,在写谷袭击迷唐,打败了他,迷唐于是离开大、小榆谷,居住颇岩谷,部众全部离散。

汉孝和皇帝上

肃宗孝章皇帝下永元元年(己丑年,公元89年)

春天,迷唐想重新回到故地。邓训征发湟中六千人,命令长史任尚率领他们,缝皮革做成船,放在木筏上渡河,袭击迷唐,大败他们,前后斩首一千八百多级,俘获两千人,马牛羊三万多头,一个部落几乎被消灭。迷唐收集剩余部众向西迁徙一千多里,各附属部落和小种都背叛了他。烧当豪帅东号叩头请求处死,其余都到边塞归附并送来人质。于是邓训安抚归附者,威信大行,于是解散屯兵,各自命令返回郡县,只留下两千多刑徒,分别进行屯田、修理坞堡罢了。

窦宪将要征讨匈奴,三公、九卿到朝堂上书劝谏,认为:“匈奴没有侵犯边塞,却无故劳师远征,损耗国家费用,在万里之外求取功绩,这不是国家的策略。”奏章接连呈上,总是被搁置,宋由害怕,于是不敢再签署意见,而各位卿相也渐渐自行停止。只有袁安、任隗坚守正道不变,以至于在朝堂摘下帽子坚决争辩,前后将近十次,众人都为他们感到危险恐惧,袁安、任隗却神色自若。侍御史鲁恭上疏说:“国家刚刚遭遇大丧,陛下正在服丧,百姓缺失,三时听不到警跸的声音,无不心怀忧虑惶恐,好像有所求而不得。现在却在盛春之月发动军事行动,扰动天下,以从事戎狄之事,实在不是施恩于中国、改元正时、由内及外的做法。万民,是上天所生的;上天爱其所生,就像父母爱自己的孩子,一物不得其所,正气就会错乱,更何况是人呢!所以爱民的人一定有上天的回报。那些戎狄,是四方的异气,与鸟兽没有区别;如果与中国杂居,就会错乱天气,污辱善人,所以圣王的制度,只是笼络不绝而已。现在匈奴被鲜卑打败,远远藏匿在史侯河西,离边塞数千里,却想趁其虚弱,利用其微弱,这不是义所出的做法。现在刚刚征发,而大司农调度不足,上下相迫,民间的急迫,也已经很严重了。群僚百姓都说不可,陛下为什么独自凭一人之计,抛弃万人的性命,不体恤他们的言论呢!上观天心,下察人志,足以知道事情的得失。我恐怕中国不再是中国,岂止是匈奴而已!”尚书令韩稜、骑都尉朱晖、议郎京兆人乐恢,都上疏劝谏,太后不听。又下诏让使者为窦宪的弟弟窦笃、窦景同时修建府邸,劳役百姓。侍御史何敞上疏说:“我听说匈奴为凶逆已经很久了,平城之围、慢书之耻,这两个耻辱,是臣子们所说的捐躯必死的事情,高祖、吕后忍住愤怒,舍弃而不诛伐。现在匈奴没有叛逆的罪行,汉朝没有可耻的事情,却在盛春之时农事开始,兴起大役,百姓怨恨,都心怀不悦。又竟然为卫尉窦笃、奉车都尉窦景修缮馆第,满街满巷。窦笃、窦景是亲近贵臣,应当作为百官的表率。如今众军在道路上,朝廷焦唇,百姓愁苦,县官无钱,却突然兴建大宅,崇尚装饰玩好,这不是垂示美德、永传后世的做法。应该暂且停止工匠,专心忧虑北边,体恤百姓的困苦。”奏章呈上,不被省察。

窦宪曾派门生送信给尚书仆射郅寿,请求他办些私事,郅寿立即把门生送进诏狱,并多次上书,陈述窦宪骄横恣肆,引用王莽的事例来告诫朝廷;又在朝会上,指责窦宪等人征伐匈奴、修建府宅等事,声音严厉,神色庄重,言辞非常急切。窦宪发怒,诬陷郅寿私买公田、诽谤朝政,将他交给官吏审理,判处死刑。何敞上书说:“郅寿是参与机密的近臣,以匡正补救为职责,如果缄默不言,他的罪过确实该杀。如今郅寿违背众人意见,坚持公正议论,以安定宗庙,难道是为了私利吗!我之所以冒死直言,并非为了郅寿。忠臣尽节,以死为归宿;我虽然不了解郅寿,但估计他会心甘情愿地接受。我实在不愿圣明的朝廷施行诛杀诽谤之臣的刑罚,从而伤害宽和仁厚的教化,堵塞忠臣直言的道路,留下无穷的后世讥讽。我何敞无才,参与机密,说了不该说的话,罪名清楚,应当被关进监狱,死在郅寿之前,万死有余。”奏书呈上后,郅寿得以减免死罪,被判流放合浦,还未出发,就自杀了。郅寿是郅恽的儿子。

夏季,六月,窦宪、耿秉从朔方的鸡鹿塞出兵,南单于从满夷谷出兵,度辽将军邓鸿从固阳塞出兵,三路大军会师于涿邪山。窦宪分别派遣副校尉阎盘、司马耿夔、耿谭率领南匈奴精锐骑兵一万多人,与北单于在稽洛山交战,大败北单于,单于逃走。汉军追击各部,直达私渠北鞮海,斩杀名王以下一万三千人,俘虏众多,缴获各种牲畜一百多万头。各部落小王率众投降的,前后共八十一部、二十多万人。窦宪、耿秉出塞三千多里,登上燕然山,命令中护军班固刻石记功,宣扬汉朝的威德,然后返回。派军司马吴汜、梁讽携带金银财物赠送北单于,当时北匈奴内部混乱,吴汜、梁讽在西海上见到单于,宣扬汉朝的国威和信誉,以诏书形式赐予财物,单于叩头接受。梁讽趁机劝说他效仿呼韩邪单于的先例,单于很高兴,立即率领部众随梁讽一起南返;到达私渠海时,听说汉军已经入塞,于是派弟弟右温禺鞮王进贡并作为人质,随梁讽前往京城。窦宪因为单于没有亲自前来,奏请将单于的侍弟送还。

秋季,七月,乙未日,会稽山发生山崩。

九月,庚申日,任命窦宪为大将军,中郎将刘尚为车骑将军,封窦宪为武阳侯,食邑二万户;窦宪坚决推辞封爵,下诏同意。按旧制,大将军的地位在三公之下,至此,下诏将窦宪的位次排在太傅之下、三公之上;长史、司马的俸禄为二千石。封耿秉为美阳侯。窦氏兄弟骄横放纵,其中执金吾窦景尤其过分,他的奴仆门客和缇骑强行抢夺他人财物,劫掠罪犯,强占妇女。商人闭门歇业,如同躲避仇敌。他还擅自征调沿边各郡有才能的骑兵,有关官员无人敢举报。袁安弹劾窦景“擅自征调边防军队,惊扰官吏百姓;二千石官员不待符节凭证就擅自执行窦景的文书,应当处以公开死刑。”又上奏说“司隶校尉、河南尹阿谀依附贵戚,不举报弹劾,请求免除官职,追究罪责。”这些奏章都被压下不答复。驸马都尉窦瑰,唯独喜好经书,节俭自修。

尚书何敞上书密封奏章说:“从前郑武姜宠爱叔段,卫庄公宠爱州吁,爱而不教,最终导致凶残祸乱。由此看来,像这样宠爱儿子,犹如饥饿时给他毒药,恰恰是害了他。我看到大将军窦宪,最初遭遇大丧,公卿接连上奏,想让他主持国家大事。窦宪深自谦退,坚决推辞高位,恳切勤勉,言辞极为深入,天下人听说后,无不喜悦。如今过了一年不到,大礼尚未结束,突然中途改变,兄弟专权朝廷,窦宪统领三军重权,窦笃、窦景总揽宫廷警卫之权,而暴虐对待百姓,奢侈僭越,诛杀无罪之人,随心所欲。如今议论纷纷,都说叔段、州吁又在汉朝出现了。我观察公卿大臣,都持两端观望,不肯极力进言,因为他们认为,如果窦宪等人有勤勉不怠的志向,自己就能享受吉甫褒扬申伯的功劳;如果窦宪等人陷入罪责,自己就效法陈平、周勃顺从吕后的权宜之计,始终不以窦宪等人的吉凶为忧!我何敞诚心希望为双方谋划两全之策,断绝祸患于萌芽,堵塞祸源于微小,上不让皇太后损害文母的美名,陛下留下‘誓泉’的讥讽,下使窦宪等人得以长久保全福禄。驸马都尉窦瑰,多次请求退身,愿意抑制家族权力,可以与他商议,听从他的意见,这实在是宗庙的大计,窦氏的福分!”当时济南王刘康尊贵骄横,窦宪于是奏请任命何敞为济南太傅。刘康有过失,何敞就直言劝谏,刘康虽然不能听从,但一向敬重何敞,没有什么嫌隙。

冬季,十月,庚子日,阜陵质王刘延去世。

这一年,九个郡国发生大水灾。

肃宗孝章皇帝下永元二年(庚寅,公元九零年)

春季,正月,丁丑日,大赦天下。

二月,壬午日,发生日食。

夏季,五月,丙辰日,封皇弟刘寿为济北王,刘开为河间王,刘淑为城阳王;续封原淮南顷王之子刘侧为常山王。

窦宪派遣副校尉阎盘率领两千多骑兵袭击驻守伊吾的北匈奴军队,重新夺取该地。车师国震恐,前、后王各自派儿子入朝作人质。

月氏国请求娶汉朝公主,班超拒绝并遣返其使者,月氏因此怨恨,派副王谢率领七万军队进攻班超。班超兵少,众人都很恐慌;班超开导军士说:“月氏兵虽多,但远涉数千里越过葱岭而来,没有运输补给,有什么值得忧虑的!我们只需收割粮食,坚守不出,他们饥饿穷困,自然会投降,不过几十天就能见分晓。”谢于是前来进攻班超,未能攻克,又四处抢掠,一无所获。班超估计他们粮食将尽,必定会向龟兹求援,于是派数百名士兵在东界埋伏拦截。谢果然派骑兵携带金银珠玉去贿赂龟兹,班超伏兵出击,全部斩杀,拿着使者的首级给谢看。谢大惊,立即派使者请罪,希望得以生还,班超放他们回去。月氏从此大为震恐,每年进贡。

当初,北海哀王没有后嗣,肃宗因齐武王首创大业而后嗣断绝,心中常怜悯他,遗诏令恢复齐、北海二国。丁卯日,封芜湖侯刘无忌为齐王,北海敬王的庶子刘威为北海王。

六月,辛卯日,中山简王刘焉去世。刘焉是东海恭王的同母弟弟,而窦太后是东海恭王的外甥女;所以赐予助丧钱一亿,大规模修建坟墓,铲平官吏百姓的坟墓数以千计,动用工匠一万多人,共征发劳役,惊动了六州十八郡。

下诏封窦宪为冠军侯,窦笃为郾侯,窦瑰为夏阳侯;只有窦宪不接受封爵。

秋季,十月,乙卯日,窦宪出京屯驻凉州,任命侍中邓叠代理征西将军职务作为副手。

北单于因为汉朝送还了他的侍弟,九月,又派使者到边塞请求称臣,想入朝觐见。冬季,十月,窦宪派班固、梁讽前去迎接。恰逢南单于又上书请求消灭北匈奴,于是派左谷蠡王师子等率领左右两部八千骑兵从鸡鹿塞出发,中郎将耿谭派从事率军监护,袭击北单于。夜里到达,包围了北单于,北单于受伤,仅得以逃脱,俘获单于阏氏及男女五人,斩首八千级,俘虏数千人。班固到达私渠海后返回。这时,南匈奴的部众日益强盛,共有三万四千户,能作战的士兵五万人。

肃宗孝章皇帝下永元三年(辛卯,公元九一年)

春季,正月,甲子日,皇帝采用曹褒制定的新礼,举行加冠礼;提拔曹褒为监羽林左骑。

窦宪认为北匈奴已经衰弱,想趁机彻底消灭,二月,派左校尉耿夔、司马任尚从居延塞出兵,在金微山包围北单于,大败敌军,俘获单于母亲阏氏、名王以下五千余人,北单于逃走,不知去向,汉军出塞五千余里才返回,这是自汉朝出兵以来从未到达过的地方。封耿夔为粟邑侯。

窦宪立下大功后,威名更加显赫,以耿夔、任尚等人为爪牙,邓叠、郭璜为心腹,班固、傅毅之类的人掌管文书,刺史、郡守、县令大多出自他的门下,竞相搜刮官吏百姓,共同行贿送礼。司徒袁安、司空任隗检举弹劾那些二千石官员以及牵连的人,被贬官或免职的有四十多人,窦氏家族非常怨恨;但袁安、任隗一向品行高尚,也没有办法陷害他们。尚书仆射乐恢,检举揭发无所回避,窦宪等人憎恨他。乐恢上书说:“陛下正年轻,继承大业,各位舅父不应该干预王室政事,以示天下有私心。如今最适宜的,是皇上以道义自行割舍,诸舅以谦逊自我引退,这样四位舅父可以长久保有爵位封土的荣耀,皇太后也永无愧对宗庙的忧虑,这实在是上策。”奏书呈上,不被理睬。乐恢称病请求退休,回到长陵;窦宪怂恿州郡官府,逼迫乐恢服毒自杀。于是朝臣震恐,观望风头,迎合旨意,无人敢违抗。袁安因为皇帝年幼,外戚专权,每逢朝会进见以及与公卿谈论国家大事,总是呜咽流泪;从天子到大臣,都依赖他。

冬季,十月,癸未日,皇帝出行到长安,下诏寻找萧何、曹参的近亲中适合继承爵位的人,续封他们的封邑。

下诏命窦宪到长安与皇帝会合。窦宪到达后,尚书以下的官员商议要向他跪拜,口呼万岁,尚书韩稜严肃地说:“与上级交往不谄媚,与下级交往不轻慢;礼制中没有臣子喊万岁的规矩!”商议的人都羞愧而止。尚书左丞王龙私下上奏记、献牛酒给窦宪,韩稜检举王龙,判他筑城四年的刑罚。

龟兹、姑墨、温宿等国都投降。十二月,重新设置西域都护、骑都尉、戊己校尉等官职。任命班超为都护,徐幹为长史。封龟兹侍子白霸为龟兹王,派司马姚光送他回国。班超与姚光一同胁迫龟兹,废掉龟兹王尤利多而拥立白霸,让姚光带尤利多返回京城。班超驻扎在龟兹的它乾城,徐幹屯驻疏勒,只有焉耆、危须、尉犁因为以前曾杀害都护,仍然怀有二心,其余各国都已平定。

庚辰日,皇帝从长安返回。

当初,北单于死后,他的弟弟右谷蠡王于除鞬自立为单于,率领数千部众停留在蒲类海,派使者到边塞请求归附。窦宪请求派使者立于除鞬为单于,设置中郎将监护,如同南单于的先例。事情交给公卿讨论,宋由等人认为可以同意;袁安、任隗上奏认为:“光武帝招抚南匈奴,并非认为可以让他们在内地永久安居,只是权宜之计,能够抵御北狄罢了。如今北方沙漠已经平定,应该让南单于返回北方旧地,一并统领归降部众,没有必要再立于除鞬而增加国家费用。”奏章呈上,没有及时裁定。袁安担心窦宪的计策得以实施,于是独自上密封奏章说:“南单于屯屠何的父亲率领部众归附圣德,自蒙受恩典以来四十多年,历经三位皇帝的积累,留给陛下,陛下应当遵循先帝遗志,完成他们的功业。何况屯屠何首先提出大计,几乎消灭北匈奴,中途停止而不再图谋,反而另立新降的北单于;为了一时的计划,违背三代的规矩,失信于所抚养的部众,建立无功之人。《论语》说:‘说话忠信,行为笃敬,即使到了蛮貊之地也行得通。’如今如果对屯屠何失信,那么各部蛮夷就不敢再相信誓言了。况且乌桓、鲜卑刚刚杀死北单于,人之常情,都畏惧仇敌,现在立北单于的弟弟,那么乌桓、鲜卑就会怀恨。再者,汉朝旧例,供给南单于的费用每年一亿九十多万,西域每年七千四百八十万;如今北单于的领地更远,费用将超过一倍,这是耗尽天下财力而并非良策的根本。”下诏让群臣讨论,袁安又与窦宪互相驳斥。窦宪险恶急躁,倚仗权势,言辞骄横放肆,甚至诋毁袁安,引用光武帝诛杀韩歆、戴涉的先例,袁安始终不改变主张;但皇帝最终还是听从了窦宪的策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