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纪五十二

从庚午年到壬申年，共三年。

孝献皇帝乙初平二年（辛未年，公元191年）

春季，正月，辛丑日，大赦天下。

关东各路将领商议：认为皇帝年幼，被董卓逼迫，远隔关塞，不知是否还活着，幽州牧刘虞是宗室中的贤才，想共同立他为皇帝。曹操说：“我们起兵而远近没有不响应的，是因为正义的缘故。现在幼主微弱，被奸臣控制，没有像昌邑王那样的亡国罪过，一旦改立，天下谁能安定！你们向北称臣，我独自向西效忠。”韩馥、袁绍写信给袁术说：“皇帝不是孝灵帝的儿子，想仿效绛侯周勃、灌婴诛杀废黜少主、迎立代王的先例，尊奉大司马刘虞为皇帝。”袁术暗中怀有不臣之心，认为国家有年长君主对自己不利，于是假托公义拒绝。袁绍又给袁术写信说：“现在西边名义上有幼君，但没有血亲关系，公卿以下都逢迎董卓，怎能再信任！只要派兵驻守关要，他们都会自困而死。东边立圣君，太平可期，为何犹豫？再说家人被杀，不念子胥之仇还能北面称臣吗？”袁术回答说：“圣主聪慧，有周成王的资质。贼臣董卓乘危乱之际，威逼百官，这是汉家的小灾难，竟说当今皇帝‘没有血亲关系’，岂非诬蔑！又说‘家人被杀，还能北面称臣’，这是董卓所为，岂是国家之事！我赤诚之心，志在灭卓，不知其他！”韩馥、袁绍最终还是派原乐浪太守张岐等人带着建议呈上刘虞尊号。刘虞见到张岐等人，严厉斥责说：“如今天下崩乱，主上蒙尘，我受厚恩，未能洗雪国耻。你们各据州郡，应同心尽力报效王室，反而图谋叛逆来玷污我吗！”坚决拒绝。韩馥等人又请刘虞领尚书事，承制封拜，刘虞仍不听，想逃往匈奴以表决绝，袁绍等人才作罢。

二月，丁丑日，任命董卓为太师，地位在诸侯王之上。

孙坚移驻梁东，被董卓部将徐荣击败，又收集散卒进驻阳人。董卓派东郡太守胡轸督率步骑五千人攻击，以吕布为骑督。胡轸与吕布不和，孙坚出击，大破敌军，斩杀其都督华雄。有人对袁术说：“孙坚若得洛阳，不可再控制，这是除狼得虎。”袁术怀疑，不运军粮。孙坚连夜驰见袁术，在地上画图分析说：“我之所以不顾生死，上为国家讨贼，下为将军报家门私仇。我与董卓并无骨肉之怨，而将军听信谗言，反而怀疑我，为何？”袁术惭愧，立即调发军粮。

孙坚回驻，董卓派将军李傕劝降孙坚，想和亲，让孙坚列出子弟中可任刺史、郡守的人，答应上表任用。孙坚说：“董卓逆天无道，如今不灭你三族，悬首示众，我死也不瞑目，岂能与你和亲！”又进军大谷，距洛阳九十里。董卓亲自出战，与孙坚在皇陵间交战。董卓败逃，退驻渑池，在陕县聚兵。孙坚进至洛阳，攻击吕布，又击败赶走。孙坚清扫宗庙，用太牢祭祀，在城南甄宫井中得到传国玉玺；分兵出新城、渑池之间截击董卓。董卓对长史刘艾说：“关东军屡败，都怕我，无能作为。只有孙坚有点鲁莽，颇能用人，应告知诸将，让他们警惕。我过去与周慎西征边章、韩遂于金城，我对张温说，请求率所部为周慎后援，张温不听。张温又派我讨伐先零叛羌，我知道不能取胜但无法阻止，于是出发，留别部司马刘靖率步骑四千驻守安定以壮声势。叛羌想截断归路，我稍一攻击他们就退，是因为畏惧安定有兵。敌人以为安定有数万人，不知只有刘靖。而孙坚随周慎行动，对周慎说请求先率万兵直达金城，让周慎率二万为后援。边章、韩遂畏惧周慎大军，不敢轻易与孙坚交战，而孙坚兵足以断其运粮道。若用其言，凉州或许能平定。张温既不能用我，周慎又不能用孙坚，最终败退。孙坚以佐军司马，见解与常人相同，本来不错；但无故追随袁家小儿，终究会死！”于是派东中郎将董越驻守渑池，中郎将段煨驻守华阴，中郎将牛辅驻守安邑，其余诸将分布在各县，以防御山东。牛辅是董卓的女婿。董卓撤回长安。孙坚修缮各皇陵，率军返回鲁阳。

夏季，四月，董卓到达长安，公卿都下车迎拜。董卓拍手对御史中丞皇甫嵩说：“义真，害怕吗？”皇甫嵩说：“明公以德辅佐朝廷，大庆将至，何怕之有！若滥用刑罚逞威，则天下皆惧，岂独我皇甫嵩！”董卓党羽想尊崇董卓比于太公，称尚父。董卓以此问蔡邕，蔡邕说：“明公威德确实巍峨，但比于太公，我私下以为不可。应等关东平定，皇帝还返旧京，然后再议。”董卓乃止。董卓让司隶校尉刘器登记官吏百姓中为子不孝、为臣不忠、为吏不清、为弟不顺者，皆处死，财物没收官府。于是互相诬告牵连，冤死者数以千计。百姓喧哗不安，路上相遇只敢以目示意。

六月，丙戌日，发生地震。

秋季，七月，司空种拂被免职；任命光禄大夫济南人淳于嘉为司空，太尉赵谦被罢免；任命太常马日磾为太尉。

当初，何进派云中人张杨回并州招募士兵，恰逢何进败亡，张杨留在上党，有部众数千人。袁绍在河内，张杨前往归附，与南单于於夫罗驻屯漳水。韩馥因豪杰多归心袁绍，忌恨他；暗中削减其军粮，想使他的部众离散。恰逢韩馥部将麹义反叛，韩馥与战失败，袁绍于是与麹义结交。袁绍门客逢纪对袁绍说：“将军举大事却仰人资助，不占据一州，无法自保。”袁绍说：“冀州兵强，我军士饥乏，若不能成功，无地容身。”逢纪说：“韩馥是庸才，可秘密约公孙瓒攻取冀州，韩馥必然恐惧，趁机派辩士陈说利害，韩馥在仓促之下，必肯让位。”袁绍赞同，立即写信给公孙瓒。公孙瓒于是率兵而来，表面借口讨伐董卓而暗地偷袭韩馥，韩馥与战不利。恰逢董卓入关，袁绍回军延津，派外甥陈留人高幹及韩馥亲信颍川人辛评、荀谌、郭图等游说韩馥说：“公孙瓒率燕、代士卒乘胜南来，各郡响应，其锋不可挡。袁车骑引军东向，意图难测。我们私下为将军担忧！”韩馥害怕，说：“那怎么办？”荀谌说：“您自己衡量宽仁容众为天下所归，比袁氏如何？”韩馥说：“不如。”“临危决断，智勇过人，比袁氏如何？”韩馥说：“不如。”荀谌说：“袁氏是当世豪杰，将军在三方面都不如，却长期居于其上位，他必不甘居下。冀州是天下要地，他若与公孙瓒合力攻取，危亡立至。袁氏是将军旧交，且为同盟，当今之计，若将冀州让给袁氏，他必厚待将军，公孙瓒也不能与他争。这样将军有让贤之名，而自身安如泰山。”韩馥性情怯懦，于是同意。韩馥长史耿武、别驾闵纯、治中李历闻讯劝谏说：“冀州有甲兵百万，粮食可支十年。袁绍孤客穷军，仰我鼻息，如同婴儿在股掌之上，断其哺乳，立刻饿死，为何要把州让给他！”韩馥说：“我是袁氏旧部，且才能不如本初，量德让贤，古人所贵，你们何必责怪！”此前，韩馥从事赵浮、程涣率强弩万张驻屯孟津，闻讯，率兵急回。当时袁绍在朝歌清水，赵浮等从后面赶来，有船数百艘，部众万余人，整兵击鼓，夜间经过袁绍军营，袁绍很厌恶。赵浮等到后，对韩馥说：“袁本初军无存粮，部众已离散，虽有张杨、於夫罗新附，不肯为其所用，不足为敌。我们小从事等请以现有兵力拒之，十天之内，必土崩瓦解。明将军只需开阁高枕，何忧何惧！”韩馥又不听，于是让位，出居原中常侍赵忠旧宅，派儿子送印绶让给袁绍。袁绍将至，从事十人争相离开韩馥，只有耿武、闵纯持刀抵抗，不能阻止，只得作罢；袁绍将他们都杀了。

袁绍于是领冀州牧，承制任命韩馥为奋威将军，但无兵可带，也无官属。袁绍以广平人沮授为奋武将军，让他监护诸将，宠遇很厚。魏郡人审配、巨鹿人田丰都因正直不得志于韩馥，袁绍以田丰为别驾，审配为治中，还有南阳人许攸、逢纪、颍川人荀谌都成为谋主。袁绍以河内人朱汉为都官从事。朱汉先前受韩馥轻慢，又想迎合袁绍，擅自发兵包围韩馥住宅，拔刀登屋，韩馥逃上楼，抓获韩馥大儿子，打断两脚。袁绍立即逮捕朱汉，杀了他。韩馥仍然忧惧，向袁绍请求离去，去投奔张邈。后来袁绍派使者到张邈处议事，与张邈耳语；韩馥在座，以为图谋自己，不久，起身去厕所，用刮削简牍的刀自杀。

鲍信对曹操说：“袁绍为盟主，借权谋利，将自生乱，这又是另一个董卓。若抑制他，则力不能及，只能招祸。不如先经营大河以南，等待变化。”曹操赞同。恰逢黑山、于毒、白绕、眭固等十余万人攻掠东郡，王肱不能抵御。曹操率兵进入东郡，在濮阳攻击白绕，击败之。袁绍于是上表推举曹操为东郡太守，治所在东武阳。

南单于劫持张杨背叛袁绍，驻屯黎阳。董卓任命张杨为建义将军、河内太守。

太史观察云气，说应有大臣被处死。董卓派人诬陷卫尉张温与袁术勾结，冬季，十月，壬戌日，在市上将张温杖杀以应验。

青州黄巾军进犯勃海，部众三十万，想与黑山军会合。公孙瓒率步骑二万人迎击于东光南，大破黄巾军，斩首三万余级。黄巾军丢弃辎重，奔逃渡河。公孙瓒趁其半渡时进攻，黄巾军又大败，死者数万，流血染红河水，俘虏七万余人，车甲财物不计其数，公孙瓒威名大震。

刘虞的儿子刘和为侍中，皇帝想东归，派刘和假意逃离董卓，秘密出武关去见刘虞，让他率兵来迎接。刘和到达南阳，袁术想利用刘虞为援，扣留刘和不放，答应等兵到一起西进，让刘和写信给刘虞。刘虞得信，派数千骑兵去见刘和。公孙瓒知道袁术有异志，劝阻刘虞，刘虞不听。公孙瓒怕袁术闻知怨恨自己，也派堂弟公孙越率千骑兵去见袁术。而暗中教袁术扣留刘和，夺取其兵权，从此刘虞、公孙瓒有嫌隙。刘和从袁术处逃走北上，又被袁绍扣留。

这时关东州、郡务求互相兼并以自强大，袁绍、袁术也自相离异。袁术派孙坚攻击董卓未回，袁绍以会稽人周昂为豫州刺史，袭击攻占孙坚的阳城。孙坚叹息说：“同举义兵，欲救社稷，逆贼将破而各自如此，我当与谁合力！”率兵攻击周昂，赶走他。袁术派公孙越助孙坚攻周昂，公孙越被流矢射死。公孙瓒怒道：“我弟死，祸起于袁绍。”于是出兵驻屯磐河，上疏历数袁绍罪恶，进兵攻袁绍。冀州各城多背叛袁绍归附公孙瓒。袁绍害怕，将所佩勃海太守印绶授予公孙瓒堂弟公孙范，派他赴郡，而公孙范却背叛袁绍，率勃海兵助公孙瓒。公孙瓒于是自署将帅严纲为冀州刺史，田楷为青州刺史，单经为兖州刺史。又全部改置郡、县守、令。

起初，涿郡人刘备，是中山靖王的后代。幼年丧父，家境贫寒，和母亲靠卖鞋为生。他身高七尺五寸，双手过膝，回头能看到自己的耳朵。胸怀大志，沉默寡言，喜怒不形于色。曾和公孙瓒一同师从卢植，因此前去投靠公孙瓒。公孙瓒派刘备和田楷攻略青州有功，于是任命他为平原相。刘备年轻时和河东人关羽、涿郡人张飞交好；他任命关羽、张飞为别部司马，分别统领部队。刘备和二人同床共寝，情同兄弟，在大庭广众之下，二人终日侍立在刘备身边，随他周旋，不避艰险。常山人赵云率领本郡的官吏士兵去投奔公孙瓒，公孙瓒说：“听说你们州的人都愿意归附袁氏，你怎么独自迷途知返呢？”赵云说：“天下纷争，不知谁是谁非，百姓有倒悬之危，我们州里的人议论，要追随施行仁政的所在，并不是忽视袁公，也并非有私心于将军您。”刘备见了赵云觉得他奇特，深加接纳，于是赵云就跟从刘备到了平原，为刘备掌管骑兵。

起初，袁术占据南阳时，有数百万户人口，但他奢侈淫逸、放纵欲望，征收赋税没有限度，百姓深受其苦，逐渐离散。后来他和袁绍产生矛盾，各自树立党羽援手相互图谋。袁术结交公孙瓒，而袁绍结交刘表，豪杰大多归附袁绍。袁术愤怒地说：“这些小子不服从我，反而服从我家奴吗？”又写信给公孙瓒说：“袁绍不是袁氏的儿子。”袁绍听说后大怒。

袁术派孙坚攻打刘表，刘表派部将黄祖在樊城、邓县之间迎战，孙坚击败黄祖，于是包围襄阳。刘表夜里派黄祖秘密出发调兵，黄祖带领军队准备返回时，孙坚迎战，黄祖败逃，窜入岘山。孙坚乘胜连夜追击黄祖，黄祖的士兵从竹木间暗箭射中孙坚，杀死了他。孙坚所举荐的孝廉、长沙人桓阶到刘表处请求为孙坚发丧，刘表认为他讲义气而同意了。孙坚的侄子孙贲率领孙坚的部众投奔袁术，袁术又表奏孙贲为豫州刺史。袁术从此不能战胜刘表。

起初，董卓进入函谷关，留下朱儁守卫洛阳，而朱儁暗中与山东诸将联络，害怕被董卓袭击，出逃到荆州。董卓任命弘农人杨懿为河南尹；朱儁又率兵返回洛阳，攻打杨懿，将他赶走。朱儁认为洛阳残破无法供给，于是向东驻扎在中牟，送文书给各州郡，请求出兵讨伐董卓。徐州刺史陶谦上表请求任命朱儁代理车骑将军，派精兵三千援助他，其他州郡也提供了一些资助。陶谦是丹杨人。朝廷因黄巾军侵扰徐州，任用陶谦为刺史。陶谦到任后，攻打黄巾军，大破并赶走了他们，州内安定。

刘焉在益州暗中图谋不轨。沛县人张鲁，从祖父张陵以来世代信奉五斗米道，客居蜀地。张鲁的母亲因从事鬼道经常出入刘焉家，刘焉于是任命张鲁为督义司马，张脩为别部司马，与二人合兵袭击并杀害了汉中太守苏固，断绝了斜谷阁道，杀害了朝廷使者。刘焉上书说：“米贼截断了道路，无法再通行。”又借其他事杀了州中豪强王咸、李权等十余人，以树立威严刑罚。犍为太守任岐和校尉贾龙因此起兵攻打刘焉，刘焉将他们击杀。刘焉的野心逐渐膨胀，制作了乘舆车具一千多辆。刘表上奏说：“刘焉有似于子夏在西河而让人怀疑是圣人。”当时刘焉的儿子刘范任左中郎将，刘诞任治书御史，刘璋任奉车都尉，都跟随汉献帝在长安，只有小儿子别部司马刘瑁一直跟随刘焉。汉献帝派刘璋去晓谕刘焉，刘焉将刘璋留下不让他回去。

公孙度的声威远播海外，中原人士为躲避战乱大多归附他，北海人管宁、邴原、王烈都去投靠他。管宁年轻时和华歆是朋友，曾一起锄菜，看到地上有金子，管宁挥锄不管，视同瓦石，华歆捡起又扔掉。人们因此看出二人高下。邴原远行游学，八九年才回来，师友以为他不饮酒，凑了米肉送他，邴原说：“我本可以饮酒，只是怕荒废学业，所以戒了。如今即将远别，可以一起喝一次。”于是一起坐下饮酒，整天不醉。管宁、邴原都以节操高尚著称，公孙度空出馆舍等候他们。管宁见了公孙度后，就在山谷中搭建茅屋。当时避难的人大多住在郡南，而管宁独自住在北面，表示没有回乡的意思，后来渐渐有人来跟随他，一个月就形成了村落。管宁每次见公孙度，只谈经典，不谈世事；回到山上，专门讲授《诗经》《尚书》，演习礼仪，不是求学者不见。因此公孙度觉得他贤能而安心，百姓被他的德行感化。邴原性格刚直，以清议品评人物，公孙度以下都心中不安。管宁对邴原说：“潜龙因不显现而成就德行。说话不合时机，都是招祸之道。”秘密派邴原逃回，公孙度听说后，也没有再追。王烈器量学业超过常人，年轻时名声在邴原、管宁之上。善于教导感化，乡里有个偷牛的人，牛主抓住他，偷牛者请罪说：“甘愿受刑，只求不让王彦方知道。”王烈听说后派人去感谢他，送给他一匹布。有人问缘故，王烈说：“盗贼怕我知道他的过错，是有羞耻之心，既然知道羞耻，就会产生善心，所以送布劝他向善。”后来有位老人把剑丢在路上，一个路人看到后守着剑。到傍晚，老人回来，找到剑，感到奇怪，把此事告诉王烈，王烈让人查访，原来是先前偷牛的那个人。凡是有争讼纠纷要去王烈那里裁决的，有的走到半路就返回，有的望见他的家门就回来，都互相推让认为对方有理，不敢让王烈知道。公孙度想任命王烈为长史，王烈推辞，从事经商来玷污自己，于是免除了任职。

汉献帝初平三年（壬申，公元192年）

春季，正月，丁丑日，大赦天下。

董卓派牛辅率兵驻扎在陕县，牛辅分派校尉北地人李傕、张掖人郭汜、武威人张济率领步骑数万在中牟击败朱儁，于是掠夺陈留、颍川各县，所过之处杀戮掳掠不留活口。

起初，荀淑有个孙子叫荀彧，从小有才名，何颙见到他感到惊异，说：“这是辅佐君王的人才！”等到天下大乱，荀彧对父老说：“颍川是四面受敌之地，应该赶快躲避。”乡里人多留恋故土不能离去，荀彧独自率领宗族去投靠韩馥。正逢袁绍已经夺取了韩馥的职位，用上宾之礼对待荀彧。荀彧估计袁绍终究不能成就大业，听说曹操有雄才大略，于是离开袁绍投奔曹操。曹操和他交谈，非常高兴，说：“你是我的张良啊！”任命他为奋武司马。那些留在颍川的同乡，大多被李傕、郭汜等人杀害。

袁绍亲自出兵抵御公孙瓒，与公孙瓒在界桥南边二十里处交战。公孙瓒有三万兵马，锋芒非常锐利。袁绍命令麴义率领八百精兵为先锋，一千张强弩在两侧掩护。公孙瓒轻视他兵少，纵马冲击。麴义的士兵伏在盾牌下不动，等敌军冲到十几步远时，同时发起攻击，欢呼声震天动地，公孙瓒军大败。斩杀了公孙瓒所设置的冀州刺史严纲，斩获甲士首级一千多。追到界桥，公孙瓒收兵回战，麴义再次击败他，于是攻到公孙瓒的营寨，拔掉了牙门旗，其余部众都逃散了。

起初，兖州刺史刘岱与袁绍、公孙瓒联合，袁绍让妻子儿女住在刘岱那里，公孙瓒也派从事范方率领骑兵帮助刘岱。等到公孙瓒击败袁绍军队，传话给刘岱让他送走袁绍的家属，另外命令范方：“如果刘岱不送走袁绍家属，你就率骑兵回来！我平定袁绍后，将发兵攻打刘岱。”刘岱与属官商议，连续几天不能决定，听说东郡人程昱有智谋，召他来询问。程昱说：“如果放弃袁绍这个近援而寻求公孙瓒的远助，这好比是向越人借兵来救溺水的孩子。公孙瓒不是袁绍的对手，如今虽然击败了袁绍的军队，但最终会被袁绍擒获。”刘岱听从了。范方率领骑兵返回，还没到而公孙瓒已经失败。

曹操驻军顿丘，于毒等人攻打东武阳。曹操率兵西进山，攻打于毒等人的本部。诸将都请求救援东武阳。曹操说：“让贼寇听到我西进而回兵，东武阳自然解围；如果他不回兵，我能攻破他的本营；贼寇一定不能攻下东武阳。”于是出发。于毒听说后，放弃东武阳回师。曹操于是在内黄攻打眭固和匈奴于夫罗，都大败了他们。

董卓任命他的弟弟董旻为左将军，侄子董璜为中军校尉，都掌管军事，宗族内外都在朝廷任职。董卓侍妾怀抱中的儿子都封侯，把金印紫绶当玩具。董卓的车服僭越模仿天子，召呼三公尚书以下官员都要亲自到董卓府上汇报事情。又在郿县修筑坞堡，高厚都是七丈，积储粮食够三十年之用，自称：“大事成功，可以雄踞天下；不成功，守住这里足以终老。”董卓残忍好杀，诸将言语稍有差错，就在面前杀死，人们无法活命。

司徒王允与司隶校尉黄琬、仆射士孙瑞、尚书杨瓒密谋诛杀董卓。中郎将吕布擅长骑射，体力过人，董卓知道自己待人无礼，行动常让吕布护卫，很喜爱信任他，发誓像父子一样。但董卓性情刚愎偏狭，曾因小事不合董卓心意，董卓拔出手戟扔向吕布，吕布拳脚敏捷躲开，然后改变脸色道歉，董卓怒气也消了。吕布因此暗中怨恨董卓。董卓又让吕布守卫中阁，而吕布与董卓的侍婢私通，更加不安。王允一向善待吕布，吕布见王允，陈述了董卓几乎杀死自己的情况，王允于是把诛杀董卓的计划告诉吕布，让他做内应。吕布说：“那父子之情怎么办？”王允说：“你本姓吕，并非骨肉至亲。如今你连担忧死亡都来不及，还说什么父子？他掷戟的时候，难道有父子之情吗？”吕布于是答应了。

夏季，四月，丁巳日，皇帝病刚好，在未央殿举行大朝会。董卓身着朝服乘车进入，陈列兵士夹道，从军营到皇宫，左面步兵右面骑兵，屯驻守卫严密，命令吕布等人在前后护卫。王允让士孙瑞自己书写诏书交给吕布，吕布命令同郡人骑都尉李肃和勇士秦谊、陈卫等十余人假装穿着卫士的衣服，守在北掖门内等待董卓。董卓进门，李肃用戟刺他；董卓内穿铠甲，刺不进去，伤了手臂，掉下车，回头大喊：“吕布在哪里？”吕布说：“有诏书讨伐贼臣！”董卓大骂道：“庸狗，竟敢这样！”吕布应声持矛刺向董卓，催促士兵斩杀了董卓。主簿田仪和董卓的奴仆上前扑向董卓的尸体，吕布又杀了他们，共杀了三人。吕布立即拿出怀中的诏版向官吏士兵宣告：“诏书只讨伐董卓而已，其余一律不问。”官吏士兵都端正站立不动，高呼万岁。百姓在道路上歌舞，长安城中的士女卖掉珠玉衣服买酒肉庆贺的，挤满街道和店铺。董卓的弟弟董旻、侄子董璜以及宗族老弱在郿县的，都被他们的部下砍死射死。把董卓的尸体暴露在市场上。当时天气刚开始热，董卓一向肥胖，油脂流到地上，守尸的官吏做了个大灯芯，放在董卓的肚脐里点燃，光明通宵达旦，这样连续多日。袁氏的门生们聚拢董氏的尸体，烧成灰撒在路上。郿坞中有黄金二三万斤，白银八九万斤，锦绣绮罗奇珍玩物堆积如山。任命王允录尚书事，吕布为奋威将军、假节、礼仪比照三公，封温侯，共同主持朝政。

董卓死的时候，左中郎将高阳侯蔡邕在王允座中，听到消息惊叹。王允勃然大怒，斥责他说：“董卓是国家大贼，几乎灭亡了汉室。你是朝廷大臣，应当共同痛恨，而你却怀念他的私恩，反而伤痛，岂不是和他一同叛逆吗！”立即将他逮捕交给廷尉。蔡邕谢罪说：“我虽然不忠，但古今大义，耳朵听厌了，口中常说，怎么会背叛国家而倾向董卓呢！我情愿受黥刑刖刑，来完成汉史的撰著。”士大夫大多怜悯救援他，没能成功。太尉马日磾对王允说：“蔡伯喈是旷世奇才，很了解汉朝史事，应当让他续成后史，成为一代大典。而他犯的罪很小，杀了他，恐怕会失去人心吧！”王允说：“从前武帝不杀司马迁，让他写出诽谤的史书流传后世。如今国运中衰，战事在郊外，不能让奸佞之臣在幼主身边执笔，既无益于圣德，又使我们这些人蒙受他的诋毁。”马日磾退下后告诉别人说：“王公大概要断子绝孙了！善人是国家的纲纪；著作是国家的典章；毁灭纲纪废弛典章，难道能长久吗！”蔡邕于是死在狱中。

起初，黄门侍郎荀攸与尚书郑泰、侍中种辑等人谋划说：“董卓骄横残忍没有亲人，虽然他拥有强兵，实际上不过是一个匹夫，可以直接刺杀他。”事情将要成功时被发觉，逮捕了荀攸关进监狱，郑泰逃奔袁术。荀攸言语饮食和平常一样，正好董卓死了，得以免罪。

青州黄巾军进犯兖州，刘岱准备迎击他们，济北相鲍信劝阻说：“现在贼寇有百万之众，百姓都震惊恐惧，士兵没有斗志，无法与他们对抗。然而贼军没有辎重，只靠抢劫维持生计。如今不如积蓄士众的力量，先固守阵地。他们想打打不了，想攻又攻不下，势必会自行离散。然后我们挑选精锐部队，占据要害之地，发动攻击就能击败他们。”刘岱不听，于是与黄巾军交战，果然被杀死。曹操的部将东郡人陈宫对曹操说：“兖州现在没有主官，而朝廷的命令又断绝了，请让我去说服州中的主要官员，您随后前去担任州牧，借此机会收服天下，这是成就霸王之业的大好时机。”陈宫于是前去劝说别驾、治中：“如今天下分裂，兖州没有主官；曹操是当世杰出的人才，如果迎他来担任州牧，必定能使百姓安定。”鲍信等人也认为有道理，于是与州吏万潜等人前往东郡，迎接曹操兼任兖州刺史。曹操于是进兵在寿张东面攻打黄巾军。战事不利。贼军精锐强悍，曹操的军队兵少势弱，曹操安抚激励将士，明确设置赏罚制度，乘机设下奇谋，昼夜交战，每次战斗都擒获俘虏，贼军于是退走。鲍信战死，曹操悬赏寻找他的遗体没能找到，于是用木头刻成鲍信的模样，祭奠并痛哭。朝廷下诏任命京兆人金尚为兖州刺史，金尚准备前往任职，曹操率军迎击，金尚投奔了袁术。

五月，任命征西将军皇甫嵩为车骑将军。

当初，吕布劝王允将董卓的部曲全部杀掉，王允说：“这些人没有罪，不可以这样做。”吕布想把董卓的财物赏赐给公卿、将校，王允又不听从。王允一向把吕布当作剑客看待，吕布仗着自己的功劳，多次自我夸耀，既然愿望没能实现，渐渐心生不满。王允性格刚直严厉，嫉恶如仇，起初畏惧董卓，所以屈尊礼待他。董卓被消灭后，王允自认为再也没有祸患，非常骄傲自满，因此部下大多不归附他。王允最初与士孙瑞商议，特意下诏赦免董卓的部曲，随后又疑虑地说：“部曲只是听从他们的主人罢了。现在如果把他们称为恶逆之人却又赦免他们，恐怕反而会让他们更加猜疑，这不是安抚他们的办法。”于是作罢。又商议全部解散董卓的军队，有人劝说王允：“凉州人一向畏惧袁氏而害怕关东，现在如果一旦解除军队开放关隘，必定人人自危。可以任命皇甫嵩为将军，让他统领这部分军队，并让他留在陕地安抚他们。”王允说：“不对。关东起兵的人，都是我们的同党。现在如果据守险要屯兵陕地，虽然能安定凉州，却会让关东人心生疑心，不可以这样做。”

当时百姓传言要杀尽凉州人，董卓的旧部将校于是互相惊恐煽动，都拥兵自守，互相说：“蔡邕只是因为董卓亲近厚待，尚且被牵连治罪，现在既然不赦免我们，却想让我们解散军队，今天解散了军队，明天就会成为任人宰割的鱼肉了！”吕布派李肃到陕地，用诏书命令诛杀牛辅，牛辅等人迎战李肃，李肃战败，逃往弘农，吕布处死了李肃。牛辅怯懦失措，恰逢营中无故自相惊扰，牛辅想逃跑，被身边的人杀死。李傕等人返回时，牛辅已死，李傕等人无所依靠，派使者到长安请求赦免。王允说：“一年之内不能两次大赦。”没有答应。李傕等人更加恐惧，不知如何是好，想各自解散，从小路逃回家乡。讨虏校尉武威人贾诩说：“各位如果抛下军队单独行动，那么一个亭长就能把你们捆起来。不如率领军队西进，攻打长安，为董公报仇。事情成功了，就尊奉朝廷来匡正天下；如果不行，再逃跑也不晚。”李傕等人认为他说得对，于是相互结盟，率领数千军队，日夜兼程向西进发。王允认为胡文才、杨整修都是凉州的名人，召他们前来，派他们去东方解释误会，但没有给他们好脸色，说：“关东那些鼠辈，想干什么？你们去把他们叫来！”于是两人前往，实际上是召集军队返回。李傕沿途收拢士兵，等到达长安时，已有十多万人，与董卓的旧部樊稠、李蒙等人合围长安城，城墙高大无法攻破，双方相持了八天。

吕布军中有老兵在内应，六月戊午日，叛军引导李傕的部众入城，放任士兵抢掠。吕布在城中与他们交战，没能取胜，率领数百骑兵把董卓的头颅系在马鞍上出逃，在青琐门外停马，招呼王允一同离开。王允说：“如果承蒙社稷的神灵保佑，能使国家安定，这是我的愿望；如果做不到，我就以身殉国。皇上年幼，依靠的只有我而已，面临危难而苟且偷生，我不忍心这样做。请代我向关东各位致意，务必以国家为念！”太常种拂说：“身为国家大臣，不能禁止暴虐抵御外侮，致使刀兵指向宫廷，还能逃到哪里去！”于是战死。李傕、郭汜屯兵在南宫掖门，杀死太仆鲁馗、大鸿胪周奂、城门校尉崔烈、越骑校尉王颀。吏民死者一万多人，尸骸遍地。

王允扶着皇上登上宣平门躲避乱兵，李傕等在城门下伏地叩头，皇上对李傕等人说：“你们纵兵横行，想干什么？”李傕等人说：“董卓对陛下忠心耿耿，却无缘无故被吕布杀害，我们是为董卓报仇，不敢造反。等事情办完后，我们自会到廷尉那里领罪。”李傕等人围住门楼，一起上表请求司徒王允出来，问道：“太师犯了什么罪？”王允走投无路，只好下楼去见他们。己未日，大赦天下，任命李傕为扬武将军，郭汜为扬烈将军，樊稠等人都为中郎将。李傕等人逮捕了司隶校尉黄琬，关入监狱。杀了他。

当初，王允任命同郡人宋翼为左冯翊，王宏为右扶风，李傕等人想杀王允，担心这两个郡成为祸患，于是先征召宋翼、王宏。王宏派人对宋翼说：“郭汜、李傕因为我们二人在外，所以不敢加害王公。今天如果我们应召赴任，明天就会一起被灭族，对此有什么办法？”宋翼说：“虽然祸福难以预料，但朝廷的命令，是无法逃避的！”王宏说：“关东的义兵像鼎沸之水一样兴起，想要诛杀董卓，现在董卓已经死了，他的党羽容易对付。如果起兵共同讨伐李傕等人，与山东义军相呼应，这是转祸为福的计策。”宋翼不听从，王宏不能独立行动，于是两人一起应召。甲子日，李傕逮捕了王允以及宋翼、王宏，一并处死；王允的妻子儿女都死了。王宏临死时骂道：“宋翼这个没用的儒生，不足以商议大事！”李傕把王允的尸体放在街市上，没有人敢去收尸，王允原来的属官平陵县令京兆人赵戬弃官收尸安葬了他。当初，王允独自居功讨伐董卓，士孙瑞把功劳归于王允，自己没有封侯，因此得以免祸。

臣司马光说：《易经》说：“勤劳谦逊的君子，最终会有吉祥”，士孙瑞有功劳而不自夸，以此保全自身，难道不能称得上明智吗！

李傕等人任命贾诩为左冯翊，想封他为侯。贾诩说：“那不过是为了保命的计策，有什么功劳！”坚决推辞不接受。又任命他为尚书仆射，贾诩说：“尚书仆射是百官之长，天下人所仰望的，我的名声向来不重，不能让人信服。”于是任命他为尚书。

吕布从武关逃奔南阳，袁术待他非常优厚。吕布自认为对袁氏有恩，放纵士兵劫掠。袁术对此感到忧虑，吕布自己感到不安，离开袁术前往河内投奔张杨。李傕等人悬赏捉拿吕布非常紧急，吕布又逃归袁绍。

丙子日，任命前将军赵谦为司徒。

秋季，七月庚子日，任命太尉马日磾为太傅，兼管尚书事务；八月，任命车骑将军皇甫嵩为太尉。

下诏命令太傅马日磾、太仆赵岐持节安抚关东地区。

九月，任命李傕为车骑将军、兼司隶校尉、假节；郭汜为后将军，樊稠为右将军，张济为骠骑将军，都封为侯爵。李傕、郭汜、樊稠掌管朝政，张济出京屯兵弘农。

司徒赵谦被免职。甲申日，任命司空淳于嘉为司徒，光禄大夫杨彪为司空，兼管尚书事务。

当初，董卓入关，劝说韩遂、马腾与他共同图谋山东，韩遂、马腾率领部众前往长安，恰逢董卓去世，李傕等人任命韩遂为镇西将军，遣返回金城；马腾为征西将军，派他屯兵郿县。

冬季，十月，荆州刺史刘表派使者进贡。任命刘表为镇南将军、荆州牧，封为成武侯。

十二月，太尉皇甫嵩被免职，任命光禄大夫周忠为太尉，参与总领尚书事务。

曹操追击黄巾军到济北，黄巾军全部投降，得到士兵三十多万人，男女一百多万口，曹操收编其中精锐部分，号称青州兵。

曹操征召陈留人毛玠为治中从事，毛玠对曹操说：“如今天下分崩离析，皇帝流离失所，百姓荒废产业，饥荒流亡，公家没有一年的储备，百姓没有安定稳固的志向，这样难以持久。用兵合乎道义才能取胜，守护权位需要财力，应当尊奉天子来号令不臣服的人，发展农业生产来储备军资，这样，霸王之业就能成功了。”曹操采纳了他的建议，派使者到河内太守张杨那里，想借路西行到长安，张杨不答应。定陶人董昭劝说张杨：“袁绍、曹操虽然表面是一家人，但势必不会长久相处。曹操现在虽然弱小，但实在是天下的英雄，应当故意结交他。何况现在有这个机会，应该为他通报朝廷，并上表推荐他，如果事情成功，永远是我们深厚的情分。”张杨于是为曹操通报了奏章，并上表推荐曹操。董昭替曹操写信给李傕、郭汜等人，根据各人地位轻重分别致意。李傕、郭汜见到曹操的使者，认为关东想自己拥立天子，现在曹操虽然有使者来，并非真心实意，商议扣留曹操的使者。黄门侍郎钟繇劝说李傕、郭汜：“当今英雄并起，各自假托朝廷命令独断专行，只有曹兖州心向王室，如果拒绝他的忠心，恐怕不符合将来人们的期望。”李傕、郭汜于是厚加报答。钟繇是钟皓的曾孙。

徐州刺史陶谦与各郡守、国相一起上奏记，推举朱俊为太师，接着传檄文给州牧、伯长，想要共同讨伐李傕等人，迎接天子。恰逢李傕采用太尉周忠、尚书贾诩的计策，征召朱俊入朝，朱俊于是辞谢了陶谦的提议而应征入朝，再次担任太仆。

公孙瓒又派兵攻打袁绍，到达龙凑，袁绍击败了他们。公孙瓒于是撤回幽州，不敢再出战。

扬州刺史汝南人陈温去世，袁绍派袁遗兼任扬州刺史；袁术击败了他。袁遗逃到沛地，被士兵杀死。袁术任命下邳人陈瑀为扬州刺史。

孝献皇帝乙初平四年（癸酉，公元一九三年）

春季，正月甲寅朔日，发生日食。

丁卯日，大赦天下。

曹操驻军鄄城。袁术被刘表逼迫，率军屯驻封丘，黑山别部以及匈奴於扶罗都归附了他。曹操击败袁术军队，于是包围了封丘。袁术逃往襄邑，又逃往宁陵。曹操追击，接连击败他。袁术逃往九江，扬州刺史陈瑀拒绝袁术，不接纳他。袁术退保阴陵，在淮北集结兵力，又向寿春进发。陈瑀恐惧，逃归下邳，袁术于是兼领扬州，同时自称徐州伯。李傕想结交袁术作为外援，任命袁术为左将军，封阳翟侯，假节。

袁绍与公孙瓒所设置的青州刺史田楷连续交战两年，士卒疲惫困乏，粮食都已耗尽，互相掠夺百姓，田野里连青草都没有了。袁绍任命他的儿子袁谭为青州刺史，田楷与他交战，不能取胜。恰逢赵岐前来调解关东的争端，公孙瓒于是与袁绍讲和联姻，各自率军离去。

三月，袁绍在薄落津。魏郡的士兵反叛，与黑山贼于毒等数万人一起攻陷了邺城，杀死了太守。袁绍回师屯驻斥丘。

夏季，曹操回军定陶。

徐州治中东海人王朗以及别驾琅邪人赵昱劝说刺史陶谦：“求取诸侯地位不如勤王，如今天子远在西京，应该派使者进贡。”陶谦于是派赵昱带着奏章到长安。朝廷下诏任命陶谦为徐州牧，加封安东将军，封为溧阳侯。任命赵昱为广陵太守，王朗为会稽太守。当时，徐州百姓富足，粮食比较丰裕，流民大多归附这里。但陶谦听信谗佞之人，疏远忠正之士，刑罚政令治理不当，因此徐州逐渐混乱。许劭避乱来到广陵，陶谦对他礼遇很丰厚，许劭告诉他的门徒说：“陶恭祖表面上仰慕声名，内心并非真诚，待我虽然优厚，但势必不会持久。”于是离去。后来陶谦果然逮捕了那些寄居的士人，人们这才佩服许劭的先见之明。

六月，扶风降下大冰雹。

华山崩裂。

太尉周忠被免职，任命太仆朱俊为太尉，总领尚书事务。

下邳人阙宣聚集数千人，自称天子；陶谦击杀了他。

大雨，昼夜不停二十多天，淹没民居。

袁绍出兵进入朝歌鹿肠山，讨伐于毒，围攻五天，攻破敌军，斩杀于毒及其部众一万多人。袁绍于是沿着山北行，进击贼军左髭丈八等人，全部斩杀。又攻击刘石、青牛角、黄龙左校、郭大贤、李大目、于氐根等人，又斩杀数万人，将他们的营寨全部屠灭。于是与黑山贼张燕以及四营屠各、雁门乌桓在常山交战。张燕有精兵数万，战马数千匹。袁绍与吕布共同攻击张燕，连战十多天，张燕的军队死伤虽多，袁绍的军队也疲惫不堪，于是双方都撤退了。

吕布的将士大多残暴横行，袁绍对此很担忧，吕布于是请求返回洛阳。袁绍以皇帝的名义任命吕布兼任司隶校尉，派精壮士兵护送吕布，却暗中图谋害他。吕布让手下在帐中弹筝，自己秘密逃走，护送的人夜里起来，砍破帐幕和被褥。第二天早晨，袁绍听说吕布还活着，十分恐惧，下令关闭城门自守。吕布率军又回到张杨那里。

前任太尉曹嵩在琅邪避难，他的儿子曹操让泰山太守应劭迎接他。曹嵩的辎重车有一百多辆，陶谦的部将驻守阴平，士兵贪图曹嵩的财宝，在华县和费县之间发动偷袭，杀了曹嵩和小儿子曹德。秋天，曹操率军攻打陶谦，攻占了十多座城，到达彭城，双方大战，陶谦战败，逃到郯县坚守。当初，京城洛阳遭受董卓之乱，百姓流亡向东迁移，大多依附徐州地区，遇到曹操到来，在泗水坑杀男女百姓几十万人，致使泗水断流。曹操攻打郯县没能攻克，于是离开，攻取应县、睢陵、夏丘，全部屠城，鸡狗也被杀光，城邑中没有行人。

冬季，十月，辛丑日，京城发生地震。

天市星出现彗星。司空杨彪被免职。丙午日，任命太常赵温为司空，总领尚书事务。

刘虞与公孙瓒长期不和，公孙瓒多次与袁绍互相攻击，刘虞禁止他，但无效，于是逐渐削减他的粮饷供应。公孙瓒发怒，屡次违反节度，又侵犯百姓。刘虞无法控制，便派驿使上奏章陈述他残暴掠夺的罪行，公孙瓒也上奏说刘虞供应粮饷不足。两人的奏章交替送到朝廷，互相指责，朝廷只是含糊其辞。公孙瓒于是在蓟城东南修筑小城居住。刘虞多次请他聚会，公孙瓒总是称病不去；刘虞担心他终究会作乱，便率领所部军队共十万人讨伐他。当时公孙瓒的部众分散在外，仓促间挖开东城想要逃走，刘虞的军队没有编制，不熟悉战斗，又爱惜百姓的房屋，下令不许焚烧，告诫军士说："不要伤害其他人，只杀公孙瓒一人。"因此攻围不下。公孙瓒于是挑选精锐士兵数百人，顺风放火，直冲刘虞军队，刘虞的军队大败。刘虞与官属向北逃奔居庸，公孙瓒追击攻打，三天后城被攻陷，抓获刘虞及其妻子儿女返回蓟城，仍让他处理州中文书事务。恰逢朝廷派使者段训增加刘虞的封邑，督管六州事务；任命公孙瓒为前将军，封易侯。公孙瓒便诬陷刘虞先前与袁绍等人图谋称帝，胁迫段训在蓟城街市斩杀刘虞及其妻子儿女。原常山相孙瑾、掾吏张逸、张瓒等人一起到刘虞身边，痛骂公孙瓒，然后一同赴死。公孙瓒将刘虞的首级传送到京城，刘虞的旧部尾敦在路上劫走首级，回去安葬。刘虞因恩德深厚得民心，幽州百姓无论流亡还是本地人，无不痛惜。

当初，刘虞想派使者携带奏章前往长安，但难以找到合适的人选，众人都说："右北平人田畴，年仅二十二岁，虽然年轻，却有奇才。"刘虞于是备好礼物，请他担任掾吏。备好车马将要出发时，田畴说："如今道路阻绝，盗寇横行，若是奉命出使，会引人注目。我愿以私人身份出行，只求能到达长安。"刘虞听从了他。田畴便自己挑选家仆二十人，一起骑马西行出关，沿北山直赴朔方，从小路到达长安呈报使命。朝廷下诏任命田畴为骑都尉。田畴认为天子正蒙尘未安，不能承受荣宠，坚决推辞不受。得到回复后，他骑马返回，等到达时刘虞已死，田畴到刘虞墓前祭拜，陈奏章表，哭泣后离去。公孙瓒大怒，悬赏捉拿田畴，对他说："你为什么不把奏章送给我看？"田畴说："汉室衰微，人人怀有异心，只有刘公不失忠节。奏章中所说的，对将军并不有利，恐怕不是您乐意听的，所以没有呈上。况且将军既杀害了无罪的君主，又仇视守义的臣子，我担心燕赵之士都将跳入东海而死，不会有人跟随将军。"公孙瓒于是放了他。

田畴向北回到无终县，率领宗族及依附者数百人，扫地盟誓说："君仇不报，我无颜立于人世！"于是进入徐无山中，找到一处地势险要平坦开阔的地方居住，亲自耕种以奉养父母，百姓归附，几年间达到五千多家。田畴对父老们说："如今众人聚集而成城邑，却没有统一管理，又无法制来治理，恐怕不是长久安定之道。我有个不成熟的想法，愿与各位共同施行，可以吗？"众人都说："可以！"田畴于是订立规约，互相杀伤、盗窃、争讼的，按轻重处罚，重者至死，共十多条。又制定婚姻嫁娶的礼仪，以及学校讲授的学业，向众人颁布施行，大家都感到便利，甚至路不拾遗。北方边境都服其威信，乌桓、鲜卑各自派使者赠送礼物，田畴全部安抚接纳，使他们不再侵扰。

十二月，辛丑日，发生地震。

司空赵温被免职。乙巳日，任命卫尉张喜为司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