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汉纪四十四 类型：古籍章节 书名：《资治通鉴》 作者：司马光等 时代：北宋 类别：编年体通史 · 白话译文 卷目：汉纪 章节：汉纪四十四 ## 本章概览 汉顺帝阳嘉三年至建康元年（公元134—144年），东汉王朝陷入内外交困的深渊。外戚势力急剧膨胀，梁商虽谦恭好士，但其子梁冀顽劣凶暴，继任大将军后专权跋扈，刺死父亲门客吕放并灭其宗族，又陷害忠良。宦官张逵等欲诬陷梁商，事败被诛。朝廷任官多由贿赂，朝政日非。边疆危机频发：北匈奴呼衍王侵犯车师，羌人诸部反叛不断，钟羌、且冻羌、巩唐羌等相继攻掠陇西、三辅，征西将军马贤战死。武陵蛮、象林蛮亦反，李固献策以祝良、张乔抚定交趾。荆州盗贼连年，李固任刺史招降夏密等，后调任泰山太守又平盗。张纲埋轮弹劾梁冀，出任广陵太守单骑降服张婴，却遭梁冀阻挠不得封赏。朝廷遣八使巡行州郡，张纲独劾梁冀，奏章震动京师。皇甫规对策指斥梁冀，被贬为郎中。冲帝即位后，梁太后临朝，李固辅政，奏免百余宦官党羽，然梁冀更忌之，诬告李固。广陵、九江、历阳等地盗贼蜂起，徐凤自称无上将军，马勉称帝，滕抚率兵讨平。永昌太守刘君世献金蛇给梁冀，被种暠举报，梁冀反欲陷害。朝野上下，忠臣难容，奸佞横行，东汉国势由此衰微。 本章记载汉顺帝及汉冲帝时期与北匈奴、羌人的战事，以及宦官、外戚专权引发的朝政动荡。 汉顺帝时期，北匈奴、羌人多次反叛，朝廷用兵频繁；宦官与外戚梁氏势力膨胀，梁商、梁冀相继掌权；李固、周举、张纲等官员试图整顿吏治，但阻力重重。汉冲帝幼年即位，梁太后临朝，梁冀更加专横。 ## 正文 从阏逢阉茂这一年，到旃蒙作噩这一年，一共十二年。 阳嘉三年（甲戌，公元134年） 夏季，四月，车师后部司马率领后王加特奴等人，在阊吾陆谷对北匈奴发动突然袭击，大败北匈奴；俘虏了单于的母亲。 五月，戊戌日，皇帝下诏因为春夏连续干旱，大赦天下。皇帝亲自露天坐在德阳殿东厢祈求下雨。因为尚书周举才学优秀深厚，特地加以策问。周举回答说：“我听说阴阳隔绝，那么二气就会闭塞不通。陛下废弃文帝、光武帝的法度，却遵循亡秦奢侈放纵的欲望，宫中积压着怨女，宫外有旷夫。自从出现干旱以来，过了好几年，没有听说陛下改正过错的成效，白白地让至尊暴露在风尘之中，实在没有益处。陛下只追求表面的形式，不寻求实际的内容，就好像爬到树上去找鱼，倒退着走却想前进。实在应该推行信用改革政治，尊崇道义改变迷惑，放出后宫中没有被宠幸的女子，减少太官署过度的膳食费用。《易·传》说：‘阳气迷惑上天不会超过一天。’希望陛下留意裁断明察！”皇帝又召见周举当面询问施政的得失，周举回答说：“应该谨慎任用官吏，清除贪污的人，远离谄媚邪恶的人。”皇帝说：“官吏中贪污、谄媚邪恶的是谁呢？”周举回答说：“我从地方州郡的职位被破格提拔到朝廷参与机密，不足以辨别群臣。然而公卿大臣中屡次有直言进谏的，是忠贞的人；阿谀奉承苟且求容的，是谄媚邪恶的人。” 太史令张衡也上疏说：“前年京城地震，土地开裂。开裂，是威权分散的象征；地震，是民众被惊扰的象征。我私下担心陛下圣明的思虑感到厌倦，政令不能由自己专断，恩德不忍心割舍，与众人共享威权。威权不可以分割，恩德不可以共享。希望陛下思考如何考察古事遵循旧制，不要让刑罚和爵禄这八种权柄不由天子掌握，这样之后神明的期望才会满足，灾祸消除不再降临。”张衡又因为中兴之后，儒者争相学习《图纬》，上疏说：“《春秋元命包》中有公输班和墨翟，事情见于战国；又说另外有益州，益州的设置是在汉代。另外刘向、刘歆父子负责校勘整理秘书，审定九流，也没有《谶录》。由此可知《图谶》成书于哀帝、平帝之际，都是虚伪的人用来求取世人和骗取钱财的，欺瞒蒙蔽很明显，却没有人纠正禁止。况且律历、卦候、九宫、风角，多次有征验效果，世人却不肯学习，却争相称颂那些不占卜的书，就好像画工讨厌画犬马而喜好画鬼怪，确实因为真实的事物难以描绘而虚伪的东西没有穷尽！应该收藏《图谶》，一律禁止断绝它们，这样朱色和紫色就不会混淆，典籍也没有瑕疵了！” 秋季，七月，钟羌良封等人再次侵犯陇西、汉阳。皇帝下诏任命前校尉马贤为谒者，镇抚各部羌人。冬季，十月，护羌校尉马续派遣军队攻击良封，打败了他们。 十一月，壬寅日，司徒刘崎、司空孔扶被免职，是因为采用了周举的建议。乙巳日，任命大司农黄尚为司徒，光禄勋河东人王卓为司空。 耿贵人多次为耿氏家族请求，皇帝于是续封耿宝的儿子耿箕为牟平侯。 阳嘉四年（乙亥，公元135年） 春季，北匈奴呼衍王侵犯车师后部。皇帝命令敦煌太守发兵救援，没有成功。 二月，丙子日，开始允许宦官用养子继承爵位。当初，皇帝能够复位，是依靠了宦官的力量，因此宦官得宠，参与政事。御史张纲上书说：“我考察文帝、明帝两朝，德行教化尤其兴盛，中官常侍不过两人，近臣宠幸的赏赐，才满几金，珍惜费用重视百姓，所以家家丰足人人富裕。但近来，没有功劳的小人，都有官职爵位，这不是爱护百姓、重视国家重器、秉承天命顺应天道的行为。”奏章呈上，不被理会。张纲，是张皓的儿子。 发生旱灾。 谒者马贤攻打钟羌，大败他们。 夏季，四月，甲子日，太尉施延被免职。戊寅日，任命执金吾梁商为大将军，前太尉宠参为太尉。梁商称病将近一年，皇帝派太常桓焉捧着策命到他的府邸去任命，梁商于是到朝廷接受任命。梁商年轻时通晓经传，谦恭喜好贤士，征召汉阳人巨览、上党人陈龟为掾属，李固为从事中郎，杨伦为长史。李固因为梁商为人柔和自守，不能有所整顿裁断，于是写信给梁商说：“多年以来，灾异怪事多次出现。孔子说：‘聪明的人看到变化就会思考如何应对，愚笨的人看到怪异就会避讳不说。’天道没有偏私，应该敬畏。如果能使国家法度得到一次整顿，道义得以施行，忠信得以确立，明公您追随伯成那样高洁的德行，保全不朽的声誉，这哪里是那些外戚凡俗之辈贪图荣耀喜好权位的人可以相提并论的呢！”梁商不能采纳。 秋季，闰八月，丁亥朔日，发生日食。 冬季，十月，乌桓侵犯云中，度辽将军耿晔追击，没有成功。十一月，乌桓在兰池城包围了耿晔；朝廷派兵数千人救援，乌桓才撤退。 十二月，甲寅日，京城发生地震。 永和元年（丙子，公元136年） 春季，正月，己巳日，改年号，大赦天下。 冬季，十月，丁亥日，承福殿发生火灾。 十一月，丙子日，太尉宠参被罢免。 十二月，象林蛮夷反叛。 乙巳日，任命前司空王龚为太尉。 王龚痛恨宦官专权，上书极力陈述他们的罪状。各黄门让门客诬告王龚有罪；皇帝命令王龚迅速自己说明情况。李固写信给梁商说：“王公以坚贞的节操，却横遭谗佞之人的陷害，众人听说后，没有不叹息战栗的。三公地位尊贵，没有到官署申诉冤屈的道理，稍有感慨激动，就会引咎自尽，所以按照旧典，没有大罪，不会受到严厉审问。王公如果突然发生其他变故，那么朝廷就会获得害贤的名声，群臣也没有救护的节义了！俗话说：‘好人在患难中，饥饿也顾不上去吃饭。’现在正是这个时候！”梁商即刻向皇帝进言，事情才得以化解。 这一年，任命执金吾梁冀为河南尹。梁冀生性嗜酒，放纵游乐，自恣意妄为，在职期间多有放纵暴虐不合法的行为。他父亲梁商所亲近的门客洛阳令吕放把情况告诉了梁商，梁商因此责备梁冀。梁冀派人在路上刺杀了吕放，但又担心梁商知道，于是把嫌疑推到吕放的仇人身上，请求任命吕放的弟弟吕禹为洛阳令，让他抓捕凶手；全部灭掉了吕放的宗族、亲戚、宾客一百多人。 武陵太守上书，认为蛮夷都服从了，可以比照汉人，增加他们的租赋。议事的人都认为可行。尚书令虞诩说：“自古圣王，不把异族当作臣属。先帝的旧典，贡税数量的多少，由来已久；现在突然增加，必定会有怨恨反叛。计算所得，抵偿不了所需费用，必定会有后悔。”皇帝不听从。澧中、漊中的蛮夷果然争着说进贡布匹不符合旧约，于是杀死乡吏，整个部落反叛。 永和二年（丁丑，公元137年） 春季，武陵蛮二万人包围充城，八千人侵犯夷道。 二月，广汉属国都尉打败了白马羌。 皇帝派遣武陵太守李进攻打反叛的蛮夷，打败并平定了他们。李进于是挑选优秀的官吏，安抚蛮夷，郡境于是安定。 三月，乙卯日，司空王卓去世。丁丑日，任命光禄勋郭虔为司空。 夏季，四月，丙申日，京城发生地震。 五月，癸丑日，山阳君宋娥因为勾结奸邪诬告欺骗，被收回印绶，遣返回家。黄龙、杨佗、孟叔、李建、张贤、史泛、王道、李元、李刚等九侯因为与宋娥互相贿赂馈赠，谋求高官增加食邑，一起被遣返回封国，减去四分之一的租税。 象林蛮区怜等人攻打县衙，杀死长吏。交趾刺史樊演征发交趾、九真兵一万多人救援；士兵们害怕远征，秋季，七月，两个郡的士兵反叛，攻打他们的府衙。府衙虽然击败了反叛者，但蛮夷的势力反而更加壮大。 冬季，十月，甲申日，皇帝出行到达长安。扶风人田弱推荐同郡人法真博通内学外学，隐居不愿做官，应该就便加封官职。皇帝虚心想要招他来，前后四次征召，他始终不肯屈从。他的朋友郭正称赞他说：“法真的名声可以听到，身体却难以见到。他逃避名声，名声却随从他；躲避名声，名声却追赶他，可以说是百世师表了！”法真，是法雄的儿子。 丁卯日，京城发生地震。 太尉王龚因为中常侍张昉等人专权玩弄国政，想要上奏诛杀他们。宗族亲属中有人用杨震的事情来劝谏他，王龚于是停止了。 十二月，乙亥日，皇帝从长安返回京城。 永和三年（戊寅，公元138年） 春季，二月，乙亥日，京城以及金城、陇西发生地震，两个郡的山崩塌。 夏季，闰四月，己酉日，京城发生地震。 五月，吴郡丞羊珍反叛，攻打郡府；太守王衡击败并杀死了他。 侍御史贾昌与州郡合力讨伐区怜等人，没有取胜，反而被他们攻击包围；一年多，军队粮食接济不上。皇帝召集公卿百官以及四府的掾属询问策略；都建议派遣大将，征发荆州、扬州、兖州、豫州四万人前去。李固反驳说：“如果荆州、扬州没有事，征发他们是可行的。现在这两个州盗贼盘结不散，武陵、南郡的蛮夷没有安定，长沙、桂阳多次被征发，如果再扰动他们，必定会产生新的祸患，这是不可行的第一条。另外，兖州、豫州的人突然被征发，远赴万里，没有回来的期限，诏书催促逼迫，必定会导致叛变逃亡，这是不可行的第二条。南方州郡水土温暖暑热，加上有瘴气，导致死亡的人十有四五，这是不可行的第三条。远涉万里，士兵疲劳，等到了岭南，不再能战斗，这是不可行的第四条。军队行进三十里为一程，而距离日南九千多里，三百天才能到达，按每人每天五升粮食计算，需要六十万斛米，还不算将吏驴马的饲料，只算士兵背负铠甲自己到达，费用就已经如此巨大，这是不可行的第五条。军队所到之处，死亡必定很多，既然不足以抵御敌人，应当再次征发，这是割取心腹来补益四肢，这是不可行的第六条。九真、日南相距千里，征发他们的官吏百姓尚且不能承受，何况还要劳苦四个州的士兵奔赴万里的艰难呢！这是不可行的第七条。前中郎将尹就讨伐益州反叛的羌人，益州谚语说：‘敌虏来了还可以，尹就来了杀了我。’后来尹就被征召回来，把军队交给刺史张乔；张乔依靠原来的将领官吏，一个月之间就消灭了贼寇。这是派遣将领无益的证明，州郡可以任用的验证。应该另外选拔有勇气谋略、仁爱宽厚能够担任将帅的人，任命为刺史、太守，让他们全部前往交趾。现在日南兵力单薄没有粮食，防守既不够，战斗又不能，可以把那里的官吏百姓全部迁移，向北依附交趾，事情平静之后，再命令他们返回本土；回来之后招募蛮夷让他们互相攻击，转运金银布帛作为他们的资金；有能离间敌人送来首领首级的，答应给予封侯裂土的赏赐。所以并州刺史长沙人祝良，性情多勇敢果断，还有南阳人张乔，以前在益州有破敌的功劳，都可以任用。从前太宗就便任命魏尚为云中守，哀帝立即任命龚舍为泰山守；应该立即任命祝良等人，让他们从便道上任。”四府全都听从了李固的建议，立即任命祝良为九真太守，张乔为交趾刺史。张乔到任后，开诚布公地宣示恩德进行安抚诱导，叛军全都投降离散。祝良到九真后，独自乘车进入贼人营中，设立策略，用威信招抚，投降的有数万人，都替祝良修筑了官府。从此岭外又恢复了平定。 秋季，八月，己未日，司徒黄尚被免职。九月，己酉日，任命光禄勋长沙人刘寿为司徒。丙戌日，命令大将军、三公推举刚毅、武猛、有谋略能够担任将帅的人各二人，特进、卿、校尉各一人。起初，尚书令左雄推荐冀州刺史周举为尚书。不久左雄担任司隶校尉，周举推荐前冀州刺史冯直担任将帅。冯直曾经因贪污获罪，周举因此弹劾左雄。左雄说：“诏书让我选拔武猛，没让我选拔清高的人。”周举说：“诏书让您选拔武猛，没让您选拔贪污的人。”左雄说：“举荐您，正好是自伐其功。”周举说：“从前赵宣子任命韩厥为司马，韩厥用军法杀了赵宣子的仆人，赵宣子对大夫们说：‘可以祝贺我了！我选拔的韩厥能够胜任他的职务。’现在您不因为我没有才能而错误地把我提升到朝廷，我不敢阿谀您来让您蒙羞；不料您的想法与赵宣子不同。”左雄很高兴，道歉说：“我曾经奉事冯直的父亲，又与冯直关系好；现在宣光用这件事弹劾我，是我的过错！”天下人因此更加认为周举贤能。这时，宦官争相卖弄恩宠权势，只有大长秋良贺清廉节俭谦退敦厚。等到下诏推举武猛，只有良贺没有举荐。皇帝问他原因，他回答说：“我出生于民间，在宫廷中长大，既没有知人的明察，又未曾与士人交往。从前卫鞅通过景监被引见，有见识的人知道他不会有好结局。现在得到我举荐的人，不是荣耀反而是耻辱，因此我不敢举荐！”皇帝因此赏识他。 冬季，十月，烧当羌那离等三千多骑兵侵犯金城，校尉马贤击败了他们。 十二月，戊戌朔日，发生日食。 大将军梁商因为小黄门南阳人曹节等人在宫中掌权，派自己的儿子梁冀、梁不疑与他们结交；但宦官们嫉妒梁商的受宠，反而想陷害他。中常侍张逵、蘧政、杨定等人与左右近臣共同谋划，一起诬陷梁商和中常侍曹腾、孟贲，说：“梁商等人想要征召各位王子，图谋废立之事，请逮捕梁商等人审问治罪。”顺帝说：“大将军父子，是我亲近的人；曹腾、孟贲，是我喜爱的人；一定没有这种事，只是你们这些人共同嫉妒他们罢了。”张逵等人知道自己的话不被采纳，害怕被逼迫，于是出宫，假传诏令在宫中逮捕捆绑了曹腾、孟贲。顺帝听说后，非常愤怒，命令宦官李歙急忙去叫曹腾、孟贲并释放他们；逮捕张逵等人关进监狱。 永和四年（己卯，公元一三九年） 春季，正月，庚辰日，张逵等人被处死。案件牵连到弘农太守张凤、安平相杨皓，都被处死。供词所牵连的，涉及到在位的官员。梁商担心牵连过广、冤枉太多，于是上疏说：“《春秋》的大义，功劳归于元帅，罪责只限于首恶。大狱一旦兴起，无辜的人很多，死囚长期关押，细微的过错也会变成大罪，这不是顺应和气、公平施政、推行教化的办法。应当尽早结案，以停止逮捕的烦扰。”顺帝采纳了他的意见，只处罚了直接牵连的人。二月，顺帝任命梁商的幼子虎贲中郎将梁不疑为步兵校尉。梁商上书推辞说：“梁不疑还是孩童，却身居成人的职位。从前晏平仲辞让鄁殿来保持自己的富有，公仪休不接受鱼飧来安定自己的地位。我虽然没有才能，也愿意在圣明之世保住福禄！”于是皇上任命梁不疑为侍中、奉车都尉。 三月，乙亥日，京师发生地震。 烧当羌人那离等人再次反叛；夏季，四月，癸卯日，护羌校尉马贤讨伐并斩杀了他们，斩获首级一千二百多级。 戊午日，大赦天下。 五月，戊辰日，封已故济北惠王刘寿的儿子刘安为济北王。 秋季，八月，太原发生旱灾。 永和五年（庚辰，公元一四零年） 春季，二月，戊申日，京师发生地震。 南匈奴句龙王吾斯、车纽等人反叛，侵犯西河；招诱右贤王合兵包围美稷，杀死朔方、代郡的长官。夏季，五月，度辽将军马续与中郎将梁并等人征发边兵以及羌人、胡人共两万多人，进行突袭，击败了他们。吾斯等人又再次聚集，攻陷城邑。天子派使者责备单于；单于本来没有参与谋划，于是脱帽离开帐篷，到梁并那里谢罪。梁并因病被征召回京，五原太守陈龟接任中郎将。陈龟认为单于不能控制下属，逼迫单于和他的弟弟左贤王都自杀。陈龟又想将单于的近亲迁到内地郡县，于是投降的人更加疑虑。陈龟因此被下狱，免官。 大将军梁商上表说：“匈奴侵犯反叛，自己知道罪大恶极。穷途末路的鸟兽，都知道设法求生，何况匈奴种类繁多，不能一下子消灭。现在运输日益增加，三军疲惫劳苦，空虚内地来供应外地，对中国不利。度辽将军马续，一向有谋略，并且长期主管边事，深懂用兵要旨；每次收到马续的信，与我的计策相合。应当让马续深挖壕沟、高筑壁垒，用恩德信义招降，宣布悬赏，明确约定时间。这样，那些丑类就可以降服，国家就没有事了。”顺帝听从了他，于是下诏让马续招降反叛的敌人。梁商又写信给马续等人说：“中国安宁，忘记战争已经很久。精良的骑兵在野外交战，交锋射箭，决胜负于当时，这是戎狄的长处而中国的短处；强弩守城，坚固营垒固守，等待敌人疲惫，这是中国的长处而戎狄的短处。应当先发挥自己的长处来观察敌人的变化，设立悬赏、打开赏赐，宣布悔过的利益，不要贪图小功而扰乱大谋。”于是右贤王的部属抑鞮等人率领一万三千人都到马续那里投降。 己丑日（月末），发生日食。 起初，那离等人被平定后，朝廷任命来机为并州刺史，刘秉为凉州刺史。来机等人天性残酷刻薄，经常骚扰征发；于是且冻、傅难种羌人反叛，攻打金城，与杂种羌人、胡人大举侵犯三辅，杀害地方长官。来机、刘秉都被定罪征召。于是任命马贤为征西将军，以骑都尉耿叔为副将，率领左右羽林五校士以及各州郡兵十万人屯驻汉阳。 九月，命令扶风、汉阳修筑陇道坞堡三百所，设置屯兵。 辛未日，太尉王龚因年老生病被免职。 且冻羌人侵犯武都，焚烧陇关。 壬午日，任命太常桓焉为太尉。 匈奴句龙王吾斯等人立车纽为单于，向东勾结乌桓，向西收拢羌人、胡人数万人，攻破京兆虎牙营，杀死上郡都尉和军司马，于是侵犯掠夺并州、凉州、幽州、冀州四州。于是将西河郡治所迁到离石，上郡治所迁到夏阳，朔方郡治所迁到五原。十二月，派使匈奴中郎将张耽率领幽州、乌桓各郡营兵攻击车纽等人，在马邑交战，斩首三千级，俘虏很多人。车纽请求投降，但吾斯仍然率领他的部曲与乌桓一起抢掠。 起初，皇上命令马贤讨伐西羌，大将军梁商认为马贤年老，不如太中大夫宋汉；顺帝没有听从。宋汉是宋由的儿子。马贤到军中，停留不进。武都太守马融上疏说：“现在杂种各羌人互相抢劫盗掠，应当趁他们还没有联合，赶快派兵深入，击破他们的支党；但马贤等人处处滞留。羌人、胡人百里之外望见尘土，千里之外听到声音，现在他们逃匿回避，如果从后面漏网，就一定会侵犯三辅，成为人民的大害。我请求使用马贤所不愿用的关东兵五千人，暂时假借部队的番号，尽力激励士卒，扎根前线、带头冲锋，与官兵争先；三十天之内，一定能击败他们。我又听说吴起为将，夏天不撑伞，冬天不穿裘皮；现在马贤在野外驻扎却垂着帐篷，美味佳肴杂乱，有儿子侍妾，行为与古人相反。我担心马贤等人专守一城，声称在西边进攻而羌人从东边出现，并且他的将士将不堪忍受，必然发生像高克溃败叛乱那样的事变。”安定人皇甫规也看到马贤不体恤军事，断定他一定失败，上书说明情况。朝廷都不听从。 永和六年（辛巳，公元一四一年） 春季，正月，丙子日，征西将军马贤与且冻羌人在射姑山交战，马贤的军队战败；马贤和他的两个儿子都阵亡，东、西羌人于是大规模联合。闰月，巩唐羌人侵犯陇西，进而到达三辅，焚烧皇家园陵，杀害抢掠官吏百姓。 二月，丁巳日，有彗星出现在营室星宿。 三月，上巳日，大将军梁商大规模会集宾客，在雒水边宴饮；酒席将散时，接着唱起《薤露歌》。从事中郎周举听到后，叹息说：“这就是所谓悲哀快乐不合时宜，不是应该做的事，灾祸恐怕要来了吧！” 武都太守赵冲追击巩唐羌人，斩首四百多级，招降二千多人。下诏命令赵冲督率河西四郡的军队，作为节度。 安定郡的上计掾皇甫规上疏说：“我连年以来，多次陈述有利的建议：羌人还没有行动，就预测他们会反叛；马贤刚出兵，就知道他一定会失败。这些偶然说中的话，可以考察验证。我每次想到马贤等人拥有军队四年，没有取得战功，孤军的费用，数以百亿计，都出自平民，却流入奸吏手中。所以江湖上的人们，成群结队成为盗贼；青州、徐州发生饥荒，百姓背着襁褓流离失散。羌人的溃败反叛，不是由于太平无事，都是因为边将失去了安抚驾驭，趁着平常安宁就加以侵犯欺凌，如果贪图小利就会导致大害，取得小胜就虚报首级，军队战败就隐瞒不说。将士疲劳怨恨，被狡猾的官吏所困，前进不能痛快地作战求功，后退不能温饱以保全性命，饿死在沟渠，尸骨暴露在原野；只看到王师出征，却听不到胜利凯旋的声音。部落首领们泣血悲痛，惊恐发生变故，所以安定不能持久，反叛却延续多年，这是我拍手捶胸而更加叹息的原因！希望借给我两营、二郡屯驻列坐的士兵五千人，出其不意，与赵冲前后夹击。这里的土地山谷，我熟悉了解；用兵的策略和巧妙方便，我已经反复考虑；可以不费方寸之印、尺帛之赏，高可以消除祸患，低可以收纳投降。如果说我年轻、官职低微，不值得任用，那么所有那些败将，并非官爵不高，年龄不大。我怀着无比的忠诚，冒死陈述！”顺帝没有采纳。 庚子日，司空郭虔被免职。丙午日，任命太仆赵戒为司空。 夏季，派使匈奴中郎将张耽、度辽将军马续率领鲜卑人到谷城，在通天山攻击乌桓，大败乌桓。 巩唐羌人侵犯北地。北地太守贾福与赵冲攻击他们，没有取胜。 秋季，八月，乘氏忠侯梁商病重，告诫儿子梁冀等人说：“我活着没有能辅佐朝廷，死后怎么可以耗费国库！衣被、饭含、玉匣、珠贝之类的东西，对朽骨有什么益处！百官劳扰，在道路上铺张奢华，只会增加尘垢。应当全部推辞。”丙辰日，梁商去世；顺帝亲自去吊丧。他的儿子们想遵从梁商的教诲，朝廷不允许，赐给东园秘器、银镂、黄肠、玉匣。到下葬时，赐给轻车、甲士，皇后亲自送葬。顺帝到宣阳亭，瞻望车骑。壬戌日，任命河南尹、乘氏侯梁冀为大将军，梁冀的弟弟侍中梁不疑为河南尹。 臣司马光说：汉成帝不能选拔任用贤能，将朝政交给舅父家族，可以说是昏暗了；但他还知道王立没有才能，弃而不用。顺帝掌握大权后，交给后族，梁冀顽劣凶暴，平日就已显露，却让他继承父亲的职位，最终悖逆，倾覆汉室；与成帝相比，昏暗得更加厉害！ 起初，梁商病重时，顺帝亲自去探望，问他的遗言。梁商回答说：“我的从事中郎周举，清高忠正，可以委以重任。”因此任命周举为谏议大夫。 九月，各羌人部落侵犯武威。 辛亥日（月末），发生日食。 冬季，十月，癸丑日，因为羌人侵犯严重，凉州地区震动恐惧，再次将安定郡治所迁到扶风，北地郡治所迁到冯翊。十一月，庚子日，任命执金吾张乔代理车骑将军职务，率领一万五千人屯驻三辅。 荆州盗贼兴起，连年不能平定；任命大将军从事中郎李固为荆州刺史。李固到任后，派官吏慰问境内百姓，赦免盗贼以前的罪行，让他们重新开始。于是贼帅夏密等人率领他们的头目六百多人自缚归降，李固都赦免了他们，遣返回去，让他们自己相互招集，展示威德和法律；半年之内，剩下的贼众全部投降，州内清平安定。李固上奏弹劾南阳太守高赐等人贪赃污秽；高赐等人用重金贿赂大将军梁冀，梁冀为他们千里传信说情，但李固追查得更加紧急，梁冀于是调任李固为泰山太守。当时泰山盗贼聚集多年，郡兵经常有上千人追讨，但不能制服；李固到任后，全部遣散让他们回家务农，只挑选留下能作战的一百多人，用恩德信义招诱盗贼。不到一年，盗贼都平息散去。 汉安元年（壬午，公元一四二年） 春季，正月，癸巳日，大赦天下，改年号。 丁卯日，派遣侍中河内人杜乔、周举、代理光禄大夫周栩、冯羡、魏郡人栾巴、张纲、郭遵、刘班分别巡行各州郡，表彰贤良之士，显扬忠诚勤勉的官员；对于贪污有罪的人，刺史、二千石官员用驿马上报朝廷，墨绶以下的官员立即逮捕法办。杜乔等人接受使命后出发，唯独张纲把车轮埋在洛阳都亭，说：“豺狼当道，何必去抓狐狸！”随即弹劾上奏：“大将军梁冀、河南尹梁不疑，凭借外戚身份蒙受恩宠，位居辅政重任，却专权放肆、贪婪无度，放纵无限制，树立很多谄媚阿谀的人来陷害忠良，实在是天威所不能赦免，应当处以极刑。谨此列举他们目无君主的十五件事，这些都是臣子们切齿痛恨的。”奏章呈上后，京城震动惊恐。当时皇后正受宠，梁氏姻亲族党布满朝廷，皇帝虽然知道张纲的话正直，却不能采用。杜乔到兖州后，上奏表称泰山太守李固的政绩为天下第一，皇帝征召李固担任将作大匠。八位使者所弹劾上奏的，大多是梁冀和宦官的亲信党羽；他们互相请托求情，事情都被搁置压下了。侍御史河南人种暠对此痛恨，又进行查办。廷尉吴雄、将作大匠李固也上奏说：“八位使者所纠举的，应当尽快诛杀处罚。”皇帝于是重新下发八位使者的奏章，命令审查定罪。梁冀怨恨张纲，想找机会中伤他。当时广陵贼寇张婴在扬州、徐州之间作乱十多年，二千石官员不能制服，梁冀于是任命张纲为广陵太守。之前的太守大多要求调派兵马，只有张纲请求独自乘车赴任。到任后，直接前往张婴的营垒大门；张婴大惊，急忙逃跑关闭营垒。张纲在营门外遣散随从官兵，只留下十多个亲信，用书信晓谕张婴，请求与他见面。张婴看到张纲非常诚恳，于是出来拜见。张纲请他坐在上座，开导他说：“前后几位二千石官员大多放肆贪婪残暴，所以导致你们心怀愤恨聚众起事。二千石确实有罪，但你们这样做也不合道义。如今主上仁德圣明，想用文德来降服叛乱，所以派太守前来，希望用爵位俸禄使你们荣耀，不愿施加刑罚，现在确实是转祸为福的时机。如果听到道义却不归顺，天子赫然震怒，荆州、扬州、兖州、豫州的大军会合，你们就会身首分离，子孙灭绝。这两种利害关系，请你深思！”张婴听后流泪说：“我们是边远地区的愚昧百姓，不能自己上达朝廷，忍受不了侵害冤枉，于是又聚集起来偷生，如同鱼在锅中游动，知道不能长久，只是暂时喘息片刻罢了！如今听到明府的话，正是我们重生的时机！”于是辞别回营。第二天，率领所部一万多人及其妻子儿女，反绑双手前来归降。张纲独自乘车进入张婴营垒，大设宴会，饮酒作乐，遣散部众，任他们去留；亲自为他们选择住宅、查看田地；子弟中想做官的，都加以召用。人们心悦诚服，南方州郡安定平静。朝廷论功应当封赏，梁冀从中阻挠。张纲在广陵任职一年后去世；张婴等五百多人为他服丧，送到犍为，背土筑成坟墓。皇帝下诏任命张纲的儿子张续为郎中，赐钱百万。 这时，二千石官员中有善于理政的，有洛阳令渤海人任峻、冀州刺史京兆人苏章、胶东相陈留人吴祐。洛阳令自王涣之后，都不称职。任峻能选用文武官吏，各尽其才，揭发奸邪迅速，民间不怕官吏，他的威严禁令比王涣更严厉，但文理政教方面不如。苏章担任冀州刺史，有旧交任清河太守，苏章巡视辖区，想查办他的奸邪贪污，于是为主人设酒宴，畅谈平生友好，非常欢洽。太守高兴地说：“人人都只有一个天，我却有两个天！”苏章说：“今晚苏孺文与故人饮酒，是私恩；明天冀州刺史查办案件，是公法。”于是检举定他的罪，州境一片肃然。后来因为打击权贵触犯圣旨，获罪免官。当时天下日益败坏，百姓大多愁苦，议论的人日夜称赞苏章，朝廷最终不能重新任用。吴祐担任胶东相，为政崇尚仁厚简约，百姓不忍心欺骗他。啬夫孙性，私自征收百姓钱财，买了衣服送给父亲，父亲得到后生气地说：“有这样的长官，怎么忍心欺骗他！”催促他回去认罪。孙性羞愧恐惧，到官署自首，拿着衣服自首。吴祐屏退左右问他原因，孙性详细说了父亲的话。吴祐说：“你因为亲情而蒙受污名，所谓‘观察过错就知道仁德了。’”让他回去向父亲道歉，并把衣服送给他。 冬季，十月辛未日，太尉桓焉、司徒刘寿被免职。 罕羌部落五千多户到赵冲处投降，只有烧何种占据参䜌未降。甲戌日，解散张乔的屯军。 十一月壬午日，任命司隶校尉下邳人赵峻为太尉，大司农胡广为司徒。 汉安二年（癸未，公元143年） 夏季，四月庚戌日，护羌校尉赵冲与汉阳太守张贡在参丝攻打烧当羌，打败了他们。 六月丙寅日，立南匈奴守义王兜楼储为呼兰若尸逐就单于。当时兜楼储在京城，皇帝亲自到殿前平台授予印绶，引他上殿，赐给车马、器物、衣服、金帛非常丰厚。下诏命太常、大鸿胪与各国侍子在广阳城门外设宴送行，宴饮赏赐、奏乐、角抵、百戏。 冬季，闰十月，赵冲在阿阳攻打烧当羌，打败了他们。 十一月，使匈奴中郎将扶风人马寔派人刺杀了句龙吾斯。 凉州自九月以来，地震一百八十次，山谷崩裂，毁坏城郭寺庙，百姓被压死的很多。 尚书令黄琼认为之前左雄所上奏的孝廉选拔办法，只专用儒学、文吏，对取士的意义还有遗漏，于是上奏增加孝悌以及能从政的人为四科；皇帝听从了。 建康元年（甲申，公元144年） 春季，护羌从事马玄被各羌人部落引诱，率领羌人部众逃出边塞，代理护羌校尉卫琚追击马玄等人，斩首八百多级。赵冲又追击叛羌到建威鹯阴河；军队渡河完毕，他所率领的降胡六百多人叛逃；赵冲率领数百人追击，遭遇羌人伏兵，交战而死。赵冲虽然战死，但前后多有斩获，羌人从此衰败。下诏封赵冲的儿子为义阳亭侯。 夏季，四月，使匈奴中郎将马寔攻打南匈奴左部，打败了他们。于是胡人、羌人、乌桓都到马寔处投降。 辛巳日，立皇子刘炳为太子，改年号，大赦天下。太子住在承光宫，皇帝派侍御史种暠监察他的家事。中常侍高梵从宫中乘单车出迎太子，当时太傅杜乔等人怀疑不想听从但未决定，种暠于是手持宝剑挡在车前说：“太子是国家的储君，关系人民性命。如今常侍前来，没有诏书凭证，怎么知道不是奸邪？今天只有一死而已！”高梵理屈词穷，不敢回答，驰马回宫奏报。诏书回复后，太子才得以离去。杜乔退下后叹息，惭愧种暠临事不惑；皇帝也嘉许他的稳重，称赞了很久。 扬州、徐州盗贼群起，互相攻掠连年。秋季，八月，九江人范容、周生等攻掠城邑，屯据历阳，成为长江、淮河的大患；派御史中丞冯绲督率州兵讨伐。 庚午日，皇帝在玉堂前殿驾崩。太子即皇帝位，年仅两岁。尊皇后为皇太后。太后临朝听政。 丁丑日，任命太尉赵峻为太傅，大司农李固为太尉，参与总领尚书事务。 九月丙午日，将孝顺皇帝安葬在宪陵，庙号敬宗。 当天，京城及太原、雁门发生地震。 庚戌日，下诏举荐贤良方正之士，以策问考试。皇甫规对策说：“臣认为孝顺皇帝起初勤于王政，整顿四方纲纪，几乎达到安定；后来遭遇奸邪，威权分散于近臣，他们受贿卖官，宾客交错，天下纷扰，百姓从乱如归，官民都枯竭，上下穷困空虚。陛下兼有天地之德，聪明睿智纯厚，摄政之初，提拔任用忠贞之士，其余纲纪多加改正，远近一致希望见到太平，然而灾异不止，寇贼横行，大概是因为奸臣权势太重所导致的。其中常侍中特别恶劣的，应该立即贬黜遣散，清扫凶党，没收其财物，以平息怨恨，以应答上天的告诫。大将军梁冀、河南尹梁不疑，也应该增修谦虚的节操，用儒术辅助自己，省去游娱不急的事务，削减宅第无益的装饰。君主是船，百姓是水；群臣是乘船的人；将军兄弟是划桨的人。如果能平心尽力，以度化万民，这就是福。如果懈怠松弛，将沉没于波涛，怎能不谨慎！德行与俸禄不相称，就像凿墙脚来增加高度，哪里是量力审功、安固之道！所有积年老奸、酒徒、戏客，都应该贬斥，以惩戒不轨。让梁冀等人深思得到贤才之福，失去人才的祸害。”梁冀痛恨他，把皇甫规评为下等，拜为郎中；皇甫规托病免官回乡，州郡官员秉承梁冀的旨意，几次差点将他害死，于是沉沦废弃在家，长达十多年。 扬州刺史尹耀、九江太守邓显在历阳讨伐范容等人，战败身亡。 冬季，十月，日南蛮夷又反叛，攻烧县城。交趾刺史九江人夏方招诱他们投降。 十一月，九江盗贼徐凤、马勉等攻烧城邑；徐凤自称无上将军，马勉自称皇帝，在当涂山中筑营，建年号，设置百官。 十二月，九江贼寇黄虎等攻打合肥。 这一年，群盗发掘宪陵。 孝冲皇帝 永嘉元年（乙酉，公元145年） 春季，正月戊戌日，皇帝在玉堂前殿驾崩。梁太后因为扬州、徐州盗贼正盛，想等所征召的各王侯到后才发丧。太尉李固说：“皇帝虽然年幼，仍是天下之父。今天驾崩，人神感动，岂有做子女的反而共同掩藏的道理！从前秦始皇沙丘之谋以及近日北乡侯之事，都是秘不发丧，这是天下大忌，非常不可为！”太后听从了，随即在傍晚发丧。征召清河王刘蒜及渤海孝王刘鸿的儿子刘缵都到京城。刘蒜的父亲是清河恭王刘延平；刘延平和刘鸿都是乐安夷王刘宠的儿子，千乘贞王刘伉的孙子。清河王为人庄重，举止有法度，公卿都心向于他。李固对大将军梁冀说：“如今应当立皇帝，应选择年长、高明有德、能亲自处理政事的人，希望将军仔细考虑大计，借鉴周勃、霍光立汉文帝、汉宣帝的事迹，警戒邓骘、阎显贪图幼弱的教训！”梁冀不听从，与太后在宫中定策。丙辰日，梁冀持符节用王青盖车迎接刘缵进入南宫。丁巳日，封为建平侯。当天，即皇帝位，年八岁。刘蒜被遣回封国。 将要选择陵地，李固说：“如今处处有寇贼，军事耗费巨大，刚刚建造宪陵，赋税征发繁多。皇帝尚年幼，可在宪陵的茔域内建造陵墓，依照康陵的规格。”太后听从了。己未日，将孝冲皇帝安葬在怀陵。 太后将政事委托给宰辅，李固所说的话，太后大多听从，作恶的黄门宦官都被遣斥，天下都盼望太平。然而梁冀非常忌惮痛恨他。当初，顺帝时所任命的官员大多不按次序；等到李固当权，奏请免职一百多人。这些人既怨恨，又希望迎合梁冀的旨意，于是共同写匿名信诬告李固说：“太尉李固，假公济私，依正行邪，离间皇室近亲，自行壮大党羽。先帝停柩待葬，路人都掩面哭泣，唯独李固涂脂抹粉修饰容貌，搔首弄姿，盘旋俯仰，从容缓步，毫无悲痛哀伤之心。陵墓尚未建成，就违背更改旧政，好事归功自己，过失归咎君主；驱逐近臣，不让他们侍奉送葬。作威作福，没有比李固更过分的了！儿子的罪过没有比连累父亲更大的，臣子的罪恶没有比毁谤君主更重的，李固的过错，已构成该死之罪。”奏书呈上，梁冀用它报告太后，让太后下交此事；太后不听从。 广陵贼寇张婴又聚集数千人反叛，占据广陵。 二月乙酉日，大赦天下。 西羌叛乱多年，耗费八十多亿。诸将大多克扣军粮，私吞入己，都用珍宝贿赂近臣。上下放纵，不关心军事，士兵不得善终的，白骨相望于野。左冯翊梁并凭借恩信招诱叛羌；离湳、狐奴等五万多户都到梁并处投降，陇右再次平定。 太后因为徐州、扬州的盗贼更加猖獗，广泛寻求将帅。三公举荐涿县县令北海人滕抚有文武才能；下诏任命滕抚为九江都尉，与中郎将赵序协助冯绲，会合州郡兵数万人共同讨伐。又广泛开设赏赐招募，钱和食邑各有差别。又商议派遣太尉李固，还没来得及出发。三月，滕抚等人进击众贼，大败他们，斩杀马勉、范容、周生等一千五百人。徐凤率余部焚烧东城县。夏季，五月，下邳人谢安响应招募，率领他的宗族亲属设伏攻击徐凤，斩杀了他。封谢安为平乡侯。任命滕抚为中郎将，督管扬州、徐州的事务。 丙辰日，下诏说：“孝殇皇帝即位超过一年，君臣之礼已经完成。孝安皇帝继承大业，但前代却让恭陵位于康陵之上，先后颠倒，失去了次序。现在要纠正它！” 六月，鲜卑侵犯代郡。 秋季，庐江盗贼攻打寻阳，又攻打盱台。滕抚派遣司马王章击败了他们。 九月庚戌日，太傅赵峻去世。 滕抚进击张婴；冬季，十一月丙午日，击败张婴，斩杀俘获一千多人。丁未日，中郎将赵序因怯懦畏敌、虚报斩首数量，被处以弃市之刑。 历阳贼人华孟自称黑帝，攻打并杀死九江太守杨岑。滕抚进击，击败了他，斩杀华孟等三千八百人，俘虏七百多人。于是东南全部平定，整顿军队返回。任命滕抚为左冯翊。 永昌太守刘君世，铸造黄金纹蛇，用来献给大将军梁冀；益州刺史种暠检举揭发并逮捕了他，通过驿马上报。梁冀因此怨恨种暠。恰逢巴郡人服直聚集党羽数百人，自称天王，种暠与太守应承讨伐抓捕，没有成功，官吏百姓有很多被伤害；梁冀借此陷害他们，传令逮捕种暠、应承。李固上疏说：“我私下听说讨伐抓捕中造成的伤害，本来不是种暠、应承的本意，实在是由于县吏害怕法律畏惧罪责，逼迫追逐太过深入苛刻，导致这种不祥之事。近来盗贼群起，处处没有断绝。种暠、应承因为首先检举大奸而相继获罪，我担心会挫伤州县检举揭发的意愿，反而一起掩饰隐瞒，不再尽心！”太后看了奏章，于是赦免种暠、应承的罪过，只是免官而已。金蛇送到司农府，梁冀向大司农杜乔借来观看，杜乔不肯给；梁冀的小女儿死了，命令公卿去参加丧礼，只有杜乔没去，梁冀因此怀恨在心。 ## 关键人物 - **汉顺帝**：皇帝；在位期间多次应对羌、胡叛乱，宠信宦官和外戚 - **梁商**：大将军，外戚；谦恭好士，但柔懦不能整顿朝纲；病重时推荐周举 - **梁冀**：梁商之子，后继任大将军；嗜酒放纵，专权跋扈，刺杀吕放，陷害忠良 - **李固**：从事中郎、太尉等；多次上书劝谏，整顿吏治，反对梁冀擅权 - **周举**：尚书、谏议大夫；直言敢谏，策问时批评朝政，后为梁商推荐 - **张纲**：御史、广陵太守；弹劾梁冀，招降广陵贼寇张婴 - **马贤**：征西将军；讨伐羌人，最终战败身亡 - **赵冲**：护羌校尉、武都太守；追击羌人，战死 - **皇甫规**：安定人，上计掾；上书预言马贤必败，对策批评梁冀 - **汉冲帝**：皇帝，年幼；即位时年仅两岁，在位一年驾崩 ## 时间线 - **时间不明**：车师后部司马率兵在阊吾陆谷大败北匈奴，俘虏单于母亲。；大败北匈奴 - **时间不明**：皇帝因干旱求雨，策问周举，周举直言批评。；周举被召见，皇帝未采纳其建议 - **时间不明**：开始允许宦官用养子继承爵位。；宦官得宠，参与政事 - **时间不明**：梁商被任命为大将军。；梁商掌权，征召李固等人 - **时间不明**：王龚痛恨宦官专权，上书被诬告，李固写信给梁商解救。；事情化解 - **时间不明**：武陵蛮夷反叛，李进讨平。；郡境安定 - **时间不明**：日南蛮区怜等反，贾昌讨伐不胜；李固提出七条不可行理由，建议用祝良、张乔。；祝良、张乔到任后招降叛军，岭外平定 - **时间不明**：张逵等诬陷梁商，事败被处死。梁商上疏请止牵连。；只处罚直接牵连的人 - **时间不明**：南匈奴句龙王吾斯、车纽反叛，马续等击败之。陈龟逼单于自杀。；单于自杀，降者疑虑 - **时间不明**：征西将军马贤与且冻羌战于射姑山，战败身亡。；马贤阵亡，东西羌大联合 - **时间不明**：张纲埋轮弹劾梁冀，后出任广陵太守招降张婴。；张婴投降，南方平定 - **时间不明**：汉顺帝驾崩，汉冲帝即位，梁太后临朝。赵冲追击叛羌战死。；冲帝即位，太后临朝；赵冲战死 ## 地点 - **西河**：南匈奴句龙王反叛侵犯西河 - **三辅**：羌人侵犯三辅，焚烧皇家园陵 - **交趾**：交趾刺史樊演、张乔等处理蛮夷反叛 - **洛阳**：京城，皇帝居所 - **广陵**：贼寇张婴占据广陵，张纲招降 ## 为什么值得读 本章详细记录了汉顺帝时期朝政日益腐败、外戚梁氏势力崛起的转折过程，为后来梁冀专权乃至汉室倾覆埋下伏笔。 ## 标签 - 汉顺帝 - 梁商 - 梁冀 - 李固 - 周举 - 张纲 - 羌人 - 匈奴 - 宦官 - 外戚 原始页面：https://shishuguan.com/books/zizhi-tongjian-baihuawen-full/volume-3/chapter-5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