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纪

晋纪二十五

作者:司马光等朝代:北宋类别:编年体通史 · 白话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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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辛未年到乙亥年,共五年。

太宗简文皇帝咸安元年(公元371年)

春季,正月,袁瑾、朱辅向前秦求救,前秦王苻坚任命袁瑾为扬州刺史,朱辅为交州刺史,派武卫将军武都王苻鉴、前将军张蚝率领步兵骑兵二万人救援。大司马桓温派淮南太守桓伊、南顿太守桓石虔等在石桥攻击苻鉴、张蚝,大败秦军,秦兵撤退驻守在慎城。桓伊是桓宣的儿子。丁亥日,桓温攻下寿春。擒获袁瑾和朱辅以及他们的宗族,押送到建康斩首。

前秦王苻坚把关东的豪杰和各种夷人十五万户迁移到关中,把乌桓安置在冯翊、北地,把丁零翟斌安置在新安、渑池。那些因为战乱流离失所、想要恢复旧业的人,都听任他们。

二月,前秦任命魏郡太守韦钟为青州刺史,中垒将军梁成为兖州刺史,射声校尉徐成为并州刺史,武卫将军王鉴为豫州刺史,左将军彭越为徐州刺史,太尉司马皇甫覆为荆州刺史,屯骑校尉天水姜宇为凉州刺史,扶风内史王统为益州刺史,秦州刺史西县侯苻雅为使持节、都督秦、晋、凉、雍州诸军事、秦州牧,吏部尚书杨安为使持节、都督益、梁州诸军事、梁州刺史。重新设置雍州,治所在蒲阪;任命长乐公苻丕为使持节、征东大将军、雍州刺史。梁成是梁平老的儿子;王统是王擢的儿子。苻坚认为关东刚刚平定,郡守县令应该任用合适的人,命令王猛以便宜行事选拔英俊之才,补充六州的郡守县令,任命完毕,上报朝廷正式任命。

三月壬辰日,益州刺史、建成定公周楚去世。

前秦后将军金城人俱难在桃山攻打兰陵太守张闵子,大司马桓温派兵击退了他。

前秦西县侯苻雅、杨安、王统、徐成以及羽林左监朱肜、扬武将军姚苌率领步兵骑兵七万人讨伐仇池公杨纂。

代国将领长孙斤密谋杀害代王拓跋什翼犍,太子拓跋寔与他搏斗,伤了两肋,于是抓住长孙斤,杀了他。

夏季,四月,戊午日,大赦天下。

前秦军队到达鹫峡,杨纂率领五万人抵抗。梁州刺史弘农人杨亮派督护郭宝、卜靖率领一千多骑兵协助杨纂,与秦军在峡谷中交战;杨纂的军队大败,死了十分之三四。郭宝等人也战死了,杨纂收集散兵逃回。西县侯苻雅进攻仇池,杨统率领武都的部众投降前秦。杨纂恐惧,双手反绑出降,苻雅把杨纂送到长安。苻坚任命杨统为南秦州刺史;加杨安为都督南秦州诸军事,镇守仇池。

王猛在枹罕打败张天锡时,俘获了他的将领敦煌人阴据以及甲士五千人。前秦王苻坚攻克杨纂后,派阴据率领他的甲士回凉州,派著作郎梁殊、阎负送他们,并命王猛写信告谕张天锡说:“过去你的先公向刘氏、石氏称藩,是因为对强弱的审度。如今论凉州的力量,比往日有所损耗;论大秦的德行,不是二赵所能比拟;而将军却反而自绝,恐怕不是宗庙之福吧!以秦国的威势,振作无外,可以使弱水东流,使江、河西注。关东已经平定,将移兵河右,恐怕不是六郡士民所能抵抗的。刘表认为汉南可保,将军认为西河可全,吉凶在于自身,龟兆不远,应该深算妙虑,自求多福,不要使六世之业一旦坠地!”张天锡非常恐惧,派使者谢罪称藩。苻坚任命张天锡为使持节、都督河右诸军事、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凉州刺史、西平公。

吐谷浑王辟奚听说杨纂战败,五月,派使者向前秦献马一千匹、金银五百斤。前秦任命辟奚为安远将军、漒川侯。辟奚是叶延的儿子,好学,仁厚但没有威断。三个弟弟专横放纵,国人都忧虑他们。长史钟恶地是西漒的羌族豪强,对司马乞宿云说:“三个弟弟横行,势力超过国王,几乎要亡国了。我们二人位居首辅,怎么能坐视不管!明天是月望日,文武官员都会集会,我将讨伐他们。国王的左右都是我们的羌人子弟,转眼一看,就可以擒获。”乞宿云请求先报告国王,钟恶地说:“国王仁厚而没有决断,报告了一定不会听从。万一事情泄露,我们就没有活路了。话已出口,怎能中途改变!”于是在座位上逮捕了三个弟弟,杀了他们。辟奚惊恐,自己掉到床下,钟恶地、乞宿云快步上前扶起他说:“臣昨天梦见先王刺臣说:‘三个弟弟将要作乱,不能不讨伐。’所以杀了他们。”辟奚因此发病恍惚,对太子视连说:“我祸及同胞,有何面目见先人于地下!国家大事,任凭你治理,我残余的岁月,只是寄食而已。”于是因忧郁去世。

视连即位,七年不饮酒游玩打猎,军国大事委托给将佐。钟恶地劝谏,认为“人主应当自娱乐,建立威德。”视连哭泣说:“我自先世以来,以仁孝忠恕相承。先王因为友爱不能善终,悲愤而死。我虽然继承大业,只是行尸走肉而已,声色娱乐,哪里能安心!威德的建立,应当留给将来吧。”

代国太子拓跋寔因伤病死。

秋季,七月,前秦王苻坚到洛阳。

代国太子拓跋寔娶了东部大人贺野干的女儿,有遗腹子,甲戌日,生下一个男孩,代王拓跋什翼犍为此赦免境内,给他取名叫涉圭。

大司马桓温因为梁州、益州多贼寇,周氏世代有威名,八月,任命宁州刺史周仲孙为监益、梁二州诸军事,兼任益州刺史。周仲孙是周光的儿子。

前秦任命光禄勋李俨为河州刺史,镇守武始。

王猛因为潞川的功劳,请求任命邓羌为司隶。前秦王苻坚下诏说:“司隶校尉,管理京城,吏责很重,不是用来优礼名将的。光武帝不把吏事处置功臣,实际上是尊重他们。邓羌有廉颇、李牧的才能,朕正委托他征伐之事,北平匈奴,南荡扬、越,是邓羌的职责,司隶哪里足以牵累他!进号镇军将军,位特进。”

九月,前秦王苻坚回到长安。归安元侯李俨在上邽去世,苻坚又任命李俨的儿子李辩为河州刺史。

冬季,十月,前秦王苻坚到邺城,在西山打猎,十多天忘了返回。乐人王洛拦住马头劝谏说:“陛下是众生的依靠,如今长久打猎不归,一旦发生不测,太后和天下怎么办!”苻坚因此停止打猎回宫。王猛趁机进言说:“打猎确实不是急务,王洛的话,不可忘记。”苻坚赏赐王洛一百匹帛,任命他为官箴左右,从此不再打猎。

大司马桓温依仗自己的才能、谋略、地位和声望,暗中怀有不臣之心,曾经拍着枕头叹息说:“男子不能流芳百世,也应当遗臭万年!”术士杜炅能预知人的贵贱,桓温问杜炅自己的官位能达到什么程度,杜炅说:“明公的功勋盖世,位极人臣。”桓温不高兴。桓温想先在河朔立功,以收取时望,然后回来接受九锡。等到枋头失败,威名顿时受挫。攻克寿春后,对参军郗超说:“足以洗雪枋头的耻辱吗?”郗超说:“还不够。”过了很久,郗超在桓温处留宿,半夜对桓温说:“明公难道没有什么忧虑吗?”桓温说:“你想说什么?”郗超说:“明公肩负天下重任,如今以六十岁年纪,在大举中失败,不建立不世之功,不足以镇服民意!”桓温说:“那怎么办?”郗超说:“明公不施行伊尹、霍光那样废立之举,就无法树立大威权,镇压四海。”桓温向来有此心,深以为然,于是与他定计。因为皇帝司马奕向来谨慎无过错,而床笫之事容易诬陷,于是散布言论说“皇帝早有阳痿之疾,宠臣相龙、计好、朱炅宝等,在宫内侍寝,两位美人田氏、孟氏生了三个男孩,将要立储建王,倾覆皇基。”秘密在民间传播这些话,当时人不能审察虚实。

十一月癸卯日,桓温从广陵将要回姑孰,驻扎在白石。丁未日,到建康,讽示褚太后,请求废黜皇帝,立丞相会稽王司马昱为帝,并写好太后令草稿呈上。太后正在佛屋烧香,内侍报告说:“外面有急奏。”太后出来,倚着门看了几行,于是说:“我本来就怀疑此事!”看到一半,便停下,要笔添写道:“未亡人不幸遭遇这许多忧患,感念存亡,心像刀割一样。”

己酉日,桓温在朝堂召集百官。废立之事是旷代所无,没有人知道旧典,百官震惊恐惧。桓温也脸色改变,不知所措。尚书仆射王彪之知道事情不可阻止,就对桓温说:“公辅佐皇家,应当依傍先代。”于是命人取《霍光传》,礼仪制度,在片刻间确定。王彪之穿着朝服站在台阶上,神色毅然,毫无惧容。文武仪准,都从他那里确定,朝廷因此佩服他。于是宣布太后令,废皇帝为东海王,以丞相、录尚书事、会稽王司马昱继承皇位。百官进入太极前殿,桓温派督护竺瑶、散骑侍郎刘亨收取皇帝的玺绶。皇帝戴着白便帽、穿着单衣,步行走下西堂,乘牛车出神虎门,群臣拜别,无不抽泣。侍御史、殿中监率领兵士一百人护送东海王到府第。桓温率领百官准备好天子的车驾法仗,到会稽王府邸迎接会稽王。会稽王在朝堂换衣服,穿着平巾帻、单衣,面向东方流泪,跪拜接受玺绶,当天即位,改元。桓温出居中堂,分兵屯守护卫。桓温有脚病,诏命他乘轿入殿。桓温准备说辞,想要陈述废立的本意,皇帝召见,他流泪数十行,桓温战战兢兢,最终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太宰武陵王司马晞,喜欢习武,被桓温忌恨,想废黜他,把此事示意王彪之。王彪之说:“武陵王是皇室亲尊,没有明显罪行,不能因为猜嫌之间就废黜迁徙。公扶立圣明,应当崇尚奖励王室,与伊尹、周公同美;这是大事,应当更深地考虑。”桓温说:“这事已成,你不要再说了!”乙卯日,桓温上表说“司马晞聚集收纳轻薄的刺客,儿子司马综矜持残忍;袁真叛逆,事情牵连。近日猜疑恐惧,将成祸乱。请免去司马晞的官职,以王爵让他回封地。”皇帝听从,并免去其太子司马综、梁王司马瑄等人的官职。桓温派魏郡太守毛安之率领所部宿卫殿中。毛安之是毛虎生的弟弟。

庚戌日,尊褚太后为崇德太后。

当初,殷浩去世,大司马桓温派人带信吊唁。殷浩的儿子殷涓不回信,也不去拜见桓温,而与武陵王司马晞交游。广州刺史庾蕴是庾希的弟弟,一向与桓温有矛盾。桓温厌恶殷、庾宗族强盛,想除掉他们。辛亥日,让他的弟弟桓秘逼迫新蔡王司马晃到西堂叩头自首,声称与司马晞及其子司马综、著作郎殷涓、太宰长史庾倩、掾曹秀、舍人刘强、散骑常侍庾柔等谋反;皇帝对着他流泪,桓温把他们都交付廷尉。庾倩、庾柔都是庾蕴的弟弟。癸丑日,桓温杀死东海王三个儿子和他们的母亲。甲寅日,御史中丞谯王司马恬秉承桓温的旨意,请求依法诛杀武陵王司马晞。诏书说:“悲痛惋惜惶恐,不忍听闻,何况说呢!再详细商议!”司马恬是司马承的孙子。乙卯日,桓温再次上表坚决请求诛杀司马晞,言辞很酷切。皇帝于是赐给桓温手诏说:“如果晋朝国运长远,公应当奉行之前的诏书;如果大运已去,请让我避让贤路。”桓温看了,流汗变色,于是上奏废黜司马晞和三个儿子,家属都流放到新安郡。丙辰日,废新蔡王司马晃为庶人,迁到衡阳;殷涓、庾倩、曹秀、刘强、庾柔都灭族,庾蕴喝毒酒而死。庾蕴的哥哥东阳太守庾友的儿媳是桓豁的女儿,所以桓温特别赦免了她。

庾希听说灾难,与弟弟会稽王参军庾邈和儿子庾攸之逃到海陵的湖泽中。桓温杀了殷、庾之后,威势显赫,侍中谢安见到桓温远远下拜。桓温吃惊地说:“安石,你为何如此?”谢安说:“没有君拜于前,臣揖于后的道理。”

戊午日,大赦天下,增加文武官员爵位二等。

己未日,桓温到白石,上书请求回姑孰。庚申日,诏书升桓温为丞相,大司马如故,留在京师辅政;桓温坚决推辞,仍请求回镇。辛酉日,桓温从白石回姑孰。

秦王苻坚听说桓温废立皇帝的事,对群臣说:“桓温之前在灞上战败,之后在枋头又败,不能反省自己的过失,贬责自己来向百姓谢罪,反而更废黜君主来取悦自己。六十岁的老头,这样做事,将如何在天下容身呢!谚语说:‘对妻子发怒却给父亲脸色看。’大概说的就是桓温吧。”

前秦车骑大将军王猛,因为六州责任重大,向秦王苻坚请求改授给亲近贤能的人;同时,对于府中选拔适宜人才的事,他已经停办,另外请求一个州来效力。苻坚答复说:“朕与你,从道义上是君臣,亲情却超过骨肉,即使比起桓公、昭王有管仲、乐毅,刘备有诸葛亮,我也自认为超过了他们。君主在寻求人才时辛劳,得到贤士后就安逸了。既然把六州委托给你,朕就没有东顾之忧,这不是用来表示尊崇优待,而是朕自己寻求安逸。取得天下不容易,守住天下也难,如果任用的不是合适的人,祸患就会从意想不到的地方发生,岂止是朕的忧虑,也是你的责任,所以空着宰相的职位而把分陕的重任先交给你。你没有理解朕的心意,很违背我平素的期望。新的政事等待贤才,应该迅速铨选补充;等到东方教化成功,你当穿着衮服西归。”于是派侍中梁谠到邺城传达旨意,王猛才像以前一样处理政事。

十二月,大司马桓温上奏:“被废黜流放的人,应当疏远他,不能让他治理百姓。东海王应该按照昌邑王的先例,在吴郡修建宅第。”太后下诏说:“让他做平民,于心不忍,可以特封为王。”桓温又上奏:“可以封为海西县侯。”庚寅日,封为海西县公。

桓温威震朝廷内外,皇帝虽然身处尊位,只是拱手沉默而已,常常害怕被废黜。在此之前,火星停留在太微垣端门,过了一个月海西公被废。辛卯日,火星逆行进入太微垣,皇帝非常厌恶这事。中书侍郎郗超在值班,皇帝对郗超说:“寿命的长短,本来不计较,应该不会再发生近来那样的事吧?”郗超说:“大司马臣桓温,正在对内稳固社稷,对外经营谋划,非常之事,臣用全家百口担保。”等到郗超请假探望父亲,皇帝说:“向令尊转达我的心意,家国之事,竟然到了这个地步,因为我没有能力用正道匡正护卫,惭愧叹息之深,言语怎么能表达!”于是吟咏庾阐的诗:“志士痛朝危,忠臣哀主辱。”于是泪下沾湿衣襟。皇帝仪表风度优美,善于举止,留心典籍,积满灰尘的坐席上,依然安然若素。虽然神态恬淡舒畅,但没有济世大略,谢安认为他是晋惠帝一类的人,只是清谈稍好一些。

郗超因为桓温的缘故,朝中人都敬畏奉承他。谢安曾经与左卫将军王坦之一同去拜访郗超,直到太阳偏西还没能上前,王坦之想离去,谢安说:“难道不能为性命忍耐片刻吗?”

前秦任命河州刺史李辩兼任兴晋太守,回去镇守枹罕。将凉州治所迁到金城。张天锡听说前秦有兼并的意图,非常恐惧,在姑臧城南设立祭坛,宰杀三牲。率领他的官员,遥与东晋三公结盟。派从事中郎韩博奉献表文送交盟书,并给大司马桓温送信,约定明年夏天同时大举出兵,在上邽会合。这一年,前秦益州刺史王统在度坚山攻打陇西鲜卑乞伏司繁,乞伏司繁率领三万骑兵在苑川抵御王统。王统暗中袭击度坚山,乞伏司繁部落五万多人全部投降了王统;他的部众听说妻子儿女已经投降前秦,不战而溃散。乞伏司繁无处可归,也到王统那里投降。秦王苻坚任命乞伏司繁为南单于,留在长安;任命乞伏司繁的堂叔乞伏吐雷为勇士护军,安抚他的部众。

太宗简文皇帝咸安二年(壬申,公元三七二年)

春季,二月,前秦任命清河人房旷为尚书左丞,征召房旷的哥哥房默以及清河人崔逞、燕国人韩胤为尚书郎,北平人阳陟、田勰、阳瑶为著作佐郎,郝略为清河相,这些人都是关东的士族名望,是王猛所推荐的。阳瑶是阳骛的儿子。

冠军将军慕容垂对秦王苻坚说:“臣的叔父慕容评,是燕国的恶来一类人,不应该再玷污圣朝,希望陛下为燕国杀掉他。”苻坚于是外放慕容评为范阳太守,燕国的各位王族都补任边郡太守。

臣司马光说:古代的人,灭亡别人的国家而别人高兴,为什么呢?是为民除害的缘故。那个慕容评,蒙蔽君主独揽大权,嫉妒贤能忌恨功臣,愚昧昏庸贪婪暴虐,因而丧失了他的国家,国家灭亡而不死,逃跑后被擒获。秦王苻坚不把他当作首恶诛杀,反而宠信他给他官爵,这是爱一个人而不爱整个国家的人,他失去人心太多了。所以对人施恩而没有人感激他的恩德,对人尽诚而没有人对他忠诚。最终功名不成,无处容身,这是因为没有掌握正确方法的缘故。

三月,戊年日,派侍中王坦之征召大司马桓温入朝辅政,桓温又推辞。

秦王苻坚下诏:“关东的百姓,有通晓一经、才能成就一艺的,所在郡县要以礼相送。在官位俸禄百石以上的,如果学不通一经、才不成一艺的,罢免遣返回乡。”

夏季,四月,将海西公迁到吴县西柴里,敕令吴国内史刁彝防卫,又派御史顾允监察他。刁彝是刁协的儿子。

六月,癸酉日,前秦任命王猛为丞相、中书监、尚书令、太子太傅、司隶校尉,特进、常侍、持节、将军、侯爵如故;任命阳平公苻融为使持节、都督六州诸军事、镇东大将军、冀州牧。

庾希、庾邈与已故青州刺史武沈的儿子武遵,聚集部众趁夜进入京口城,晋陵太守卞眈翻越城墙逃奔曲阿。庾希假称受海西公密旨诛杀大司马桓温。建康震动惊扰,内外戒严。卞眈征发各县士兵二千人攻击庾希,庾希战败,关闭城门固守。桓温派东海内史周少孙讨伐他。秋季,七月,壬辰日,攻陷城池,擒获庾希、庾邈及其亲信党羽,全部斩杀。卞眈是卞壶的儿子。

甲寅日,皇帝身体不适,紧急征召大司马桓温入朝辅政,一日一夜发出四道诏书。桓温推辞不来。起初,皇帝做会稽王时,娶王述的堂妹为妃,生下世子司马道生及弟弟司马俞生。司马道生粗疏急躁没有品行,母子都因此被幽禁废黜而死。其余三个儿子,司马郁、司马硃生、司马天流,都早亡。众姬妾断绝怀孕将近十年,会稽王让善于相面的人察看她们,都说:“不是合适的人。”又让看众婢妾,有一个叫李陵容的,在织坊中,皮肤黑个子高,宫人叫她“昆仑”,相面的人惊讶地说:“这就是那个人!”会稽王召她侍寝,生下儿子司马昌明和司马道子。己未日,立司马昌明为皇太子,当时已经十岁了。任命司马道子为琅邪王,兼领会稽国,以供奉皇帝母亲郑太妃的祭祀。遗诏说:“大司马桓温依照周公摄政的先例行事。”又说:“幼子可以辅佐就辅佐他,如果不能,你自己取而代之。”侍中王坦之自己拿着诏书入宫,在皇帝面前毁掉了它。皇帝说:“天下是偶然得来的命运,你有什么嫌忌!”王坦之说:“天下是宣帝、元帝的天下,陛下怎么能专断!”皇帝于是让王坦之修改诏书说:“家国大事一概禀报大司马,如同诸葛武侯、王丞相的先例。”当天,皇帝驾崩。

群臣疑惑,不敢确立继承人,有人说:“应当等大司马处理。”尚书仆射王彪之正色说:“天子驾崩,太子继位,大司马怎能有什么异议!如果先当面咨询,必定反被责备。”朝廷议论于是确定。太子即皇帝位,大赦天下。崇德太后下令,因为皇帝年幼,又处在居丧期间,让桓温依照周公摄政的先例行事。事情已经施行,王彪之说:“这是非常大事,大司马必定坚决推让,使万机停滞,延误山陵之事,不敢奉命,谨具封还。”事情于是没有实行。

桓温希望简文临终禅位给自己,不这样的话就应该摄政。既然没有满足他的期望,非常愤恨怨怒,给弟弟桓冲写信说:“遗诏让我依照武侯、王公的先例罢了。”桓温怀疑是王坦之、谢安所为,心里怀恨他们。下诏征召谢安、桓温入朝辅政,桓温又推辞。

八月,前秦丞相王猛到达长安,又加授都督中外诸军事。王猛推辞说:“丞相的贵重,太子太傅的尊崇,尚书令事务繁多,司隶校尉责任重大,总督军事机要,出纳帝王命令,文武双寄,大小事务都相关,以伊尹、吕尚、萧何、邓禹的贤能,尚且不能兼任,何况臣王猛这样无似之人!”奏章上了三四次,秦王苻坚不允许,说:“朕正要统一四海,除了你谁可以委托?你不能推辞宰相,就像朕不能推辞天下一样。”

王猛做宰相,苻坚在上拱手无为,百官在下面各司其职,军国内外之事,没有不由他决定的。王猛刚毅清明严肃,善恶分明,罢免尸位素餐之人,提拔沉滞不显的贤才,劝勉督促农桑,训练军队,官职必定适合人才,刑罚必定符合罪过。因此国富兵强,战无不胜,秦国大治。苻坚敕令太子苻宏和长乐公苻丕等人说:“你们事奉王公,如同事奉我一样。”

阳平公苻融在冀州,高标准选拔僚属,任命尚书郎房默、河间相申绍为治中别驾,清河人崔宏为州从事,掌管记室。苻融年轻,处理政事喜好新奇,注重苛察;申绍多次规劝匡正,用宽和来引导他,苻融虽然敬重申绍,但没有完全听从。后来申绍出任济北太守,苻融多次因过失被朝廷听闻,屡次受到谴责,于是自恨没有采纳申绍的话。

苻融曾因擅自修建学舍被有司纠举,派主簿李纂到长安自行申辩;李纂忧虑恐惧,在路上死了。苻融问申绍:“谁可以出使?”申绍说:“燕国尚书郎高泰,清廉善辩有胆识智谋,可以出使。”在此之前丞相王猛和苻融多次征召高泰,高泰都不应命;到这时,苻融对高泰说:“君子救人之急,你不能再推辞了!”高泰于是听从命令。到了长安,丞相王猛见到他,笑着说:“高子伯到现在才来,怎么这样迟啊!”高泰说:“罪人来接受刑罚,问什么迟早!”王猛说:“什么意思?”高泰说:“过去鲁僖公因修建泮宫而有人颂扬,刘宣王因稷下学宫而名声流传。如今阳平公开办学宫,追继刘、鲁,没听说有明诏褒奖赞美,反而烦劳有司举发弹劾。明公辅佐圣朝,赏罚如此,下吏哪里能逃脱罪责呢!”王猛说:“这是我的过错。”事情于是得以解除。王猛于是感叹说:“高子伯哪里是阳平公所能用为属吏的人!”对秦王苻坚说了。苻坚召见高泰,喜欢他,问他治理国家的根本,高泰回答说:“治理根本在于得人,得人在于审慎举荐,审慎举荐在于核实真伪,没有官员得到合适人选而国家不治理的。”苻坚说:“可以说是言辞简略而道理广博了。”任命他为尚书郎。高泰坚决请求回到州里,苻坚同意了。

九月,甲寅日,追尊已故会稽王妃王氏为顺皇后,尊奉皇帝母亲李氏为淑妃。

冬季,十月,丁卯日,将简文帝安葬在高平陵。

彭城妖人卢悚自称大道祭酒,事奉他的有八百多家。十一月,派弟子许龙到吴地,早晨,到达海西公门前,声称太后密诏,奉迎兴复;海西公起初想听从,接受保母劝谏而停止。许龙说:“大事即将成功,哪里用儿女子的话!”海西公说:“我得罪在此,幸蒙宽恕,岂敢轻举妄动!况且太后有诏,就应该有官属前来,为什么只有你一个人?你必定是作乱!”于是喝令左右缚拿他,许龙害怕而逃走。甲午日,卢悚率领部众三百人,早晨攻打广莫门。假称海西公回来,从云龙门突入殿庭,劫取武库盔甲兵器,门下吏士惊愕不知所措。游击将军毛安之听说有难,率领部众直入云龙门,亲自奋力攻击;左卫将军殷康、中领军桓秘进入止车门,与毛安之合力讨伐诛杀了卢悚,连同党羽死者数百人。海西公深怕横祸,专意饮酒,放纵声色,有儿子也不养育,当时人怜悯他。朝廷因为他安于屈辱,所以不再忧虑他。

前秦都督北蕃诸军事、镇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朔方桓侯梁平老去世。梁平老在镇十多年,鲜卑、匈奴既畏惧又爱戴他。

三吴地区大旱,饥荒,很多人饿死。

烈宗孝武皇帝上之上

太宗简文皇帝宁康元年(癸酉,公元三七三年)

春季,正月,己丑日初一,大赦天下,改年号。

二月,大司马桓温来朝见。辛巳日,下诏命吏部尚书谢安、侍中王坦之到新亭迎接。这时,京都人心惶惶,有人说桓温要诛杀王、谢两家,借此篡夺晋室。王坦之非常害怕,谢安神色不变,说:“晋室存亡,取决于此行。”桓温到达后,百官在道路两旁拜见。桓温大肆陈列兵卫,接见朝中官员,有地位名望的人都吓得脸色大变,王坦之汗流浃背,把手版都拿倒了。谢安从容就座,坐定后对桓温说:“我听说诸侯有道义,守在四邻,明公何必在墙壁后面安排人呢!”桓温笑着说:“正是不能不这样。”于是命令左右撤去,和谢安谈笑了一整天。郗超常是桓温的谋主,谢安和王坦之去见桓温,桓温让郗超躺在帐中听他们说话。风吹动帐子开了,谢安笑着说:“郗先生可以说是入幕之宾了。”当时天子幼弱,外有强臣,谢安和王坦之尽忠辅卫,终于使晋室安定。

桓温处理卢悚入宫事件,逮捕了尚书陆始交给廷尉,免去桓秘的官职,牵连的人很多;升迁毛安之为右卫将军,桓秘因此怨恨桓温。三月,桓温有病,停留在建康十四天,甲午日,返回姑孰。

夏季,代王什翼犍派燕凤到前秦进贡。

秋季,七月,己亥日,南郡宣武公桓温去世。当初,桓温病重,暗示朝廷求赐九锡,多次派人催促。谢安、王坦之故意拖延这件事,让袁宏起草。袁宏拿给王彪之看,王彪之感叹他文辞的美妙,于是说:“你固然是大才,怎么能拿这个给人看!”谢安见到草稿,就加以修改,因此过了十天还没定稿。袁宏秘密和王彪之商议,王彪之说:“听说他病情日益加重,也该不会支撑多久了,自然可以再稍微推迟。”袁宏听从了。桓温的弟弟江州刺史桓冲,问桓温谢安、王坦之的任用情况,桓温说:“他们不是你能安排的。”他的意思是,自己活着时,他们一定不敢有异议,自己死了就不是桓冲能控制的了;如果害了他们,对桓冲没有益处,反而会失去当时的声望。桓温因为世子桓熙才能薄弱,让桓冲统领他的部众。于是桓秘和桓熙的弟弟桓济谋划一起杀掉桓冲,桓冲秘密知道了,不敢进入。不久,桓温去世,桓冲先派力士拘捕了桓熙、桓济,然后才去吊丧。桓秘于是被废弃,桓熙、桓济都被流放到长沙。诏命安葬桓温依照汉朝霍光及安平献王的旧例。桓冲声称依据桓温遗命,以小儿子桓玄为继承人,当时桓玄才五岁,袭封南郡公。

庚戌日,加授右将军、荆州刺史桓豁为征西将军,都督荆、杨、雍、交、广五州诸军事。任命江州刺史桓冲为中军将军、都督扬、豫、江三州诸军事、扬、豫二州刺史,镇守姑孰;竟陵太守桓石秀为宁远将军、江州刺史,镇守寻阳。桓石秀是桓豁的儿子。桓冲接替桓温任职后,尽忠王室,有人劝桓冲诛除当时有威望的人,独揽大权,桓冲不听从。当初,桓温在镇所时,死罪都自行决断不请示。桓冲认为生杀大权,应当归于朝廷,凡是死刑都先上报,等待批复,然后执行。

谢安因为天子年幼,新近失去首辅,想请崇德太后临朝听政。王彪之说:“前代人主年幼还在襁褓中,母子一体,所以可以临朝;太后也不能决断事务,必须咨询大臣。如今皇上年纪超过十岁,快要到加冠结婚的年龄,反而让从嫂临朝,显示君主幼弱,这怎么能光大圣德呢!各位一定要这么做,我岂能制止,只是可惜大体罢了。”谢安不想委任桓冲,所以让太后临朝,自己得以专权献可替否、裁决事务,于是不听从王彪之的话。八月,壬子日,太后再次临朝摄政。

梁州刺史杨亮派他的儿子杨广袭击仇池,与前秦梁州刺史杨安交战,杨广兵败,沮水各戍守都弃城奔逃溃散。杨亮害怕,退守磬险。九月,杨安进攻汉川。

丙申日,任命王彪之为尚书令,谢安为仆射,兼领吏部,共同掌管朝政。谢安常常感叹说:“朝廷大事,众人不能决断的,去咨询王公,没有不立刻解决的。”

任命吴国内史刁彝为徐、兗二州刺史,镇守广陵。

冬季,前秦王苻坚派益州刺史王统、秘书监朱肜率兵二万从汉川出发,前禁将军毛当、鹰扬将军徐成率兵三万从剑门出发,入侵梁州、益州;梁州刺史杨亮率巴獠一万多人抵御,在青谷交战。杨亮兵败,逃回西城。朱肜于是攻占汉中。徐成进攻剑门,攻下了它。杨安进攻梓潼,梓潼太守周飏坚守涪城,派步骑兵数千人送母亲、妻子从汉水前往江陵,朱肜半路拦截俘获了她们,周飏于是投降了杨安。十一月,杨安攻占梓潼。荆州刺史桓豁派江夏相竺瑶救援梁州、益州;竺瑶听说广汉太守赵长战死,领军退回。益州刺史周仲孙率兵在绵竹抵御朱肜,听说毛当将要到成都,周仲孙率骑兵五千逃往南中。前秦于是攻取梁、益二州,邛、莋、夜郎都归附了前秦。前秦王苻坚任命杨安为益州牧,镇守成都;毛当为州刺史,镇守汉中;姚苌为宁州刺史,驻守垫江;王统为南秦州刺史,镇守仇池。

前秦王苻坚想任命周飏为尚书郎。周飏说:“承蒙晋朝厚恩,只是老母被俘获,在这里失节,母子得以保全,是秦国的恩惠。即使有公侯的尊贵,也不以为荣,何况郎官呢!”于是不出仕。每次见到苻坚,有时伸开两腿坐着,称他为氐贼。曾遇到元旦朝会,仪仗侍卫很盛大,苻坚问他说:“晋朝的元旦朝会,和这个相比怎么样?”周飏捋起衣袖厉声说:“犬羊相聚,怎么敢和天朝相比!”前秦人认为周飏不恭顺,多次请求杀掉他,苻坚待他更加优厚。

周仲孙因为失守被免官。桓冲任命冠军将军毛虎生为益州刺史,兼领建平太守,任命毛虎生的儿子毛球为梓潼太守。毛虎生和毛球讨伐前秦,到了巴西,因粮草缺乏,退驻巴东。

任命侍中王坦之为中书令,兼领丹杨尹。

这一年,鲜卑勃寒入侵掠夺陇右,前秦王苻坚派乞伏司繁讨伐他。勃寒请求投降,于是派司繁镇守勇士川。

有彗星出现在尾宿、箕宿之间,长十多丈,经过太微垣,扫过东井;从四月开始出现,到秋冬不灭。前秦太史令张孟对前秦王苻坚说:“尾、箕是燕地的分野;东井是秦地的分野。如今彗星出现在尾、箕而扫过东井,十年之后,燕国将灭掉秦国;二十年之后,代国将灭掉燕国。慕容暐父子兄弟,是我们的仇敌,却遍布朝廷,尊贵显赫无人可比,我私下为此忧虑,应该除掉他们中杰出的人,以消除天变。”苻坚不听。

阳平公苻融上疏说:“东胡人盘踞六州,南面称帝,陛下劳师多年,然后得到他们,他们本来就不是仰慕道义而来。如今陛下亲近宠幸他们,让他们父子兄弟森然满朝,执掌权力担任职务,势力压倒有功旧臣。我愚昧地认为狼虎之心,终究不可豢养,星象变化如此,希望陛下稍加留意。”苻坚答复说:“朕正要把天下混同为一家人,把夷狄看作赤子。你应当打消顾虑,不要心怀芥蒂。只有修德可以禳灾,如果能从自身做起,何必害怕外患呢!”

太宗简文皇帝宁康二年(甲戌,公元三七四年)

春季,正月,癸未朔日,大赦天下。

己酉日,刁彝去世。二月,癸丑日,任命王坦之为都督徐、兗、青三州诸军事、徐、兗二州刺史,镇守广陵。下诏命谢安总领中书省。谢安喜好音乐声律,即使遇到期功之丧,也不停止丝竹演奏,士大夫效仿他,于是成为风俗。王坦之多次写信苦苦劝谏他说:“天下的珍宝,应当为天下爱惜它。”谢安不能听从。

三月,前秦太尉建宁列公李威去世。

夏季,五月,蜀人张育、杨光起兵攻击前秦,有两万部众,派使者来请求援兵。前秦王苻坚派镇军将军邓羌率甲士五万讨伐他们。益州刺史竺瑶、威远将军桓石虔率众三万进攻垫江,姚苌兵败,退驻五城。竺瑶、桓石虔驻屯巴东。张育自称蜀王,和巴獠酋帅张重、尹万等五万多人进军包围成都。六月,张育改年号为黑龙。秋季,七月,张育和张重等争权,起兵互相攻击,前秦杨安、邓羌袭击张育,击败了他,张育和杨光退驻绵竹。八月,邓羌在涪西击败晋军。九月,杨安在成都南击败张重、尹万,张重战死,斩首二万三千级。邓羌在绵竹攻击张育、杨光,都斩杀了他们。益州再次并入前秦。

冬季,十二月,有人进入前秦明光殿大声呼喊:“甲申、乙酉,鱼羊吃人,可悲啊没有遗类!”前秦王苻坚命人抓捕,没抓到。秘书监朱肜、秘书侍郎略阳赵整坚决请求诛杀各个鲜卑人,苻坚不听。赵整是宦官,博闻强记,能写文章,喜好直言,上书和当面谏诤,前后五十多件事。慕容垂的夫人得到苻坚宠幸,苻坚和她同乘一辆车在后庭游玩,赵整唱道:“不见雀来入燕室,但见浮云蔽白日。”苻坚变了脸色向他道歉,命夫人下车。

这一年,代王什翼犍攻击刘卫辰,刘卫辰向南逃走。

太宗简文皇帝宁康三年(乙亥,公元三七五年)

春季,正月,辛亥日,大赦天下。

夏季,五月,丙午日,蓝田献侯王坦之去世;临终给谢安、桓冲写信,只以国家为忧,言语不涉及私事。

桓冲因为谢安一向有重望,想把扬州让给他,自己请求到外地任职。桓氏家族同党都认为不妥当,无不扼腕苦谏,郗超也极力劝阻,桓冲都不听,淡然处之。甲寅日,下诏命桓冲都督徐、豫、兗、青、扬五州诸军事、徐州刺史,镇守京口;任命谢安兼领扬州刺史,并加授侍中。

六月,前秦清河武侯王猛卧病,前秦王苻坚亲自为他到南、北郊及宗庙、社稷祈祷,分别派侍臣遍祭河、岳诸神。王猛病稍有好转,苻坚为此赦免殊死以下的罪犯。王猛上疏说:“没想到陛下因为我的性命而亏损天地之德,开天辟地以来,没有过这样的事。我听说报恩没有比尽言更好的,谨以垂死之命,私下献上最后的诚意。伏惟陛下,威烈振扬于八方,声教光辉于六合,九州百郡,已占十之七,平定燕国、蜀地,如同拾取草芥。善于开创的不一定善于完成,善于开始的不一定善于终结,所以古代先哲圣王,知道功业来之不易,战战兢兢,如同面临深渊。伏惟陛下,追随前代圣王,天下幸甚!”苻坚看完后悲痛。秋季,七月,苻坚亲自到王猛府第探病,询问后事。王猛说:“晋朝虽然偏处江南,但正朔相承,上下安定和睦,我死后,希望不要图谋晋朝。鲜卑、西羌,是我们的仇敌,终究会成为祸患,应该逐渐除掉他们,以利于社稷。”说完就去世了。苻坚到入殓时,三次亲临哭吊,对太子苻宏说:“上天不想让我平定统一天下吗!为什么这么快夺走我的景略!”按汉朝霍光的旧例安葬他。

八月,癸巳日,立皇后王氏,大赦天下。皇后是王濛的孙女。因皇后父亲晋陵太守王蕴为光禄大夫,兼领五兵尚书,封建昌县侯,王蕴坚决推辞不接受。

九月,孝武帝讲习《孝经》,开始阅览典籍,延请儒士。谢安推荐东莞人徐邈补任中书舍人,每次被咨询,多有匡正补益。孝武帝有时设宴聚会,酣乐之后,喜好写手诏诗章赐给侍臣,有时文词草率,言语污秽杂乱;徐邈及时收回,到省中刊正删改,都使它们可观,经过皇帝重新阅览,然后发出,当时舆论因此称赞徐邈。

冬季,十月,癸酉朔日,发生日食。

前秦王苻坚下诏说:“新近损失贤良辅臣,百官或许有不称我心的,可以在未央宫南设置听讼观,我每五天亲临一次,以访求民间隐情。如今天下虽未完全安定,暂时可以停息武备、振兴文教,以符合武侯的雅意。应当提高儒教地位,禁止老子、庄子、图谶之学,违犯的处死弃市。”精选学生,太子及公侯百官的儿子都入学受业;宫中外四禁、二卫、四军长上将士,都令他们受学。每二十人配给一个经生,教授读音句读,后宫设置典学来教授掖庭,选择聪慧敏捷的阉人及女仆到博士处学习经书。尚书郎王佩阅读谶书,苻坚杀了他,学习谶书的人于是绝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