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纪
魏纪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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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癸酉年到乙亥年,共三年。
邵陵厉公嘉平五年(癸酉,公元253年)
春季,正月,初一,蜀汉大将军费祎与各位将领在汉寿举行大规模聚会,郭修也在座;费祎欢快饮酒,醉得不省人事,郭修起身刺杀了费祎。费祎天性宽厚爱人,对人没有猜疑。越巂太守张嶷曾写信告诫他说:“从前岑彭率领军队,来歙手持符节,都被刺客杀害。如今将军您地位尊贵、权力重大,对刚刚归附的人过于信任,应该以过去的事情为鉴,稍微提高警惕。”费祎没有听从,所以招致祸患。
皇帝下诏追封郭循为长乐乡侯,让他的儿子继承爵位。
王昶、毌丘俭听说东线军队战败,各自烧毁营垒逃走。朝中商议想要贬谪罢免各位将领,大将军司马师说:“我没有听从公休的建议,才到了这个地步。这是我的过错,各位将领有什么罪!”于是全部赦免了他们。司马师的弟弟安东将军司马昭当时担任监军,只是削去了司马昭的爵位而已。任命诸葛诞为镇南将军,都督豫州;毌丘俭为镇东将军,都督扬州。
这一年,雍州刺史陈泰请求命令并州合力讨伐胡人,司马师听从了他。军队还没有集结,而雁门、新兴两个郡的胡人因为路途遥远,于是惊恐反叛。司马师又向朝中士人道歉说:“这是我的过错,不是陈雍州的过失!”因此人们都既惭愧又心悦诚服。
习凿齿评论说:司马大将军把两次失败都引为自己的过错,过错消除而功业更加兴隆,可以说是明智啊。如果讳言失败、推卸过错,归咎于各个方面,常常坚持自己的功劳而隐瞒自己的损失,那么上下就会离心离德,贤能愚笨的人都会解体,这是非常荒谬的!作为君主,如果能掌握这个道理来治理国家,即使行为有失而名声远扬,军队受挫而取得胜利,即使失败一百次也可以,何况只是两次呢!
光禄大夫张缉对司马师说:“诸葛恪虽然打了胜仗,但不久就会被杀。”司马师问:“什么原因?”张缉说:“他的威势震动了君主,功劳超过全国,想要不找死,可能吗?”
二月,吴国军队从东兴返回。进封太傅诸葛恪为阳都侯,加授荆州、扬州牧,都督中外诸军事。诸葛恪于是有了轻敌之心,又想出兵。各位大臣认为多次出兵会使军队疲劳,异口同声地劝阻诸葛恪,诸葛恪不听。中散大夫蒋延坚决争辩,诸葛恪命令把他扶出去。于是诸葛恪撰写文章来晓谕众人说:“凡是敌国想要互相吞并,就是仇敌想要互相铲除。有仇敌却让他发展,祸患不在自己,就在后人,不能不做长远考虑。从前秦国只占据了关西地区,尚且能吞并六国。如今拿魏国与古代的秦国相比,土地多出数倍;拿吴国和蜀国,与古代的六国相比,还不到他们的一半。然而现在之所以能够与魏国对抗,只是因为曹操时期的兵众,到如今恰好用尽,而后来出生的还没有长大成人,正是敌人衰败减少、尚未强盛的时候。加上司马懿先杀了王凌,接着自己死去,他的儿子年幼弱小而独揽大任,虽然有智谋之士,却没有得到任用。如今讨伐他们,正是他们的厄运时期。圣人急于抓住时机,说的就是今天。如果顺从众人的心思,怀着苟且偷安的打算,认为长江的天险可以传之子孙,不考虑魏国的始终而因为今天的情况就轻视后来,这就是我长长叹息的原因啊!如今我听说众人有的认为百姓还很贫困,想要致力于休养生息,这是不懂得忧虑大的危险而怜惜小的劳苦啊。从前汉高祖幸运地已经拥有了三秦之地,为什么不关闭函谷关、守住险要来自己享乐,却要空手出去攻打楚军,身体受伤,铠甲头盔长满虮虱,将士们厌倦困苦,难道是他们甘心刀锋剑刃而忘记安宁吗?是考虑到从长远来看,双方不能并存啊。每次阅读荆轲劝说公孙述进取的计策,近来看到家叔父(诸葛亮)上表陈述与敌人争夺的谋略,没有不喟然叹息的!我日夜辗转反侧,所忧虑的就是这些,所以姑且写下这些愚见,以传达给二三位君子。如果有一天我死去,志向计谋不能确立,希望让后世知道我忧虑的是什么,可以在以后思考。”众人虽然心里都认为不行,但没有人敢再反对。
丹杨太守聂友一向与诸葛恪交好,写信劝谏诸葛恪说:“先帝本来有遏制东关的计策,但计策没有施行;如今您辅佐大业,完成先帝的志向,敌人远道前来送死,将士们凭借您的威德,舍身效命,一旦取得非凡的战功,难道不是宗庙神灵和社稷的福气吗!应该暂且按兵不动、养精蓄锐,观察机会再行动。如今乘着这个势头又想大规模出兵,天时还不允许而您却随意逞强,我私下里感到不安。”诸葛恪在自己的文章后面题写了给聂友的回信说:“足下虽然有自然的道理,但还没有看到大的运数,仔细看看这篇文章,就可以醒悟了。”
滕胤对诸葛恪说:“您接受伊尹、霍光那样的托付,在内安定朝廷,在外击败强敌,声名震动海内,天下没有不震动的,万民的心,都希望得到您的庇护而休养生息。如今却在劳役之后,兴师出征,百姓疲惫、力量不足,远方的敌人又已有所防备,如果攻城不能攻克,野战掠夺不到东西,那就是丧失了前功而又招来后患。不如按兵不动、休整军队,观察间隙再行动。况且战争是大事,事情要靠众人才能成功,众人如果不高兴,您一个人能安心吗!”诸葛恪说:“各位说不行,都是没有经过计算,只想安于现状、苟且偷安的人。而您又认为这样,我还有什么指望呢!因为曹芳昏庸低劣,而政令出自私家,他的百姓和臣子,本来就有离心。如今我利用国家的资源,凭借战胜的威势,那么到哪里不能成功呢!”
三月,诸葛恪大规模发动各州郡的二十万军队再次入侵,任命滕胤为都下督,掌管留守事务。夏季,四月,大赦天下。
蜀汉的姜维自认为熟悉西方风俗,又仗恃自己的才能勇武,想要引诱各羌人、胡人作为羽翼,认为从陇地以西,可以切断并占有。他多次想要出兵大举进攻,费祎总是加以控制、不听从,给他的兵力不超过一万人,说:“我们这些人比丞相差得远了,丞相尚且不能平定中原,何况我们呢!不如暂且保全国土、治理百姓,谨慎守护社稷,至于功业,就等待有能力的人去做,不要希图侥幸,把成败决于一次行动;如果不合心意,后悔就来不及了。”等到费祎死后,姜维得以实现他的志向,于是率数万人出石营,围攻狄道。
吴国诸葛恪入侵淮南,掳掠百姓。有的将领对诸葛恪说:“如今率领军队深入,边境上的百姓一定会相继远逃,恐怕军队疲劳而功劳很少,不如只围困新城,新城被围困,救兵一定会来,救兵来了再谋取他们,就可以大获其利。”诸葛恪听从了他们的计策,五月,回军包围新城。
皇帝下诏命太尉司马孚督率各军二十万人前往救援。大将军司马师问虞松说:“如今东西两边都有战事,两个方向都很紧急,而将领们意志沮丧,怎么办?”虞松说:“从前周亚夫在昌邑坚守壁垒而吴、楚自行失败,事情有看似弱小实则强大的,不可不仔细考察。如今诸葛恪出动了他的全部精锐,足以肆意逞强,却坐守新城,是想要寻求一战罢了。如果攻城不能攻下,挑战又不应战,军队疲劳、士气衰退,势必会自行退走,各位将领不直接进攻,正是对您有利。姜维有重兵却孤军深入响应诸葛恪,靠吃我们麦田的粮食,不是根基深厚的敌人。而且他认为我们集中兵力在东边,西边必定空虚,所以直接进军。如今如果让关中各军加倍速度紧急赶赴,出其不意,他大概就会退走了。”司马师说:“好!”于是派郭淮、陈泰率领关中的全部军队,解除狄道之围;命令毌丘俭等人按兵不动、各自防守,把新城丢给吴国。陈泰进军到洛门,姜维粮草耗尽,退回。
扬州牙门将涿郡人张特守卫新城。吴国人连续攻打几个月,城中士兵合计三千人,生病战死的超过一半,而诸葛恪堆起土山猛烈进攻,城墙将要陷落,无法再守护。张特于是对吴国人说:“如今我已经没有心思再战了。但是魏国的法令,被攻打超过一百天而救兵没有来的,即使投降,家人也不连坐;自从受敌以来,已经九十多天了,这座城中本来有四千多人,战死的已经超过一半,城池虽然陷落,还有一半人不愿投降,我应当回去对他们说明,分别好坏,明天早晨送出名册,并且把我的印绶留下作为信物。”于是把印绶扔给他们。吴国人相信了他的话而没有取印绶。张特于是连夜拆掉各间房子的木材栅栏,修补缺口做成双重屏障,第二天,对吴国人说:“我只有战斗到死而已!”吴国人非常愤怒,进攻他们,却不能攻克。
正逢酷暑,吴国士兵疲劳,饮水后上吐下泻,患上浮肿病,生病的超过一半,死伤遍地。各营的官吏每天报告生病的人很多,诸葛恪认为他们欺诈,想要杀掉他们,从此没有人敢再说。诸葛恪心中知道失策,却耻于攻不下城池,愤怒之色表现在脸上。将军朱异因为军事问题违背了诸葛恪,诸葛恪立刻夺了他的兵权,将他斥退回建业。都尉蔡林多次陈述军事计策,诸葛恪不采纳,蔡林骑马投奔魏国。魏国将领们探知吴国士兵已经疲惫,于是派出援军。秋季,七月,诸葛恪率领军队离开,士兵们受伤生病的,在路上拖拉挣扎,有的跌倒在坑谷中,有的被俘获,存活或死亡的都极为哀痛,大大小小都叹息哭喊。而诸葛恪却安然自若,出城后住在江边小洲一个月,计划在浔阳开垦田地;皇帝诏书接连召他,他才慢慢回师。从此众人失望,怨恨之声兴起。
汝南太守邓艾对司马师说:“孙权已经去世,大臣们还没有归附。吴国的名门大族都有私人武装,凭借兵力、倚仗势力,足以违抗命令。诸葛恪新近执掌国政,而朝中没有可以依靠的君主,不思考抚恤上下、建立根基,却争着对外事务,残暴地役使百姓,把全国的军队,停留在坚固的城池之下,死者数以万计,带着祸患回去,这正是诸葛恪获罪的日子。从前伍子胥、吴起、商鞅、乐毅都被当时的君主重用,君主死后尚且失败,何况诸葛恪的才能赶不上这四位贤人,却不考虑大的祸患,他的灭亡可以等到了。”
八月,吴国军队回到建业,诸葛恪排列军队在前面引导,回府邸,立即召见中书令孙嘿,厉声对他说:“你们怎敢多次胡乱作诏书!”孙嘿惶恐地退出,因病回家。
诸葛恪出征之后,曹所奏请任命的署令、长吏等官职,一概罢免重新选拔,更加严厉地治理,很多被处罚责备的人,进见的人没有不屏住呼吸的。又更换了宫廷警卫,任用他的亲信;又命令军队戒备,想要出兵青州、徐州。
孙峻因为百姓怨恨很多,众人嫌弃诸葛恪,就在吴主面前诬陷诸葛恪,说他要发动政变。冬季,十月,孙峻与吴主谋划设酒席宴请诸葛恪。诸葛恪将要入宫的前一夜,精神烦躁不安,整夜睡不着,又家里多次出现妖怪,诸葛恪起了疑心。第二天早上,在宫门停车,孙峻已经在帷帐中埋伏了士兵,担心诸葛恪不按时进来,事情泄露,于是亲自出来见诸葛恪说:“您如果身体不舒服,自然可以等以后再说,我会详细禀报主上。”想要以此来试探诸葛恪的心意。诸葛恪说:“我应当支撑着进去。”散骑常侍张约、朱恩等人写密信给诸葛恪说:“今日张设不同寻常,怀疑有别的缘故。”诸葛恪把信给滕胤看,滕胤劝诸葛恪回去。诸葛恪说:“这些小子能做什么!只是怕借着酒食害人罢了。”诸葛恪进入宫中,佩剑穿鞋上殿,上前谢恩后回座。摆上酒,诸葛恪怀疑而没有喝。孙峻说:“您的病还没有完全好,有常服的药酒,可以取来喝。”诸葛恪于是安心了。另外喝自己带来的酒,酒过数巡,吴主回到内宫。孙峻起身去厕所,脱下长衣,穿着短衣,出来说:“有诏令逮捕诸葛恪。”诸葛恪吃惊地站起来,拔剑还没有拔出,而孙峻的刀已经接连砍下,张约从旁边砍孙峻,只砍伤了左手,孙峻随即砍张约,砍断了右臂。武卫之士都跑上殿,孙峻说:“要抓的是诸葛恪,如今已经死了!”命令全部收回刀剑,于是清除血迹继续饮酒。诸葛恪的两个儿子诸葛竦、诸葛建听说有难,带着母亲想要投奔魏国,孙峻派人追杀了他们。用苇席裹住诸葛恪的尸体,用竹篾捆在腰上,扔在石子冈。又派无难督施宽到将军施绩、孙壹的军中,在公安杀了诸葛恪的弟弟奋威将军诸葛融,以及他的三个儿子。诸葛恪的外甥都乡侯张震、常侍朱恩,都被夷灭三族。
临淮人臧均上表请求收葬诸葛恪,说:“震雷闪电,不会持续一个早晨;狂风发作,很少有整整一天;但随后还会有云雨,用来滋润万物。这就是天地的威严,不能持续一整天或十二天;帝王的愤怒,不应该尽情发泄。我因为狂妄愚钝,不知道忌讳,敢于冒着灭族的罪行来请求像风雨一样的机会。私下里想,已故的太傅诸葛恪,罪恶积满,自己招致灭门之祸,父子三人的头颅,在市场悬挂多日,观看的人数以万计,责骂声成风;国家的大刑,没有不被震动的,老人小孩,没有不见到的。人的情感对于事物,乐极生悲,看到诸葛恪的富贵显赫,世上无人能比,身处宰相之位,经历多年,如今被诛杀,与禽兽无异,看完之后情感反转,怎能不悲伤!而且已经死去的人,与土壤为伴,挖掘砍刺,再也不能施加什么了。希望圣朝效法天地,愤怒不超过十天,让他的家乡或旧吏民众用士兵的服饰收殓,赐予三寸的棺材。以前项羽受到殡葬的礼遇,韩信得到收敛的恩惠,这是汉高祖获得神明的赞誉。希望陛下敦行三皇的仁义,展现哀怜之心,使国家的恩泽加到犯罪被杀者的骸骨上,再次接受无尽的恩惠,以此在远方传扬名声,劝诫天下,岂不是大事!以前栾布假传命令给彭越,我私下里恨他,不先请示主上而擅自行动以图私情,他能够不被杀,实在是幸运。现在我不敢公开上表以显露天恩,恭敬地亲手书写,冒昧陈述,请求圣主明察哀怜。”于是吴主和孙峻允许诸葛恪的旧吏收敛安葬。
当初,诸葛恪年轻时就有很大的名声,吴大帝孙权非常器重他,但诸葛恪的父亲诸葛瑾常常为此担忧,说:“这不是保全家族的主人。”他父亲的朋友奋威将军张承也认为诸葛恪一定会使诸葛氏败亡。陆逊曾经对诸葛恪说:“在我前面的人我一定尊奉他一起升迁,在我下面的人我就扶持接引他;如今我看到你气势凌驾于上级,心意轻视下属,这不是安德的根基。”汉朝侍中诸葛瞻,是诸葛亮之子;诸葛恪再次攻打淮南时,越巂太守张嶷写信给诸葛瞻说:“东吴主上刚刚去世,皇帝实在年幼软弱,太傅接受托付的重任,又谈何容易!亲自有周公的才能,还有管叔、蔡叔散布流言的变故,霍光接受任命,也有燕王、盖主、上官桀谋反的阴谋,依靠成王、昭帝的英明才避免了这些灾难。过去常常听说东吴主上生杀赏罚,不信任下人,现在又用临终的命令,仓促召见太傅,托付后事,确实值得忧虑。加上吴楚之地的人剽悍急躁,这是以往所记载的,而太傅离开幼主,踏上敌人的地盘,恐怕不是良策长计。虽然说东吴纲纪严明,上下和睦;但百分之一有失误,就不是明智者的考虑。取法古代则能对照现今,现今就是古代,除非郎君向太傅进忠言,谁还能尽言呢!撤回军队,广施农业,致力于推行德政恩惠,几年之内,东西两方同时行动,实在不晚,希望深入考察采纳!”诸葛恪果然因此失败。
吴国群臣共同商议上奏,推举孙峻为太尉,滕胤为司徒。有讨好孙峻的人说:“国家大事应该由皇族掌握,如果让滕胤担任司徒,他名声一向很大,众人心向所归,不可估量。”于是上表推举孙峻为丞相、大将军,都督中外诸军事,又不设置御史大夫;因此士人失望。滕胤的女儿是诸葛恪之子诸葛竦的妻子,滕胤因此辞去职位。孙峻说:“鲧与禹的罪不互相牵连,滕侯何必这样!”孙峻与滕胤虽然内心不合,但表面上互相包容,晋升滕胤的爵位为高密侯,共同处理政事如以前一样。
齐王孙奋听说诸葛恪被杀,南下驻扎在芜湖,想到建业观察事态变化。傅相谢慈等人劝阻,孙奋杀了他们,因此被废为平民,流放到章安。
南阳王孙和的妃子张氏,是诸葛恪的外甥女。在此之前,诸葛恪有迁都的想法,让人修治武昌宫,民间有人说诸葛恪想迎接孙和立为皇帝。等到诸葛恪被杀,丞相孙峻趁机夺去孙和的印绶,流放到新都,又派使者追去赐死。当初,孙和的妾何氏生了儿子孙皓,其他姬妾生了儿子孙德、孙谦、孙俊。孙和临死前,与张妃告别,张妃说:“吉凶应该相随,终究不能独自活着。”也自杀了。何姬说:“如果都跟着死,谁来抚养孤儿!”于是抚育孙皓和他的三个弟弟,都依赖她得以保全。
春季,二月,杀中书令李丰。当初,李丰十七八岁时,已经有清高的名声,天下人都一致称赞他。他的父亲太仆李恢不愿意这样,命令他闭门谢客。曹爽专权时,司马懿称病不出,李丰担任尚书仆射,在两人之间依违两可,所以没有与曹爽一起被杀。李丰的儿子李韬,被选中娶了齐长公主。司马师执政,任命李丰为中书令。这时,太常夏侯玄有天下大名,但因为曹爽亲戚的缘故,不能担任重要职位,常常闷闷不乐;张缉因为是皇后之父而离开郡守职务在家闲居,也很不得意。李丰都与他们亲善。司马师虽然提拔重用李丰,但李丰的私心常在夏侯玄一边。李丰在中书省两年,皇帝多次单独召见李丰谈话,不知道说了什么。司马师知道他们在议论自己,请李丰相见来责问他,李丰不把实情告诉司马师;司马师发怒,用刀环把他打死,把尸体交给廷尉,于是逮捕李丰的儿子李韬以及夏侯玄、张缉等人,都交给廷尉审理,钟毓审理此案,说:“李丰与黄门监苏铄、永宁署令乐敦、冗从仆射刘贤等人密谋说:‘拜贵人的日子,各军营的士兵都驻守门口,陛下临轩,趁此机会共同侍奉陛下,率领群臣和军队,前往诛杀大将军;陛下如果不听从,就应当劫持而去。’”又说:“密谋以夏侯玄为大将军,张缉为骠骑将军;夏侯玄、张缉都知道这个密谋。”庚戌日,诛杀李韬、夏侯玄、张缉、苏铄、乐敦、刘贤,都灭三族。
夏侯霸逃入蜀地时,邀请夏侯玄跟他一起走,夏侯玄没有听从。等到司马懿去世,中领军高阳人许允对夏侯玄说:“不再忧虑了!”夏侯玄叹息说:“士宗,你为什么看不清事情呢!这个人还能用通家少年的礼节对待我,子元、子上不会容我的。”等到下狱,夏侯玄不肯写供词,钟毓亲自去审理他。夏侯玄正色斥责钟毓说:“我有什么罪!你作为令史来指责人,你就替我写!”钟毓因为夏侯玄是名士,气节高尚,不可屈服,而案件应当了结,夜里为他写供词,让与事实相符,流着泪拿给夏侯玄看;夏侯玄看了看,只是点头而已。等到赴东市行刑,脸色不变,行动自如。
李丰的弟弟李翼,担任兗州刺史,司马师派使者去逮捕他。李翼的妻子荀氏对李翼说:“中书令的事情爆发了,可以趁诏书还没到逃往吴国,为什么坐等死亡!身边可以共同赴汤蹈火的是谁?”李翼思考没有回答,妻子说:“你在大州,不知道可以同生共死的人,即使逃去也免不了!”李翼说:“两个儿子还小,我不逃去,现在只是受牵连自身而死,两个儿子必定免罪。”于是停止,被处死。
当初,李恢与尚书仆射杜畿以及东安太守郭智友善,郭智的儿子郭冲,有内在才能但外表不显,州里没有人称赞他。郭冲曾经与李丰一起拜见杜畿,退下后,杜畿叹息说:“李恢没有儿子;不只是没有儿子,大概将没有家族。您谋划得以不死,您的儿子足以继承您的事业。”当时的人都认为杜畿说错了。等到李丰死去,郭冲担任代郡太守,最终继承了父亲的事业。
正始年间,夏侯玄、何晏、邓飏都有很大的名声,想结交尚书郎傅嘏,傅嘏不接受。傅嘏的朋友荀粲感到奇怪并问他,傅嘏说:“太初志向很大但器量不足,能聚合虚名但没有实际才能。何平叔言论高远但情感浅近,喜欢辩论但没有诚意,这就是所谓的利口覆邦之人。邓玄茂有作为但没有始终,对外追求名利,内心没有主见,看重相同而厌恶不同,话多而嫉妒超过自己的人;话多就多事端,嫉妒超过自己的人就没有朋友。以我看来,这三个人,都将败坏家族;远离他们还怕祸及自身,何况亲近他们呢!”傅嘏又与李丰不友善,对志同道合的人说:“李丰伪装而多疑,夸耀小聪明而看不清权利,如果担任机要事务,他一定会死!”
辛亥日,大赦天下。三月,废黜皇后张氏。夏季,四月,立皇后王氏,是奉车都尉王夔的女儿。狄道长李简秘密写信请求向蜀汉投降。六月,姜维侵犯陇西。
中领军许允一向与李丰、夏侯玄友善。秋季,许允担任镇北将军、假节、都督河北诸军事。皇帝因为许允即将外出,下诏会见群臣,皇帝特意拉许允靠近自己;许允将要与皇帝告别,流泪抽泣。许允还没有出发,有关部门上奏许允之前擅自分发官物,逮捕交给廷尉,流放乐浪,还没到,在路上死去。吴国孙峻骄矜淫暴,国人侧目。司马桓虑密谋杀死孙峻,立太子孙登的儿子吴侯孙英;没有成功,都被处死。
皇帝因为李丰之死,心中非常不平。安东将军司马昭镇守许昌,下诏召他让他攻打姜维。九月,司马昭领兵入见皇帝,皇帝驾临平乐观来检阅军队经过。左右亲信劝皇帝趁司马昭辞行时杀了他,然后统率军队退却大将军;已经写好了诏书在前面,皇帝害怕,不敢发动。
司马昭领兵入城,大将军司马师于是密谋废掉皇帝。甲戌日,司马师用皇太后的命令召集群臣会议,认为皇帝荒淫无度,亲近戏子艺人,不能承继天命;群臣都不敢违抗。于是上奏收缴皇帝的印绶,让他回齐地藩国。派郭芝入宫禀告太后,太后正与皇帝对坐,郭芝对皇帝说:“大将军想废掉陛下,立彭城王曹据!”皇帝于是起身离去。太后不高兴。郭芝说:“太后有儿子不能教导,现在大将军的主意已定,又在外面驻兵以防意外,只能顺旨,还有什么可说的!”太后说:“我想见大将军,口头有话要说。”郭芝说:“怎么能见呢!只要赶快取印绶来!”太后意志受挫,于是派身边的侍从去取印绶放在座位旁边。郭芝出去报告司马师,司马师很高兴。又派使者授予皇帝齐王印绶,让他出宫到西宫。皇帝与太后流泪告别,于是乘坐王车,从太极殿南面出去,群臣送行的有几十人,司马孚悲伤得不能自已,其余大多流泪。
司马师又派使者向太后要印绶。太后说:“彭城王是我的小叔,如果来立为皇帝,我该去哪里!况且明皇帝就要永远没有后嗣了吗?高贵乡公是文皇帝的长孙,明皇帝的侄子。按礼制,小宗有继承大宗的意义,你们详细商议。”丁丑日,司马师再次召集群臣,把太后的命令给他们看,于是决定从元城迎立高贵乡公曹髦。曹髦是东海定王曹霖的儿子,当时十四岁,派太常王肃持节迎接。司马师又派人要印绶,太后说:“我见到高贵乡公,小时候认识他,我想亲手把印绶交给他。”冬季,十月,己丑日,高贵乡公到达玄武馆,群臣上奏请求住在前殿,高贵乡公因为那是先帝的旧住处,避开住在西厢房;群臣又请求用法驾迎接,高贵乡公不听从。庚寅日,高贵乡公进入洛阳,群臣在西掖门南面迎接跪拜,高贵乡公下车答拜,傧者请求说:“礼仪不必答拜。”高贵乡公说:“我是人臣。”于是答拜。到达止车门下车,左右说:“按旧例乘车入内。”高贵乡公说:“我被皇太后征召,不知道做什么。”于是步行到太极东堂,拜见太后。当天,在太极前殿即皇帝位,百官陪位的人都兴高采烈。大赦天下,改年号。为齐王在河内修建宫殿。
蜀汉姜维从锹道进军攻占河间、临洮。将军徐质与他交战,杀了他的荡寇将军张嶷,蜀汉军队于是撤还。
当初,扬州刺史文钦,勇猛果敢超过常人,曹爽因为同乡的缘故喜爱他。文钦依仗曹爽的势力,多有欺凌傲视之举。等到曹爽被诛杀,文钦内心恐惧,又喜欢虚报俘虏人数以邀功请赏,司马师常常压制他,因此心生怨恨。镇东将军毌丘俭一向与夏侯玄、李丰友善,夏侯玄等人死后,毌丘俭也不自安,于是用计厚待文钦。毌丘俭的儿子治书侍御史毌丘甸对毌丘俭说:“父亲担当一方大任,国家倾覆却安然自守,将受到天下人的责备!”毌丘俭认为他说得对。
春季,正月,毌丘俭、文钦假借太后诏令,在寿春起兵,向各州郡发布檄文,讨伐司马师。又上表说:“相国司马懿忠贞正直,对国家有大功,应当宽宥到后世,请求废黜司马师,以侯爵身份回家,以他的弟弟司马昭代替他。太尉司马孚忠孝谨慎,护军司马望,忠心公正办事,都应该亲近宠信,授予重要职务。”司马望是司马孚的儿子。毌丘俭又派使者邀约镇南将军诸葛诞,诸葛诞斩杀了他的使者。毌丘俭、文钦率领五六万军队渡过淮河,西进到项县;毌丘俭坚守城池,让文钦在外围作为游击部队。
司马师向河南尹王肃询问对策,王肃说:“从前关羽在汉水之滨俘虏了于禁,有北向争夺天下的志向,后来孙权袭击夺取了他将士的家属,关羽的军队一下子就瓦解了。现在淮南将士的父母妻子都留在内地,只要迅速前去保卫防御,使他们无法前进,就一定会有关羽那种土崩瓦解的形势。”当时司马师刚割了眼瘤,伤口很重,有人认为大将军不宜亲自出行,不如派太尉司马孚去抵御。只有王肃与尚书傅嘏、中书侍郎钟会劝司马师亲自出征,司马师犹豫不决。傅嘏说:“淮、楚一带的士兵强劲,而毌丘俭等人依仗兵力远道而来,其锋芒不易抵挡。如果各位将领作战有胜负,一旦大势失去,那么您的事业就失败了。”司马师猛然起身说:“我请求带病乘车向东进发。”戊午日,司马师率领朝廷内外的各路军队讨伐毌丘俭、文钦,任命弟弟司马昭兼中领军,留在洛阳镇守,召集三方军队在陈、许一带会合。
司马师向光禄勋郑袤询问对策,郑袤说:“毌丘俭喜欢谋划却不了解事情,文钦勇敢却没有谋略。如今大军出其不意,长江、淮河一带的士兵,精锐却不能持久,应当深挖沟、高筑垒来挫败他们的锐气,这是周亚夫的好策略。”司马师认为他说得好。
司马师任命荆州刺史王基为行监军,授予符节,统领许昌的军队。王基对司马师说:“淮南的叛乱,并不是官吏百姓想要作乱,而是毌丘俭等人欺骗引诱、逼迫胁迫,他们害怕眼前被杀,所以暂时聚集在一起罢了。如果大军一到,必定土崩瓦解,毌丘俭、文钦的首级不到一个早上就会送到军门。”司马师听从了他,任命王基为前军,不久又命令王基停止前进。王基认为:“毌丘俭等人全军出动足以深入,却长时间不进攻,是因为他们的欺诈虚伪已经暴露,众人心中疑虑沮丧。现在不充分显示威势来满足百姓的期望,却停军筑起高垒,显得好像畏惧懦弱,这不是用兵的气势。如果毌丘俭、文钦掳掠百姓来壮大自己,加上州郡士兵家中有人被贼人俘获的,更加怀有离心,毌丘俭等人所逼迫胁迫的人,自己觉得罪责严重,不敢再返回,这就等于把军队放在无用的地方而成为奸邪的根源,吴寇趁机而入,那么淮南就不属于国家所有了,谯、沛、汝、豫一带危险而不安定,这是计策的大失误。军队应当迅速前进占据南顿,南顿有大粮仓,估计足够供给军队四十天的粮食。守住坚固的城池,凭借积蓄的粮食,先发制人可以夺人之心,这是平定贼人的关键。”王基多次请求,司马师才听从,进军占据了𰝋水。
闰月甲申日,司马师驻扎在𰝋桥,毌丘俭的将领史招、李续相继前来投降。王基又对司马师说:“用兵听说要笨拙地求快,没看到过巧妙而能持久的。如今外面有强敌,内部有叛臣,如果不及时决断,那么事情的深浅难以预料。议论的人大多说将军要持重。将军持重,是对的;但停军不进,就不对了。持重,并不是不前进的意思,而是前进而不可侵犯。现在坚守壁垒,把积蓄的物资资助敌人,却从远处运输军粮,这非常不是好计策。”司马师仍然没有同意。王基说:“将在军中,君王的命令可以有所不接受。敌人得到有利,我们得到也有利,这叫做争地,南顿就是这样。”于是擅自进军占据了南顿。毌丘俭等人从项县也想去争夺,走了十多里,听说王基先到了,就返回保卫项县。
癸未日,征西将军郭淮去世,任命雍州刺史陈泰代替他。
吴国丞相孙峻率领骠骑将军吕据、左将军会稽人留赞袭击寿春,司马师命令各路军队都深挖沟、高筑垒,等待东边军队的会合。众将请求进军攻打项县,司马师说:“各位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淮南将士本来没有反叛的意愿,毌丘俭、文钦劝说引诱他们一起举事,认为远近一定会响应;但事情发动的时候,淮北不服从,史招、李继先后瓦解,内部不和、外部背叛,他们自己知道一定会失败。困兽还想搏斗,速战更符合他们的心意。虽说一定能取胜,但杀伤也会很多。况且毌丘俭等人欺骗将士,诡计多端,稍微与他们相持一段时间,欺诈的情况自然会暴露,这是不战而胜的方法。”于是派遣诸葛诞督率豫州各路军队,从安风向寿春进发;征东将军胡遵督率青州、徐州各路军队从谯、宋之间出击,切断他们的归路;司马师驻扎在汝阳。毌丘俭、文钦前进不能作战,后退又怕寿春被袭击,计策穷尽,不知怎么办。淮南将士的家都在北方,众人心志沮丧涣散,投降的人接连不断,只有淮南新归附的农民被他们使用。
毌丘俭刚起兵时,派快马送信到兖州,兖州刺史邓艾杀死了信使,率领一万多士兵,日夜兼程前进,先赶到乐嘉城,架设浮桥等待司马师。毌丘俭派文钦率兵袭击邓艾。司马师从汝阳秘密派兵到乐嘉与邓艾会合,文钦突然看到大军,惊慌失措不知该怎么办。文钦的儿子文鸯,十八岁,勇猛有力超过常人,对文钦说:“趁他们还没有安定,发动攻击,可以打败他们。”于是分兵两队,夜里夹攻司马师的军队。文鸯率领壮士先到,擂鼓呐喊,军中震惊骚动。司马师惊骇,他那只生病的眼睛眼球突起,怕众人知道,咬被子都咬破了。文钦误了约定的时间没有来接应,恰逢天亮,文鸯看到对方兵力强大,就率军撤回。司马师对各位将领说:“贼人逃跑了,可以追击!”各位将领说:“文钦父子骁勇凶猛,没有受过挫折,为什么苦恼而逃跑?”司马师说:“一鼓作气,再而衰。文鸯擂鼓呐喊却没有得到接应,他们的气势已经受挫,不逃跑还等什么!”文钦准备率军向东,文鸯说:“不先挫败他们的气势,不行。”于是率领十多个骁勇骑兵冲锋陷阵,所向披靡,然后率军离去。司马师派左长史司马班率领八千骁勇骑兵从两翼追击,文鸯单人匹马冲入数千骑兵中,每次都杀伤一百多人,然后冲出,这样反复六七次,追兵不敢逼近。
殿中人尹大目小时候是曹氏的家奴,经常在天子身边,司马师要带他一起走,尹大目知道司马师一只眼睛已经突出来了,禀告说:“文钦本来是您的心腹,只是被人误导罢了;他又和天子是同乡,一向和我互相信任,请求为您追上去解开误解跟他谈谈,让他回来与您和好。”司马师答应了。尹大目单身骑着大马,披着铠甲头盔,追上文钦,远远地和他说话。尹大目心里其实想为曹氏效力,假意说:“您何必不再忍耐几天呢!”想使文钦明白他的意思。文钦完全不理解,反而更加厉声骂尹大目说:“你是先帝的家人,不念报恩,反而和司马师一起作逆,不顾上天,上天不会保佑你!”张弓搭箭要射尹大目。尹大目流着泪说:“世上的事败了,您自己努力吧!”
当天,毌丘俭听说文钦退兵,恐惧起来,连夜逃跑,军队于是大溃散。文钦回到项县,因为孤军没有后援,不能自立,想回寿春;寿春已经溃散,于是逃奔吴国。吴国孙峻到达东兴,听说毌丘俭等人败了,壬寅日,进到橐皋,文钦父子到军中投降。毌丘俭逃跑,到慎县时,身边的人员士兵逐渐抛弃他离去,毌丘俭藏在水边的草丛中。甲辰日,安风津的百姓张属上前杀死了毌丘俭,把他的首级送到京城,朝廷封张属为侯。诸葛诞到达寿春,寿春城中有十多万人,害怕被杀,有的流窜到山泽,有的四散逃入吴国。朝廷下诏任命诸葛诞为镇东大将军、仪同三司,都督扬州诸军事。诛杀毌丘俭三族。毌丘俭的党羽七百多人被关进监狱,侍御史杜友审理此案,只杀了首犯十多人,其余的都上奏赦免了。毌丘俭的孙女嫁给了刘氏,应当处死,因为有孕被关在廷尉狱。司隶主簿程咸议论说:“女子出嫁的,如果已经生育,就成为别人家的母亲,从防范来说不足以惩处奸乱的根源,从情理来说伤害了孝子的恩情。男子不会因为其他家族而获罪,而女子却独自在两个家族受到刑罚,这不是哀怜体恤女性弱小、公平法制的大原则。臣认为未出嫁的女子,可以跟随父母受刑;已经出嫁的妇人,就跟随夫家受刑。”朝廷听从了他的意见,并载入律令。
舞阳忠武侯司马师病重,回到许昌,留下中郎将参军事贾充监督各路军事。贾充是贾逵的儿子。
卫将军司马昭从洛阳去探望司马师,司马师让司马昭总统领各路军队。辛亥日,司马师在许昌去世。中书侍郎钟会跟随司马师掌管机密事务,皇帝下诏给尚书傅嘏,因为东南刚刚平定,暂且留下卫将军司马昭驻扎许昌作为内外的支援,让傅嘏率领各路军队返回。钟会与傅嘏谋划,让傅嘏上表,就与司马昭一起出发,回到洛水南岸驻扎。二月丁巳日,下诏任命司马昭为大将军、录尚书事。钟会因此常常露出自夸的神色,傅嘏告诫他说:“你志向大但度量小,而功业难以成就,怎能不谨慎呢!”
吴国孙峻听说诸葛诞已经占据寿春,就率军撤回。任命文钦为都护、镇北大将军、幽州牧。
三月,立皇后卞氏,大赦天下。皇后是武宣皇后弟弟卞秉的曾孙女。
秋七月,吴国将军孙仪、张怡、林恂密谋刺杀孙峻,没有成功,被杀的有几十人。全公主向孙峻诬告朱公主,说“和孙仪同谋”。孙峻于是杀了朱公主。
孙峻派卫尉冯朝在广陵筑城,花费的工力费用很多,满朝没有人敢说话,只有滕胤劝谏制止他,孙峻不听,工程最终没有完成。
汉姜维又商议出兵,征西大将军张翼在朝廷上争论,认为:“国家小,百姓劳苦,不宜滥用武力。”姜维不听,率领车骑将军夏侯霸和张翼一同进兵。八月,姜维率领几万人到达枹罕,直趋狄道。
征西将军陈泰命令雍州刺史王经进军驻扎在狄道,等陈泰的军队到达,东西合势再进军。陈泰驻扎在陈仓,王经所统率的各路军队在故关与汉人作战不利,王经就渡过了洮水。陈泰认为王经不坚守狄道,必定有其他变故,就率领各路军队去接应他。王经已经与姜维在洮西作战,大败,率领一万多人回保狄道城,其余的都逃散,死的人数以万计。张翼对姜维说:“可以停止了,不宜再进,进军或许会毁掉这个大功,如同画蛇添足。”姜维大怒,于是进军包围狄道。
辛未日,下诏任命长水校尉邓艾代理安西将军,与陈泰合力抵御姜维;戊辰日,又任命太尉司马孚为后继。陈泰进军陇西,各位将领都说:“王经刚刚战败,贼众气势很盛,将军率领乌合之众,跟在败军之后,去抵挡乘胜的锋芒,恐怕一定不行。古人有话说:‘蝮蛇螫手,壮士解腕。’《孙子》说:‘兵有所不击,地有所不守。’是因为小的损失可以保全大的方面。不如占据险要自保,观察敌人的破绽等待他们疲惫,然后再进兵救援,这是好的计策。”陈泰说:“姜维率领轻装部队深入,正是想与我们在原野上争锋,寻求一战之利。王经应当高筑壁垒、深挖壕沟,挫败他们的锐气,如今却与他们作战,使贼人得计。王经既已败逃,姜维如果凭借战胜的威势,向东进兵,占据栎阳积蓄的粮食,放任士兵收降纳叛,招纳羌、胡,向东争夺关、陇,传檄四郡,这是我所厌恶的。现在他却以乘胜的军队,在险峻的城下受挫,精锐的士卒,力量耗尽去拼命,攻守形势不同,主客地位各异。兵书上说:‘修造大盾和攻城车,三个月才能完成,堆积土山也要三个月才能完成。’这确实不是轻军远入的便宜。如今姜维孤军远来,粮草不继,正是我们迅速进兵破贼的时候,所谓迅雷不及掩耳,是自然的形势。洮水环绕在外,姜维等人在内,如今我们凭借高处据守有利地势,直逼他们的要害,他们不战必然逃跑。贼寇不可放纵,围城不可持久,你们为什么说这样的话!”于是进军翻越高城岭,秘密行军,夜里到达狄道东南的高山上,点燃许多烽火,擂鼓鸣角。狄道城中的将士看到救兵到来,都兴奋踊跃。姜维没料到救兵突然到达,沿着山势急忙来进攻,陈泰与他交战,姜维退走。陈泰率兵扬言要切断他的归路,姜维恐惧,九月甲辰日,姜维逃走,城中将士才得以出来。王经叹息说:“粮食支撑不到十天,如果不是救兵迅速赶到,全城都会被屠杀,一州就覆没了!”陈泰慰劳将士,先后遣送他们回去,另外选派军队防守,并修治城垒,然后回军驻扎在上邽。
陈泰每次因为一方有事,总是用虚张声势来惊动天下,所以很少上奏,驿马传送文书不超过六百里。大将军司马昭说:“陈征西沉着勇敢能决断,担当一方重任,救援将要陷落的城池,却不要求增兵,又很少上奏,必定是能对付贼人的缘故。都督大将不应当这样吗!”
姜维退兵驻扎在钟提。
当初,吴大帝不立太庙,因为武烈皇帝曾经担任长沙太守,在临湘立庙,让太守供奉祭祀而已。冬十二月,才开始在建业修建太庙,尊奉大帝为太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