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纪

魏纪十

作者:司马光等朝代:北宋类别:编年体通史 · 白话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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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玄黓敦牂这一年,到瘀逢涒滩这一年,一共三年。

元皇帝下景元三年(壬午,公元二六二年)

秋季,八月,乙酉日,吴主立皇后朱氏,她是朱公主的女儿。戊子日,立儿子为太子。

汉大将军姜维将要出兵,右车骑将军廖化说:“用兵不止,必定自焚,说的就是姜伯约。智谋不能超过敌人,力量又比敌人少,用兵没有节制,怎么能长久!”冬季,十月,姜维入侵洮阳,邓艾在侯和与他交战,打败了他,姜维退兵驻扎在沓中。当初,姜维寄居在汉国,身受重任,连年出兵,却没有建立功业。黄皓在朝中当权,和右大将军阎宇关系亲密,暗中想废掉姜维,树立阎宇。姜维知道后,对汉主说:“黄皓奸邪巧诈,专权恣意,将会败坏国家,请杀掉他!”汉主说:“黄皓不过是个奔走的小臣罢了,以前董允常常对他切齿痛恨,我常常遗憾,你又何必介意!”姜维看到黄皓的枝叶相连,害怕自己失言,便用谦逊的言辞告退,汉主让黄皓到姜维那里去谢罪。姜维因此怀疑恐惧,从洮阳返回后,就请求在沓中种麦,不敢回成都。

吴主任命濮阳兴为丞相,廷尉丁密、光禄勋孟宗为左右御史大夫。当初,濮阳兴做会稽太守,吴主在会稽,濮阳兴待他很优厚;左将军张布曾经是会稽王的左右督将,所以吴主即位后,二人都显贵受宠当权;张布掌管宫省,濮阳兴掌管军国大事,他们凭借谄媚巧诈互相勾结,吴国人很失望。吴主喜欢读书,想和博士祭酒韦昭、博士盛冲讲论经义,张布因为韦昭、盛冲言语切直,恐怕他们入宫侍讲,说出自己的暗中过失,就坚决劝阻吴主。吴主说:“我涉猎学问,群书大致读遍,只是想和韦昭等讲习旧闻,又有什么损害!你只是害怕韦昭等说出臣下的奸邪恶行,所以不想让他们入宫罢了。这样的事,我自己已经有所防备,不必等韦昭等说了才能明白。”张布惶恐地谢罪,又说恐怕妨碍政事。吴主说:“君王的事务和学业,流别各自不同,并不互相妨碍。这没有什么不对,而你却认为不合适,所以我才有这些话。想不到你如今在任上竟对我做这样的事,实在很不可取!”张布拜表叩头。吴主说:“我只是让你开窍觉悟罢了,何必叩头呢!像你这样的忠诚,远近都知道,我今天巍然称帝,都是你的功劳。《诗经》说:‘靡不有初,鲜克有终。’保持到底很难,你一定要保持到底!”然而吴主担心张布怀疑恐惧,最终还是依了张布的意思,停止了讲学,不再让韦昭等人入宫。

谯郡人嵇康,文辞壮丽,喜欢谈论老庄并且崇尚奇节、行侠仗义,与陈留人阮籍、阮籍的侄子阮咸、河内人山涛、河南人向秀、琅邪人王戎、沛人刘伶特别友好,号称竹林七贤。他们都崇尚虚无,轻视礼法,纵酒昏醉,抛弃世事。

阮籍做步兵校尉时,他母亲去世,阮籍正在与人下围棋,对手请求停止,阮籍留下他决出胜负。之后喝了二斗酒,放声一哭,吐了几升血,身体消瘦得只剩骨架。服丧期间,饮酒和平日没有两样。司隶校尉何曾厌恶他,在司马昭座前当面质问阮籍说:“你是个纵情背礼、败坏风俗的人,如今忠贤执政、综核名实,像你这样的人,不可长久!”于是对司马昭说:“您正以孝治理天下,却听任阮籍在重丧期间于您的座上饮酒吃肉,怎么能教化别人!应该把他流放到四方边远之地,不要让他污染华夏。”司马昭爱惜阮籍的才能,常常保护他。何曾是何夔的儿子。阮咸一向宠幸姑姑的婢女;姑姑要带婢女离开,阮咸正对着客人,急忙借了客人的马去追,两人同骑一匹马回来。刘伶嗜酒如命,常常坐着鹿车,带着一壶酒,让人扛着锹跟着,说:“死了就把我埋了。”当时的士大夫都认为他们贤能,争相仰慕效仿,称之为放达。钟会正受宠于司马昭,听说嵇康的名声就去拜访他,嵇康伸着两腿坐在那里打铁,不给他行礼。钟会将要离开,嵇康说:“你听到了什么而来,见到了什么而去?”钟会说:“听到了所听到的而来,见到了所见到而去!”于是深恨嵇康。山涛做吏部郎时,推荐嵇康代替自己。嵇康给山涛写信,说自己不能忍受世俗,并且菲薄商汤、周武王。司马昭听说后很生气。嵇康与东平人吕安关系亲密,吕安的哥哥吕巽诬告吕安不孝,嵇康为他证明并非如此。钟会于是进谗言说:“嵇康曾经想帮助毌丘俭,而且吕安、嵇康在世间有盛名,言论放荡,危害时政、扰乱教化,应该趁此除掉他们。”司马昭于是杀了吕安和嵇康。嵇康曾经去拜访隐士汲郡人孙登,孙登说:“你才能多而见识少,很难免于当世的祸患啊!”

司马昭担心姜维屡次侵扰,官骑路遗请求做刺客入蜀,从事中郎荀勖说:“明公身为天下主宰,应当依仗正义来讨伐叛逆,而用刺客除掉敌人,这不是用来示范四海的做法。”司马昭认为他说得对。荀勖是荀爽的曾孙。

司马昭想大举伐汉,朝臣多数认为不可,只有司隶校尉钟会劝他。司马昭告谕众人说:“自从平定寿春以来,停役六年,整治军队、修缮铠甲,用来对付两个敌国。如今吴地广大而下湿,攻打他们费力较大,不如先平定巴蜀,三年之后,再顺流而下,水陆并进,这就是灭虢取虞的形势。统计蜀国战士九万,留守成都及防备其他边境的不下四万,这样剩下的不过五万。如今把姜维牵制在沓中,使他不能东顾,我们直指骆谷,出其空虚之地来袭击汉中,凭刘禅的昏庸,而边城外破,士女内震,其灭亡可知。”于是任命钟会为镇西将军,都督关中。征西将军邓艾认为蜀国没有可乘之机,屡次陈述不同意见;司马昭让主簿师纂做邓艾的司马来劝谕他,邓艾才奉命。

姜维上表给汉主说:“听说钟会在关中治兵,想图谋进取,应该同时派遣左右车骑张翼、廖化,督率各军分守阳安关口和阴平的桥头,以防不测。”黄皓相信巫鬼,认为敌人最终不会自己来到,劝汉主压下这件事,群臣都不知道。

元皇帝下景元四年(癸未,公元二六三年)

春季,二月,再次命令司马昭进爵位如前,他又推辞不接受。

吴国交趾太守孙谞贪婪残暴,被百姓痛恨;正逢吴主派遣察战邓荀到交趾,邓荀擅自征调三十头孔雀送往建业,百姓害怕远途劳役,于是图谋作乱。夏季,五月,郡吏吕兴等杀了孙谞和邓荀,派使者来请求派太守和军队,九真、日南都响应他们。

诏令各路大军大举伐汉,派遣征西将军邓艾督率三万多人从狄道奔赴甘松、沓中,以牵制姜维;雍州刺史诸葛绪督率三万多人从祁山奔赴武街桥头,断绝姜维的退路;钟会统领十多万兵力分别从斜谷、骆谷、子午谷奔赴汉中。任命廷尉卫瓘持符节监督邓艾、钟会的军事,代理镇西军司。卫瓘是卫觊的儿子。

钟会经过幽州刺史王雄的孙子王戎那里,问“计策将如何安排?”王戎说:“道家有言,‘为而不恃。’不是成功难,而是保持它难。”有人问参相国军事平原人刘寔说:“钟会、邓艾能平定蜀国吗?”刘寔说:“破蜀是肯定的,但他们都回不来了。”客人问原因,刘寔笑着不回答。

秋季,八月,军队从洛阳出发,大赏将士,列阵誓师。将军邓敦说蜀国不可讨伐,司马昭将他斩首示众。

汉人听说魏军将要到来,于是派遣廖化率兵前往沓中,作为姜维的后续支援,张翼、董厥等前往阳安关口,作为各围守的外援。大赦,改年号为炎兴。命令各围守都不得出战,退守汉、乐二城,城中各有兵五千人。张翼、董厥向北到阴平,听说诸葛绪将要向建威进发,停留了一个多月等待他。钟会率领各军平行到达汉中。九月,钟会派前将军李辅统率一万人包围乐城的王含,护军荀恺包围汉城的蒋斌。钟会直接经过向西奔赴阳安口,派人祭奠诸葛亮墓。

当初,汉武兴督蒋舒在任上没有功绩,汉朝派人代替他,让他帮助将军傅佥守关口,蒋舒因此怨恨。钟会派护军胡烈为前锋,攻打关口。蒋舒骗傅佥说:“如今敌人来了不攻打而闭城自守,不是好办法。”傅佥说:“我受命保城,只有保全城池才算有功;如今违命出战,如果丧师辱国,死了也没用。”蒋舒说:“你认为保城保全才算有功,我认为出战克敌才算有功,请让我们各行其志。”于是率领他的部队出城。傅佥以为他要出战,没有设防。蒋舒率领他的部队迎降胡烈,胡烈乘虚袭击城池,傅佥格斗而死。傅佥是傅肜的儿子。钟会听说关口已经攻下,长驱直入,得到了大量库藏积粮。

邓艾派天水太守王颀直接进攻姜维的营垒,陇西太守牵弘拦击他的前方,金城太守杨欣奔赴甘松。姜维听说钟会各军已经进入汉中,率兵返回。杨欣等在强川口追击,大战,姜维败走。姜维听说诸葛绪已经阻塞道路驻守桥头,于是从孔函谷进入北道,想绕到诸葛绪的背后;诸葛绪听说后,后退三十里。姜维进入北道三十多里,听说诸葛绪的军队后退,随即返回,从桥头通过,诸葛绪赶去拦截,差一天没能赶上。姜维于是回到阴平,集合士众,想赶赴关城;还没到,听说关城已被攻破,退向白水,遇到廖化、张翼、董厥等,合兵扼守剑阁以抵抗钟会。

安国元侯高柔去世。

冬季,十月,汉人向吴国告急。甲申日,吴主派大将军丁奉督率各军向寿春进发;将军留平到南郡与施绩会合,商议出兵方向;将军丁封、孙异前往沔中,以救援汉国。

诏令因征蜀各将报捷的使者接连到来,再次命令大将军司马昭进位,爵位赏赐全部按照之前的诏令,司马昭才接受任命。

司马昭征召任城人魏舒为相国参军。当初,魏舒年少时迟钝质朴,不被乡亲看重,他的堂叔父吏部郎魏衡,在当时很有名,也不了解他,让他看守水碓,常常感叹说:“魏舒能做个几百户的县长,我的心愿就满足了!”魏舒也不介意,不做刻意显露的事情。只有太原人王乂对魏舒说:“你终究会成为台辅。”常常接济他的匮乏,魏舒接受而不推辞。四十多岁时,郡里举荐他为上计掾,考察孝廉。宗族乡党认为魏舒没有学业,劝他不要应选,可以显得清高。魏舒说:“如果考试不中,责任在我,怎么能虚窃不就试的清高作为自己的荣耀呢!”于是自己课业,一百天研习一部经书,因而对策升第,多次升迁后担任后将军钟毓的长史。钟毓每次与参佐们射箭,魏舒常常只是为他们画筹而已;后来遇到朋友人数不够,让魏舒凑数,魏舒仪态闲雅,发无不中,满座惊愕,没有人能与他匹敌。钟毓感叹并道歉说:“我不能充分了解你的才能,就像这次射箭一样,岂止这一件事呢!”等到他担任相国参军,府中琐碎事务,从未见他发表是非;至于废兴大事,众人不能决断的,魏舒徐徐为之筹划,往往超出众人意见之表。司马昭非常器重他。

癸卯日,立皇后卞氏,她是昭烈将军卞秉的孙女。

邓艾进军到阴平,挑选精锐,想和诸葛绪从江油直奔成都。诸葛绪认为他接受的任务是拦截姜维,向西行进并非诏令,于是率军向白水,与钟会会合。钟会想独揽军权,秘密上奏说诸葛绪畏懦不进,用槛车将他押回,军队全部归属钟会。

姜维排列营垒,据守险要,钟会进攻,未能攻克;运粮道路既险又远,军中粮食缺乏,打算撤军返回。邓艾上言说:“敌军已经受到重创,应当乘胜追击。如果从阴平出发,经由小路经过汉时的德阳亭直趋涪城,从剑阁以西一百里处出击,距离成都三百余里,用奇兵冲击敌人的心脏,出其不意,剑阁的守军必定回师救援涪城,那么钟会就可以并排车辆大举前进;如果剑阁的守军不回援,那么救援涪城的兵力就少了。”于是从阴平出发,在无人之地行军七百余里,凿山开路,架设桥梁和阁道。山高谷深,极其艰险,加上粮食运输几乎断绝,濒临危险境地。邓艾用毛毡裹住自己,翻滚而下。将士们都攀着树木,沿着悬崖,一个接一个地前进。先头部队到达江油,蜀汉守将马邈投降。诸葛瞻率领各路军队抵御邓艾,到达涪城后,停住不再前进。尚书郎黄崇,是黄权的儿子,多次劝诸葛瞻应当迅速占据险要,不让敌人进入平地,诸葛瞻犹豫不决,没有采纳;黄崇再三建议,甚至流泪,诸葛瞻仍然不听。邓艾于是长驱直入,击溃诸葛瞻的前锋,诸葛瞻退守绵竹。邓艾写信引诱诸葛瞻说:“如果你投降,我一定上表封你为琅邪王。”诸葛瞻大怒,斩杀邓艾的使者,列阵等待邓艾。邓艾派儿子惠唐亭侯邓忠等人攻击他的右翼,司马师纂等人攻击他的左翼。邓忠、师纂作战不利,一起撤退,说:“敌军不可攻击!”邓艾大怒说:“生死存亡的关键,就在这一仗,有什么不能打的!”呵斥邓忠、师纂等人,要斩他们。邓忠、师纂骑马返回再战,大败敌军,斩杀诸葛瞻和黄崇。诸葛瞻的儿子诸葛尚叹息说:“我们父子蒙受国家大恩,没有及早除掉黄皓,使国家败亡、百姓受害,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于是策马冲入敌阵而死。

蜀汉人没有料到魏军突然到来,没有做好城防调度;听说邓艾已经进入平原,百姓纷纷逃散,都逃往山林荒野,无法禁止。汉主刘禅召集群臣商议,有人认为蜀与吴本是盟国,应该投奔吴国;有人认为南中七郡,地势险要,易于自守,应该投奔南中。光禄大夫谯周认为:“自古以来,没有寄居他国而能当天子的,如今如果进入吴国,也应当臣服。而且治国理政没有区别,大国就能吞并小国,这是自然的道理。由此看来,魏国能吞并吴国,吴国不能吞并魏国,这是很明显的。同样是称臣,对小国称臣与对大国称臣,哪个更好!两次受辱的耻辱与一次受辱相比又怎样!而且如果打算投奔南中,应当早作打算,然后才能实现。如今大敌已经逼近,灾祸失败即将临头,众人之心,没有一个可以保证,恐怕出发的时候,就会发生难以预料的变故,怎么能到达南中呢!”有人说:“如今邓艾已经不远,恐怕他不接受投降,怎么办?”谯周说:“现在东吴还没有归顺,局势所迫,他不得不接受,接受了就不得不以礼相待。如果陛下投降魏国,魏国不划出土地来封给陛下,我谯周请求亲自前往京城,用古义去争辩。”众人都听从了谯周的建议。汉主还想进入南中,犹豫不决。谯周上疏说:“南方是偏远夷人居住的地方,平常不向朝廷进贡,还多次反叛,自从丞相诸葛亮用武力逼迫,他们走投无路才顺从。如今如果前往南方,对外要抵御敌人,对内要供应府库开销,费用浩大,没有别的来源,只能损耗夷人,他们一定会反叛!”汉主于是派侍中张绍等人捧着玉玺和绶带去向邓艾投降。北地王刘谌愤怒地说:“如果理穷力竭,灾祸失败即将来临,就应该父子君臣背城一战,共同为社稷而死,以见先帝,为什么要投降!”汉主不听。当天,刘谌在昭烈帝刘备的庙中痛哭,先杀死妻子儿女,然后自杀。

张绍等人在雒县见到邓艾,邓艾大喜,写信答复表示接纳。汉主派太仆蒋显另外去命令姜维投降钟会,又派尚书郎李虎将士民户籍簿交给邓艾,共有二十八万户,九十四万人,甲士十万二千人,官吏四万人。邓艾到达成都城北,汉主率领太子、诸王以及群臣六十余人,反绑双手,用车载着棺材,来到军营门前。邓艾手持符节,解开他们的绑缚,焚烧棺材,请他们入内相见;约束将士,不得抢掠,安抚接纳投降归附的人,让他们恢复旧业;然后依照东汉邓禹的前例,以皇帝名义任命刘禅为代理骠骑将军,太子为奉车都尉,诸王为驸马都尉,蜀汉群臣各按官位高低任命为魏国王官,有的兼任邓艾的属官;任命师纂兼任益州刺史,陇西太守牵弘等人兼任蜀中各郡太守。邓艾听说黄皓奸诈险恶,将他收押,准备杀掉,黄皓贿赂邓艾身边的人,最终得以免死。

姜维等人听说诸葛瞻战败,不知汉主去向,于是率军向东进入巴郡。钟会进军到涪城,派胡烈等人追击姜维。姜维到达郪县,得到汉主的敕令,于是命令士兵全部放下武器,把符节和印绶送给胡烈,自己从东道与廖化、张翼、董厥等人一同前往钟会处投降。将士们都愤怒至极,拔刀劈砍石头。于是各郡县和围守的军队都接到汉主命令,停止抵抗,投降。钟会厚待姜维等人,暂时将他们的印绶、符节、车盖等都归还给他们。吴国人听说蜀国已经灭亡,于是罢免了丁奉等人的军队。吴国中书丞、吴郡人华覈来到宫门上表说:“臣听说成都失守,君主流亡,社稷倾覆,失去了依附的土地,抛弃了进贡的国家。臣如同草芥,私下心中不安。陛下圣明仁慈,恩泽远布,突然听到这样的消息,必定深感哀悼。臣不胜忧伤惆怅之情,谨拜表上奏!”

魏国征伐蜀国时,吴国有人对襄阳人张悌说:“司马氏掌权以来,大难屡次发生,百姓尚未归服,如今又劳师远征,失败还来不及,怎么能取胜?”张悌说:“不对。曹操虽然功盖中原,百姓畏惧他的威严却不怀念他的恩德。曹丕、曹叡继承他,刑罚繁多,徭役沉重,东西奔走,没有安宁的年份。司马懿父子屡立大功,废除烦苛的政令,施行平和的惠政,为他们谋划并解救他们的疾苦,民心归附已经很久了。所以淮南三次叛乱,而朝廷腹心不受惊扰;曹髦被杀,四方没有动静。任用贤能之人,各尽其心,他们的根基牢固了,奸计也确立了。如今蜀国宦官专权,国家没有政令,而穷兵黩武,百姓劳苦,士卒疲惫,竞逐外部利益,不修守备。他们强弱不同,智谋也算胜出,趁其危难而征伐,几乎没有不成功的。唉!他们得志,是我们的忧患啊。”吴国人笑话他的话,到这时才信服。

吴国人因为武陵五溪夷人与蜀国接壤,蜀国灭亡后,害怕他们叛乱,于是任命越骑校尉钟离牧兼任武陵太守。魏国已经派汉葭县长郭纯代理武陵太守,率领涪陵百姓进入迁陵地界,驻扎在赤沙,引诱煽动各夷人部落进攻酉阳,武陵郡中震动恐惧。钟离牧问郡中官吏说:“西蜀覆灭,边境被侵犯,用什么来抵御?”都回答说:“如今两个县山险难行,各夷人部落拥兵自守,不能用军队惊扰他们,惊扰他们就会使各夷人部落联合;应该逐渐安抚,可以派恩信官吏前去宣示教化,慰劳他们。”钟离牧说:“不对。境外入侵,欺骗诱惑百姓,应当趁他们根基未深时加以扑灭,这是救火贵在迅速的情势。”下令准备出战。抚夷将军高尚对钟离牧说:“过去渊太常(指潘濬)统兵五万,然后才讨伐五溪夷人。那时刘氏(蜀汉)与我们联合,各夷人部落都归顺。如今既没有往日的援助,而郭纯已经占据迁陵,您却想用三千兵深入,还看不出有什么好处。”钟离牧说:“非常之事,怎能遵循旧例!”立即率领所部日夜行军,沿着险山行进将近两千里,斩杀怀有异心的恶民首领一百余人,连同他们的党羽共一千余人。郭纯等人四散逃跑,五溪夷人全部平定。

十二月,庚戌日,任命司徒郑冲为太保。

壬子日,从益州分出一部分设置梁州。

癸丑日,特赦益州士民,免除一半租税五年。

乙卯日,任命邓艾为太尉,增加食邑二万户;钟会为司徒,增加食邑一万户。

皇太后郭氏去世。

邓艾在成都,颇为自负,对蜀汉士大夫说:“各位幸亏遇到我,所以才能有今天。如果遇到吴汉那样的人,已经全被消灭了。”邓艾写信对晋公司马昭说:“用兵有先张扬声势然后采取实际行动的,如今乘平定蜀国的威势去进攻吴国,吴人震恐,正是席卷天下的时候。然而大举用兵之后,将士疲劳,不能立即使用,暂且缓一缓。留下陇右兵二万人、蜀兵二万人,煮盐炼铁,作为军需民用,同时制造舟船,预先做好顺流而下的准备。然后派使者去告知利害,吴国必定归顺,可以不战而定。如今应当厚待刘禅以招降孙休,封刘禅为扶风王,赐给他资财,供应他的左右侍从,郡中有董卓的坞堡,可作为他的宫室,封他的儿子为公侯,以郡内县作为食邑,以显示归顺的尊宠;开放广陵、城阳两地以等待吴人,那么他们畏惧威严、感怀恩德,就会望风而归顺了!”司马昭派监军卫瓘告谕邓艾说:“事情应当先报告,不能擅自施行。”邓艾再次说:“我受命出征,奉行朝廷指示的方略,首恶已经归服,至于以皇帝名义任命官职,以安抚刚刚归附的人,我认为是符合权宜之计的。如今蜀国举国归顺,疆土南到南海,东接吴国、会稽,应当及早安定。如果等待朝廷命令,往返道路,拖延时间。《春秋》之义说:‘大夫离开国境,如果有可以安定社稷、有利国家的事,可以自行决断。’如今吴国尚未归服,形势与蜀国相连,不能拘泥于常规,以致错失时机。《兵法》说:‘前进不追求名誉,后退不逃避罪责。’我邓艾虽没有古人的节操,终究不会因为自身嫌疑而损害国家大计!”

钟会内心怀有异志,姜维察觉到这一点,想制造混乱,于是劝说钟会道:“听说您从淮南之战以来,计谋从未失策,晋公的基业能够昌盛,都是您的力量。如今又平定蜀国,威德震动天下,百姓推崇您的功劳,君主畏惧您的谋略,您想凭这些如何安身呢?为什么不效法范蠡泛舟江湖、隐迹遁世,保全功业和自身呢?”钟会说:“您说得太远了,我不能那样做。而且以当今的情势来看,或许还不止于此。”姜维说:“其他的事,就要靠您的智慧和能力了,不必我多说了。”从此两人情投意合,出门同乘一辆车,入座同坐一个席。钟会利用邓艾承制专权的事,与卫瓘一起秘密告发邓艾有反叛的迹象。钟会善于模仿别人的笔迹,在剑阁拦截邓艾的奏章和上报文书,都加以篡改,使言辞变得傲慢无礼,多有自夸之词;又毁掉晋公司马昭的回信,亲手伪造以引起怀疑。

元皇帝下咸熙元年(甲申,公元二六四年)

春季,正月,壬辰日,朝廷下诏用囚车征召邓艾。晋公司马昭担心邓艾不服从命令,命令钟会进军成都,又派贾充率兵进入斜谷。司马昭亲自率领大军跟随皇帝前往长安,因为诸王公都在邺城,于是任命山涛为行军司马,镇守邺城。

起初,钟会因才能被重用,司马昭的妻子王氏对司马昭说:“钟会见利忘义,喜欢惹事生非,宠信过度必定作乱,不可委以重任。”到钟会即将征伐蜀汉时,西曹属邵悌对晋公说:“如今派遣钟会率领十余万大军伐蜀,我认为让他单身担任主帅,不如派别人去。”晋公笑着说:“我难道不知道这个吗?蜀国多次侵扰边境,军队疲惫,百姓劳苦,我现在征伐它,易如反掌,而众人都说蜀不可伐。如果人心事先胆怯,智慧和勇气就会枯竭,智慧勇气枯竭却强行派遣,恰好会被敌人擒获。只有钟会与我的意见相同,如今派钟会伐蜀,蜀国必定可以灭亡。灭蜀之后,就如你所忧虑的那样,何必担心他不能对付呢?蜀国已经破灭,遗民震恐,不足以与他共谋大事;中原将士各自思归,不肯与他同谋。钟会如果作恶,只会自取灭族之祸。你不必担忧,千万不要让外人知道!”等到晋公将去长安时,邵悌又说:“钟会统率的兵力是邓艾的五六倍,只需命令钟会去抓邓艾就行了,不必亲自去。”晋公说:“你忘了先前的话了吗,还说不需要去?虽然如此,所说的话不可泄露。我自当以诚信待人,但别人不可辜负我,我岂能先对人生疑?近日贾护军(指贾充)问我:‘很怀疑钟会吗?’我回答说:‘如今派你去,难道还能怀疑你吗?’贾充也无法改变我的话。我到长安,自然就能了结此事。”

钟会派卫瓘先到成都逮捕邓艾,钟会认为卫瓘兵少,想让邓艾杀掉卫瓘,以此作为邓艾的罪证。卫瓘知道他的用意,但无法推辞,于是连夜赶到成都,向邓艾所统各将领发檄文说:“奉诏逮捕邓艾,其余一概不问;如果前来投奔官军,爵赏照旧;敢有不来的,诛灭三族!”到鸡鸣时分,全部来投奔卫瓘,只有邓艾帐内的人还在。天亮后,打开营门,卫瓘乘坐使者的车,径直进入邓艾的住所;邓艾还躺在床上没起来,于是逮捕了邓艾父子,将邓艾囚禁在囚车里。各将领想劫持邓艾,整队直奔卫瓘的军营;卫瓘轻装出来迎接他们,假装写了一份奏章草稿,将为邓艾申辩,各将领相信了他,便停止了行动。

丙子日,钟会到达成都,押送邓艾前往京城。钟会所忌惮的只有邓艾,邓艾父子被擒后,钟会独自统率大军,威震西部,于是决意谋反。钟会打算让姜维率领五万人从斜谷出兵作为先锋,自己率领大军随后跟进,到达长安后,命令骑兵从陆路行进,步兵从水路行进,顺流漂浮在渭水上进入黄河,认为五天可到孟津,与骑兵在洛阳会合,一旦举事即可平定天下。钟会收到晋公的信说:“恐怕邓艾可能不应征,现在派遣中护军贾充率领步兵骑兵一万人直接进入斜谷,驻扎在乐城,我亲自率领十万大军驻扎在长安,相见在即。”钟会得到信后大惊,叫来亲信对他们说:“只取邓艾,相国知道我独自能办到;如今派来的人马太多,必定察觉我有异心,应当迅速行动。事成,可得天下;不成,退守蜀、汉,也不失做刘备!”

丁丑日,钟会依次请来护军、郡守、牙门骑督以上官员以及蜀地的旧官,在蜀朝堂为太后发丧,假托太后遗诏,让钟会起兵废掉司马昭,都展示给在座的人看,让他们商议完毕,在版上签署部署,再派自己的亲信代替统领各军;所请来的群官,依次关在益州各官署的房屋中,城门宫门都关闭,派兵严密围守。卫瓘假称病重,出来到外面的官署。钟会相信了他,不再有什么忌惮。

姜维想让钟会杀尽北方来的将领,自己趁机杀掉钟会,全部坑杀魏兵,重新立起汉主,秘密写信给刘禅说:“希望陛下忍耐几天的屈辱,我想让社稷危而复安,日月幽而复明。”钟会想听从姜维的话诛杀众将,犹豫未决。

钟会的帐下督丘建原本属于胡烈,钟会喜爱并信任他。丘建怜悯胡烈独自被关押,禀告钟会,让允许一名亲兵进去取饮食,各牙门也按例各自让一人进去。胡烈欺骗亲兵并写信给儿子胡渊说:“丘建秘密传出消息,钟会已挖好大坑,有白棒数千,想召集所有外兵进来,每人赐给白帽,任命为散将,依次用棒打死,丢入坑中。”各牙门的亲兵也都说这话,一夜之间,辗转相告,传遍了。己卯日正午,胡渊率领父亲的士兵擂鼓出门,各军不约而同都鼓噪而出,没有督促的人,却争先奔赴城下。当时钟会正在给姜维铠甲兵器,外面有喧闹声,好像失火似的,过了一会儿,有士兵跑向城门。钟会大惊,对姜维说:“兵来好像要作恶,该怎么办?”姜维说:“只需攻击他们!”钟会派兵全部杀掉所关押的牙门、郡守,里面的人一起举起桌子顶住门,士兵砍门,不能砍破。片刻间,城外靠着梯子登上城,有的烧城屋,像蚂蚁一样杂乱进攻,箭如雨下,牙门、郡守各自沿着屋顶爬出,与他们的军士会合。姜维率领钟会的左右拼杀,亲手杀死五六人,众人合力杀死姜维,争着上前杀掉钟会。钟会将士死的有数百人,杀了汉太子刘璿和姜维的妻子儿女,军士抢掠,死伤狼藉。卫瓘部署众将,几天后才安定下来。

邓艾本营的将士追出邓艾的囚车,迎接回来。卫瓘自认为与钟会一起陷害邓艾,恐怕他生变,就派护军田续等率兵袭击邓艾,在绵竹西边相遇,斩杀了邓艾父子。邓艾进入江油时,田续不前进,邓艾想杀田续,后来又放了他。等到卫瓘派田续去,对他说:“可以报江油之辱了。”镇西长史杜预对众人说:“卫伯玉大概难免灾祸吧!身为名士,地位名望已高,既没有德政,又不以正道驾御下属,将如何承担这责任呢!”卫瓘听到这话,不等驾车就去向杜预道歉。杜预是杜恕的儿子。邓艾留在洛阳的其他儿子全被诛杀,迁移他的妻子和孙子到西城。

钟会的哥哥钟毓曾秘密对晋公说:“钟会挟持权术难以保全,不可专任。”等到钟会反叛,钟毓已死,晋公思念钟繇的功勋和钟毓的贤德,特别赦免钟毓的儿子钟峻、钟迪,官爵如旧。钟会的功曹向雄收葬钟会的尸体,晋公召来责备他说:“以前王经死时,你在东市哭泣而我不追究;钟会亲身叛逆,又擅自收葬,如果再次容忍,将王法置于何地!”向雄说:“从前先王掩埋尸骨,仁德流布到朽骨,当时难道先占卜其功罪而后收葬吗!如今王法已施,在法律上已完备;我感于义气收葬,教化也没有缺失。法律在上设立,教化在下弘扬,以此训导事物,不也可以吗?何必让我背弃死者、违背生者而活在世上!明公仇视枯骨,抛在荒野,难道是仁贤的度量吗!”晋公高兴了,与他宴饮交谈后送走。

二月丙辰日,皇帝车驾回到洛阳。

庚申日,安葬明元皇后。

当初,刘禅派巴东太守襄阳人罗宪率兵二千人守卫永安,听说成都败了,吏民惊慌骚乱,罗宪斩杀一个声称成都大乱的人,百姓才安定。等得到刘禅手令,就率领所部在都亭停驻三天。吴国听说蜀国败了,起兵西上,对外假托救援,内心想袭击罗宪。罗宪说:“本朝倾覆,吴国是唇齿之国,不体恤我们的灾难却背弃盟约求利,不义到极点了。况且汉已亡,吴怎能长久?我难道能做吴的降虏吗!”保住城池修缮铠甲,向将士宣誓,以节义激励,没有不愤慨激昂的。吴人听说钟会、邓艾败了,百城无主,有吞并蜀地的意图,而巴东固守,吴兵不能通过,就派抚军步协率众西进。罗宪力弱不能抵御,派参军杨宗突围北出,向安东将军陈骞告急,又送文武印绶和质子到晋公那里。步协进攻永安,罗宪与他交战,大败吴军。吴主发怒,又派镇军陆抗等率众三万人增强对罗宪的包围。

三月丁丑日,任命司空王祥为太尉,征北将军何曾为司徒,左仆射荀顗为司空。

己卯日,晋升晋公为王,增封十个郡。王祥、何曾、荀顗一同拜见晋王,荀顗对王祥说:“相王尊贵,何侯与满朝大臣都已尽敬,今日应当相率而拜,没有什么疑虑。”王祥说:“相国虽尊,终究是魏的宰相,我们是魏的三公,王、公只差一阶而已,哪有天子三公可以随便拜人的!损减魏朝的威望,亏缺晋王的德行,君子爱人以礼,我不做。”等到进去,荀顗就拜了,而王祥独自作长揖。晋王对王祥说:“今天才知道你看重我之深!”

刘禅全家东迁洛阳,当时纷乱仓促,刘禅的大臣没有随行的,只有秘书令郤正和殿中督汝南人张通舍弃妻子儿女单身跟随刘禅,刘禅依赖郤正引导适当,举动没有过失,于是慨然叹息,遗憾认识郤正太晚。

当初,蜀建宁太守霍弋都督南中,听说魏兵到来,想赶赴成都,刘禅认为防御敌人已安排定,不听从。成都失守,霍弋穿素服大哭三天。众将都劝霍弋应迅速投降,霍弋说:“如今道路阻隔,不清楚主上安危,去留是大事,不可轻率。如果魏以礼待主上,则保住境内再投降不晚;如果万一危险受辱,我将以死抗拒,何论迟速!”得到刘禅东迁的消息后,才率领六郡将守上表说:“我听说人生有三事,事之如一,只有艰难所在,则尽命。如今我国败主附,没有守死之处,所以归顺,不敢有二心。”晋王认为他好,任命为南中都尉,委任原职。

丁亥日,封刘禅为安乐公,子孙和群臣封侯的有五十多人。晋王与刘禅饮宴,为他表演以前的蜀地乐舞,旁人都为此感伤,而刘禅喜笑自若。晋王对贾充说:“人的无情,竟到如此!即使诸葛亮在,不能辅佐他长久保全,何况姜维呢!”另一天,晋王问刘禅:“很是想念蜀地吗?”刘禅说:“这里快乐,不想蜀地。”郤正听说后,对刘禅说:“如果晋王以后问,应哭着回答:‘先人坟墓,远在岷、蜀,内心西望悲伤,无日不思。’然后闭上眼睛。”正好晋王再问,刘禅像以前回答,晋王说:“怎么像是郤正的话!”刘禅惊讶地看着说:“确实如您所说。”左右都笑了。

夏季四月,新附督王稚从海路进入吴国句章,掳掠当地长吏和男女二百多人返回。

五月庚申日,晋王奏请恢复五等爵位,封骑督以上六百多人。

甲戌日,改年号。

癸未日,追命舞阳主理侯司马懿为晋宣王,忠武侯司马师为景王。

罗宪被围攻总共六个月,救援不到,城中疾病大半。有人劝罗宪弃城逃跑,罗宪说:“我是城主,百姓所仰。危难不能安定,紧急时弃城,君子不为,我毕命于此了!”陈骞对晋王说,派荆州刺史胡烈率步兵骑兵二万进攻西陵以救罗宪。秋季七月,吴军撤退。晋王让罗宪依旧任原职,加陵江将军,封万年亭侯。

晋王奏请让司空荀顗制定礼仪,中护军贾充修正法律,尚书仆射裴秀议定官制,太保郑冲总揽裁定。

吴国分交州设置广州。

吴主孙休卧病,口不能说话,就亲手写信召丞相濮阳兴入内,让儿子𩅦出来,拜见他。孙休握住濮阳兴手臂,把𩅦托付给他。癸未日,吴主去世,谥号景帝。群臣尊朱皇后为皇太后。

吴人因蜀刚亡,交趾反叛,国内恐惧,想立年长君主。左典军万彧曾为乌程令,与乌程侯孙皓交好,称赞“孙皓才识明断,是长沙桓王一类人;又加上好学,奉遵法度。”多次对丞相濮阳兴、左将军张布说,濮阳兴、张布说服朱太后,想立孙皓为嗣。朱太后说:“我是寡妇,哪里知道社稷之虑,只要吴国不陨落,宗庙有依托,就可以了。”于是迎立孙皓,改年号元兴,大赦。

八月庚寅日,任命中抚军司马炎为相国副手。

当初,钟会征伐汉时,辛宪英对她丈夫的侄子羊祜说:“钟会在事纵恣,不是长久处于下位的做法,我担心他有异心。”钟会请她的儿子郎中羊琇为参军,辛宪英忧虑说:“以前我为国担忧,今天灾难到我家了。”羊琇坚决向晋王请求,晋王不听。辛宪英对羊琇说:“去吧,警戒,军旅之间,能成功的,只有仁恕吧!”羊琇最终安全归来。癸巳日,诏令以羊琇曾谏阻钟会反叛,赐爵关内侯。

九月戊午日,任命司马炎为抚军大将军。

辛未日,诏令以吕兴为安南将军,都督交州诸军事,以南中监军霍弋遥领交州刺史,可自行选用长吏。霍弋上表派建宁人爨谷为交趾太守,率牙门董元、毛炅、孟幹、孟通、爨能、李松、王素等率兵帮助吕兴。未到达,吕兴被其功曹李统所杀。

吴主孙皓贬朱太后为景皇后,追谥父亲孙和为文皇帝,尊母亲何氏为太后。

冬季十月丁亥日,诏令以寿春俘获的吴相国参军事徐绍为散骑常侍,水曹掾孙彧为给事黄门侍郎,出使吴国,他们在此的家人全部允许随行,不必让返回,以扩大信义。晋王因此写信给吴主,晓谕祸福。

当初,晋王娶王肃的女儿,生司马炎和司马攸,让司马攸过继给景王司马师为后。司马攸生性孝顺友爱,多才多艺,清和平允,名声超过司马炎。晋王喜爱他,常说:“天下是景王的天下,我代理相位,百年之后,大业应归司马攸。”司马炎站立时头发垂地,手垂过膝盖,曾从容问裴秀:“人有相吗?”于是以异相给他看。裴秀因此归心。羊琇与司马炎友善,为司马炎谋划,观察时政应增减之处,都让司马炎预先记下,以备晋王询问。晋王想立司马攸为世子,山涛说:“废长立幼,违礼不祥。”贾充说:“中抚军有君人之德,不可改。”何曾、裴秀说:“中抚军聪明神武,有超世之才,人望已盛,天表如此,本不是人臣之相。”晋王因此心意定,丙午日,立司马炎为世子。

吴主孙皓封太子和他的三个弟弟都为王,立妃子滕氏为皇后。

当初,吴主孙皓刚即位时,发布优待诏令,抚恤士人和百姓,打开粮仓,赈济贫困之人,挑选宫女分配给没有妻子的人,把养在宫苑中的禽兽都放掉。当时众人一致称赞他是明君。等到他得志以后,变得粗暴骄横,多忌讳,好酒色,大小官员都感到失望,濮阳兴和张布私下里后悔立他为帝。有人向吴主进谗言,十一月初一,濮阳兴、张布上朝时,吴主将他们逮捕,流放到广州,途中将他们杀死,并诛灭三族。任命岳父滕牧为卫将军,总领尚书事务。滕牧是滕胤的同族人。同年,废除屯田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