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纪
汉纪四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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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丙辰年到甲子年,共九年。
汉安帝元初三年(丙辰,公元116年)
春季,正月,苍梧、郁林、合浦的蛮夷反叛;二月,派遣侍御史任逴督率州郡军队讨伐他们。
十个郡国发生地震。
三月辛亥日,发生日食。
夏季,四月,京城大旱。
五月,武陵蛮反叛,州郡军队讨伐并击破他们。
癸酉日,度辽将军邓遵率领南单于在灵州攻击零昌,斩首八百多级。
越巂郡边境外的夷人全族归附。
六月,中郎将任尚派兵在丁奚城击破先零羌。
秋季,七月,武陵蛮再次反叛,州郡军队讨伐平定。
九月,修筑冯翊郡北界五百处候望用的土堡以防备羌人。
冬季,十一月,苍梧、郁林、合浦的蛮夷投降。旧制规定:公卿、二千石、刺史不得服三年丧。司徒刘恺认为“这不是用来做百姓表率、宣扬美好风俗的办法。”丙戌日,首次允许大臣服三年丧。
癸卯日,九个郡国发生地震。
十二月丁巳日,任尚派兵在北地攻击零昌,杀死他的妻子儿女,烧毁他的房屋,斩首七百多级。
汉安帝元初四年(丁巳,公元117年)
春季,二月乙巳朔(初一),发生日食。
乙卯日,大赦天下。
壬戌日,兵器库发生火灾。
任尚派遣当阗种羌人榆鬼等人刺杀杜季贡,封榆鬼为破羌侯。
司空袁敞,廉洁刚正不阿附权贵,违背了邓太后的意旨。尚书郎张俊有私人书信给袁敞的儿子袁俊,仇家把信密封上奏。夏季,四月戊申日,袁敞因罪被策免官职,自杀;张俊等人被下狱判处死刑。张俊上书为自己辩护;临刑时,太后下诏按减死罪处理。
己巳日,辽西鲜卑连休等人入侵,郡兵与乌桓首领于秩居等共同攻击,大破鲜卑,斩首一千三百级。
六月戊辰日,三个郡降下冰雹。
尹就因不能平定益州而获罪,被征召抵罪;任命益州刺史张乔兼领他的军队屯驻,招抚引诱叛羌,逐渐投降离散。
秋季,七月,京城及十个郡国发生水灾。
九月,护羌校尉任尚又招募效功种羌人号封刺杀零昌;封号封为羌王。
冬季,十一月己卯日,彭城靖王刘恭去世。
越巂夷人因郡县赋税征收烦多,十二月,大牛种封离等人反叛,杀死遂久县令。
甲子日,任尚与骑都尉马贤共同攻击先零羌狼莫,追到北地,相持六十多天,在富平河上作战,大破羌军,斩首五千级,狼莫逃走。于是西河虔人种羌一万多人到邓遵处投降,陇右平定。
这一年,十三个郡国发生地震。
汉安帝元初五年(戊午,公元118年)
春季,三月,京城及五个郡国发生旱灾。
夏季,六月,高句骊与濊貊侵犯玄菟郡。
永昌、益州、蜀郡的夷人都反叛响应封离,聚众多达十余万,攻破二十多个县,杀死地方长官,焚烧抢掠百姓,尸骨堆积,千里无人。
秋季,八月丙申朔(初一),发生日食。
代郡鲜卑入侵,杀死长史;征发沿边甲卒、黎阳营兵屯驻上谷以防备。冬季,十月,鲜卑侵犯上谷,进攻居庸关,又征发沿边各郡黎阳营兵、积射士步骑兵二万人屯驻于要冲之地。
邓遵招募上郡全无种羌人雕何刺杀狼莫;封雕何为羌侯。自从羌人反叛十余年间,军费总共用了二百四十多亿,国库空虚,边民及内地郡县死者不可胜数,并州、凉州因此虚耗。等到零昌、狼莫死后,各羌部落瓦解,三辅、益州不再有寇警。下诏封邓遵为武阳侯,食邑三千户。邓遵因是太后的堂弟,所以爵位封赏优厚。任尚与邓遵争功,又因假报斩首数量、受贿枉法赃款千万以上,十二月,用囚车征召任尚,处死示众,没收财物。邓骘的儿子侍中邓凤曾接受任尚的马,邓骘剃光妻子和邓凤的头发以谢罪。
这一年,十四个郡国发生地震。
太后的弟弟邓悝、邓阊都去世,封邓悝的儿子邓广宗为叶侯,邓阊的儿子邓忠为西华侯。
汉安帝元初六年(己未,公元119年)
春季,二月乙巳日,京城及四十二个郡国发生地震。
夏季,四月,沛国、勃海刮大风,降冰雹。
五月,京城大旱。
六月丙戌日,平原哀王刘得去世,没有儿子。
秋季,七月,鲜卑侵犯马城塞,杀死地方长官,度辽将军邓遵及中郎将马续率领南单于追击,大破鲜卑。
九月癸巳日,陈怀王刘竦去世,没有儿子,封国撤销。
冬季,十二月戊午朔(初一),发生日食,是日全食。
八个郡国发生地震。
这一年,太后征召和帝的弟弟济北王刘寿、河间王刘开的子女年龄在五岁以上的四十多人,以及邓氏近亲子孙三十多人,都为他们开设府邸,教授经书,亲自监考。下诏给堂兄河南尹邓豹、越骑校尉邓康等人说:“末代贵戚享受俸禄的人家,穿暖衣吃美食,乘坐坚车驱策良马,却面墙不学,不知善恶,这就是祸败的根源。”
豫章郡有灵芝草生长,太守刘祗打算进献,询问郡人唐檀,唐檀说:“现在外戚势力强盛,君主权力微弱,这难道是祥瑞吗!”刘祗于是停止。
益州刺史张乔派遣从事杨竦率兵到达楪榆,攻击封离等人,大破敌军,斩首三万多级,俘虏一千五百人。封离等人恐惧,斩杀同谋的渠帅,到杨竦处乞求投降。杨竦厚加安抚接纳,其余三十六种都来归降。杨竦于是上奏长吏中奸猾、侵犯蛮夷的九十人,都按减死罪处理。
起初,西域各国已经与汉朝断绝关系,北匈奴又用武力驱使奴役他们,一起成为边境寇盗。敦煌太守曹宗对此忧虑,于是上奏派遣行长史索班率领一千多人屯驻伊吾以招抚西域。于是车师前王及鄯善王又来投降。
起初,疏勒王安国去世,没有儿子,国人立他舅舅的儿子遗腹为王。遗腹的叔父臣磐在月氏,月氏接纳并立他为王。后来莎车背叛于窴,归附疏勒,疏勒于是强大,与龟兹、于窴成为敌国。
汉安帝永宁元年(庚申,公元120年)
春季,三月丁酉日,济北惠王刘寿去世。
北匈奴率领车师后王军就共同杀死后部司马及敦煌长史索班等人,于是赶走车师前王,占有北道。鄯善形势紧迫,向曹宗求救,曹宗因此请求出兵五千人攻击匈奴,以报索班之耻,并趁机收复西域。公卿大多认为应该关闭玉门关,断绝与西域的往来。太后听说军司马班勇有父亲班超的风范,召他到朝堂询问。班勇上奏建议说:“从前孝武皇帝忧虑匈奴强盛,于是开通西域,议论者认为这是夺取匈奴的宝藏,斩断他的右臂。光武中兴,无暇顾及外事,所以匈奴仗恃强大,驱使率领各国;到了永平年间,再次进攻敦煌,河西各郡,城门白天关闭。孝明皇帝深思庙堂之策,于是命令虎臣出征西域,所以匈奴远逃,边境得以安宁;到了永元年间,没有不归附的。适逢近来羌乱,西域再次断绝,北虏于是遣责各国,追讨拖欠的赋税,抬高价格,严格规定期限,鄯善、车师都心怀愤怒,愿意事奉汉朝,但无路可通;从前之所以时有反叛,都是因为治理不当,反而为他们造成祸害的缘故。现在曹宗只是羞于前耻,想要报复匈奴,而不考虑出兵的历史经验,没有度量当前的适宜做法。想要在荒远之地邀功,万中无一成功。如果兵连祸结,后悔不及。况且现在国库不充实,军队没有后继,这是向远夷示弱,在国内暴露短处,臣愚以为不可答应。旧制敦煌郡有营兵三百人,现在应该恢复,再设置护西域副校尉,驻扎在敦煌,如同永元年间的做法,又应该派遣西域长史率领五百人屯驻楼兰,西面挡住焉耆、龟兹的路径,南面增强鄯善、于窴的胆气,北面抵御匈奴,东面靠近敦煌,这样确实便利。”
尚书又问班勇:“利害如何?”班勇回答说:“从前永平末年,开始通西域,最初派遣中郎将驻扎敦煌,后来在车师设置副校尉,既为胡虏制定节度,又禁止汉人不得有所侵扰,所以外夷归心,匈奴畏威。现在鄯善王尤还是汉人的外孙。如果匈奴得志,那么尤还必死。这些人虽然如同鸟兽,也知道避害,如果出兵屯驻楼兰,足以招附他们的心,臣以为便利。”长乐卫尉镡显、廷尉綦毋参、司隶校尉崔据诘难说:“朝廷从前之所以放弃西域,是因为对中国无益,而且费用难以供应。现在车师已经归属匈奴,鄯善不可保信,一旦反复,班将军能保证北虏不为边境之害吗?”班勇回答说:“现在中国设置州牧,是为了禁止郡县的奸猾盗贼。如果州牧能保证盗贼不起,臣也愿意以腰斩来保证匈奴不为边境之害。现在开通西域则匈奴势力必定削弱,匈奴势力削弱则为害就小了;这比起归还他们的宝藏、续接他们的断臂如何?现在设置校尉以捍卫安抚西域,设置长史以招抚怀柔各国,如果放弃不立,则西域绝望,绝望之后,就会屈从北虏,沿边各郡将受困害,恐怕河西城门必须再次有白天关闭的警戒了!现在不弘扬朝廷的恩德而拘泥于屯戍的费用,如果这样,北虏就会强盛,这难道是安定边境的长久之策吗!”太尉属官毛轸诘难说:“现在如果设置校尉,则西域络绎遣使,求索无厌,给他们则费用难以供应,不给则失去他们的心,一旦被匈奴逼迫,又会来求救,那就劳役大了。”班勇回答说:“现在假设让西域归属匈奴,而使他们感念大汉的恩德,不做寇盗,那就可以了。如果不是这样,那么凭借西域丰富的租税收入、众多的兵马,来扰动沿边,这就是使仇敌富裕,增加暴夷的势力。设置校尉,是为了宣扬威德,以维系诸国内向之心,以疑惑匈奴觊觎之情,而没有费财耗国的顾虑。况且西域之人,没有其他要求,他们来的人不过接受粮食而已;现在如果拒绝,势必归附北属夷虏,合力侵犯并州、凉州,那么中国的费用不止十亿。设置校尉确实便利。”于是听从班勇的建议,恢复敦煌郡营兵三百人,设置西域副校尉驻扎敦煌,虽然再次羁縻西域,但未能出兵屯驻。此后匈奴果然多次与车师一起入侵抢掠,河西深受其害。沈氐羌侵犯张掖。
夏季,四月丙寅日,立皇子刘保为太子,改年号,大赦天下。
己巳日,续封陈敬王的儿子刘崇为陈王,济北惠王的儿子刘苌为乐成王,河间孝王的儿子刘翼为平原王。
六月,护羌校尉马贤率领一万人到张掖讨伐沈氐羌,击败羌军,斩首一千八百级,俘虏一千多人,其余全部投降。当时当煎种的大首领饥五等人,趁马贤的军队在张掖,乘虚侵犯金城,马贤回军追击出塞,斩首数千级而回。烧当、烧何种听说马贤回军,又侵犯张掖,杀死地方长官。
秋季,七月乙酉朔(初一),发生日食。
冬季,十月己巳日,司空李郃被免职。癸酉日,任命卫尉庐江人陈褒为司空。
京城及三十三个郡国发生水灾。
十二月,永昌郡境外的掸国王雍曲调派遣使者进献音乐及幻术师。
戊辰日,司徒刘恺请求退休;得到准许,以千石俸禄回乡养老。
辽西鲜卑首领乌伦、其至鞬各自率领部众到度辽将军邓遵处投降。
癸酉日,任命太常杨震为司徒。
这一年,二十三个郡国发生地震。
太后的堂弟越骑校尉邓康,因太后长期临朝执政,家族权势满盛,多次上书太后,认为应该尊崇公室,自己减损私权,言辞非常恳切,太后不听。邓康称病不上朝,太后派内侍者去探问;所派的人原来是邓康家以前的婢女,自称“中大人”,邓康听说后骂了她。婢女恼怒,回去后报告邓康装病而且讲话不逊。太后大怒,免去邓康的官职,遣送回封国,断绝属籍。
起初,当煎种饥五的同族大首领卢怱、忍良等一千多户另留在允街,首鼠两端。
汉安帝建光元年(辛酉,公元121年)
春季,护羌校尉马贤召来卢怱,将他斩杀,随后乘势攻击他的部众,斩首和俘虏两千多人,忍良等人都逃出塞外。
幽州刺史巴郡人冯焕、玄菟太守姚光、辽东太守蔡讽等率军攻打高句丽,高句丽王宫派太子遂成假装投降,却乘机袭击玄菟、辽东,杀伤两千多人。
二月,皇太后卧病,癸亥日,大赦天下。三月,癸巳日,皇太后邓氏去世。还没有等到大殓,皇帝再次重申以前的命令,封邓骘为上蔡侯,地位为特进。丙午日,安葬和熹皇后。太后自从临朝听政以来,十年间水旱灾害不断,四方夷人侵扰,盗贼在内兴起,每次听到百姓遭受饥荒,有时通宵不眠,亲自减少膳食来赈救灾厄,所以天下再次安定,年景恢复丰收。皇帝开始亲自处理政事,尚书陈忠推荐隐逸和正直之士颍川人杜根、平原人成翊世等人,皇帝都加以采纳任用。陈忠是陈宠的儿子。当初,邓太后临朝听政,杜根担任郎中,与同时的郎官上书说:“皇帝已经长大,应当亲自处理政事。”太后大怒,命令将他们都装入缣袋,在殿上扑杀,然后用车运出城外,杜根苏醒过来;太后派人检查,杜根就假装死亡,过了三天,眼中生出蛆虫,因而得以逃走,在宜城山中做酒店雇工,共十五年。成翊世原为郡吏,也因劝谏太后归还政权而获罪。皇帝都征召他们到公车,任命杜根为侍御史,成翊世为尚书郎。有人问杜根说:“当初遭遇祸患,天下人都同情,了解的朋友不少,何必这样自讨苦吃?”杜根说:“在民间辗转藏身,不是与世隔绝的地方,如果偶然暴露,灾祸就会牵连亲友,所以我不那样做。”
戊申日,追尊清河孝王为孝德皇,生母左氏为孝德后,祖母宋贵人为敬隐后。当初,长乐太仆蔡伦接受窦后的暗示诬陷宋贵人,皇帝命令他自己到廷尉处接受审判,蔡伦服毒自杀。
夏季,四月,高句丽再次与鲜卑入侵辽东,蔡讽在新昌追击,战死。功曹掾龙端、兵马掾公孙酺用身体护卫蔡讽,都战死在阵中。
丁巳日,尊奉皇帝的嫡母耿姬为甘陵大贵人。
甲子日,乐成王刘苌因骄横淫乱不法,被贬为芜湖侯。
己巳日,命令从公卿到郡国守相各举荐有道之士一人。尚书陈忠认为诏书已经开放直言之路,担心进言的人一定会很多激烈直率之言,或许会导致不能容纳,于是上疏预先拓展皇帝的胸怀:“我听说仁君如同山泽之大,容纳恳切正直的谋略,忠臣尽到正直敢言的节操,不害怕逆耳的危害,所以高祖能容忍周昌比作桀纣的比喻,孝文帝赞赏袁盎关于人彘的讥讽,武帝采纳东方朔在宣室的正言,元帝宽恕薛广德自刎的恳切。如今明诏具有高宗那样的德行,推行宋景公的诚意,引咎自责,咨询百官。进言的人看到杜根、成翊世等人刚刚受到表彰录用,显赫地位列二台,一定会闻风响应,争相直言。如果是有益的谋略和奇特的计策,应该立即采纳使用;如果是浅陋之见,胡乱讥讽,虽然苦口逆耳,不符合事实,也请宽容对待,以显示圣朝没有忌讳的美德;如果是有道之士回答高明的,应该加以审阅,特别提升一等,以拓宽直言的道路。”奏书呈上,皇帝下诏,任命有道高第之士沛国人施延为侍中。
当初,汝南人薛包,年少时就有高尚的品行,父亲娶了后妻后憎恶薛包,将他赶出家门。薛包日夜哭泣,不肯离开,以至于被驱赶殴打,不得已,在屋外搭了茅棚,早晨回家洒扫。父亲愤怒,又驱逐他,于是他在里门外搭茅棚,早晚都不废礼节。过了一年多,父母感到惭愧而让他回家。等到父母去世,薛包的弟弟要求分家产独立生活。薛包阻止不了,于是平分家产,奴婢他挑选年老的,说:“他们和我一起工作很久了,你们使唤不了。”田地房屋他挑选荒芜破败的,说:“这是我小时候整治的,心里留恋。”器物他挑选腐朽破败的,说:“这些是我平常用的,身体口腹习惯了。”弟弟多次破产,他总是再次赈济供给。皇帝听到他的名声,下令公车特别征召,到京后,任命为侍中。薛包以死请求,皇帝下诏赐他告老还乡,礼节如同毛义。
皇帝年少时被称为聪明,所以邓太后立他为帝。等到长大后,有很多不道德的行为,逐渐不符合太后的心意;皇帝的乳母王圣知道这一点。太后征召济北王、河间王的儿子们到京师,河间王的儿子刘冀容貌仪表很美,太后认为奇特,立为平原怀王的后嗣,留在京师。王圣见太后长期不归还政权,担心有废立之事,经常与中黄门李闰、江京在皇帝身边伺候,一同在皇帝面前诋毁太后,皇帝常常心怀愤怒恐惧。等到太后去世,先前有受罚的宫人怀恨在心,于是诬告太后的兄弟邓悝、邓弘、邓阊曾跟尚书邓访取废立皇帝的先例,谋划拥立平原王。皇帝听说后,追怒,命令有司上奏邓悝等人犯了大逆无道之罪,于是废黜西平侯邓广宗、叶侯邓广德、西华侯邓忠、阳安侯邓珍、都乡侯邓甫德都为庶人,邓骘因为没有参与谋划,只免去特进,遣送回封国;宗族免官回归原郡,没收邓骘等人的财产田宅。将邓访及其家属迁到远郡,郡县逼迫,邓广宗和邓忠都自杀。又改封邓骘为罗侯;五月,庚辰日,邓骘和儿子邓凤都不吃饭而死。邓骘的堂弟河南尹邓豹、度辽将军舞阳侯邓遵、将作大匠邓畅都自杀;只有邓广德兄弟因为母亲与阎皇后是同母姐妹,得以留在京师。又任命耿夔为度辽将军,征召乐安侯邓康为太仆。丙申日,贬平原王刘翼为都乡侯,遣送回河间。刘翼谢绝宾客,闭门自守,因此得以免祸。
当初,邓后被立为皇后时,太尉张禹、司徒徐防想与司空陈宠共同上奏追封邓后的父亲邓训,陈宠认为前代没有奏请追封的先例,与他争论,连日不能改变。等到邓训被追加封号谥号,张禹、徐防又约陈宠一起派儿子到虎贲中郎将邓骘那里送礼,陈宠不听从,所以陈宠的儿子陈忠在邓氏那里不得志。邓骘等人失败后,陈忠担任尚书,多次上疏诬陷促成他们的罪状。大司农京兆人朱宠痛心邓骘无罪而遭祸,于是光着膀子抬着棺材上疏说:“我想到和熹皇后圣善的品德,是汉朝的文母。她的兄弟忠孝,同心忧国,宗庙得以有主,王室得以依赖。功成身退,让出国位,历代外戚,没有能相比的,应当享受积善和谦逊的福佑。但却被宫人一面之词陷害,利口倾险,扰乱国家,罪证不明确,狱案不审讯,就使邓骘等人遭受酷刑,一家七人,都死于非命,尸骨流离,冤魂不返,违背天理,感动人心,普天同悲。应该收回墓地,抚恤遗留的孤儿,延续祭祀,以告慰亡灵。”朱宠知道自己的话很激烈,自己到廷尉投案;陈忠又弹劾朱宠,皇帝下诏免去朱宠官职,让他回乡。众人很多为邓骘喊冤,皇帝颇有所悟,于是谴责州郡,将邓骘等人迁葬北芒山,堂兄弟们都可以回到京师。
皇帝任命耿贵人的哥哥牟平侯耿宝监羽林左军车骑,封宋杨的四个儿子都为列侯,宋氏家族担任卿、校、侍中大夫、谒者、郎吏的有十多人;阎皇后的兄弟阎显、阎景、阎耀,都担任卿、校,统领禁军。于是内宠开始兴盛。
皇帝认为江京曾在府邸迎接自己,认为这是江京的功劳,封他为都乡侯,封李闰为雍乡侯,李闰、江京都升任中常侍,江京兼任大长秋,与中常侍樊丰、黄门令刘安、钩盾令陈达以及王圣、王圣的女儿伯荣内外煽动,竞相奢侈暴虐。伯荣出入宫廷,传递贿赂和请托。司徒杨震上疏说:“我听说为政以得到贤才为根本,治理以去除污秽为要务;所以唐尧虞舜时期俊才在位,四凶流放,天下都感服,以致于太平和睦。如今九德之人不被任用,宠幸的小人充满朝廷。阿母王圣,出身低微,得以遭遇千载难逢的机会,奉养皇上,虽然有推掉干燥让给孩子睡湿处的辛勤,但前后赏赐恩惠已超过回报功劳,但她贪得无厌不知极限,结交外臣,托付请托,扰乱天下,损害侮辱清明朝廷,尘污日月。女子和小人,亲近他们就会高兴,疏远他们就会怨恨,实在难以教养。应该尽快让阿母出宫,让她住在外面,断绝伯荣的来往,不让她们往来。这样恩德和仁爱都能兴盛,上下都美好。”奏书呈上,皇帝拿给阿母等人看,宫内宠幸的人都心怀怨恨。而伯荣尤其骄奢淫逸,与已故朝阳侯刘护的堂兄刘瑰私通,刘瑰就娶她为妻,官至侍中,得以继承刘护的爵位。杨震上疏说:“经制规定,父亲死了儿子继承,兄长死了弟弟接替,这是为了防止篡位。我看到诏书,封已故朝阳侯刘护的再从兄刘瑰继承刘护的爵位为侯;刘护的同母弟刘威现在还活着。我听说天子专行封赏,封赏有功的人;诸侯专行爵位,爵位给有德的人。如今刘瑰没有别的功劳和品行,只因为娶了阿母的女儿,一时之间,既担任侍中,又得以封侯,不考核旧制,不符合经义,路人议论纷纷,百姓不安。陛下应该以前事为鉴戒,遵循帝王的法则。”
尚书广陵人翟瑰上疏说:“过去窦氏、邓氏受宠,权势震动四方,兼官重绶,积金储货,以至于议论玩弄神器,改变社稷,难道不是因为地位尊贵、威权广大才导致这样的祸患吗!等到他们败亡,头落地,想做一只小猪,难道能行吗!显贵如果没有循序渐进,失败一定突然;接受爵位如果不合正道,灾祸一定很快。如今外戚受宠幸,功劳与天地等同,自汉朝开国以来没有能比的。陛下确实仁恩遍施,以亲睦九族,然而俸禄离开公室,政权转移私门,重蹈覆辙,难道不会引发崩溃吗!这是最关乎安危的警戒,关系社稷的深远考虑。过去文帝由于建造露台需要百金而爱惜,用黑色的布袋装饰帷帐,有人讥讽他节俭,文帝说:‘我是为天下守护财物,怎么能够乱用呢!’如今从刚开始亲政以来,时间不长,费用赏赐已经不可计算。搜刮天下的财物,积累到没有功劳的人家,国库空虚,百姓财物凋敝,如果突然有意外,又要加重赋税,百姓怨恨反叛已经产生,危险亡故就可以等待了。希望陛下努力寻求忠贞之臣,诛杀疏远奸佞谄媚之党,割舍情欲的欢爱,停止宴乐私宠的喜好,心思用在亡国所以失败的原因上,鉴戒兴王所以成功的方法,或许灾害可以平息,丰年可以招来。”奏书呈上,都不被省察。
秋季,七月,己卿日,改年号,大赦天下。
壬寅日,太尉马英去世。
烧当羌人忍良等人,因为麻奴兄弟本是烧当羌的嫡系,而校尉马贤安抚优恤不够,常常有怨恨之心,于是相互勾结,共同胁迫各部落入侵湟中,攻打金城各县。八月,马贤率领先零部落攻击他们,在牧苑交战,不利。麻奴等人又在令居击败武威、张掖郡的军队,趁机胁迫先零、沈氐等部落四千多户沿着山西走,入侵武威。马贤追到鸾鸟,招引他们,各部落投降的有几千人,麻奴向南回到湟中。
甲子日,任命前司徒刘恺为太尉。当初,清河相叔孙光因贪污获罪,于是增加禁锢两代。到这时,居延都尉范邠又犯贪污罪,朝廷想依照叔孙光的例子判罚;只有刘恺认为:“《春秋》的大义,善行要延及子孙,恶行只限于自身,这是为了引导人向善。如果让贪官污吏禁锢子孙,以轻罪从重罚,恐怕会牵连到善人,这不是先王慎刑的本意。”尚书陈忠也认为对。皇帝下诏:“太尉的议论正确。”
鲜卑人其至鞬侵犯居庸关。九月,云中太守成严攻击他,兵败,功曹杨穆用身体护卫成严,一同战死;鲜卑于是将乌桓校尉徐常包围在马城。度辽将军耿夔与幽州刺史庞参征发广阳、渔阳、涿郡的甲卒救援,鲜卑解围离去。
戊子日,皇帝驾临卫尉冯石的府邸,留下饮酒十多天,赏赐非常丰厚,任命他的儿子冯世为黄门侍郎,冯世的两个弟弟都担任郎中。冯石是阳邑侯冯鲂的孙子,父亲冯柱娶了显宗的女儿获嘉公主,冯石继承了公主的爵位,成为获嘉侯,他能够取悦当世,所以被皇帝宠信。京师和二十七处郡国发生水灾。
冬季,十一月,己丑日,三十五个郡国发生地震。
鲜卑侵犯玄菟。
尚书令祋讽等人上奏,认为“孝文皇帝制定了简约的礼仪制度,光武皇帝废除了告假守丧的典制,这些成为万世的法则,确实不能更改,应该重新禁止大臣实行三年的丧礼。”尚书陈忠上书说:“高祖承受天命,萧何创立制度,大臣有告假守丧的规定,符合表达哀思的意义。建武初年,刚刚经历大乱,所有国家政事,大多趋向简单便捷,大臣既不能告假守丧,而各级官员只顾个人禄位和私利,很少遵循三年丧礼来报答父母养育之恩的,礼仪道德的方面,确实受到了损害。陛下准许大臣完成丧期,这样的圣明功业,没有比这更崇高的了。《孟子》说:‘尊敬自家的老人,推广到尊敬别人的老人;爱护自家的孩子,推广到爱护别人的孩子,天下就可以在手掌中运转。’我希望陛下登高向北望,用对甘陵的思念来衡量臣子的心,那么天下人都能得到合适的位置。”当时宦官认为这对他们不利,最终搁置了陈忠的奏章。庚子日,再次禁止二千石以上官员实行三年的丧礼。
袁宏评论说:古代的帝王之所以能深厚地教化美好的风俗,率领百姓行善,是因为顺应他们的自然情感而不剥夺他们的本性,但百姓还有做不到的,更何况毁坏礼仪、禁止哀悼,灭绝人的天性呢!
十二月,高句骊王宫率领马韩、濊貊的几千骑兵围攻玄菟郡,夫馀王派他的儿子尉仇台率领两万多人,与州郡的军队合力讨伐,击败了他们。这一年,宫去世,他的儿子遂成继位。玄菟太守姚光上书,想趁着他的丧事,出兵攻打他,议论的人都认为可以批准。陈忠说:“宫以前凶暴狡猾,姚光不能讨伐他,他死后却攻打他,这是不合道义的。应该派遣使者去吊唁慰问,趁机责备他以前的罪行,赦免他不杀,期望他以后行善。”皇帝听从了。
孝安皇帝延光元年(壬戌年,公元一二二年)
春季,三月,丙午日,改年号,大赦天下。
护羌校尉马贤追击麻奴,到达湟中,击败了他,他的部众四散逃走。
夏季,四月,癸未日,京城和二十一个郡国下冰雹,河西的冰雹大得像斗一样。
幽州刺史冯焕、玄菟太守姚光多次揭发奸恶之人,怨恨他们的人伪造诏书,谴责冯焕和姚光,赐给他们欧刀,又下令给辽东都尉庞奋,让他迅速行刑。庞奋立即斩杀了姚光,逮捕了冯焕。冯焕想自杀,他的儿子冯绲怀疑诏书有异常,阻止冯焕说:“大人在州里,志在铲除奸恶,实在没有其他原因。一定是凶恶的人胡乱伪造,图谋施行奸毒。希望把事情上报朝廷,甘愿受罪也不晚。”冯焕听从了他的话,上书为自己辩解,果然是伪造者所为,朝廷征召庞奋,治他的罪。
癸巳日,司空陈褒被免职。五月,庚戌日,宗正彭城人刘授担任司空。
己巳日,封河间孝王的儿子刘德为安平王,作为乐成靖王的后嗣。
六月,郡国发生蝗灾。
秋季,七月,癸卯日,京城和十三个郡国发生地震。
高句骊王遂成归还汉朝的人口,到玄菟郡投降,此后濊貊顺服,东部边境战事减少。
虔人羌与上郡胡人反叛,度辽将军耿夔击败了他们。八月,阳陵的陵园寝庙发生火灾。
九月,甲戌日,二十七个郡国发生地震。
鲜卑已经多次杀害郡守,胆气更加旺盛,拥有数万骑兵,冬季,十月,又侵犯雁门、定襄;十一月,侵犯太原。
烧当羌麻奴饥饿困窘,率领部众到汉阳太守耿种那里投降。
这一年,京城和二十七个郡国发生水灾。
皇帝多次派遣黄门常侍以及中使伯荣往来于甘陵,尚书仆射陈忠上书说:“现在上天的心意没有顺应,水旱灾害屡次到来,青州、冀州地区,大雨成灾河水泛滥,徐州、泰山一带,海水漫溢,兖州、豫州蝗虫滋生,荆州、扬州稻米收成微薄,并州、凉州两州羌人叛乱,加上百姓不足,国库空虚。陛下因为不能亲自侍奉孝德皇的陵园庙宇,接连派遣中使到甘陵致敬,红色车辆和并排的马匹,在道路上相望,可以说是孝道至极了。但我私下听说使者所过之处,威势显赫,震动郡县,王、侯、二千石官员甚至为伯荣独自在车下跪拜,征发百姓修路,修建驿站,大量储备物资,征发徭役没有限度,老弱相随,动辄数以万计,贿赂使者的仆从,每人数百匹布帛,百姓跌倒呼号,无不捶胸痛心。河间王是叔父之亲,清河王有陵庙之尊,以及分符的大臣,都委屈地在车下向伯荣行礼,陛下不过问,他们一定认为陛下希望他们这样做。伯荣的威势,比陛下还重,陛下的权柄,掌握在臣妾手中,水灾的发生,必定由此而起。从前韩嫣凭借副车的身份,接受驰骋视察的使命,江都王误以为他而拜见,韩嫣就受到欧刀的诛杀。我希望明主维护天子的尊严,端正乾刚的地位,不应该再让女使干预万机。仔细考察左右,难道没有石显那样泄漏机密的奸邪?尚书的纳言,难道没有赵昌那样诬陷他人的欺诈?公卿大臣,难道没有硃博那样阿谀依附的援助?外戚近亲,难道没有王凤那样危害王商的阴谋?如果国政一律由皇帝命令,王事每次都取决于自己,那么下面的人就不能逼迫上面,臣子就不能干预君王,常雨大水必然停止,四方的各种灾异就不能为害。”奏章呈上,皇帝不省悟。当时三府权力轻,机要事务专门委托给尚书,而灾异变故,总是严厉责备并罢免三公,陈忠上书说:“按照汉朝旧例,丞相所请求的,没有不听从的。现在的三公,虽然空有其名而没有实权,选拔、诛杀、赏赐,一概由尚书决定,尚书被任用,比三公还重要,衰败以来,这种情况已经逐渐很久了。我内心常常独自不安。近来因为地震,策令罢免司空陈褒,现在灾异,又想严厉责备三公。从前孝成皇帝因为妖星守在心宿,将灾祸归咎于丞相,最终没有蒙受上天的福佑,只是违背了宋景公的告诫。所以知道是非的区别,明白地有归属了。另外尚书决断事务,大多违背旧典,定罪执法没有准则,以诋毁欺诈为先,文辞苛刻言语丑恶,有违规章法度。应该责求其本意,裁断而不听信,上顺国典,下防专权,将方圆置于规矩之中,审察轻重于衡石之上,这确实是国家的典制,万世的法则!”
汝南太守山阳人王龚,政事崇尚温和,喜好人才爱护士人。任用袁阆为功曹,引进郡人黄宪、陈蕃等人;黄宪虽然不屈就,陈蕃于是做了官吏。袁阆不特意修饰操行而闻名当时,陈蕃性格气质高明,王龚都以礼相待,因此众多士人没有不归心的。
黄宪世代贫贱,父亲是牛医。颍川人荀淑到慎阳,在旅店遇到黄宪,当时黄宪十四岁;荀淑惊讶地认为他与众不同,作揖与他交谈,整日不能离开,对黄宪说:“您,是我的老师表率。”随后前往袁阆那里,还没来得及慰问,迎面就说:“您的国家有颜回那样的贤人,认识他吗?”袁阆说:“见到我的叔度了吗?”当时同郡的戴良,才高傲慢,但见到黄宪未尝不端正容貌,等回家后,茫然若失。他母亲问他说:“你又从牛医儿子那里来吗?”回答说:“良不见叔度,自以为没有不如别人的;等见到那人,就看他在前面,忽然又在后面,确实难以估测。”陈蕃和同郡的周举常常互相说:“一段时间不见黄生,那么卑鄙吝啬的念头又会在心中萌生了。”太原人郭泰,年少时游历汝南,先拜访袁阆,不住宿就离开了;然后去见黄宪,待了好几天才回来。有人问郭泰,他说:“奉高的器量,好比泉水,虽然清澈但容易舀取。叔度广阔如同千顷的湖泊,澄清它也不清,搅浑它也不浊,不可估量。”黄宪最初被举荐为孝廉,又被公府征召。友人劝他做官,黄宪也不拒绝,短暂到了京城,随即返回,最终没有任职,四十八岁时去世。
范晔评论说:黄宪的言论风旨,没有传闻于世;但士人君子见到他的,没有不佩服他的深远,去除鄙吝,大概是因为他道周全性完备,没有德行可以称颂吧!我的曾祖穆侯认为:“黄宪,安然地处于顺境,深沉得如同道,浅深无法达到他的境界,清浊无法议论他的方面,如果及门于孔氏门下,大概差不多吧!”
孝安皇帝延光二年(癸亥年,公元一二三年)
春季,正月,旄牛夷反叛,益州刺史张乔击败了他们。
夏季,四月,戊子日,封乳母王圣为野王君。
北匈奴接连与车师入侵河西,议论的人想再次关闭玉门关、阳关来断绝祸患。敦煌太守张珰上书说:“我在京城时,也认为西域应该放弃,如今亲自踏上那里的土地,才知道放弃西域那么河西就不能自存。谨陈述西域的三条策略:北虏呼衍王经常辗转在蒲类、秦海之间,专制西域,共同进行抢掠。现在用酒泉属国的吏士两千多人聚集在昆仑塞,先攻击呼衍王,断绝他的根本,然后征发鄯善兵五千人威胁车师后部,这是上计。如果不能出兵,可以设置军司马,率领将士五百人,四郡供给他们犁牛、谷食,出关占据柳中,这是中计。如果还不行,就应该放弃交河城,收拢鄯善等全部让他们入塞,这是下计。”朝廷下达他的建议。陈忠上书说:“西域归附内地已久,多次向东盼望叩关,这是他们不喜欢匈奴、仰慕汉朝的表现。现在北虏已经攻破车师,势必向南进攻鄯善,放弃而不救援,那么各国就会顺从他们了。如果这样,那么虏人的财物更加增多,胆势更加壮大,威临南羌,与他们勾结,如此,河西四郡就危险了。河西已经危险,不可不救援,那么百倍的劳役就会兴起,不可计量的费用就会发生。议论的人只想到西域遥远,怜悯那里的烦劳费用,看不到孝武帝苦心勤劳的用意。如今敦煌孤立危急,从远方来告急;再不援助,对内无法慰劳吏民,对外无法威慑百蛮,缩小疆土,不是好计策。我认为敦煌应该设置校尉,按旧例增加四郡的屯兵,来安抚西域各国。”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于是又任命班勇为西域长史,率领兵士五百人出关屯驻柳中。
秋季,七月,丹杨山崩。
九月,五个郡国发生水灾。
冬季,十月,辛未日,太尉刘恺被罢免;甲戌日,任命司徒杨震为太尉,光禄勋东莱人刘熹为司徒。大鸿胪耿宝亲自拜访杨震,推荐中常侍李闰的哥哥给杨震说:“李常侍是国家所倚重的人,想让您征辟他的哥哥;我只是传达皇上的意思罢了。”杨震说:“如果朝廷想让三府征辟召用,本来应该有尚书的敕令。”耿宝非常怨恨地离开了。执金吾阎显也推荐他的亲信给杨震,杨震又不听从。司空刘授听说了,立即征辟了这两个人;因此杨震更加被怨恨。当时诏令派遣使者大规模为王圣修建府第;中常侍樊丰以及侍中周广、谢恽等人互相煽动,倾覆动摇朝廷。杨震上书说:“我私下考虑现在灾害非常严重,百姓空虚,三边震动侵扰,国库匮乏,恐怕不是国家安宁的时候。诏书为阿母兴建府第,将两处合为一处,连里接街,雕琢修饰,穷尽精巧,开山采石,辗转催促,耗费巨亿。周广、谢恽兄弟,与国家没有肺腑枝叶的关系,依靠近幸奸佞之人,与他们分权共势,嘱托州郡,倾动大臣。宰相部门征辟召用,迎合旨意,招来海内贪污之人,接受他们的贿赂,以至于有因贪赃禁锢被废弃的人,又得到显赫任用;黑白混淆,清浊同源,天下喧哗,给朝廷招来讥讽。我听说老师的话,在上位的人索取,财尽百姓就怨恨,力尽百姓就反叛,怨恨反叛的人,不能再驱使,希望陛下考虑!”皇上不听从。
鲜卑的其至鞬亲自率领一万多骑兵在曼柏攻打南匈奴,薁鞬日逐王战死,杀死一千多人。
十二月,戊辰日,京城和三个郡国发生地震。
陈忠推荐汝南人周燮、南阳人冯良,说他们学问品行深厚纯正,隐居不愿做官,名声重于当世;皇帝用玄纁羔币等礼物聘请他们;周燮的宗族又劝他说:“修养道德建立品行,是为了国家,你为什么偏偏要守着东冈的坡地呢?”周燮说:“修养道德的人衡量时机而行动,行动不合时机,怎么能通达呢?”与冯良都自己乘车到近处的县,称病返回。
孝安皇帝三年(甲子年,公元一二四年)
春季,正月,班勇到达楼兰,因为鄯善归附,特别加授三绶带,而龟兹王白英还犹豫不决没有归服。班勇用恩信开导他,白英于是率领姑墨、温宿,自己捆绑到班勇那里,于是征发他们的步兵骑兵一万多人到车师前王庭,在伊和谷击走匈奴伊蠡王,俘获前部五千多人,于是前部开始重新开通。返回后,在柳中屯田。
二月,丙子日,皇帝车驾东巡。辛卯日,到达泰山。三月,戊戌日,到达鲁地,返回时到达东平,到东郡,经过魏郡、河内而后返回。
当初,樊丰、周广、谢恽等人看到杨震接连进谏都不被采纳,于是无所顾忌,便假传诏书,调用司农的钱粮、将作大匠的现成刑徒和木材,各自修建家宅、园林、池塘、楼台亭阁,劳役和费用无法计数。杨震再次上疏说:“我身居三公之位,不能调和阴阳。去年十二月四日,京城发生地震,那天是戊辰日。这三者都与土有关,位置在中宫,这是宦官、近臣掌权用事的征兆。我私下考虑,陛下因为边境尚未安宁,自己生活俭朴,宫殿房屋倾斜,也只是用柱子支撑而已。但那些亲近的宠臣,却不能崇尚断金之义,骄横过度,超越法度,大量征调役徒,大肆修建宅第,卖弄权势,道路上议论纷纷,地震的灾变,恐怕就是为此而发。此外,冬天没有积蓄的雪,春天也没有下雨,百官忧心忡忡,而修缮工程却不停歇,这确实是招致干旱的征兆。希望陛下振奋乾纲刚健的德行,抛弃骄奢的臣子,以承接上天的告诫!”杨震前后所说的话越来越激烈,皇帝已经感到不满,而樊丰等人都侧目而视,愤怒怨恨,但因为杨震是著名的儒生,不敢加害。恰逢河间男子赵腾上书指陈朝政得失,皇帝发怒,便将他逮捕,交付诏狱审讯,定为欺君罔上、大逆不道之罪。杨震上疏营救他说:“我听说商周时代的圣明君主,受到小人的怨恨咒骂,反而更加尊重自己的德行。如今赵腾所犯的罪,是激烈攻击、诽谤的言论,与亲手持刀犯法有区别,请求为他减刑,保全赵腾的性命,以鼓励草野之人的直言劝谏。”皇帝没有听从,赵腾最终被处死,暴尸街头。等到皇帝东巡时,樊丰等人趁皇帝在外,竞相修建宅第。太尉部掾高舒找来将作大匠的令史进行核查,得到了樊丰等人伪造的诏书,详细奏报,准备等皇帝回来后再呈上。樊丰等人惶恐不安。恰逢太史说星象有逆行变异,于是他们共同诬陷杨震说:“自从赵腾死后,杨震深怀怨恨;况且他是邓氏的旧部属,有怨恨之心。”壬戌日,皇帝车驾回到京城,当时暂住太学,夜里,派遣使者策命收回杨震的太尉印绶;杨震于是紧闭大门,断绝宾客往来。樊丰等人又憎恨他,指使大鸿胪耿宝上奏说:“杨震身为大臣,不服罪,心怀怨恨。”皇帝下诏,遣送杨震回原郡。杨震走到城西的几阳亭,慷慨地对他的儿子和门生说:“死,是士人常有的结局。我蒙受皇恩位居高官,痛恨奸臣狡猾却不能诛杀,厌恶宠妾倾乱却不能禁止,还有什么面目再见日月!我死之后,用杂木做棺材,用布单被,只要能盖住形体就行,不要归葬祖坟,不要设置祭祀!”于是服毒而死。弘农太守移良秉承樊丰等人的意旨,派官吏在陕县扣留杨震的灵柩,将棺材暴露在路边,并罚杨震的儿子们代替驿卒送信;路上的行人都为之流泪。
太仆征羌侯来历说:“耿宝依托皇舅的亲属关系,荣耀恩宠过分,不想着报效国恩,反而倾身依附奸臣,伤害忠良,上天降祸也快要到了。”来历,是来歙的曾孙。
夏季,四月乙丑日,皇帝入宫。
戊辰日,任命光禄勋冯石为太尉。
南单于檀去世,其弟拔继位,是为乌稽侯尸逐鞮单于。当时鲜卑多次侵犯边境,度辽将军耿夔与温禺犊王呼尤徽率领新归降的部众连年出塞攻击,返回后让他们驻守在各个要害之地。耿夔征调频繁,新归降的人都心怀怨恨,大人阿族等人于是反叛,胁迫呼尤徽想让他一起离开。呼尤徽说:“我老了,受汉家恩惠,宁愿死,也不能跟随你们!”众人要杀他,有人相救,得以免死。阿族等人便率领部众逃亡。中郎将马翼与胡人骑兵追击,击败了他们,几乎全部斩杀或俘获。
日南郡境外蛮夷归附汉朝。
六月,鲜卑侵犯玄菟郡。
庚午日,阆中发生山崩。
秋季,八月辛巳日,任命大鸿胪耿宝为大将军。
王圣、江京、樊丰等人诬陷太子乳母王男、厨监邴吉等人,将他们杀死,家属流放到比景;太子思念王男、邴吉,多次为此叹息。江京、樊丰害怕日后有祸害,便与阎后捏造虚假罪名,诬陷太子及东宫官员。皇帝发怒,召集公卿以下官员,商议废黜太子。耿宝等人秉承旨意,都认为应当废黜。太仆来历与太常桓焉、廷尉犍为人张皓商议说:“经书上说,年龄未满十五岁,过失罪恶不在于他本人;况且王男、邴吉的阴谋,皇太子可能并不知情;应当选拔忠良的保傅,用礼义辅佐他。废立之事重大,这实在应该请圣恩暂缓考虑!”皇帝没有听从。桓焉是桓郁的儿子。张皓退下后,又上书说:“从前贼臣江充制造谗言叛逆,倾覆了戾园,孝武皇帝很久以后才觉悟,虽然追悔前失,但后悔也来不及了。如今皇太子才十岁,还没有学习保傅的教诲,怎能急于责备他呢!”奏书呈上,不予理睬。九月丁酉日,废黜皇太子刘保为济阴王,让他居住在德阳殿西边的钟楼下。来历于是联合光禄勋祋讽、宗正刘玮、将作大匠薛皓、侍中闾丘弘、陈光、赵代、施延、太中大夫九江人硃伥等十余人,一起到鸿都门证明太子没有过失。皇帝与身边的人对此感到忧虑,便派中常侍奉旨胁迫群臣说:“父子一体,是天然的本性;以大义割舍私恩,是为了天下。来历、祋讽等人不识大体,却与一群小人共同喧哗,表面显示忠直,内心却希冀将来得福,掩饰邪曲,违背道义,难道这是事奉君主的礼节吗!朝廷广开言路,所以暂且宽容;如果执迷不悟,就要明确施加刑罚。”进谏的人没有不变色的。薛皓首先叩头说:“确实应当遵从明诏。”来历勃然大怒,当场质问薛皓说:“刚才共同进谏时说了什么,如今又背弃?大臣乘坐朝廷车辆,处理国家大事,难道可以这样反复无常吗!”于是各自渐渐起身离去。来历独自守在宫门前,连日不肯离开。皇帝没有发怒,尚书令陈忠与各位尚书于是共同弹劾来历等人,皇帝便免去来历兄弟的官职,削减封国的租税,贬黜来历的母亲武安公主,不许她入宫朝见。
陇西郡开始迁回狄道。
烧当羌首领麻奴去世,其弟犀苦继位。
庚申日,月末,出现日食。
冬季,十月,皇帝巡幸长安;十一月乙丑日,返回洛阳。
这一年,京城及二十三个郡国发生地震,三十六个郡国发生大水灾和冰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