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晋纪二十七 类型：古籍章节 书名：《资治通鉴》 作者：司马光等 时代：北宋 类别：编年体通史 · 白话译文 卷目：晋纪 章节：晋纪二十七 ## 本章概览 公元383年，前秦天王苻坚不顾群臣反对，执意征调百万大军南侵东晋，企图一统天下。八月，苻坚派苻融、慕容垂等率二十五万前锋先行，自己随后亲率六十余万步兵、二十七万骑兵从长安出发，旌旗千里，声势浩大。东晋以谢石为征讨大都督、谢玄为前锋都督，率八万北府兵迎战。十月，秦军攻占寿阳，东晋将领胡彬退守硖石，粮尽援绝。苻坚误判晋军弱小，留下大军于项城，自率八千轻骑赶往寿阳，并派朱序劝降。朱序却暗中向谢石建议趁秦军未全部集结之际速战。十一月，谢玄派刘牢之率五千精锐夜袭洛涧，大破秦军，斩杀梁成等人。苻坚与苻融登寿阳城观阵，见晋军严整，心生畏惧。谢玄派使者要求秦军稍退，以便晋军渡河决战。苻坚企图趁晋军半渡时以骑兵冲击，下令后撤，不料一退不可止。朱序趁机在阵后大呼秦军败了，秦军全面溃败，苻融战死，苻坚中箭逃往淮北。晋军收复寿阳，缴获无数。此役后，前秦元气大伤，慕容垂趁机以三万完整兵力脱离苻坚，在河内招募部众，并与丁零翟斌等联合，自称燕王，重建燕国。慕容泓、慕容冲也在关中起兵，前秦陷入分裂。谢安接到捷报时正与客下棋，淡然说小儿辈破贼，而内心狂喜。苻坚逃回长安后，慕容垂进逼邺城，前秦关东六州郡县多叛降燕国。与此同时，后秦姚苌也在渭北起兵，自称万年秦王。前秦的统治迅速瓦解，历史由此进入后燕、后秦等政权并立的时代。 本章记载淝水之战及战后前秦瓦解、慕容燕复兴、后秦建立、东晋北伐等重大事件。 前秦淝水惨败，北方分裂；慕容垂、姚苌、慕容冲各自起兵，东晋乘胜收复失地，北方进入后燕、后秦、西燕并立时期。 ## 正文 从昭阳协洽这一年，到阏逢涒滩这一年，共两年。 烈宗孝武皇帝上之下太元八年（癸未，公元三八三年） 春季，正月，前秦吕光从长安出发，任命鄯善王休密驮、车师前部王弥窴为向导。 三月，丁巳日，实行大赦。 夏季，五月，桓冲率领十万军队讨伐前秦，攻打襄阳；派遣前将军刘波等人攻打沔水以北的各座城池；辅国将军杨亮攻打蜀地，攻克五座城池，进而进攻涪城；鹰扬将军郭铨攻打武当。六月，桓冲的别将攻打万岁、筑阳，攻克了它们。前秦王苻坚派遣征南将军巨鹿公苻睿、冠军将军慕容垂等人率领步兵骑兵五万人救援襄阳，兗州刺史张崇救援武当，后将军张蚝、步兵校尉姚苌救援涪城；苻睿驻军在新野，慕容垂驻军在邓城。桓冲撤退驻扎在沔水南岸。秋季，七月，郭铨和冠军将军桓石虔在武当打败张崇，掳掠了两千户人家返回。巨鹿公苻睿派遣慕容垂担任前锋，进军逼近沔水。慕容垂在夜间命令军士每人手持十支火炬，绑在树枝上，火光照亮了数十里。桓冲害怕了，退回到上明。张蚝从斜谷出兵，杨亮率领军队返回。桓冲上表请求让他的侄子桓石民兼任襄城太守，戍守夏口，桓冲自己请求兼任江州刺史；皇帝下诏同意了。 前秦王苻坚下诏大举入侵，百姓每十名成年男子中征调一名士兵；良家子弟中年龄在二十岁以下、有才能和勇力的人，都授予羽林郎的官职。又说：“可以任命司马昌明为尚书左仆射，谢安为吏部尚书，桓冲为侍中；看样子胜利归来不会太久，可以先为他们修建宅邸。”良家子弟前来报到的有三万多名骑兵，任命秦州主簿金城人赵盛之为少年都统。当时，朝廷大臣都不希望苻坚出兵，只有慕容垂、姚苌以及那些良家子弟劝他出兵。阳平公苻融对苻坚说：“鲜卑、羌虏，是我们的仇敌，常常想着发生变乱来实现他们的野心，他们所陈述的计策，怎么能听从呢！那些良家少年都是富裕人家的子弟，不熟悉军事，只是说些谄谀的话来迎合陛下的心意罢了。如今陛下相信并任用他们，轻率地发动大事，我担心功业既不能成就，还会留下后患，后悔也来不及了！”苻坚没有听从。 八月，戊午日，苻坚派遣阳平公苻融督率张蚝、慕容垂等人的步兵骑兵二十五万人作为前锋；任命兗州刺史姚苌为龙骧将军，督率益州、梁州的各项军事。苻坚对姚苌说：“从前我凭借龙骧将军的职位建立帝业，不曾轻易把它授予别人，你要努力啊！”左将军窦冲说：“君王没有戏言，这是不祥的征兆！”苻坚沉默不语。 慕容楷、慕容绍对慕容垂说：“主上骄横傲慢已很严重，叔父建立复兴大业的时机，就在这次行动了！”慕容垂说：“是的。但除了你们，谁能和我一起完成它呢！” 甲子日，苻坚从长安出发，步兵六十多万，骑兵二十七万，旌旗战鼓连绵不断，前后长达一千里。九月，苻坚到达项城，凉州的军队才到达咸阳，蜀地、汉水的军队正顺流而下，幽州、冀州的军队到达彭城，东西万里，水陆并进，运送粮草的船只上万艘。阳平公苻融等人的三十万军队，先到达颍口。 皇帝下诏任命尚书仆射谢石为征虏将军、征讨大都督，任命徐、兗二州刺史谢玄为前锋都督，与辅国将军谢琰、西中郎将桓伊等人率领共八万军队抵抗秦军；派龙骧将军胡彬率领五千水军救援寿阳。谢琰是谢安的儿子。 这时，秦军气势强盛，京城建康震动恐惧。谢玄进宫，向谢安请教对策，谢安神色平静，回答说：“已经另有安排。”然后便默不作声。谢玄不敢再问，就让张玄重新去请示。谢安于是命令驾车到山间别墅游玩，亲朋好友都聚集在一起，和谢玄下围棋，以别墅为赌注。谢安的棋艺通常比谢玄差，但这一天，谢玄心中害怕，两人竟成了不相上下的对手，而谢玄最终没能取胜。谢安于是登山游览，到晚上才回来。桓冲深深地为京城安危担忧，派遣三千精锐士兵入援京师。谢安坚决推辞，说：“朝廷的部署已经确定，军队和武器都不缺少，西藩应该留下这些兵力用于防守。”桓冲对属官们叹息说：“谢安有朝廷大臣的器量，却不熟悉用兵谋略。如今大敌即将到来，却还在不停地游玩清谈，派遣那些没有经验的年轻人去抵抗，兵力又少又弱，天下大事已经可想而知了，我们恐怕要穿外族的服装了！” 任命琅邪王司马道子录尚书六条事。 冬季，十月，前秦阳平公苻融等人攻打寿阳；癸酉日，攻克了寿阳，俘虏了平虏将军徐元喜等人。苻融任命他的参军河南人郭褒为淮南太守。慕容垂攻下了郧城。胡彬听说寿阳陷落，退守硖石，苻融进攻硖石。前秦卫将军梁成等人率领五万军队驻扎在洛涧，沿淮河设置栅栏以阻挡东进的晋军。谢石、谢玄等人在距离洛涧二十五里的地方驻扎军队，畏惧梁成，不敢前进。胡彬粮食吃完了，暗中派使者告诉谢石等人说：“如今敌军势盛，我军粮食已尽，恐怕不能再见到大军了！”秦军截获了使者，把他送到阳平公苻融那里。苻融飞马派使者报告前秦王苻坚说：“敌军人数少，容易擒获，只担心他们会逃走，应该迅速进攻他们！”苻坚于是把主力大军留在项城，带领八千轻装骑兵，日夜兼程赶往寿阳与苻融会合。派尚书朱序前去劝说谢石等人，说“强弱形势不同，不如赶快投降。”朱序私下对谢石等人说：“如果秦军百万大军全部到达，确实难以和他们对抗。如今乘他们各路军队尚未集结，应该迅速攻击他们；如果打败了他们的前锋，那么他们的气势就被夺走，就可以打败他们了。”谢石听说苻坚在寿阳，非常害怕，想不交战以拖垮秦军。谢琰劝谢石听从朱序的话。十一月，谢玄派广陵相刘牢之率领五千精锐士兵赶往洛涧，距离洛涧还有十里，梁成依托洛涧布阵等待刘牢之。刘牢之直接向前渡水，攻击梁成，大破秦军，斩杀梁成以及弋阳太守王咏，又分兵截断了秦军撤退的渡口，秦军步兵骑兵全线崩溃，争相逃往淮水，士兵死了一万五千人。俘虏了秦扬州刺史王显等人，全部缴获了他们的武器装备和军用物资。于是谢石等各路军队水陆并进。前秦王苻坚和阳平公苻融登上寿阳城观望晋军。看见晋军部队阵列严整，又望见八公山上的草木，都以为是晋军，回头对苻融说：“这也是劲敌，怎么能说弱小呢！”神情茫然才开始有惧色。 秦军紧逼淝水布阵，晋军无法渡河。谢玄派使者对阳平公苻融说：“您孤军深入，却紧逼河水布阵，这是持久作战的打算，不是想要速战速决。如果你们把阵型向后移动一点，让晋军能够渡河，以决胜负，不是更好吗！”秦军众将都说：“我们人多他们人少，不如阻止他们，使他们不能上岸，可以万无一失。”苻坚说：“只管带领军队稍向后撤，让他们渡河到一半时，我们用铁骑逼迫而杀死他们，没有不胜的！”苻融也认为对，于是指挥军队后撤。秦军于是向后撤退，但一退就不可阻止，谢玄、谢琰、桓伊等人率领军队渡水攻击秦军。苻融骑马巡视阵型，想以此率领撤退的军队，结果马倒了，被晋军杀死，秦军于是溃败。谢玄等人乘胜追击，一直追到青冈。秦军大败，自相践踏而死的人，遮蔽了原野，堵塞了河流。那些逃跑的士兵听到风声鹤鸣，都以为是晋军追来，昼夜不敢停歇，在草丛中行走，在露天睡觉，再加上饥寒交迫，死了十分之七八。当初，秦军刚开始稍向后撤时，朱序在阵后大喊：“秦兵败了！”众人于是狂奔乱逃。朱序趁机与张天锡、徐元喜都来投奔晋军。缴获了前秦王苻坚所乘坐的云母车以及仪仗服饰、武器装备、军用物资、珍宝、牲畜等不可计数，又收复了寿阳，俘虏了秦淮南太守郭褒。 苻坚中了流箭，单人匹马逃到淮北，非常饥饿，有百姓送上一壶饭食、猪腿，苻坚吃了，赐给那人十匹帛、十斤绵。那人推辞说：“陛下厌倦安乐，自取困苦危难。我是陛下的子民，陛下是我的父亲，哪有儿子给父亲食物而要求回报的呢？”头也不回地走了。苻坚对张夫人说：“我现在还有什么脸面治理天下啊！”潸然泪下。 这时，各路军队都溃散了，只有慕容垂所率领的三万人完整地保存下来，苻坚带领一千多名骑兵去投奔他。慕容垂的嫡长子慕容宝对慕容垂说：“国家倾覆，天命人心都归于尊贵的您，只是时运未到，所以暂时隐藏踪迹罢了。如今秦主兵败，把自身托付给我们，这是上天给我们的好机会来复兴燕国国祚，这个时机不可错失，希望您不要因为意气用事和一点小恩小惠而忘了社稷大事！”慕容垂说：“你说得对。但他把一片赤诚之心托付给我，我怎么能害他呢！上天如果抛弃他，何愁他不灭亡？不如在他危难时保护他以报答他的恩德，慢慢等待他的过失再图谋他！这样既不负我过去的本心，而且可以用道义来获取天下。”奋威将军慕容德说：“秦国强大时吞并了燕国，秦国有弱时就图谋它，这是为了报仇雪耻，并不是辜负过去的本心；哥哥您怎么能得到机会却不抓住，放弃数万军队交给别人呢？”慕容垂说：“我从前被太傅所不容，无处安身，逃命到秦国，秦主以国士之礼对待我，恩遇礼遇非常周到。后来又被王猛出卖，无法自我表白。只有秦主能明察我，这份恩情怎么能忘记呢！如果氐族的运势必然穷尽，我应当怀柔安抚关东百姓，以复兴先人的基业，关西之地本来就不是我所有的。”冠军行参军赵秋说：“明公应当继承复兴燕国国祚，这在图谶上已经写明。如今天时已到，还要等待什么！如果杀了秦主，占据邺都，击鼓向西进军，三秦之地也不会是苻氏所有的了！”慕容垂的亲信同党大多劝慕容垂杀掉苻坚，慕容垂都没有听从，把军队全部交给了苻坚。平南将军慕容暐驻扎在郧城，听说苻坚战败，丢下他的军队逃走了；到了荥阳，慕容德又劝说慕容暐起兵以复兴燕国国祚，慕容暐没有听从。 谢安收到驿站的文书，知道秦军已经战败，当时正和客人下围棋，把文书收起来放在坐榻上，脸上毫无喜色，像原来一样下棋。客人问他，他慢慢回答说：“小儿辈已经打败了贼寇。”下完棋后，回到内室，过门槛时，不知不觉把木屐的齿都折断了。 丁亥日，谢石等人回到建康，俘获了秦国的乐师，能够演奏旧时的音乐，于是宗庙祭祀开始具备了金石之乐。乙未日，任命张天锡为散骑常侍，朱序为琅邪内史。 前秦王苻坚收集溃散的士兵，等到达洛阳时，有十多万人，百官、仪仗器物、军队的规模大体具备了。 慕容农对慕容垂说：“您不把人逼入险境，您的道义声望足以感动天地。我听说秘记上说：‘燕国复兴应当在河阳。’采摘果实，在未成熟时和自然掉落时，不过相差十天半月而已，然而它们的难易和美丑，相差太远了！”慕容垂从心里认为他说的对，走到渑池时，对苻坚说：“北方边远地区的百姓，听说王师不利，轻率地互相煽动，我请求奉您的诏书去镇抚他们并召集安顿他们，同时顺路去拜谒祖陵和宗庙。”苻坚答应了。权翼劝谏说：“国军刚刚战败，四方都有离心，应该征召名将，安置在京城，以稳固根本，控制各地。慕容垂勇略过人，世代为东夏豪族，前不久因为避祸而来，他的心意难道只是想做冠军将军而已吗！就像养鹰，饥饿时就依附于人，每当听到风起，常有凌云之志，正是应该谨慎地系好绳索，怎么能解开放纵，任他想去哪就去哪呢！”苻坚说：“你说得对。但我已经答应了他，普通人尚且不违背诺言，何况是万乘之君呢？如果天命有兴盛和衰亡，本来就不是人的智力所能改变的。”权翼说：“陛下看重小的信用而轻视社稷，我看他这一去就不会回来了，关东的祸乱，从此开始了。”苻坚没有听从，派将军李蛮、闵亮、尹国率领三千士兵护送慕容垂。又派骁骑将军石越率领三千精锐士兵戍守邺城，骠骑将军张蚝率领五千羽林军戍守并州，镇军将军毛当率领四千士兵戍守洛阳。权翼暗中派壮士在河桥南边的空仓库中埋伏袭击慕容垂，慕容垂起了疑心，从凉马台用草筏渡河，让典军程同穿上自己的衣服，骑上自己的马，和僮仆奔向河桥。伏兵发起袭击，程同骑马狂奔得以逃脱。 十二月，前秦王苻坚到达长安，哭悼阳平公苻融后进入，谥号为哀公。实行大赦，免除战死者的赋税。 庚午日，实行大赦。任命谢石为尚书令。晋升谢玄的官号为前将军，谢玄坚决推辞不接受。 谢安的女婿王国宝，是王坦之的儿子；谢安厌恶他的为人，总是压制他不予重用，只任命他为尚书郎。王国宝自认为出身名门望族，按旧例只能做吏部郎，不能做其他曹的官，所以坚决推辞不接受任命，因此怨恨谢安。王国宝的堂妹是会稽王司马道子的妃子，皇帝和司马道子都喜欢喝酒，亲近邪佞谄媚之人，王国宝就在司马道子面前说谢安的坏话，让司马道子在皇帝面前离间他们。谢安功名已经显赫，而那些阴险奸邪追求升官的人，大多诋毁谢安，皇帝因此逐渐疏远猜忌他。 开始解除酒禁，增加百姓的赋税，每人五石米。 前秦吕光行军穿越流沙三百多里，焉耆等各国都投降了。只有龟兹王帛纯抗拒他，环城固守，吕光进军攻打他。 秦王苻坚入侵东晋的时候，任命乞伏国仁为前将军，率领先锋骑兵。恰好国仁的叔父步颓在陇西反叛，苻坚派国仁回去讨伐他。步颓听说后，非常高兴，在路上迎接国仁。国仁摆酒，大声说：“苻氏使百姓疲惫、穷兵黩武，快要灭亡了，我应当和各位共同建立一方基业。”等到苻坚失败，国仁就胁迫各部，有不服从的，就攻打吞并他们，部众达到十多万人。 慕容垂到达安阳，派参军田山送信给长乐公苻丕。苻丕听说慕容垂从北边来，怀疑他想作乱，但还是亲自迎接他。赵秋劝慕容垂在座位上抓住苻丕，趁机占据邺城起兵，慕容垂没有听从。苻丕计划袭击慕容垂，侍郎天水人姜让劝谏说：“慕容垂反叛的迹象还不明显，而您擅自杀他，不是臣子的道义；不如用上宾的礼节对待他，派重兵保卫，秘密上奏情况，听从敕令然后再处置他。”苻丕听从了，让慕容垂住在邺城西边。 慕容垂暗中与燕国的旧臣谋划恢复燕国国祚，恰逢丁零人翟斌起兵反叛秦国，计划攻打驻守洛阳的豫州牧平原公苻晖。秦王苻坚用驿马传送文书，派慕容垂率兵讨伐翟斌。石越对苻丕说：“王师刚刚失败，民心还不安定，那些有罪逃亡躲藏的人，想作乱的很多，所以丁零人一号召，十天之内，部众已达数千人，这就是证明。慕容垂，是燕国素有声望的人，有复兴旧业的心思。现在再给他兵力，这就是给老虎添上翅膀。”苻丕说：“慕容垂在邺城，如同卧虎睡蛟，常常担心发生肘腋之变。现在让他到外面去，不更好吗？况且翟斌凶恶悖逆，一定不肯甘居慕容垂之下，让两虎互相拼斗，我随后控制他们，这是卞庄子的策略。”于是给慕容垂两千羸弱的士兵和破旧的铠甲兵器，又派广武将军苻飞龙率领一千氐族骑兵担任慕容垂的副将，秘密告诫苻飞龙说：“慕容垂是三军统帅，你是图谋慕容垂的将领，去吧，努力！” 慕容垂请求进入邺城祭拜宗庙，苻丕不允许，他就换了便服进入；守亭的官吏阻止他，慕容垂发怒，杀了官吏烧了亭子后离开。石越对苻丕说：“慕容垂敢于轻慢地方长官，杀吏烧亭，反叛的形迹已经暴露，可以趁此除掉他。”苻丕说：“淮南之战失败时，慕容垂护卫皇帝车驾，这个功劳不能忘记。”石越说：“慕容垂尚且不忠于燕国，怎么能尽忠于我们？现在不除掉他，一定成为后患。”苻丕不听。石越退下后，告诉别人说：“苻公父子喜欢行小仁，不顾大计，最终会被人擒获。” 慕容垂留下慕容农、慕容楷、慕容绍在邺城，走到安阳的汤池时，闵亮、李毘从邺城来，把苻丕和苻飞龙的谋划告诉了慕容垂。慕容垂于是激怒部众说：“我尽忠于苻氏，而他们却一心要谋害我们父子，我即使想停止，行吗！”于是假托兵力少，停留在河内招募士兵，十天之间，有了八千部众。 平原公苻晖派使者责备慕容垂，催促他进军。慕容垂对苻飞龙说：“现在贼寇不远，应该白天休息晚上行军，出其不意。”苻飞龙认为对。壬午日夜间，慕容垂派世子慕容宝率兵在前，小儿子慕容隆率兵跟随自己，命令氐族士兵每五人为一伍；暗中与慕容宝约定，听到鼓声，前后夹击氐兵和苻飞龙，全部杀掉。参佐家属在西边的都遣送回去，并且写信给秦王苻坚，说明杀苻飞龙的原因。 当初，慕容垂跟随苻坚进入邺城，因为他的儿子慕容麟曾经多次向燕国告发变故，立即杀了他母亲，但仍然不忍心杀慕容麟，把他安置在外舍，很少能见到。在杀了苻飞龙之后，慕容麟多次进献计策，启发慕容垂的想法，慕容垂更加认为他奇特，宠爱待遇与诸子相同。 慕容凤以及燕国旧臣的儿子燕郡人王腾、辽西人段延等听说翟斌起兵，各自率领部曲归附他。平原公苻晖派武平侯毛当讨伐翟斌。慕容凤说：“我今天要洗雪先王的耻辱，请让我斩杀这个氐奴。”于是穿上铠甲直冲向前，丁零部众跟随他，大败秦兵，斩杀毛当；于是进攻陵云台戍，攻克了它，缴获一万多人的铠甲兵器。 癸未日，慕容垂渡过黄河烧毁桥梁，部众有三万人，留下辽东鲜卑人可足浑潭在河内的沙城集结士兵。慕容垂派田山前往邺城，秘密告诉慕容农等人让他们起兵响应。当时天色已晚，慕容农和慕容楷留在邺城住宿；慕容绍先出城，到了蒲池，盗取苻丕的骏马数百匹等待慕容农、慕容楷。甲申日晦日，慕容农、慕容楷率领几十个骑兵便装出了邺城，于是一同逃奔到列人。 烈宗孝武皇帝上之下太元九年（甲申，公元384年）春季，正月，乙酉朔日，秦国的长乐公苻丕大宴宾客，请慕容农而没有找到，才发觉有变故。派人四处寻找他，三天后，才知道他在列人，已经起兵了。 慕容凤、王腾、段延都劝翟斌尊奉慕容垂为盟主；翟斌听从了。慕容垂想袭击洛阳，但还不知道翟斌的诚意真假，于是拒绝说：“我是来救援豫州的，不是来投奔你的。你既然建立大业，成功就享受福分，失败就承受灾祸，我不参与。”丙戌日，慕容垂到达洛阳，平原公苻晖听说他杀了苻飞龙，关闭城门拒绝他。翟斌又派长史郭通去游说慕容垂，慕容垂还是没有答应。郭通说：“将军之所以拒绝我，难道不是因为翟斌兄弟是山野异类，没有奇才远略，必定不能成功的缘故吗？难道不考虑将军今天依靠他们，可以成就大业吗！”慕容垂于是答应了。于是翟斌率领部众来与慕容垂会合，劝慕容垂称帝。慕容垂说：“新兴侯，是我的君主，应当迎接他回来恢复正统。” 慕容垂因为洛阳四面受敌，想夺取邺城并占据它，于是率兵东进。原来扶馀王馀蔚担任荥阳太守，以及昌黎鲜卑人卫驹各自率领部众投降慕容垂。慕容垂到达荥阳，部下坚决请求上尊号，慕容垂于是依照晋中宗司马睿的先例，自称大将军、大都督、燕王，秉承皇帝旨意行事，称为统府。部下都称臣，上表、奏疏、诏诰，封拜官爵，都和国王一样。任命弟弟慕容德为车骑大将军，封范阳王；哥哥的儿子慕容楷为征西大将军，封太原王；翟斌为建义大将军，封河南王；馀蔚为征东将军、统府左司马，封扶馀王；卫驹为鹰扬将军；慕容凤为建策将军。率领部众二十多万人，从石门渡过黄河，长驱直入奔向邺城。 慕容农逃奔列人时，住在乌桓人鲁利家里，鲁利为他准备食物，慕容农笑着不吃。鲁利对他的妻子说：“恶奴，郎君是贵人，我家贫穷拿什么来招待他，怎么办？”妻子说：“郎君有雄才大志，现在无缘无故而来，必定有异图，不是为了吃喝来的。你快出去，远远观望以防备意外。”鲁利听从了。慕容农对鲁利说：“我想在列人集结士兵图谋复兴，你能跟随我吗？”鲁利说：“生死都听从郎君。”慕容农于是去见乌桓人张骧，劝说他：“我家燕王已经发动大事，翟斌等人都推奉他，远近响应，所以特来告知。”张骧再三拜谢说：“得到旧主并侍奉他，怎敢不拼死效力！”于是慕容农驱使列人居民当兵，砍桑树榆树做兵器，撕下衣襟做旗帜，派赵秋游说屠各人毕聪。毕聪与屠各人卜胜、张延、李白、郭超及东夷馀和、敕勒、易阳乌桓刘大各自率领部众数千人前来投奔。慕容农暂时代理张骧为辅国将军，刘大为安远将军，鲁利为建威将军。慕容农亲自率兵攻破馆陶，收缴那里的军用物资器械，派兰汗、段赞、赵秋、慕舆悕夺取康台的牧马数千匹。兰汗是燕王慕容垂的堂舅；段赞是段聪的儿子。于是步骑兵云集，部众达数万人。张骧等人共同推举慕容农为使持节、都督河北诸军事、骠骑大将军，监督统领诸将，根据才能部署，上下整肃。慕容农因为燕王慕容垂没有到达，不敢封赏将士。赵秋说：“军中无赏，士兵不向前。现在来投奔的人，都想建立一时的功勋，图谋万世的利益，应该秉承王命封拜，以扩大中兴的基础。”慕容农听从了，于是来投奔的人接连不断；慕容垂听说后认为他做得好。慕容农向西在上党招纳库傉官伟，向东在东阿招引乞特归，向北在燕国征召光烈将军平睿以及平睿的哥哥汝阳太守平幼；库傉官伟等人都响应他。又派兰汗等攻打顿丘，攻克了。慕容农号令整肃，军队没有私自掠夺，男女百姓都很喜悦。 长乐公苻丕派石越率领步兵骑兵一万多人讨伐慕容农。慕容农说：“石越有智勇的名声，现在不南下抵抗大军却到这里来，是畏惧燕王而欺凌我；他一定不会设防，可以用计谋取胜。”部众请求修治列人城，慕容农说：“善于用兵的人，用心灵凝聚士兵，不用其他东西。现在起义兵，只求敌人，应当以山河为城池，哪里用得着修治列人城！”辛卯日，石越到达列人西边，慕容农派赵秋和参军綦毋滕攻击石越的前锋，打败了他们。参军太原人赵谦对慕容农说：“石越的铠甲兵器虽然精良，但人心惊恐，容易打败，应该赶快攻击。”慕容农说：“他们的铠甲在外面，我们的铠甲在心中，白天作战，士兵会看到他们的外表而畏惧，不如等到傍晚攻击，可以必胜。”命令军士严加戒备等待，不得轻举妄动。石越树立栅栏自我固守，慕容农笑着对诸将说：“石越兵精士众，不乘刚到的锐气攻击我，反而树立栅栏，我知道他无能为力了。”将近傍晚，慕容农击鼓呐喊而出，在城西列阵。牙门将刘木请求先攻击石越的栅栏，慕容农笑着说：“凡人见到美食，谁不想吃，怎么能独自请求！不过你勇猛可嘉，应当把先锋任务给你。”刘木于是率领壮士四百人跳越栅栏冲进去，秦兵溃散；慕容农率领大军跟随其后，大败秦兵，斩杀石越，将首级送到慕容垂那里。石越和毛当，都是秦国的骁将，所以秦王苻坚派他们辅助两个儿子镇守；不久相继战败死亡，人心骚动，各地盗贼群起。 庚戌日，燕王慕容垂到达邺城，改秦建元二十年为燕元年，服色朝仪都按照旧制。任命前岷山公库傉官伟为左长史，肖尚书段崇为右长史，荥阳人郑豁等为从事中郎。慕容农率兵到邺城与慕容垂会合，慕容垂就根据他所自称的官职加以任命。立世子慕容宝为太子，封堂弟慕容拔等十七人以及外甥宇文输、舅子兰审都为王；其余宗族及功臣封公的有三十七人，封侯、伯、子、男的有八十九人。可足浑潭集结士兵得到两万多人，攻打野王，攻克了它，率兵会合攻打邺城。平幼和他的弟弟平睿、平规也率领部众数万人到邺城与慕容垂会合。 长乐公苻丕派姜让责备燕王慕容垂，并且劝说他：“错了能改，现在还不晚。”慕容垂说：“我受主上不世之恩，所以想保全长乐公，让他率领全部人马返回京师，然后我修复国家大业，与秦国永为邻好。为什么不明白时运，不把邺城归还给我？如果执迷不悟，我将用尽兵力，恐怕你单马求生也办不到。”姜让厉声责备他说：“将军在自己国家不被容身，投奔圣朝，燕国的一寸土地，将军哪有份？主上与将军风范不同类别，一见倾心，亲近如同宗戚，宠遇超过勋旧，自古君臣际遇，有这样深厚的吗？一旦因为王师小败，就马上有异图。长乐公是主上的嫡长子，受分陕之任，难道能束手把百城之地交给将军吗？将军想裂冠毁冕，自可尽用兵势，何必多说！只是可惜将军以七十岁高龄，悬首白旗，超世的忠节，反而成为逆鬼罢了！”慕容垂沉默不语。左右请求杀姜让，慕容垂说：“他各为其主罢了，有什么罪！”以礼送他回去，给苻丕写信并上表给秦王苻坚，陈述利害，请求送苻丕回长安。苻坚和苻丕发怒，回信严厉责备他。 鹰扬将军刘牢之攻打秦国的谯城，攻克了。桓冲派上庸太守郭宝攻打秦国的魏兴、上庸、新城三郡，攻克了。将军杨佺期进据成固，攻打秦国的梁州刺史潘猛，赶跑了他。杨佺期是杨亮的儿子。 壬子日，燕王慕容垂攻打邺城，攻克了外城，长乐公苻丕退守内城。关东六州的郡县大多送人质请求投降燕国。癸丑日，慕容垂任命陈留王慕容绍代理冀州刺史，驻扎广阿。 丰城宣穆公桓冲听说谢玄等人有功，自己认为失言，惭愧悔恨成病；二月辛巳日，去世。朝廷商议想任命谢玄为荆州、江州二州刺史。谢安认为自己父子名位太盛，又怕桓氏失职怨恨，于是任命梁郡太守桓石民为荆州刺史，河东太守桓石虔为豫州刺史，豫州刺史桓伊为江州刺史。 燕王慕容垂率领丁零、乌桓部众二十多万人，制造飞梯、挖掘地道攻打邺城，没有攻克；于是修筑长围困守，把老弱分别安置在肥乡，修筑新兴城来放置辎重。 前秦征东府的官员怀疑参军高泰是前燕的旧臣，怀有二心。高泰很害怕，就和同郡的虞曹从事吴韶一起逃回勃海。吴韶说：“燕军就在附近的肥乡，应该去投靠他们。”高泰说：“我不过是为了躲避祸害罢了；离开一个君主，又去侍奉另一个君主，我不做这样的事！”申绍见到后感叹地说：“离开和投靠都合乎道义，可以称得上是君子了！” 前燕范阳王慕容德进攻前秦的枋头，攻占了它，设置戍守后返回。 东胡人王晏占据馆陶，作为邺城的声援，鲜卑、乌桓以及郡县百姓中据守坞堡不服从前燕的人还有很多。燕王慕容垂派太原王慕容楷和镇南将军陈留王慕容绍讨伐他们。慕容楷对慕容绍说：“鲜卑、乌桓以及冀州的百姓，本来都是燕国的臣民。如今大业刚刚开始，人心还没有融洽，所以略有不同。只应该用恩德安抚他们，不能以威势震慑他们。我应当驻扎在一个地方，作为军队声威的根本，你去巡视安抚百姓和夷人，向他们宣示大义，他们一定会听从。”慕容楷于是驻屯在辟阳。慕容绍率领数百骑兵前往游说王晏，向他陈述祸福，王晏跟随慕容绍到慕容楷那里投降，于是鲜卑、乌桓以及坞堡百姓投降的有数十万人。慕容楷留下其中的老弱者，设置郡守县令来安抚他们，征发其中的丁壮十多万，和王晏一起前往邺城。慕容垂非常高兴，说：“你们兄弟文武兼备，足以继承先王的事业了！” 三月，东晋任命卫将军谢安为太保。 前秦北地长史慕容泓听说燕王慕容垂攻打邺城，逃亡到关东，收集鲜卑人，部众达到数千人。回师驻扎在华阴，击败前秦将军强永，他的部众于是强盛起来。自称都督陕西诸军事、大将军、雍州牧、济北王，推举慕容垂为丞相、都督陕东诸军事、兼大司马、冀州牧、吴王。 前秦王苻坚对权翼说：“没有听从你的话，让鲜卑人到了这种地步。关东的土地，我不再和他们争夺，但拿慕容泓怎么办呢？”于是任命广平公苻熙为雍州刺史，镇守蒲阪。征召雍州牧巨鹿公苻睿为都督中外诸军事、卫大将军、录尚书事，配给五万军队；任命左将军窦冲为长史，龙骧将军姚苌为司马，讨伐慕容泓。 平阳太守慕容冲也在平阳起兵，拥有二万部众，进攻蒲阪；苻坚派窦冲讨伐他。 库傉官伟率领营部数万人到达邺城，燕王慕容垂封库傉官伟为安定王。 前秦冀州刺史阜城侯苻定守信都，高城男苻绍在他的封地，高邑侯苻亮、重合侯苻谟守常山，固安侯苻鉴守中山。燕王慕容垂派前将军、乐浪王慕容温督率各路军队攻打信都，没有攻克；夏季，四月，丙辰日，派抚军大将军慕容麟增兵协助他。苻定、苻鉴是秦王苻坚的堂叔；苻绍、苻谟是堂弟；苻亮是堂侄。慕容温是燕王慕容垂弟弟的儿子。 慕容泓听说前秦军队将要到来，很害怕，率领部众准备逃往关东。前秦巨鹿愍公苻睿粗鲁勇猛而轻敌，想要急速出兵拦截他们。姚苌劝谏说：“鲜卑人都有思归的念头，所以起兵作乱，应该驱赶他们出关，不能阻截。抓住鼷鼠的尾巴，它还能反咬人。他们自己知道走投无路，会拼死和我们作战；万一失利，后悔哪里来得及！只需要敲着鼓跟随他们，他们逃跑败退都来不及。”苻睿不听，在华泽交战，苻睿兵败，被慕容泓杀死。姚苌派龙骧长史赵都、参军姜协到秦王苻坚那里谢罪；苻坚发怒，杀了他们。姚苌害怕，逃到渭北的马牧。于是天水尹纬、尹详、南安庞演等纠集扇动羌人豪帅，率领他们的部众归附姚苌的有五万多户，推举姚苌为盟主。姚苌自称大将军、大单于、万年秦王，实行大赦，改年号为白雀，任命尹详、庞演为左、右长史，南安姚晃和尹纬为左、右司马，天水狄伯支等为从事中郎，羌训等为掾属，王据等为参军，王钦卢、姚方成等为将帅。 前秦窦冲在河东攻击慕容冲，大败慕容冲；慕容冲率领八千鲜卑骑兵投奔慕容泓。慕容泓的部众达到十多万，派使者对秦王苻坚说：“吴王已经平定关东，可以迅速准备大驾，奉送家兄皇帝，我当率领关中的燕人护卫车驾，返回邺都，和秦国以虎牢为界，永远结为邻好。”苻坚大怒，召来慕容暐责备他说：“如今慕容泓的信这样写，你想离开的话，我会资助你。你的宗族，可以说是人面兽心，不能以国士来期待！”慕容暐叩头流血，流泪哭泣谢罪。过了很久，苻坚说：“这自是小孩子所为，不是你的过错。”恢复了他的官位，像当初一样对待他。命令慕容暐写信招谕慕容泓、慕容冲和慕容垂。慕容暐秘密派使者对慕容泓说：“我是笼中之人，一定没有回去的道理；而且是燕室的罪人，不值得再顾及。你努力建立大业，以吴王为相国，中山王为太宰、兼大司马，你可以做大将军、兼司徒，秉承皇帝旨意封拜官职，听到我的死讯后，你就可以即皇帝位。”慕容泓于是向长安进发，改年号为燕兴。 燕王慕容垂因为邺城仍然坚固，召集僚佐商议。右司马封衡请求引漳水灌城；慕容垂听从了。慕容垂巡视围城，在华林园饮酒，前秦人秘密出兵袭击他，箭如雨下，慕容垂几乎不能脱身，冠军大将军慕容隆率领骑兵冲击，慕容垂才得以逃脱。 竟陵太守赵统进攻襄阳，前秦荆州刺史都贵逃奔鲁阳。 五月，前秦洛州刺史张五虎占据丰阳前来投降东晋。 梁州刺史杨亮率领五万部众讨伐蜀地，派巴西太守费统等率领水陆军队三万人为前锋。杨亮驻扎在巴郡，前秦益州刺史王广派巴西太守康回等抵抗。 前秦的苻定、苻绍都投降了前燕，燕国慕容麟领兵向西进攻常山。 后秦王姚苌进军驻扎在北地，前秦华阴、北地、新平、安定的羌人胡人投降他的有十多万。 六月，癸丑初一，崇德太后褚氏去世。 秦王苻坚亲自率领步兵骑兵二万人攻击后秦，驻军在赵氏坞，派护军将军杨璧等分路进攻；后秦军队多次战败，斩杀了后秦王姚苌的弟弟镇军将军尹买。后秦军中没有水井，前秦人堵塞安公谷、拦截同官水来围困他们。后秦人恐惧，有渴死的。恰逢天降大雨，后秦军营中积水三尺，环绕军营百步之外，只有一寸多，后秦军又振作起来。秦王苻坚感叹说：“上天也保佑贼寇吗！” 慕容泓的谋臣高盖等人认为慕容泓的德行威望不如慕容冲，而且执法苛刻严峻，于是杀了慕容泓，立慕容冲为皇太弟，秉承皇帝旨意行事，设置百官；任命高盖为尚书令。后秦王姚苌派他的儿子姚嵩到慕容冲那里做人质请求和解。 将军刘春进攻鲁阳，都贵逃回长安。 后秦王姚苌率领七万部众攻击前秦，秦王苻坚派杨璧等抵抗，被姚苌击败；姚苌俘获了杨璧以及右将军徐成、镇军将军毛盛等将吏数十人，都礼貌地送他们回去了。 燕国慕容麟攻下常山，前秦的苻亮、苻谟都投降了。慕容麟进军包围中山，秋季，七月，攻克中山，俘获了苻鉴。慕容麟威名大振，留驻在中山。 前秦幽州刺史王永、平州刺史苻冲率领两州的部众攻击燕国。燕王慕容垂派宁朔将军平规攻击王永，王永派昌黎太守宋敞在范阳迎战，宋敞兵败，平规进军占据蓟南。 前秦平原公苻晖率领洛阳、陕城的七万部众回到长安。 益州刺史王广派将军王虬率领蜀汉部众三万人北上救援长安。 秦王苻坚听说慕容冲离长安越来越近，就领兵回去，派抚军大将军高阳公苻方戍守骊山，任命平原公苻晖为都督中外诸军事、车骑大将军、录尚书事，配给五万军队抵抗慕容冲。慕容冲和苻晖在郑西交战，大败苻晖。苻坚又派前将军姜宇和小儿子河间公苻琳率领三万人马在灞上抵抗慕容冲；苻琳、姜宇都战败而死，慕容冲于是占据了阿房城。 康回的军队多次战败，退回成都。梓潼太守垒袭以涪城来投降。荆州刺史桓石民占据鲁阳，派河南太守高茂北上戍守洛阳。 己酉日，将康献皇后安葬在崇平陵。 燕国的翟斌依仗功劳骄纵放肆，索求没有满足；又因为邺城久攻不下，暗中有了二心。太子慕容宝请求除掉他，燕王慕容垂说：“河南的盟约，不能背弃。如果他发难，罪过在于翟斌。现在事情还没有迹象就杀他，别人一定会说我忌惮他的功劳才能；我正在收揽豪杰来振兴大业，不能向人显示心胸狭隘，让天下人失望。就算他有阴谋，我用智谋防备他，他也不能怎么样。”范阳王慕容德、陈留王慕容绍、骠骑大将军慕容农都说：“翟斌兄弟依仗功劳而骄横，一定会成为国家的祸患。”慕容垂说：“骄横就会迅速失败，怎么能成为祸患？他有大功，应当让他自取灭亡罢了。”对他的礼遇更加厚重。 翟斌暗示丁零人和他的党羽请求任命翟斌为尚书令。慕容垂说：“翟王的功劳，应该居于辅政大臣之位；但是尚书台还没有建立，这个官职不能马上设置。”翟斌发怒，暗中与前秦长乐公苻丕通谋，让丁零人决开堤坝放水；事情被发觉，慕容垂杀了翟斌和他的弟弟翟檀、翟敏，其余的人都赦免了。翟斌哥哥的儿子翟真，夜间率领营寨部众向北逃奔邯郸，又领兵回头冲向邺城的包围圈，想要和苻丕内外呼应。太子慕容宝和冠军大将军慕容隆击败了他，翟真又逃回邯郸。 太原王慕容楷、陈留王慕容绍对慕容垂说：“丁零人没有大志，只是因为过分宠幸才作乱罢了。现在逼急了他们就会聚集成为寇盗，放松他们就会自行离散。离散后再攻击他们，没有不成功的。”慕容垂听从了。 龟兹王帛纯处境窘迫危急，用重礼贿赂狯胡请求救援；狯胡王派他的弟弟呐龙、侯将馗率领二十多万骑兵，并带领温宿、尉头等各国军队共七十多万人救援龟兹；前秦吕光和他们战于龟兹城西，大败联军。帛纯出逃，三十多个国的王侯投降。吕光进入龟兹城，城市像长安的市邑，宫室非常壮丽。吕光安抚西域，威势和恩德很显著，远方各国，前代所不能降服的，都来归附，献上汉朝所赐的符节和传信。吕光都上表请求更换，立帛纯的弟弟帛震为龟兹王。 八月，翟真从邯郸向北逃跑，燕王慕容垂派太原王慕容楷、骠骑大将军慕容农率领骑兵追击，甲寅日，在下邑追上。慕容楷想要交战，慕容农说：“士兵饥饿疲倦，而且看贼营中没有壮丁，恐怕有别的埋伏。”慕容楷不听，进军交战，燕军大败。翟真向北直奔中山，驻扎在承营。 邺城中柴草粮食都耗尽，削松木来喂马。燕王慕容垂对诸将说：“苻丕是穷途末路的敌人，一定没有投降的道理，不如退驻新城，打开苻丕西归的道路，以报答前秦王昔日的恩情，同时作为讨伐翟真的计策。”丙寅夜间，慕容垂解除包围前往新城。派慕容农巡视清河、平原，征收督纳租赋，慕容农明确订立规矩，调节有无，军令严整，没有侵扰暴虐，因此谷物布帛沿途运输，军用物资供应充足。 戊寅日，南昌文穆公郗愔去世。 太保谢安上奏请求乘前秦苻氏倾覆败亡的机会，开拓中原，任命徐、兗二州刺史谢玄为前锋都督，率领豫州刺史桓石虔等讨伐前秦。谢玄到达下邳，前秦徐州刺史赵迁放弃彭城逃走，谢玄进军占据彭城。 秦王苻坚听说吕光平定了西域，任命吕光为都督玉门以西诸军事、西域校尉；但道路断绝，任命没有送达。 前秦幽州刺史王永向振威将军刘库仁求救，刘库仁派他妻兄公孙希率领三千骑兵救援，在蓟南大败平规，乘胜长驱直入，进军占据唐城，和慕容麟相持。 九月，谢玄派彭城内史刘牢之攻击前秦兗州刺史张崇。辛卯日，张崇放弃鄄城逃奔燕国。刘牢之占据鄄城，黄河以南的城堡都来归附。 太保谢安上疏自己请求北伐。甲午日，加授谢安都督扬、江等十五州诸军事，并给予黄钺。 慕容冲进逼长安，秦王苻坚登上城墙观看，感叹说：“这些胡虏从哪里出来的！”大声呵斥慕容冲说：“你这奴才何苦来送死！”慕容冲说：“奴才厌倦了做奴才的痛苦，想取代你罢了！”慕容冲年少时受到苻坚的宠爱，苻坚派使者带着锦袍假托诏命送给他。慕容冲派詹事自称皇太弟命令回答说：“我现在志在天下，岂会顾及一件锦袍的小恩惠！如果能够知道天命，君臣束手就擒，早点送还皇帝！自然会宽恕苻氏，以回报从前的交情。”苻坚大怒说：“我不听王景略、阳平公的话，让白虏敢到这种地步！” 冬季，十月，辛亥初一，发生日食。 乙丑日，实行大赦。 谢玄派遣阴陵太守高素攻打前秦青州刺史苻朗，军队到达琅邪，苻朗前来投降。苻朗是苻坚的侄子。翟真在承营，与公孙希、宋敞遥相呼应。长乐公苻丕派宦官冗从仆射清河人光祚，率领几百士兵奔赴中山，与翟真相结交。又派阳平太守邵兴率领几千骑兵，招集冀州原有的郡县，与光祚在襄国会合。这时，燕军疲惫，前秦的势力重新振作，冀州的郡县都观望成败，赵郡人赵粟等人在柏乡起兵响应邵兴。燕王慕容垂派冠军大将军慕容隆、龙骧将军张崇率兵截击邵兴，命令骠骑大将军慕容农从清河带兵与他们汇合。慕容隆与邵兴在襄国交战，大败邵兴；邵兴逃到广阿，遇到慕容农，被俘获。光祚听说后，沿着西山逃回鄴城。慕容隆于是攻打赵粟等人，将他们全部击败，冀州的郡县又归顺了燕国。 刘库仁听说公孙希已经击败平规，打算大规模起兵救援长乐公苻丕，征发雁门、上谷、代郡的军队，驻扎在繁畤。燕太子太保舆句的儿子舆文、零陵公慕舆虔的儿子慕舆常当时在刘库仁那里，知道三郡的士兵不愿意远行，趁机作乱，在夜里攻打刘库仁，杀死了他，偷了他的骏马投奔燕国。公孙希的部众听说发生变乱，自行溃散，公孙希投奔翟真。刘库仁的弟弟刘头眷代替刘库仁统领部众。 前秦长乐公苻丕派光祚和参军封孚到晋阳征召骠骑将军张蚝、并州刺史王腾前来救援，张蚝、王腾因为兵力太少不能赴援。苻丕进退无路，与僚属商议。司马杨膺请求归顺东晋，苻丕没有同意。恰逢谢玄派龙骧将军刘牢之等人占据碻磝，济阳太守郭满占据滑台，将军颜肱、刘袭驻军黄河北岸；苻丕派将军桑据驻守黎阳来抵御他们。刘袭在夜里袭击桑据，桑据败走，于是攻克黎阳。苻丕害怕，就派堂弟苻就和参军焦逵向谢玄求救，写信说：“想要借路求粮，西赴国难，等援军到来，就把鄴城交给他。如果西路不通，长安沦陷，请允许我率领部众保守鄴城。”焦逵与参军姜让私下对杨膺说：“如今丧败到这种地步，长安音信隔绝，存亡不可预知。委屈节操、竭尽诚意以求粮草援军，尚且担心得不到；而苻公豪气不改，还在设两条路，事情必定不成。应当将信改为表章，许诺王师到来，就亲身南归；如果他不听从，可以逼迫捆绑他交给晋军。”杨膺自认为有能力制服苻丕，就修改了书信然后派人送去。 谢玄派晋陵太守滕恬之渡过黄河守卫黎阳。滕恬之是滕修的曾孙。朝廷认为兗州、青州、司州、豫州已经平定，加授谢玄都督徐、兗、青、司、冀、幽、并七州诸军事。 后秦王姚苌听说慕容冲攻打长安，召集僚属商议进止，都说：“大王应当先攻取长安，建立根本，然后经营四方。”姚苌说：“不对。燕人因为部众有思归之心而起兵，如果他们的愿望实现，必定不会久留关中。我应当移驻岭北，广泛收集物资，等待前秦灭亡、燕人离去，然后拱手夺取长安。”于是留下长子姚兴守卫北地，派宁北将军姚穆守卫同官川，自己率领部众攻打新平。 当初，新平人杀了他们的郡将，秦王苻坚毁坏新平的城角来羞辱他们，新平的名望之士深以为耻，想要建立忠义来洗刷耻辱。等到后秦王姚苌到达新平，新平太守南安人苟辅想要投降，郡人辽西太守冯杰、莲勺令冯羽、尚书郎赵义、汶山太守冯苗劝谏说：“从前田单凭借一座城池保存了齐国。如今秦的州镇，还有相连的城池超过百座，怎么能急忙去做叛臣呢！”苟辅高兴地说：“这正是我的志向，只是恐怕时间长了没有救援，郡人横遭无辜之祸。诸位能这样，我难道还顾惜生命吗！”于是凭城坚守。后秦军筑起土山、挖掘地道，苟辅也在城内同样做，有时在地下战斗，有时在山上战斗，后秦军死了一万多人。苟辅假装投降来引诱姚苌，姚苌将要入城，发觉后返回；苟辅埋伏士兵截击，几乎抓住他，又杀了一万多人。 陇西隐士王嘉，隐居在倒虎山，有奇异的法术，能预知未来，前秦人把他奉为神人。秦王苻坚、后秦王姚苌以及慕容冲都派人迎接他。十一月，王嘉进入长安，众人听说后，认为苻坚有福，所以圣人帮助他，三辅的堡寨以及四山的氐人、羌人归附苻坚的有四万多人。苻坚把王嘉和僧人道安安置在外殿，行动都咨询他们。 燕国慕容农从信都向西到鲁口攻打丁零人翟辽，击败了他。翟辽退守无极，慕容农驻扎在藁城来逼迫他。翟辽是翟真的堂兄。 鲜卑在长安城中的还有一千多人，慕容绍的哥哥慕容肃，与慕容暐密谋联络鲜卑人作乱。十二月，慕容暐禀告苻坚，说他的儿子新婚，请苻坚到他家做客，摆酒宴，想要埋伏士兵杀死苻坚。苻坚答应了，恰逢天降大雨，没有去成。事情泄露，苻坚召见慕容暐和慕容肃，慕容肃说：“事情必定泄露了，进去就都死。如今城内已经戒严，不如杀了使者飞驰而出，一旦出了城门，部众就能聚集。”慕容暐不听从，于是都进去了。苻坚说：“我对待你们如何，却生出这种念头？”慕容暐用假话搪塞。慕容肃说：“家国事重，还谈什么意气！”苻坚先杀了慕容肃，然后杀了慕容暐和他的宗族，城内鲜卑人无论老少男女，全部被杀。燕王慕容垂的小儿子慕容柔，被宦官宋牙收养为子，所以得以免受牵连，与太子慕容宝的儿子慕容盛乘机逃出，投奔慕容冲。 燕国慕容麟、慕容农合兵袭击翟辽，大败翟辽，翟辽单人匹马投奔翟真。 燕王慕容垂因为前秦长乐公苻丕还在据守鄴城不肯离去，就再次带兵包围鄴城，留出西逃的道路。焦逵拜见谢玄，谢玄想要苻丕送儿子做人质，然后出兵；焦逵再三陈述苻丕的诚意，并述说杨膺的打算，谢玄于是派刘牢之、滕恬之等人率领两万部众救援鄴城。苻丕报告缺粮，谢玄水陆运去二千斛米粮送给他。 前秦梁州刺史潘猛放弃汉中，逃奔长安。 ## 关键人物 - **苻坚**：前秦王；发动淝水之战，战败后逃回长安，后遭慕容冲进攻 - **慕容垂**：前秦冠军将军，后燕王；淝水之战中保存实力，后杀苻飞龙，起兵复兴燕国 - **谢安**：东晋太保；镇定指挥淝水之战，战后获功 - **谢玄**：东晋前锋都督；实际指挥洛涧之战和淝水之战，击败前秦 - **苻融**：前秦阳平公；劝阻苻坚不成，率前锋攻寿阳，淝水战死 - **姚苌**：前秦龙骧将军，后秦王；淝水之战后反秦，建立后秦 - **慕容冲**：前秦平阳太守，西燕皇太弟；起兵反秦，进逼长安 - **苻丕**：前秦长乐公；镇守邺城，被慕容垂围攻，求救于晋 - **翟斌**：丁零人首领；起兵反秦，投靠慕容垂，后因骄纵被杀 - **朱序**：前秦尚书；奉命劝降，私下献计晋军，并在阵后呼喊秦兵败 ## 时间线 - **时间不明**：前秦吕光从长安出发，征西域；吕光西征开始 - **时间不明**：桓冲率十万军队伐秦；攻克部分城池，后被秦军援救逼退 - **时间不明**：苻坚大举入侵东晋，命苻融率前锋；前秦大军出发 - **时间不明**：东晋以谢石、谢玄等率军抵抗；谢玄等率八万军队迎战 - **时间不明**：前秦攻克寿阳，俘虏徐元喜；秦军占据寿阳，晋退守硖石 - **时间不明**：洛涧之战，刘牢之破梁成；晋军大胜，斩杀梁成，秦军溃败 - **时间不明**：淝水之战，谢玄等破秦军；秦军惨败，苻融战死，苻坚中箭逃 - **时间不明**：慕容垂请求镇抚北方，获准，后杀苻飞龙起兵；慕容垂脱离苻坚，开始复兴燕国 - **时间不明**：慕容垂自称燕王，攻邺城；慕容农起兵响应；燕国建立，开始围攻邺城 - **时间不明**：慕容泓在关东起兵，姚苌反秦称万年秦王；西秦、后秦势力出现 - **时间不明**：慕容冲进逼长安，前秦内乱；慕容冲占据阿房城，苻坚困守长安 - **时间不明**：东晋北伐，谢玄进军彭城、鄄城；苻丕求救于晋；东晋收复黄河以南部分土地 ## 地点 - **长安**：前秦都城，苻坚返回之地，后被慕容冲进攻 - **寿阳**：淝水之战前秦军攻克并驻守 - **淝水**：淝水之战主战场 - **洛涧**：刘牢之大破秦将梁成处 - **邺城**：前秦苻丕镇守，被慕容垂长期围攻 - **项城**：苻坚驻军地，后轻骑赴寿阳 - **彭城**：前秦徐州治所，后为东晋收复 ## 标签 - 前秦 - 东晋 - 后秦 - 燕国 - 慕容垂 - 苻坚 - 谢安 - 谢玄 - 姚苌 原始页面：https://shishuguan.com/books/zizhi-tongjian-baihuawen-full/volume-5/chapter-1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