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纪
汉纪四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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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玄黓困敦(壬子)开始,到上章涒滩(庚申)结束,共九年。
孝灵皇帝上之下熹平元年(壬子,公元172年)
春季,正月,皇帝前往原陵祭扫。司徒府属官陈留人蔡邕说:“我听说古代没有在陵墓祭祀的礼仪。朝廷有上陵的礼仪,起初认为可以减省;如今看到这礼仪的威仪,细察其本意,才知道是孝明皇帝至孝仁厚,不忍心改变。礼仪中有看似繁琐却不可省去的,说的就是这个。”
三月,壬戌,太傅胡广去世,享年八十二岁。胡广历任三公,三十多年,侍奉六位皇帝,礼遇极其优厚,被免职从未满一年,就又晋升。他所征召的多是天下名士,与旧部陈蕃、李咸一同位列三公。他通晓旧例,明白朝章,所以京城谚语说:“万事不理,问伯始;天下中庸,有胡公。”但他温柔谨慎,常常言辞谦逊、面色恭敬以取悦时俗,没有忠直的风范,天下人因此轻视他。
五月,己巳,大赦天下,改年号。
长乐太仆侯览因专权骄奢获罪,被策令收回印绶,自杀。
六月,京城发大水。
窦太后母亲在比景去世,太后因忧虑思念致病,癸巳,在云台去世。宦官们积怨窦氏,用衣车装载太后尸体停在城南市集房舍,几天后,曹节、王甫想用贵人的礼仪安葬。皇帝说:“太后亲自拥立朕,继承大业,岂能用贵人的礼仪结束!”于是发丧行礼。曹节等人想将太后另葬,而把冯贵人配享桓帝。下诏让公卿在朝堂集会,令中常侍赵忠监督议论。太尉李咸当时患病,乘坐轿子起来,随身携带花椒,对妻子说:“如果皇太后不能与桓帝配享,我不活着回来了!”议定时,在座数百人,各自观望许久,不肯先说。赵忠说:“议论应当立即定下!”廷尉陈球说:“皇太后以盛德良家之女,母仪天下,应当配享先帝,这没有疑问。”赵忠笑着说:“陈廷尉应当执笔起草。”陈球立即写下议论说:“皇太后在椒房之中,有聪明母仪之德;遭遇时世不幸,援立圣明之主继承宗庙,功勋极大。先帝驾崩,因遭遇大狱,迁居空宫,不幸早逝,家人虽获罪,但事情并非太后所为。如今若另葬,确实有失天下期望。再说冯贵人坟墓曾被发掘,骸骨暴露,与贼人尸首混杂,魂灵受污,且对国家无功劳,怎应配享至尊!”赵忠看了陈球的议论,脸色变化,俯仰之间,嗤笑陈球说:“陈廷尉提出此议很是强劲!”陈球说:“陈蕃、窦武既受冤枉,皇太后无故被幽禁,臣常痛心,天下愤慨叹息!今日说了,退下后受罪,是平素的愿望!”李咸说:“臣本就认为应当如此,确实与想法相合。”于是公卿以下都听从陈球的议论。曹节、王甫仍争辩,认为:“梁太后家犯恶逆之罪,另葬懿陵,汉武帝废黜卫皇后,而以李夫人配享。如今窦氏罪过深重,岂能与先帝合葬!”李咸又上疏说:“臣私下以为章德窦皇后虐待恭怀皇后,安思阎皇后家犯恶逆,但和帝没有另葬之议,顺朝没有贬降之文。至于卫皇后,是孝武皇帝亲自废弃的,不可用作比照。如今长乐太后尊号在身,曾亲临朝政,且援立圣明之主,光大皇位。太后以陛下为子,陛下岂能不以太后为母!儿子没有贬黜母亲的,臣子没有贬黜君主的,应当合葬宣陵,完全依照旧制。”皇帝看后奏章,听从了。
秋季,七月,甲寅,将桓思皇后葬于宣陵。
有人在朱雀阙上书写,说:“天下大乱,曹节、王甫幽禁杀害太后,公卿都空享俸禄,没有忠言之人。”下诏司隶校尉刘猛追捕,每十天会集一次。刘猛认为诽谤之书言辞正直,不肯急捕。一个多月后,主犯姓名未定;刘猛因此获罪降职为谏议大夫,以御史中丞段颎代替。段颎于是四处追捕,波及太学游学书生,关押了一千多人。曹节等人又让段颎以其他事上奏刘猛,判其输作左校。
起初,司隶校尉王寓依附宦官,请求太常张奂举荐自己,张奂拒绝,王寓于是以党罪诬陷张奂加以禁锢。张奂曾与段颎争着进攻羌人,关系不睦,段颎担任司隶校尉后,想驱逐张奂回敦煌并加害;张奂上书哀请段颎,才得以免祸。
起初,魏郡人李暠任司隶校尉,因旧怨杀死扶风人苏谦;苏谦之子苏不韦埋葬而不举行葬礼,改名换姓,结交宾客报仇。李暠升任大司农,苏不韦藏匿在草料库中,凿地通到李暠的卧室,杀死他的妾和小孩。李暠十分恐惧,用木板铺地,一夜迁移九次。苏不韦又挖掘李暠父亲的坟墓,割下头颅,在市集上悬挂。李暠追捕不到,愤怒吐血而死。苏不韦遇到赦免回家,才安葬父亲、服丧。张奂一向与苏家关系好,而段颎与李暠交好,段颎征召苏不韦任司隶从事,苏不韦害怕,称病不去。段颎发怒,派从事张贤到家中杀他,先拿鸩酒给张贤的父亲说:“如果张贤不能杀了苏不韦,就喝下这个!”张贤于是逮捕苏不韦,连同他一家六十多人,全部杀死。
渤海王刘悝被贬到瘿陶时,通过中常侍王甫请求恢复封国,答应谢钱五千万;不久桓帝遗诏恢复刘悝封国,刘悝知道不是王甫的功劳,不肯归还谢钱。中常侍郑飒、中黄门董腾多次与刘悝往来,王甫秘密侦察后报告段颎。冬季,十月,逮捕郑飒送北寺狱,派尚书令廉忠诬奏“郑飒等人谋划迎立刘悝,大逆不道”,于是下诏冀州刺史逮捕刘悝审问核实,迫令刘悝自杀;妃妾十一人、子女七十人、歌女二十四人全部死在狱中,傅、相以下都伏法。王甫等十二人皆因功封为列侯。
十一月,会稽妖贼许生在句章起事,自称阳明皇帝,部众多达数万;派扬州刺史臧旻、丹阳太守陈寅讨伐。
十二月,司徒许栩被免职,任命大鸿胪袁隗为司徒。
鲜卑侵犯并州。
这一年,单于车儿去世,其子屠特若尸逐就单于继位。
孝灵皇帝上之下熹平二年(癸丑,公元173年)
春季,正月,发生大瘟疫。
丁丑,司空宗俱去世。
二月,壬午,大赦天下。
任命光禄勋杨赐为司空。
三月,太尉李咸被免职。
夏季,五月,任命司隶校尉段颎为太尉。
六月,北海发生地震。
秋季,七月,司空杨赐被免职;任命太常颍川人唐珍为司空。唐珍是唐衡的弟弟。
冬季,十二月,太尉段颎被罢免。
鲜卑侵犯幽州、并州。
癸酉晦,发生日食。
孝灵皇帝上之下熹平三年(甲寅,公元174年)
春季,二月,己巳,大赦天下。
任命太常东海人陈耽为太尉。
三月,中山穆王刘畅去世,没有儿子,封国废除。
夏季,六月,封河间王刘利之子刘康为济南王,以供奉孝仁皇的祭祀。
吴郡司马富春人孙坚招募精壮勇士,得到一千多人,协助州郡讨伐许生。冬季,十一月,臧旻、陈寅在会稽大破许生,将其斩杀。任城王刘博去世,没有儿子,封国断绝。
十二月,鲜卑进入北地,太守夏育率屠各兵追击,击败鲜卑。升任夏育为护乌桓校尉。鲜卑又侵犯并州。
司空唐珍被罢免,任命永乐少府许训为司空。
孝灵皇帝上之下熹平四年(乙卯,公元175年)
春季,三月,下诏诸儒校正《五经》文字,命议郎蔡邕用古文、篆书、隶书三种字体书写,刻石立于太学门外,使后学儒生都以此为准。石碑刚立时,前来观看和摹写的人每天车乘上千辆,堵塞了街道。
起初,朝廷因州郡官员相互结党,人情偏私,于是规定婚姻之家和两州人士不得互为长官,至此又制定“三互法”,禁忌更为严密,选用官吏十分困难,幽州、冀州两地长官空缺很久未补。蔡邕上疏说:“臣见幽州、冀州旧地,是铠甲、马匹出产之处,近年兵祸饥荒,逐渐空虚耗竭。如今职位空缺经时,吏民延颈盼望,但三府选任,过月不定。臣奇怪询问原因,说是回避三互。十一州有禁令,应当只取二州而已。又,二州之士或许又限以岁月,狐疑迁延,两州空悬,万里萧条,无人管理。臣愚以为三互之禁,是禁令中较轻的。如今只要申明威仪,严明法令,面对部属主官,尚且畏惧不敢营私;更何况三互,何足为嫌!昔日韩安国起自刑徒,朱买臣出于卑贱,都因才能适合,还任本郡,岂会顾及遵循三互,拘泥于末节制度!臣愿陛下上效先帝,废除近来的禁令,那些诸州刺史中才能可调换的,不要拘泥于时间、三互,以适当安排。”朝廷不听从。
臣司马光说:叔向有言:“国家将亡,必然制度繁多。”明君之政,谨慎选择忠贤之人而任用,凡朝内外之臣,有功就赏,有罪就诛,不徇私情,法制不繁而天下大治。原因何在?抓住根本罢了。到衰乱之时,百官之任不能选人,而禁令越来越多,防范越来越密,有功者因文牍阻碍不得赏,为奸者因巧避法令免于诛,上下劳扰而天下大乱。原因何在?追逐末节罢了。孝灵之时,刺史、二千石贪如豺虎,暴虐残害百姓,而朝廷正严守三互之禁。以今日看来,岂不正好足以成为笑谈而深可警戒!
封河间王刘建之孙刘佗为任城王。
夏季,四月,郡、国七处发大水。
五月,丁卯,大赦天下。
延陵园发生火灾。
鲜卑侵犯幽州。
六月,弘农、三辅发生螟灾。
于窴王安国进攻拘弥,大破拘弥,杀死其王。戊己校尉、西域长史各发兵辅助立拘弥侍子定兴为王,人口才一千左右。
孝灵皇帝上之下熹平五年(丙辰,公元176年)
夏季,四月,癸亥,大赦天下。
益州郡夷人反叛,太守李颙讨伐平定。
举行求雨大祭。
五月,太尉陈耽被罢免,任命司空许训为太尉。
闰月,永昌太守曹鸾上书说:“所谓党人,有的年高德劭,有的士族英贤,都应是辅佐王室、襄助大政之人;而长久被禁锢,困辱于泥涂。谋反大逆尚蒙赦免,党人何罪,唯独不开恩宽恕!所以灾异屡现,水旱频仍,都由此而来。应当广施恩泽,以合天心。”皇帝看后奏章,大怒,立即下诏司隶、益州用囚车拘捕曹鸾,送槐里狱,拷打致死。于是下诏州郡重新核查党人的门生、故吏、父子、兄弟在位者,全部免官禁锢,连及五属。
六月,壬戌,任命太常南阳人刘逸为司空。
秋季,七月,太尉许训被罢免。任命光禄勋刘宽为太尉。
冬季,十月,司徒袁隗被罢免;十一月,丙戌,任命光禄大夫杨赐为司徒。
这一年,鲜卑侵犯幽州。
孝灵皇帝上之下熹平六年(丁巳,公元177年)
春季,正月,辛丑,大赦天下。
夏季,四月,发生大旱,七州出现蝗灾。
命令三公分条举奏苛刻残酷贪赃枉法的长吏,予以罢免。平原相渔阳人阳球因严酷获罪,被征召至廷尉。皇帝因阳球以前担任九江太守讨贼有功,特加赦免,任命为议郎。
鲜卑侵犯三边地区。
有市井小民相聚成为宣陵孝子的数十人,下诏全部任命为太子舍人。
秋季,七月,司空刘逸被免职,任命卫尉陈球为司空。
当初,汉灵帝喜好文学,自己创作了《皇羲篇》五十章,于是延引那些能写文赋的学生,让他们在鸿都门下待诏。后来,连那些擅长写信和书写鸟篆的人,也都加以征召,人数达到几十人。侍中祭酒乐松、贾护引进了许多没有品行、趋炎附势的人夹杂其中,他们喜欢陈说民间小事;灵帝非常高兴,破格任用他们;又长时间不亲自举行郊祀和宗庙的祭祀礼仪。恰逢下诏让群臣各自陈述政事要务,蔡邕呈上密封奏章说:“在五郊迎接节气,在清庙祭祀祖先,在辟雍行养老之礼,这些都是帝王的大事,是祖宗所恭敬奉行的。然而有关部门却多次因为藩国疏远、丧事、宫内生育以及吏卒小的污点,而废缺不行,忘记了礼敬的重大意义,听任禁忌之书,拘泥于小事,从而损害了大典。从今以后,斋戒的礼制应当依照旧典,这样才能应答风雷、灾异的变故。另外,古代选取士人,必定让诸侯每年进献人才。孝武皇帝时,郡国举荐孝廉,又有贤良、文学的选拔,于是名臣辈出,文武人才同时兴起。汉朝得到人才,只有这几条途径。书画辞赋,是才能中的小技;匡正国家、治理政事,并没有这种能力。陛下即位之初,先涉猎经术,在处理政事的空闲时间,阅览文章篇章,聊以作为当代博弈的消遣,并非以此作为教化、取士的根本。然而那些学生竞相谋利,创作的人热闹非凡,水平高的稍微引用些经训中劝诫的话,水平低的则连缀俗语,类似于俳优,有的人窃取现成文章,假冒姓名。我每次在盛化门接受诏命,评定等级,那些不及格的,也随着同辈都受到拜官提拔。既然施加了恩惠,难以再收回更改,只让他们享受俸禄,在道义上已经够宽宏了,不能再让他们治理百姓或担任州郡长官。过去孝宣皇帝在石渠阁会集儒生,章帝在白虎观聚集学者,通晓经书、解释大义,那些事情非常优厚重大,文武之道,应该遵从那些做法。至于小技,虽然也有可观之处,但孔子认为走远路就会行不通,君子本应当志在大事。另外,先前把所有宣陵孝子任命为太子舍人,我听说孝文皇帝规定丧服三十六天,即使是继承君位的君主、父子至亲,公卿大臣受恩深重,都压抑情感遵从制度,不敢逾越。如今虚伪的小人,本非骨肉至亲,既无幸运的私恩,又无禄位仕宦的实情,恻隐之心,在道义上无所依托,甚至有奸邪之人混杂其中。桓思皇后灵柩离宫时,东郡有个偷盗别人妻子的人,躲在孝服之中,本县追捕,才伏法认罪。虚伪杂乱污秽,难以说尽。太子的属官,应该搜求选用有美德的人,岂能只选取坟墓前凶丑的小人!那种不祥,没有比这更大的了,应该把他们遣回田里,以表明伪诈。”奏章呈上,灵帝于是亲自到北郊迎接节气,并举行了辟雍之礼。又下诏把宣陵孝子中被任命为舍人的,全都改为丞、尉。
护乌桓校尉夏育上奏说:“鲜卑侵犯边境,从春天以来已经发生了三十多次,请求征调幽州各郡的军队出塞攻击,一冬二春,必定能擒获消灭。”在此之前,护羌校尉田晏因事获罪被判刑,被赦免后,想立功自我效力,于是请求中常侍王甫帮助自己求得为将。王甫因此建议派兵与夏育合力讨伐贼寇,灵帝于是任命田晏为破鲜卑中郎将;大臣多有不同意见,于是召集百官在朝堂上商议。蔡邕议论说:“征讨异族,由来已久。然而时机有同有异,形势有可有否,所以谋略有得有失,事情有成功有失败,不能一概而论。以世宗的神武,将帅的贤良勇猛,财赋的充实,所开拓的广大,数十年间,官民都匮乏,尚且有所悔恨。何况现在人力财力都缺乏,事情比过去还要糟糕呢!自从匈奴逃遁,鲜卑强盛,占据了匈奴的故地,拥兵十万,才力强劲,智谋日益增长;加上关塞不严,禁令多有漏洞,精金良铁,都被贼人占有,汉人逃亡成为他们的谋主,兵器锋利、马匹快速,超过匈奴。过去段颎是好将领,熟悉军事善于作战,处理西羌事务,尚且用了十多年。如今夏育、田晏的才能策略未必超过段颎,鲜卑的部众不比从前弱小,而空想两年时间,自认为能有成功,如果战祸接连不断,岂能中途停止?那就又要征发众人,运输不停,这是耗竭中原的力量来对付蛮夷。边境的祸患,如同手脚上的疥癣;中原的困苦,如同胸背上的毒疮。如今郡县盗贼尚且不能禁止,何况这些丑虏而能够降服吗?过去高祖忍受平城的耻辱,吕后放弃傲慢书信的羞辱,与现在相比,哪个更严重?上天设下山河,秦朝修筑长城,汉朝建造塞垣,是用来区别内外,分隔不同习俗的。只要没有国家内部受侵扰的祸患就可以了,岂能与虫蚁般的虏寇计较往来次数呢!即使能打败他们,又岂能彻底消灭,而让本朝为此忧虑不安呢!过去淮南王刘安谏阻攻打越地说:‘如果让越人拼死抵抗,即使有服役的士卒一人不能回来,虽然得到越王的首级,仍是大汉的羞耻。’而想用平民百姓去换取丑虏,让皇威受到外夷的侮辱,就算如他所说,也已经危险了,何况得失难以估量呢!”灵帝不听从。八月,派遣夏育从高柳出击,田晏从云中出击,匈奴中郎将臧旻率领南单于从雁门出击,各率一万骑兵,分三路出塞两千多里。檀石槐命令三部大人各自率领部众迎战,夏育等人大败,丢失了符节和辎重,各自率领几十名骑兵逃回,死者十之七八。三名将领被囚车载送到京城,关进监狱,赎罪后被贬为平民。
冬季,十月初一,出现日食。
太尉刘宽被免职。辛丑日,京城发生地震。
十一月,司空陈球被免职。
十二月甲寅日,任命太常河南人孟彧为太尉。
庚辰日,司徒杨赐被免职。
任命太常陈耽为司空。
辽西太守甘陵人赵苞到任后,派遣使者去迎接母亲和妻子,快要到郡时;途经柳城,正遇到鲜卑一万多人入塞抢掠,赵苞的母亲和妻子被劫持作为人质,用车载着来攻打郡城。赵苞率领两万骑兵与贼人列阵对峙,贼人把赵苞的母亲推出来给他看,赵苞悲痛大哭,对母亲说:“做儿子的没有出息,本想着用微薄的俸禄早晚奉养您,没想到反而给母亲招来祸患,过去我是母亲的儿子,如今是皇上的臣子,道义上不能顾念私恩,毁坏忠节,只有万死,无法弥补罪过。”母亲远远地对他说:“威豪,每个人各有自己的命运,怎能互相顾念而亏损忠义,你一定要努力!”赵苞立即进兵交战,贼人全被击溃,但他的母亲和妻子都被杀害。赵苞上表请求回乡安葬,灵帝派遣使者吊唁慰问,封他为鄃侯。赵苞安葬完毕,对乡人说:“享受俸禄而逃避危难,是不忠;杀了母亲而保全忠义,是不孝。像这样,还有什么脸面活在世上!”于是吐血而死。
孝灵皇帝上之下光和元年(戊午,公元178年)
春季,正月,合浦、交趾的乌浒蛮反叛,招引九真、日南的百姓攻陷郡县。
太尉孟彧被免职。
二月初一,出现日食。
癸丑日,任命光禄勋陈国人袁滂为司徒。
己未日,发生地震。
设置鸿都门学,那些学生都被命令州郡、三公举荐任用,有的出京担任刺史、太守,入京担任尚书、侍中,有被封侯、赐爵的;士人君子都以与他们同列为耻。
三月辛丑日,大赦天下,改年号。
任命太常常山人张颢为太尉。张颢是中常侍张奉的弟弟。
夏季,四月丙辰日,发生地震。
侍中寺的母鸡变成公鸡。
司空陈耽被免职;任命太常来艳为司空。
六月丁丑日,有一团黑气坠落到灵帝所住的温德殿东庭中,长十多丈,形状像龙。
秋季,七月壬子日,青色彩虹出现在玉堂后殿的庭院中。灵帝下诏召见光禄大夫杨赐等人到金商门,询问灾异以及消除的方法。杨赐回答说:“《春秋谶》说:‘天上投下虹蜺,天下怨恨,海内大乱。’加上四百年的期限,也即将到来。如今妃嫔、宦官之辈共同专权朝廷,欺瞒日月;另外,鸿都门下招集众多小人,制作辞赋,被当时宠信,互相推荐吹嘘,十天半月之间,都得到提拔。乐松担任常伯,任芝担任纳言,郤俭、梁鹄各得高爵,受到破格宠爱,而让士大夫们被弃置在田野,口诵尧、舜之言,身行绝俗之行,却弃置沟壑,不被任用。冠履倒置,陵谷换了位置,幸赖皇天显示天象加以谴责告诫。《周书》说:‘天子见到怪异就修养德行,诸侯见到怪异就修明政事,卿大夫见到怪异就整饬职守,士人百姓见到怪异就修养自身。’希望陛下斥退疏远奸佞巧诈之臣,迅速征召有才德的隐士,断绝一尺一寸的诏书,制止游乐,希望上天收回威怒,各种灾异可以消除!”
议郎蔡邕回答说:“我私下思考各种怪异,都是亡国的征兆。上天对大汉眷顾不已,所以屡次降下妖异作为谴责,想让君主感悟,转危为安。如今虹蜺坠落、鸡化雄,都是妇人干预政事所导致的。先前乳母赵娆,显贵重于天下,谗言谄媚骄横放纵,接着有永乐门史霍玉,依靠城社,又行奸邪。如今路上纷纷议论,又说有程大人,听其风声,将成为国家祸患;应该高筑堤防,明确设置禁令,深深记住赵娆、霍玉之事,作为最大的警戒。如今太尉张颢,是霍玉所引进的;光禄勋伟璋,名声贪婪污浊;还有长水校尉赵玹,屯骑校尉盖升,都侥幸受到当时宠幸,荣耀富足;应该想到小人在位的过错,退而考虑引身避让贤人的福分。我看到廷尉郭禧,纯厚老成;光禄大夫桥玄,聪达方正;原太尉刘宠,忠实守正;都应该作为谋划之主,多次被咨询访问。宰相大臣,如同君主的四肢,委任责成,优劣已经分明,不应该听信小吏,雕琢大臣。另外,尚方工艺制作,鸿都篇赋之文,可以暂时减少,以示忧思。宰府所举的孝廉,是士人的高选,近来因为征召不谨慎,严厉责备三公,而如今全都用雕虫小技超越选取,大开请托之门,违背明君的法规,众人心中不满,没有敢说的。我希望陛下忍耐而断绝这些,思考处理万机,以答复上天的期望。圣朝既然自我约束勉励,左右近臣也应该随之感化,人人自我抑制,以堵塞咎害警戒,那么天道就会减损盈满,鬼神就会赐福谦虚了。君臣之间不保密,在上者有漏言的警戒,在下者有失身的祸患,希望陛下将我的奏表搁置,不要让尽忠的官吏受怨于奸仇。”奏章呈上,灵帝看了叹息。因为起身更衣,曹节在后面偷看,全部告诉了左右,事情于是泄露。那些被蔡邕所裁抑贬斥的人,侧目伺机报复。当初,蔡邕与大鸿胪刘郃素来不和,叔父卫尉蔡质又与将作大匠阳球有矛盾。阳球就是中常侍程璜的女婿。程璜于是让人写匿名奏章说:“蔡邕、蔡质多次以私事请托刘郃,刘郃不听从。蔡邕怀恨在心,意图陷害。”于是下诏到尚书,召蔡邕质问情况。蔡邕上书说:“我实在愚昧,不顾后患,陛下不念忠臣直言,应该加以掩盖遮蔽,诽谤突然到来,便生疑怪。我今年四十六岁,孤身一人,得以托名忠臣,死有余荣,但恐怕陛下从今以后不再听到至理之言了!”于是把蔡邕、蔡质关进洛阳狱,弹劾他们“以私仇怨恨奉公,议论陷害大臣,大不敬,应处弃市”。奏上,中常侍河南人吕强怜悯蔡邕无罪,极力为他陈请。灵帝也重新思考蔡邕的奏章,下诏:“减死一等,与家属髡钳,流徙朔方,不得因赦令免除。”阳球派刺客在路上刺杀蔡邕,刺客被蔡邕的义气感动,都不肯为他所用。阳球又贿赂主管官员,让他毒害蔡邕,但受贿的人反而把实情告诉蔡邕,因此得以幸免。
八月,有彗星出现在天市星区。九月,太尉张颢被免职,任命太常陈球为太尉。
司空来艳去世。
冬季,十月,任命屯骑校尉袁逢为司空。
宋皇后不得宠,后宫得宠的妃嫔共同诋毁她。渤海王刘悝的妃子宋氏,是宋皇后的姑姑,中常侍王甫担心宋皇后怨恨自己,于是诬陷宋皇后用旁门左道诅咒;灵帝相信了,于是下诏收回玺绶。宋皇后自己前往暴室,忧愤而死。她的父亲不其乡侯宋酆以及兄弟都被诛杀。
十月三十日,出现日食。
尚书卢植上奏说:“所有党锢之人大多并非有罪,可以加以赦免宽恕,昭雪冤枉。另外,宋皇后的家属都无辜横尸,不得收敛安葬,应该下令收尸安葬,以安抚游魂。另外,郡守、刺史一个月内多次调动,应该依据升降来表明才能高低,即使不做到九年,至少可以满三年。另外,请托求取,一律应该禁止堵塞,选举之事,责成主管部门。另外,天子的身体,理应没有私财,应该弘扬大政,省略细微之事。”灵帝不省察。
十一月,太尉陈球被免职。
十二月丁巳日,任命光禄大夫桥玄为太尉。
鲜卑人侵掠酒泉;他们的部众日益增多,沿边各地没有人不受到侵害。
皇帝下诏命令中尚方为鸿都文学乐松、江览等三十二人画像并撰写赞辞,用来鼓励学者。尚书令阳球进谏说:“我查考乐松、江览等人,都出身微贱,是器量狭小的小人,依靠外戚,依附权贵豪强,低眉顺眼,迎合奉承,侥幸在清明之世求取进身。有人献上一篇赋,有人写满一筒鸟篆文,就升为郎中,画像于丹青。也有人笔不能点校简牍,言辞不能表达心意,请人代笔写字,奸诈虚伪,花样百出,无不蒙受特殊恩宠,像蝉脱壳一样从污浊中蜕变。因此有识之士掩口不言,天下人叹息。我听说设立画像,是为了昭示劝勉和警戒,想让君主观览时借鉴得失,从未听说小人伪造文颂,却能够妄窃朝廷官职,在画布上留下形象的。如今太学、东观足以宣扬圣明教化,希望撤销鸿都门学的选拔,以消除天下的非议。”奏章呈上后,皇帝没有醒悟。
这一年,开始在西邸公开卖官,收入的钱各有等级;俸禄二千石的官定价二千万;四百石的官定价四百万;其中按德行依次应选的人,交一半的钱,或者三分之一;在西园设立库房来储存这些钱。有人到朝廷上书,要求指定买某个县令或县长,根据县的贫富好坏,定价有差别。富裕的人先交钱,贫穷的人到任后加倍交纳。皇帝又私下命令左右出卖公卿官职,公一千万,卿五百万。起初,皇帝做侯爵时经常苦于贫穷,等到即位后,常常叹息桓帝不能经营家业,没有私房钱,所以卖官聚敛钱财作为私人储藏。皇帝曾经问侍中杨奇说:“我比桓帝如何?”杨奇回答说:“陛下与桓帝相比,也就像虞舜与唐尧比德一样。”皇帝不高兴地说:“你真是个强项之人,真是杨震的子孙,死后必定又会招来大鸟了。”杨奇是杨震的曾孙。
南匈奴屠特若尸逐就单于去世,他的儿子呼征继位。
孝灵皇帝上之下光和二年(己未,公元179年)
春季,发生大瘟疫。
三月,司徒袁滂被免职,任命大鸿胪刘郃为司徒。乙丑日,太尉桥玄被罢免,任命为太中大夫;任命太中大夫段颎为太尉。桥玄的小儿子在门外游玩,被人劫持,登上楼房索要财物;桥玄不给。司隶校尉、河南尹包围并守候在桥玄家,不敢逼近。桥玄瞪大眼睛呼喊说:“奸人无法无天,我怎能因为一个儿子的性命而放纵国贼!”催促下令进攻,桥玄的儿子也死了。桥玄于是上书说:“天下凡是有劫持人质的,都应一并杀掉,不得用财宝赎回,为奸邪开路。”从此劫持人质的事件就绝迹了。
京兆发生地震。
司空袁逢被罢免;任命太常张济为司空。
夏季,四月,甲戌朔日,发生日食。
王甫、曹节等人奸邪暴虐,玩弄权术,煽动朝廷内外,太尉段颎阿谀依附他们。曹节、王甫的父兄子弟担任卿、校、牧、守、令、长的遍布天下,所到之处贪婪残暴。王甫的养子王吉担任沛相,尤其残酷,凡是杀人,都把尸体分解后放在车上,随同罪状,在所属各县宣示示众,夏天尸体腐烂,就用绳子连接骨头,走遍一郡才停止,见到的人惊恐畏惧。任职五年,共杀了一万多人。尚书令阳球常常拍着大腿发愤说:“如果阳球我担任司隶校尉,这帮人怎能容身!”不久阳球果然升任司隶校尉。
王甫派门生在京兆境内独揽官府财物七千多万,京兆尹杨彪揭发他的奸情,报告给司隶校尉。杨彪是杨赐的儿子。当时王甫在乡间住宅休假,段颎正因日食自我弹劾。阳球到朝廷谢恩,于是弹劾王甫、段颎以及中常侍淳于登、袁赦、封(曰羽)等人的罪恶,辛巳日,全部收捕王甫、段颎等人送进洛阳监狱,以及王甫的儿子永乐少府王萌、沛相王吉。阳球亲自审问王甫等人,五种酷刑都用遍了;王萌先前曾担任司隶校尉,于是对阳球说:“我们父子既然应当处死,也请看在先后同僚的情分上,稍微放松对老父的刑罚。”阳球说:“你们罪恶滔天,死了也抵偿不了罪责,竟然还想论先后求宽恕吗!”王萌于是骂道:“你先前事奉我们父子像奴仆一样,奴仆竟敢反叛主人吗!今天你临坑推挤我们,自己很快也会轮到!”阳球让人用土堵住王萌的嘴,鞭杖交加,父子全都死在杖下;段颎也自杀。于是将王甫的尸体僵硬地陈列在夏城门,大书标榜说:“贼臣王甫。”全部没收他的财产,妻子儿女都流放到比景。
阳球诛杀王甫后,打算依次上表弹劾曹节等人,于是命令中都官从事说:“暂且先除去权贵大奸,再议论其余的人。公卿豪强像袁氏那些小子,从事自己就能办理,何须校尉来管!”权贵豪门听说后,无不屏住呼吸。曹节等人都不敢出宫休假。恰逢顺帝虞贵人下葬,百官参加丧礼回来,曹节看到王甫的尸体陈列在路旁,感慨地擦泪说:“我们这些人可以自相残杀,怎能让狗去舔他们的汁液呢!”对各位常侍说:“今天都进宫,不要回家。”曹节直接进入宫中,禀告皇帝说:“阳球是原来的酷暴官吏,先前三府奏报应当免官,因有九江的小功,又被提拔任用。有过失的人,喜欢妄作非为,不宜让他在司隶校尉任上逞其毒虐。”皇帝于是调任阳球为卫尉。当时阳球出宫拜谒陵墓,曹节敕令尚书令召见阳球授职,不得拖延诏书的传达。阳球被急召,于是请求见皇帝,叩头说:“我没有清高的品行,却蒙受鹰犬那样的重任,先前虽然诛杀了王甫、段颎,不过是狐狸小丑,不足以宣示天下。希望给我一个月时间,必定让豺狼鸱枭各自伏罪。”叩头流血。殿上呵斥说:“卫尉你敢抗拒诏令吗!”这样反复多次,阳球才接受任命。
于是曹节、硃瑀等人的权势重新强盛。曹节兼任尚书令。郎中梁人审忠上书说:“陛下即位之初,未能亲自处理万机,皇太后挂念抚育之事,暂时摄政,所以中常侍苏康、管霸当时被诛杀。太傅陈蕃、大将军窦武考核他们的党羽,志在肃清朝政。华容侯硃瑀知道事情败露,祸及自身,于是兴造逆谋,作乱王室,冲撞宫门,抢夺玺绶,胁迫陛下,召集群臣,离间骨肉母子之恩,于是诛杀了陈蕃、窦武以及尹勋等人。随后共同割裂城社,自行封赏,父子兄弟,蒙受尊荣,平素亲近厚待的人,遍布州郡,有的登上九卿之位,有的占据三司之职。不考虑俸禄高职位重的责任,而苟且营求私门,多积财货,修建宅第,连里竟巷,盗用御河之水,用来钓鱼,车马服饰玩物,比于皇家。公卿士大夫,闭口吞声,没有人敢说话;州牧郡守,顺应风旨,征召选举,舍弃贤人,任用愚人。所以虫蝗因此发生,夷寇因此兴起,天意愤懑,积了十多年,所以连年上边日食,下边地震,以此谴责警戒人主,想让陛下觉悟,诛杀奸邪。从前高宗因为野鸡飞鸣的变异,而获得中兴之功;近来神灵启示陛下,发赫斯之怒,所以王甫父子即时被斩杀,路上的男女无不称好,如同除去父母之仇。实在担心陛下再次容忍这些孽臣之类,不彻底消灭。从前秦相信赵高,而危及其国;吴王使用刑余之人,自身遭祸。如今以不忍之恩,赦免夷族之罪,奸谋一旦成功,后悔也来不及了!我担任郎官十五年,都是耳目闻见,硃瑀的所作所为,实在是皇天所不再赦免的。希望陛下留片刻之听,裁省我的奏表,扫灭丑类,以回报天怒。与硃瑀对质验证,如果有不像我所说的,愿受汤镬之诛,妻子儿女一并流放,以杜绝妄言之路。”奏章被搁置,没有答复。
中常侍吕强清廉忠诚,奉公守法,皇帝按照众人的例封他为都乡侯,吕强坚决推辞不接受,于是上疏陈述事情说:“我听说高祖有重要约定,不是功臣不封侯,这是为了尊重天子的爵位,明确劝善惩恶。中常侍曹节等人,宦官福薄,品级卑微,身份低贱,谗谄媚主,奸佞邀宠,有赵高那样的祸害,却没有遭受车裂之诛。陛下不醒悟,妄自授予茅土,开国承家,小人被任用,又连及家人,叠加金印紫绶,交结邪党,下比群佞。阴阳失调,庄稼荒芜,百姓不安,无不由此。我确实知道封侯之事已经施行,说了也来不及,之所以冒死触犯陈述愚忠,实在希望陛下改正错误,从此停止。我又听说后宫采女有数千人,衣食费用每天数百金,虽然谷价便宜,但百姓面有饥色,按法令应当昂贵,如今却更便宜,是由于赋税征发频繁,用来解救官府,百姓寒冷不敢穿衣,饥饿不敢进食,百姓有这样的困苦却无人怜悯。宫女无用,堆积在后庭,天下即使尽力耕桑,也不能供应。另外,先前召见议郎蔡邕在金商门对策,蔡邕不敢心怀道义而迷惑国家,恳切直言极谏,毁谤指责贵臣,讥刺呵斥宦官。陛下不保密他的话,以至于泄露,群邪挺起脖子,涂唇擦舌,争相想要咀嚼,编造匿名文书。陛下反而接受诽谤,致使蔡邕受刑得罪,家属流放,老幼流离,岂不是辜负忠臣吗!如今群臣都以蔡邕为戒,上畏不测之难,下惧剑客之害,我知道朝廷不再能听到忠言了!故太尉段颎,武勇冠世,熟悉边事,自幼从军,成功时已白头,历事两代君主,功勋卓著。陛下已经按次序任用他,官至三公,却被司隶校尉阳球诬陷胁迫,自身丧命,妻子儿女远播,天下惆怅,功臣失望。应该征召蔡邕,重新授任,归还段颎的家属,则忠贞之路开通,众怨得以消弭。”皇帝知道他的忠诚但不能采纳。
丁酉日,大赦天下。上禄县长和海上书说:“礼制规定,从祖兄弟分居异财,恩义已经减轻,服属关系疏远。而如今党人禁锢牵连到五族,既违背典训之文,又不符合常规之法。”皇帝看了后醒悟,于是党锢从祖父以下都得以解除。
五月,任命卫尉刘宽为太尉。
护匈奴中郎将张修与南匈奴单于呼征不和,张修擅自斩杀呼征,改立右贤王羌渠为单于。秋季,七月,张修因没有事先请示而擅自诛杀,被用囚车押送到廷尉处,处死。
起初,司徒刘郃的哥哥侍中刘鯈与窦武同谋,都被处死。永乐少府陈球劝刘郃说:“您出自宗室,位登三公,天下仰望,社稷镇卫,怎能随声附和,一味容容没有主见呢?如今曹节等人放纵为害,而长期在皇帝左右,又您的兄长侍中被害于曹节等人,现在可以上表请求调卫尉阳球任司隶校尉,依次收捕曹节等人诛杀他们,政令出自圣主,天下太平,可以翘足而待!”刘郃说:“凶恶的阉竖耳目众多,恐怕事情未成,先遭其祸。”尚书刘纳说:“身为国家栋梁,国家倾危而不扶持,要那宰相有什么用!”刘郃许诺,也与阳球结谋。阳球的小妾是程璜的女儿,因此曹节等人略有所知,于是重赂程璜,并胁迫他。程璜恐惧逼迫,把阳球的谋划告诉曹节,曹节于是共同向皇帝告发说:“刘郃与刘纳、陈球、阳球互通书信,图谋不轨。”皇帝大怒。冬季,十月,甲申日,刘郃、陈球、刘纳、阳球都被关进监狱处死。
巴郡板楯蛮反叛,朝廷派遣御史中丞萧瑗督率益州刺史讨伐,未能取胜。
十二月,任命光禄勋杨赐为司徒。
鲜卑人侵掠幽州、并州。
孝灵皇帝上之下光和三年(庚申,公元180年)
春季,正月,癸酉日,大赦天下。
夏季,四月,江夏蛮反叛。
秋季,酒泉发生地震。
冬季,有彗星出现在狼星和弧星附近。
鲜卑人侵掠幽州、并州。
十二月,己巳日,立贵人何氏为皇后。征召皇后的哥哥颖川太守何进为侍中。皇后本是南阳屠户家的女儿,被选入后宫,生下皇子刘辩,因此被立为皇后。
这一年,修建罼圭苑和灵昆苑。司徒杨赐进谏说:“先帝的制度,左边开辟鸿池,右边建造上林,既不奢侈,也不简陋,以合礼制之中。如今擅自规划郊城之地作为苑囿,毁坏肥沃的土地,废弃田园,驱赶居民,蓄养禽兽,恐怕不是所谓如保赤子的意思。如今城外的苑囿已有五六处,可以尽情适意,顺应四时节气了。应该想想夏禹住低矮宫室、文帝建造露台的本意,以慰劳百姓的辛苦。”奏章呈上,皇帝想停止,问侍中任芝、乐松;二人回答说:“从前周文王的苑囿方圆百里,人们认为小;齐宣王的苑囿方圆五里,人们认为大。如今与百姓共同享用,对政事没有危害。”皇帝很高兴,于是修建了。
巴郡板楯蛮反叛。
苍梧郡和桂阳郡的贼寇攻打郡县,零陵太守杨璇制作了数十辆马车,在车上用排囊装满石灰,并在马尾上系上布索;还制造了兵车,专门装载弓弩。等到交战时,让马车走在前面,顺风扬撒石灰,贼寇无法睁眼,随后用火烧燃布索,马匹受惊,冲入贼寇阵中,接着让后面的兵车弓弩齐发,钲鼓声震天动地,贼寇们惊慌溃散,杨璇率军追击,杀伤无数,斩下贼寇首领的头颅,郡内得以平定。荆州刺史赵凯诬告杨璇并非亲自击败贼寇,而是虚报功劳;杨璇与赵凯相互上奏争辩。赵凯有同党相助,于是朝廷用囚车征召杨璇,看管严密,杨璇无法为自己申诉;他便咬破手臂出血,在衣服上写下奏章,详细陈述破贼的情形,并说明赵凯诬告的实情,秘密让亲属到皇宫呈递。皇帝下诏赦免杨璇,任命他为议郎;赵凯则承担诬告他人的罪名。杨璇是杨乔的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