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纪二十八

从乙酉年到丙戌年，共两年。

烈宗孝武皇帝中之上太元十年（乙酉年）春季正月，秦王苻坚在朝堂宴请群臣，当时长安发生饥荒，人吃人，将领们回家后，把嘴里含的肉吐出来喂给妻子儿女。

慕容冲在阿房即皇帝位，改年号为更始。慕容冲志得意满，任意赏罚。慕容盛当时十三岁，对慕容柔说：“管理十个人的头领，也必须才能超过九个人，然后才能安稳。如今中山王才能和一般人差不多，功业尚未成就，却已经骄奢过分，恐怕难以成功！”

后秦王姚苌留下各位将领攻打新平，亲自率军攻打安定，擒获了前秦安西将军、勃海公苻珍，岭北各城全部投降。

甲寅日，秦王苻坚与西燕主慕容冲在仇班渠交战，大败慕容冲。乙卯日，在雀桑交战，又击败慕容冲。甲子日，在白渠交战，前秦军队大败。西燕军包围秦王苻坚，殿中将军邓迈等奋力作战击退西燕军，苻坚才得以脱险。壬申日，慕容冲派尚书令高盖夜袭长安，攻入南城，左将军窦冲、前禁将军李辩等击败高盖，斩首八百级，并分食其尸体。乙亥日，高盖率军进攻渭北各堡寨，前秦太子苻宏在成贰壁与高盖交战，大破高盖军，斩首三万。前燕带方王慕容佐与宁朔将军平规一起攻打蓟城，前秦王永的军队屡次战败。二月，王永派宋敞焚烧和龙及蓟城的宫室，率领三万部众逃奔壶关；慕容佐等进入蓟城。

慕容农率军到中山与慕容麟会合，共同攻打翟真。慕容麟、慕容农先率领数千骑兵到达承营，观察形势。翟真望见，摆开阵势出战。众将领想撤退，慕容农说：“丁零人并非不强劲勇猛，但翟真懦弱，现在挑选精锐部队，对准翟真所在的位置冲击，翟真一逃跑，他的部众必定溃散，然后我们堵住城门逼迫他们，可以全部消灭。”于是派骁骑将军慕容国率领一百多骑兵冲击翟真，翟真逃跑，他的部众争相夺门，互相践踏，死了一大半；于是攻下了承营的外城。

癸未日，秦王苻坚与西燕主慕容冲在长安城西交战，大败慕容冲，追击到阿城。众将领请求乘胜攻入阿城，苻坚担心被慕容冲埋伏，率军返回。

乙酉日，前秦益州刺史王广任命蜀人江阳太守李丕为益州刺史，镇守成都。己丑日，王广率领部众逃回陇西，投靠他的哥哥前秦州刺史王统，蜀地跟随他的有三万多人。

刘牢之到达枋头。杨膺、姜让的计谋泄露，长乐公苻丕将他们逮捕杀死。刘牢之听说后，徘徊不前。

前秦平原悼公苻晖多次被西燕主慕容冲击败，秦王苻坚责备他说：“你是我的有才能的儿子，率领大军与白虏小儿作战，却屡次失败，活着还有什么用！”三月，苻晖愤恨自杀。前禁将军李辩、都水使者陇西人彭和正担心长安失守，召集西州人屯驻在韭园；苻坚征召他们，他们不来。

西燕主慕容冲在骊山进攻前秦高阳愍公苻方，杀了他，俘虏了前秦尚书韦钟，任命韦钟的儿子韦谦为冯翊太守，让他招集三辅地区的百姓。冯翊堡主邵安民等人责备韦谦说：“你是雍州的望族，如今却跟从贼寇，做不忠不义的事，有什么脸面活在世上？”韦谦把这话告诉韦钟，韦钟自杀，韦谦投奔了前秦。前秦左将军苟池、右将军俱石子与西燕主慕容冲在骊山交战，兵败。西燕将军慕容永斩杀了苟池，俱石子逃奔鄴城。慕容永是慕容廆的弟弟慕容运的孙子；俱石子是俱难的弟弟。秦王苻坚派领军将军杨定攻击慕容冲，大败西燕军，俘虏了一万多鲜卑人返回，全部活埋。杨定是杨佛奴的孙子，苻坚的女婿。

荥阳人郑燮献郡投降。

燕王慕容垂攻打鄴城，很久未能攻克，准备北上前往冀州，于是命令抚军大将军慕容麟驻守信都，乐浪王慕容温驻守中山，召回骠骑大将军慕容农回鄴城；于是远近的人听说后，认为后燕势力不振，很多人产生背离之心。

慕容农到达高邑，派从事中郎眭邃外出办事，过了期限没有回来。长史张攀对慕容农说：“眭邃是您眼前的佐官，竟敢欺骗您不回来，请回军去讨伐他。”慕容农不答应，下令准备好空白委任状，任命眭邃为高阳太守，参佐中家在赵地以北的，全部临时委任官职后遣送回去。总共举荐补任了三个太守，二十多个长史，然后退下来对张攀说：“你的见解很不对，当今之时怎么能自相残杀！等我北返时，眭邃等人自然会在路边迎接，你只管看着。”

乐浪王慕容温在中山，兵力很弱，丁零人四处散布，分别占据各城。慕容温对众将领说：“以我们现在的兵力，进攻不足，防守有余。骠骑大将军、抚军大将军首尾相连，必定会消灭贼寇，我们只需积聚粮食、磨砺兵器以等待时机。”于是安抚旧部，招纳新兵，鼓励农耕蚕桑，百姓归附的络绎不绝，郡县堡寨争相运送军粮，仓库都堆满了。翟真夜间袭击中山，慕容温击败了他，从此翟真不敢再来。慕容温便派出一万士兵运送粮食给慕容垂，并且营建中山的宫室。

刘牢之在孙就栅进攻后燕黎阳太守刘抚，燕王慕容垂留下慕容农围困鄴城，亲自率军救援刘抚。前秦长乐公苻丕听说后，出兵趁虚夜袭后燕军营，慕容农击败了苻丕。刘牢之与慕容垂交战，不能取胜，退兵屯驻黎阳。慕容垂又返回鄴城。

吕光因为龟兹富饶安乐，想留下来居住。天竺僧人鸠摩罗什对吕光说：“这是凶险灭亡之地，不值得停留。将军只管东归，中途自有福地可居。”吕光于是大宴将士，商议去留，众人都想回去。于是用两万多头骆驼装载外国的珍宝奇玩，驱赶着一万多匹骏马返回。

夏季四月，刘牢之进军到达鄴城。燕王慕容垂迎战失败，于是撤除包围，退兵屯驻新城；乙卯日，从新城向北逃遁。刘牢之没有告知前秦长乐公苻丕，就立即率军追击。苻丕听说后，也发兵随后跟进。庚申日，刘牢之在董唐渊追上了慕容垂。慕容垂说：“前秦和东晋是临时结合，互相依靠才强大。一旦胜利则共同称雄，一旦失败则一起溃散，并非同心同德。现在两军相继而来，势头尚未合一，应该迅速攻击他们。”刘牢之的军队急行军二百里，到达五桥泽，争抢后燕的辎重；慕容垂半路截击，大败刘牢之，斩首数千人。刘牢之单人匹马逃跑，恰好前秦的援军赶到，才得以免死。

后燕冠军将军宜都王慕容凤每次作战，都奋不顾身。前后大小二百五十七次战斗，从未没有战功。慕容垂告诫他说：“如今大业刚刚开始，你应当先爱惜自己！”让他担任车骑将军慕容德的副手，以抑制他的锐气。

鄴城中非常饥饿，前秦长乐公苻丕率领部众到枋头去依赖东晋的粮谷。刘牢之进入屯驻鄴城，收集逃散士兵，军队稍稍振作；但因兵败，被召回。

后燕与前秦相持了一年多，幽州、冀州发生大饥荒，人吃人，城邑村落萧条。后燕的士兵有很多饿死，燕王慕容垂禁止百姓养蚕，用桑椹作为军粮。

慕容垂将要北上前往中山，以骠骑大将军慕容农为前锋，先前所临时委任的官吏眭邃等都来迎接问候，上下关系如同当初，张攀这才佩服慕容农的智谋。

会稽王司马道子喜好专权，又被奸邪谄媚之徒煽动，与太保谢安产生矛盾。谢安想避开他，恰好秦王苻坚前来求救，谢安便请求亲自率军救援。壬戌日，出镇广陵的步丘，修筑堡垒称为新城，并居住在那里。

蜀郡太守任权攻占成都，斩杀前秦益州刺史李丕，重新夺取益州。

新平粮草耗尽箭支用光，外面救兵不到。后秦王姚苌派人对苟辅说：“我正在凭正义夺取天下，怎么会仇恨忠臣呢！你只管率领城中百姓返回长安，我正是想要这座城而已。”苟辅信以为真，率领五千民众出城。姚苌包围并活埋了他们，男女老少无一幸存，只有冯杰的儿子冯终得以逃脱，逃奔长安。秦王苻坚追赠苟辅等人官爵，都谥号为节愍侯；任命冯终为新平太守。

翟真从承营移军屯驻行唐，翟真的司马鲜于乞杀死翟真和翟氏族人，自立为赵王。营中众人共同杀死鲜于乞，拥立翟真的堂弟翟成为主；他的部众大多投降了后燕。

五月，西燕主慕容冲进攻长安，秦王苻坚亲自督战，飞箭射满全身，血流淋漓。慕容冲放纵士兵暴虐掠夺，关中的士人百姓流散，道路断绝，千里不见炊烟。有三十多座堡寨，推举平远将军赵敖为首领，互相结盟，冒着危险派兵送粮帮助苻坚，但大多被西燕兵杀死。苻坚对他们说：“听说前来的人大多不能安全到达，这确实是忠臣的义举。但是如今敌寇祸患严重，不是一个人的力量所能挽救的。白白地跟着进入虎口，有什么益处？你们应当为国家爱惜自己，积蓄粮食，磨砺兵器，以等待天时，或许善事不会永远困厄，总有顺利的时候！”

三辅地区被慕容冲掳掠的百姓，派人秘密报告苻坚，请求派兵攻打慕容冲，他们打算放火作为内应。苻坚说：“非常哀叹你们的忠诚！但是我的猛士像虎豹一样勇猛，兵器如霜雪一样锋利，却被乌合之众困住，难道不是天意吗？恐怕白白让你们自己遭致灭亡，我不忍心！”那些人坚持请求不停，苻坚便派了七百骑兵前往。在慕容冲营中放火的人，反而被风火所烧，得以幸存的十之一二；苻坚祭祀他们并痛哭。

卫将军杨定与慕容冲在城西交战，被慕容冲擒获。杨定是前秦的骁将。苻坚非常恐惧，因为谶书上说“帝出五将久长得”，于是留下太子苻宏守卫长安，对他说：“上天或许是要引导我外出。你好好守城，不要与贼寇争利，我当到陇西收集兵力运粮来供给你。”于是率领数百骑兵与张夫人及中山公苻诜、两个女儿苻宝、苻锦出逃奔往五将山，向各州郡宣告，约定在初冬救援长安。苻坚路过袭击韭园，李辩逃奔后燕，彭和正惭愧自杀。

闰五月，任命广州刺史罗友为益州刺史，镇守成都。

庚戌日，燕王慕容垂到达常山，在行唐包围翟成。命令带方王慕容佐镇守龙城。六月，高句丽侵犯辽东，慕容佐派司马郝景率军救援，被高句丽击败，高句丽于是攻占了辽东、玄菟。

前秦太子苻宏不能守住长安，率领数千骑兵与母亲、妻子、宗室向西逃奔下辨；百官逃散，司隶校尉权翼等数百人逃奔后秦。西燕主慕容冲进入并占据长安，放纵士兵大肆劫掠，死的人不可胜数。

秋季七月，干旱，饥荒，水井都干涸了。

后秦王姚苌从故县前往新平。

秦王苻坚到达五将山，后秦王姚苌派骁骑将军吴忠率领骑兵包围他。前秦士兵都四散逃走，只有十几个侍从在身边，苻坚神色自若，坐着等待，叫厨师进餐。不久吴忠到来，捉住苻坚，押送到新平，囚禁在别的房间。太子苻宏到达下辨，南秦州刺史杨璧拒绝他进入。杨璧的妻子是苻坚的女儿顺阳公主，她抛弃丈夫跟随苻宏。苻宏逃奔武都，投靠氐族豪强强熙，然后借道逃往东晋，朝廷下令安置他在江州。

长乐公苻丕率领三万部众从枋头准备返回鄴城，东晋龙骧将军檀玄攻击他，在谷口交战，檀玄兵败，苻丕重新进入鄴城。

后燕建节将军馀岩反叛，从武邑向北奔赴幽州。燕王慕容垂派使者飞驰命令幽州将领平规说：“坚守不要出战，等我击破丁零以后亲自讨伐他。”平规出战，被馀岩击败。馀岩进入蓟城，劫掠一千多户后离去，于是占据令支。癸酉日，翟成的长史鲜于得斩杀翟成出城投降；慕容垂在行唐实施屠城，全部活埋了翟成的部众。

太保谢安有病，请求返回，诏令同意；八月，谢安到达建康。

甲午日，大赦天下。丁酉日，建昌文靖公谢安去世。诏令加赐特殊礼仪，按照大司马桓温的先例。庚子日，任命司徒琅邪王司马道子兼扬州刺史、录尚书事、都督中外诸军事，任命尚书令谢石为卫将军。

后秦王姚苌派人向秦王苻坚索取传国玉玺，说：“姚苌的次序顺应天命，可以把玉玺给我。”苻坚瞪大眼睛斥责他说：“小羌竟敢逼迫天子，五胡的次序中，没有你羌人的名字。玉玺已经送到晋朝，不可能得到了！”姚苌又派右司马尹纬劝说苻坚，请求他禅让帝位；苻坚说：“禅让是圣贤的事。姚苌是叛贼，怎么能这样做！”苻坚与尹纬交谈，问尹纬：“你在我的朝廷任何官职？”尹纬说：“尚书令史。”苻坚叹息说：“你是王猛一类的人物，有宰相之才，而朕竟不知道你，难怪要亡国！”苻坚自认为平生对待姚苌有恩，尤其怨恨他，多次大骂姚苌以求死，对张夫人说：“怎么能让羌奴侮辱我的儿子。”于是先杀了苻宝、苻锦。辛丑日，姚苌派人将苻坚缢杀在新平的佛寺中，张夫人、中山公苻诜都自杀，后秦的将士都为此哀痛。姚苌想隐讳自己的恶名，给苻坚上谥号为壮烈天王。

臣司马光认为：议论的人都认为秦王苻坚的灭亡，是由于不杀慕容垂、姚苌的缘故，我独自认为并非如此。许劭说魏武帝是太平盛世能干的臣子，动乱时代的奸雄。假使苻坚治理国家不偏离正道，那么慕容垂、姚苌都是秦国的能臣，怎么能作乱呢！苻坚灭亡的原因，是由于屡次取胜而骄傲。魏文侯问李克吴国灭亡的原因，李克回答说：“多次作战多次取胜。”魏文侯说：“多次取胜是国家的福气，为什么反而灭亡？”李克回答说：“多次作战百姓就疲惫，多次取胜君主就骄傲，以骄傲的君主驾驭疲惫的百姓，没有不灭亡的。”秦王苻坚就是这样了。

长乐公苻丕在邺城，准备向西前往长安，幽州刺史王永在壶关，派使者招引苻丕，苻丕于是率领邺城中的男女六万多人向西到潞川，骠骑将军张蚝、并州刺史王腾迎接他进入晋阳。王永留下平州刺史苻冲守卫壶关，自己率领骑兵一万人在晋阳与苻丕会合。苻丕这才知道长安失守、苻坚已死，于是发布丧事，即皇帝位。追谥苻坚为宣昭皇帝，庙号世祖，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大安。

后燕国主慕容垂任命鲁王慕容和为南中郎将，镇守邺城。派慕容农从蠮螉塞出发，经过凡城，直奔龙城，会合军队讨伐馀岩，慕容麟、慕容隆从信都出发巡视勃海、清河。慕容麟攻击勃海太守封懿，将他抓获，于是屯兵历口。封懿是封放的儿子。

鲜卑人刘头眷在善无击败贺兰部，又在意亲山击败柔然。刘头眷的儿子刘罗辰对刘头眷说：“近来用兵，所向无敌。然而心腹之患，希望及早对付他！”刘头眷说：“是谁？”刘罗辰说：“堂兄刘显，是个残忍的人，必将作乱。”刘头眷不听。刘显是刘库仁的儿子。不久，刘显果然杀了刘头眷自立。他又想杀拓跋珪，刘显的弟弟刘亢泥的妻子是拓跋珪的姑姑，把这件事告诉了拓跋珪的母亲贺氏。刘显的谋主梁六眷是代王拓跋什翼犍的外甥，也派他的部下穆崇、奚牧秘密告诉拓跋珪，并且把他宠爱的妻子和骏马交给穆崇说：“事情泄露，就用这个来自我表明。”贺氏夜里请刘显喝酒，把他灌醉，让拓跋珪暗中与旧臣长孙犍、元他、罗结轻骑逃离。将近天明时，贺氏故意惊动马厩中的群马，让刘显起来查看。贺氏哭着说：“我的儿子刚才还在这里，现在都不见了，你们谁杀了他？”刘显因此不急于追赶。拓跋珪于是逃奔贺兰部，依附他的舅舅贺讷，贺讷惊喜地说：“复国之后，应当记得老臣！”拓跋珪笑着说：“确实如舅舅所说，不敢忘记。”刘显怀疑梁六眷泄露了他的计谋，准备囚禁他。穆崇扬言说：“梁六眷不顾恩义，帮助刘显作恶，我抢了他的妻子和骏马，足以解恨。”刘显于是放过了他。

贺氏的堂弟外朝大人贺悦率领他的部众归附拓跋珪。刘显发怒，要杀贺氏，贺氏逃到刘亢泥家，藏在神车中三天，刘亢泥全家为她求情，才得以免死。

原来的南部大人长孙嵩率领他的部众七百多家背叛刘显，准备投奔五原。当时拓跋寔君的儿子拓跋渥也聚众自立，长孙嵩想归附他；乌渥对长孙嵩说：“叛逆父亲之子，不值得追随。不如归附拓跋珪。”长孙嵩听从了他。过了很久，刘显的部众发生动乱，原来的中部大人庾和辰侍奉贺氏投奔拓跋珪。

贺讷的弟弟贺染干因为拓跋珪得人心，忌恨他，派他的党羽侯引七突刺杀拓跋珪；代人尉古真知道这件事，告诉了拓跋珪，侯引七突不敢动手。贺染干怀疑尉古真泄露了他的计谋，抓住他审讯，用两车轴夹他的头，伤了一只眼睛，尉古真不认罪，于是放了他。贺染干于是起兵包围拓跋珪；贺氏出来对贺染干说：“你们想把我怎么处置，而杀我的儿子！”贺染干惭愧地离去。

九月，前秦国主苻丕任命张蚝为侍中、司空，王永为侍中、都督中外诸军事、车骑大将军、尚书令，王腾为中军大将军、司隶校尉，苻冲为尚书左仆射，封西平王；又任命左长史杨辅为右仆射，右长史王亮为护军将军；立妃杨氏为皇后，儿子苻宁为皇太子，苻寿为长乐王，苻锵为平原王，苻懿为勃海王，苻昶为济北王。

吕光从龟兹返回到达宜禾，前秦凉州刺史梁熙谋划关闭边境拒绝他。高昌太守杨翰对梁熙说：“吕光刚攻破西域，兵强气锐，听说中原丧乱，必有异图。河西地方万里，带甲十万，足以自保。如果吕光走出流沙，他的气势难以抵挡。高梧谷口是险阻要害，应当先守住那里并夺去他的水源；敌军穷困干渴，可以坐等制服。如果认为那里远，伊吾关也可以拒守。度过这两个险厄，即使有张良的计策，也无法施展了！”梁熙不听。美水令犍为人张统对梁熙说：“如今关中大乱，京师的存亡不可知。吕光前来，他的志向难以预测，将军用什么来抵挡？”梁熙说：“我忧虑这事，不知怎么办。”张统说：“吕光智略过人，如今拥有思归的将士，乘战胜的锐气，他的锋芒不易抵挡。将军世代受有大恩，忠诚一向显著；为王室立功，应在今天！行唐公苻洛是皇上的堂弟，勇冠一时，为将军考虑，不如奉他为盟主以收揽众望，推举忠义之人以率领群豪，那么吕光即使到来，也不敢有异心。依靠他的精锐，向东兼并毛兴，联合王统、杨璧，会合四州之众，扫除凶逆，安定王室，这是齐桓公、晋文公的举动。”梁熙又不听，在西海杀了苻洛。

吕光听说杨翰的计谋，害怕，不敢前进。杜进说：“梁熙文雅有余，机鉴不足，终究不会采用杨翰的计谋，不值得忧虑。应当趁他上下离心，迅速前进以攻取他。”吕光听从了他。前进到高昌，杨翰率郡迎降。到达玉门，梁熙发布檄文指责吕光擅自命令回师，派儿子梁胤为鹰扬将军，与振威将军南安人姚皓、别驾卫翰率领五万人在酒泉抵御吕光。敦煌太守姚静、晋昌太守李纯率郡投降吕光。吕光回檄文到凉州，指责梁熙没有赴难的志向，反而阻止归国的军队；派彭晁、杜进、姜飞为前锋，与梁胤在安弥交战，大破并擒获了他。于是四山的胡人、夷人都归附吕光。武威太守彭济逮捕梁熙投降，吕光杀了他。吕光进入姑臧，自己兼任凉州刺史，上表任命杜进为武威太守，其余将佐各受职位。凉州郡县都投降吕光，只有酒泉太守宋皓、西郡太守索泮城守不降。吕光进攻并抓获他们，责备索泮说：“我受诏平定西域，而梁熙断绝我的归路，这是朝廷的罪人，你为什么依附他？”索泮说：“将军受诏平定西域，不受诏扰乱凉州，梁公有什么罪而将军杀他？我只是苦于力量不足，不能报君父之仇，岂肯像逆氐彭济那样做！主灭臣死，本是常理。”吕光杀了索泮和宋皓。

主簿尉祐，奸佞倾险，与彭济一起逮捕梁熙，吕光宠信他。尉祐诬陷杀害名士姚皓等十多人，凉州人因此不高兴。吕光任命尉祐为金城太守，尉祐到允吾，袭击占据该城反叛；姜飞击败他，尉祐逃奔占据兴城。

乞伏国仁自称大都督、大将军、单于，兼任秦、河二州牧，改年号建义，任命乙旃童泥为左相，屋引出支为右相，独孤匹蹄为左辅，武群勇士为右辅，弟弟乞伏乾归为上将军，分其地设置武城等十二郡，修筑勇士城作为都城。

前秦尚书令魏昌公苻纂从关中逃奔晋阳；前秦国主苻丕任命苻纂为太尉，封东海王。

冬季，十月，西燕国主慕容冲派尚书令高盖率五万军队讨伐后秦，在新平南面交战，高盖大败，投降后秦。当初，高盖以杨定为儿子，等到高盖失败，杨定逃奔陇右，重新收集旧部众。

苻定、苻绍、苻谟、苻亮听说前秦国主苻丕即位，都从河北派使者谢罪。中山太守王兗本是新平的氐人，固守博陵，为前秦抵御后燕。十一月，苻丕任命王兗为平州刺史，苻定为冀州牧，苻绍为冀州都督，苻谟为幽州牧，苻亮为幽、平二州都督，一并进爵为郡公。左将军窦冲占据兹川，有部众数万，与秦州刺史王统、河州刺史毛兴、益州刺史王广、南秦州刺史杨璧、卫将军杨定都从陇右派使者邀约苻丕，共同攻击后秦。苻丕任命杨定为雍州牧，窦冲为梁州牧，加王统镇西大将军，毛兴车骑大将军，杨璧征南大将军，并开府仪同三司，加王广安西将军，都进位为州牧。

杨定不久迁治所到历城，在百顷设置储蓄，自称龙骧将军、仇池公，派使者前来称藩；诏令依照他所称的封号授予他。后来他又攻取天水、略阳之地，自称秦州刺史、陇西王。

绎幕人蔡匡据城反叛后燕，后燕慕容麟、慕容隆共同攻打他。泰山太守任泰秘密出兵救援蔡匡，到达蔡匡营垒南面八里，后燕人才发觉。诸将因为蔡匡未攻下而外敌突然到来，很忧虑。慕容隆说：“蔡匡依仗外援，所以不能及时攻克。如今估计任泰的兵不超过几千人，趁他们尚未会合，攻击他们，任泰败，蔡匡自然投降了。”于是放开蔡匡攻击任泰，大败任泰，斩首一千多人。蔡匡于是投降，后燕国主慕容垂杀了他，并且屠杀他的营垒。

慕容农到达龙城，休整士兵马匹十多天。诸将都说：“殿下来时，取道迅速，如今到了这里，长久停留不进，为什么？”慕容农说：“我来得快，是担心馀岩越过山掠夺，侵扰良民。馀岩才能不超过常人，欺骗引诱饥饿的百姓，乌合成群，没有法度。我已扼住他的咽喉，时间久了就会离散，不能有什么作为。如今这里田地丰收，未收割就出发，白白损耗；应当等收割完毕，前往就斩首他，也不过十天之内。”不久，慕容农率步骑兵三万到达令支，馀岩部众震骇，纷纷翻城归附慕容农。馀岩计穷出降，慕容农杀了他。进军攻击高句丽，收复辽东、玄菟二郡。回到龙城上疏请求修缮陵庙。后燕国主慕容垂任命慕容农为使持节、都督幽、平二州、北狄诸军事、幽州牧，镇守龙城。迁平州刺史带方王慕容佐镇守平郭。慕容农于是创立法制，事务从宽从简，清理刑狱，减轻赋役，鼓励农耕蚕桑，居民富足，四方流民前后到达的数万人。在此之前，幽州、冀州的流民多进入高句丽，慕容农任命骠骑司马范阳人庞渊为辽东太守，招纳安抚他们。

慕容麟在博陵攻打王兗，城中粮尽箭尽，功曹张猗翻城而出，聚众响应慕容麟。王兗临城责备他说：“你是秦的百姓，我是你的君，你起兵响应贼寇，自称‘义兵’，为什么名实相违？古人求忠臣必于孝子之门，你母亲在城中，抛弃而不顾，我还有什么可说！如今人取你一时之功则可，难道能忘记你的不忠不孝之事？想不到中州礼义之邦，竟然有你这样的人！”十二月，慕容麟攻陷博陵，抓获王兗和苻鉴，杀了他们。昌黎太守宋敞率领乌桓、索头部众救援王兗，来不及而返回。前秦国主苻丕任命宋敞为平州刺史。

后燕国主慕容垂向北到中山，对诸将说：“乐浪王慕容温招纳流散，充实仓库，对外供给军粮，对内营建宫室，即使是萧何又怎能超过他！”丙申，慕容垂开始定都中山。

前秦苻定占据信都以抵抗后燕，后燕国主慕容垂任命堂弟北地王慕容精为冀州刺史，率兵攻打他。

拓跋珪的从曾祖纥罗和他的弟弟拓跋建以及各部大人，共同请求贺讷推举拓跋珪为主。

烈宗孝武皇帝中之上太元十一年（丙戌，公元386年）

春季，正月，戊申，拓跋珪在牛川大会诸部，即代王位，改年号登国。任命长孙嵩为南部大人，叔孙普洛为北部大人，分别治理他们的部众。任命上谷人张兗为左长史，许谦为右司马，广宁人王建、代人和跋、叔孙建、庾岳等为外朝大人，奚牧为治民长，都掌管宿卫及参与军国谋议。长孙道生、贺毘等侍从左右，出纳教命。王建娶代王拓跋什翼犍的女儿；庾岳是庾和辰的弟弟；长孙道生是长孙嵩的侄子。

后燕国主慕容垂即皇帝位。

后秦国主姚苌前往安定。

南安人秘宜率领羌、胡五万多人攻打乞伏国仁，乞伏国仁率兵五千迎击，大败秘宜。秘宜逃回南安。

鲜于乞杀死翟真之后，翟辽逃奔到黎阳，黎阳太守滕恬之非常喜爱并信任他。滕恬之喜欢打猎，不体恤士卒，翟辽暗中施以小恩小惠来收买人心。滕恬之向南攻打鹿鸣城，翟辽在背后关闭城门抗拒他；滕恬之向东逃奔鄄城，翟辽追击并抓住了他，于是占据了黎阳。豫州刺史朱序派遣将军秦膺、童斌与淮、泗各郡共同讨伐翟辽。

前秦的益州牧王广从陇右带兵在枹罕攻打河州牧毛兴，毛兴派遣建节将军卫平率领他的宗族一千七百人在夜间袭击王广，大败王广。二月，前秦的秦州牧王统派兵帮助王广攻打毛兴，毛兴环城自守。后燕实行大赦，改年号为建兴，设置公卿、尚书等百官，修缮宗庙和社稷。

西燕君主慕容冲在长安享乐，并且畏惧后燕君主慕容垂的强大，不敢东归，督促农耕、修筑宫室，做长久安居的打算，鲜卑人都怨恨他。左将军韩延利用众人不满的情绪，攻打慕容冲，杀死了他，立慕容冲的部将段随为燕王，改年号为昌平。

起初，张天锡向南逃奔时，前秦的长水校尉王穆藏匿了他的世子张大豫，一起逃奔到河西，依附于秃发思复鞬，秃发思复鞬将他们送到魏安。魏安人焦松、齐肃、张济等聚集数千名士兵迎接张大豫为主，攻打吕光的昌松郡，攻克了，抓住了太守王世强。吕光派辅国将军杜进攻打他们，杜进兵败，张大豫逼近姑臧。王穆劝谏说：“吕光粮食充足、城池坚固、甲兵精锐，逼近他不利；不如席卷岭西，磨砺兵器、积蓄粮食，然后向东与他争夺，不到一年，吕光就可以被攻取。”张大豫不听从，自称为抚军将军、凉州牧，改年号为凤凰，任命王穆为长史，传檄文给各郡县，派王穆游说岭西各郡，建康太守李隰、祁连都尉严纯都起兵响应他，有三万士兵，据守杨坞。

代王拓跋珪迁居到定襄的盛乐，致力于农耕、让百姓休养生息，国内的人们都高兴。

三月，实行大赦。

泰山太守张愿率郡反叛，投降了翟辽。起初，谢玄想让朱序驻守梁国，谢玄自己驻守彭城，以便在北面巩固黄河防线，在西面支援洛阳。朝廷议论认为征战劳役已经很久，想让谢玄设置戍守后返回。恰逢翟辽、张愿相继反叛，北方骚动，谢玄谢罪，请求解除职务，下诏安慰晓谕，让他返回淮阴。

后燕君主慕容垂追尊母亲兰氏为文昭皇后，想要迁走文明段皇后的神位，让兰皇后配享太祖，下诏让百官讨论，都认为应当如此。博士刘详、董谧认为：“尧的母亲是帝喾的妃子，位次第三，不因为尊贵而凌驾于姜原之上。圣明之道，以最公正为先；文昭皇后应该另立庙宇。”慕容垂发怒，逼迫他们，刘详、董谧说：“陛下想做的事，不必问臣下。臣依据经典、遵循礼制，不敢有二心。”慕容垂于是不再问各位儒生，最终迁走了段皇后的神位，让兰皇后取代她。又因为景昭可足浑皇后倾覆了社稷，追废了她；尊奉烈祖昭仪段氏为景德皇后，配享列祖。

崔鸿说：“齐桓公命令诸侯不能将妾扶正为妻。丈夫对于妻子，尚且不能用妾来取代，何况儿子更换他的母亲呢？《春秋》所说的母以子贵，是指君主的母亲已经去世，可以将妾母作为小君；至于祭祀宗庙，那么成风始终不能配享庄公。君主父亲所做的事，臣下儿子一定会学习并效仿，就像形体和声音、影子与回声一样。慕容宝逼迫杀死他的母亲，是由慕容垂开始的。尧、舜的禅让，尚且导致子之、燕哙的祸乱，何况违背礼制而放纵私欲呢？从前文姜得罪了齐桓公，《春秋》也不废黜她。可足浑氏虽然在前朝有罪，但小君的礼制已经完成；慕容垂因为私怨废黜她，又立兄长没有儿子的妾，都不合礼制。”

刘显从善无向南逃往马邑，他的族人奴真率领部众投降了代国。奴真有个哥哥叫犍，此前居住在贺兰部，奴真对代王拓跋珪说，请求召回犍并将部众让给他；拓跋珪答应了。犍统领部众后，派弟弟去斤赠送给贺讷金马。贺染干对去斤说：“对待你们兄弟很优厚，你现在统领部众，应该来跟随我。”去斤答应了。奴真发怒说：“我从祖父以来，世代是代国的忠臣，所以我将部众让给你们，是想做义事。现在你们行为不端，反而谋划叛国，义在哪里！”于是杀了犍和去斤。贺染干听说后，带兵攻打奴真，奴真逃奔代国。拓跋珪派使者责备贺染干，贺染干才停止。

西燕的左仆射慕容恒、尚书慕容永袭击段随，杀死了他；立宜都王的儿子慕容顗为燕王，改年号为建明，率领鲜卑男女四十多万人离开长安向东。慕容恒的弟弟护军将军慕容韬，在临晋诱骗慕容顗，慕容恒发怒，丢下慕容韬离开，慕容永与武卫将军刁云率领部众攻打慕容韬。慕容韬战败，逃奔到慕容恒的军营。慕容恒立西燕君主慕容冲的儿子慕容瑶为帝，改年号为建平，追谥慕容冲为威皇帝。部众都离开慕容瑶投奔慕容永，慕容永抓住了慕容瑶，杀死了他，立慕容泓的儿子慕容忠为帝，改年号为建武。慕容忠任命慕容永为太尉，守尚书令，封为河东公。慕容永执法宽厚公平，鲜卑人感到安定。到达闻喜，听说后燕君主慕容垂已经称尊号，不敢前进，修筑燕熙城居住下来。

鲜卑人向东离去后，长安空虚。前荥阳太守高陵人赵穀等招引杏城的卢水胡人郝奴，率领四千户进入长安，渭北的人都响应他，赵穀被任命为丞相。扶风人王穀有数千部众，据守马嵬，郝奴派弟弟郝多攻打他。夏季四月，后秦王姚苌从安定征讨他们，王穀逃奔汉中。姚苌抓住了郝多并进军，郝奴恐惧，请求投降，被任命为镇北将军、六谷大都督。

癸巳日，任命尚书仆射陆纳为左仆射，谯王司马恬为右仆射。陆纳是陆玩的儿子。

毛兴袭击王广，打败了他，王广逃奔秦州；陇西鲜卑人匹兰抓住了王广送到后秦。毛兴又想在上邽攻打王统，枹罕的各部氐人都厌恶战争的劳苦，于是一起杀了毛兴，推举卫平为河州刺史，派使者向前秦请求任命。

后燕君主慕容垂封他的儿子慕容农为辽西王，慕容麟为赵王，慕容隆为高阳王。

代王拓跋珪改称为魏王。

张大豫从杨坞进军驻扎在姑臧城西，王穆和秃发思复鞬的儿子奚于率领三万部众驻扎在城南；吕光出兵攻击，大败他们，斩杀了奚于等两万多人。

前秦实行大赦，任命卫平为抚军将军、河州刺史，吕光为车骑大将军、凉州牧。使者都被后秦扣留，不能传达任命。

后燕君主慕容垂任命范阳王慕容德为尚书令，太原王慕容楷为左仆射，乐浪王慕容温为司隶校尉。

后秦王姚苌在长安即皇帝位，实行大赦，改年号为建初，国号为大秦。追尊他的父亲姚弋仲为景元皇帝，立妻子虵氏为皇后，儿子姚兴为皇太子。设置百官。姚苌与群臣宴饮，酒喝到畅快时，说道：“各位爱卿都与朕面朝北侍奉秦朝，现在忽然成为君臣，难道不感到羞耻吗！”赵迁说：“上天不以陛下为儿子为耻，臣等又何以以做臣子为耻！”姚苌大笑。

魏王拓跋珪向东到达陵石，护佛侯部首领侯辰、乙佛部首领代题都反叛逃走。各位将领请求追击他们，拓跋珪说：“侯辰等人世代服役，有罪也应当忍耐。如今国家刚刚创建，人心还不统一，愚笨的人本来就会进退不定，不值得追击！”

六月庚寅日，任命前辅国将军杨亮为雍州刺史，镇守保卫山陵。荆州刺史桓石民派将军晏谦攻打弘农，攻下了。开始设置湖、陕两个戍守点。西燕的刁云等人杀了西燕君主慕容忠，推举慕容永为使持节、大都督中外诸军事、大将军、大单于、雍、秦、梁、凉四州牧、录尚书事、河东王，向后燕称藩。

后燕君主慕容垂派太原王慕容楷、赵王慕容麟、陈留王慕容绍、章武王慕容宙攻打前秦的苻定、苻绍、苻谟、苻亮等人；慕容楷先写信给他们，陈述祸福，苻定等人都投降了。慕容垂封苻定等人为侯，说：“以此酬谢前秦君主的恩德。”

前秦君主苻丕任命都督中外诸军事、司徒、录尚书事王永为左丞相，太尉、东海王苻纂为大司马，司空张虵为太尉，尚书令咸阳人徐义为司空，司隶校尉王腾为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王永向四方公侯、州牧郡守、壁垒主将、民间豪杰传檄文，共同讨伐姚苌、慕容垂，命令各自率领所部，在孟冬上旬到临晋会合大驾。于是天水的姜延、冯翊的寇明、河内的王昭、新平张晏、京兆杜敏、扶风马朗、建忠将军、高平牧官都尉扶风人王敏等都接受檄文起兵，各有数万人，派使者到前秦，苻丕都就地任命他们为将军、郡守，封列侯。冠军将军邓景率领五千人占据彭池，与窦冲首尾呼应，攻击后秦。苻丕任命邓景为京兆尹。邓景是邓羌的儿子。

后秦君主姚苌将安定的五千多户迁到长安。

秋季七月，前秦的平凉太守金熙、安定都尉没弈干与后秦的左将军姚方成在孙丘谷交战，姚方成兵败。后秦君主姚苌任命他的弟弟征虏将军姚绪为司隶校尉，镇守长安；自己率领军队到安定攻打金熙等人，大败他们。金熙本是东胡的种族；没弈干是鲜卑多兰部的首领。

枹罕的各部氐人因为卫平衰老，难以成功，商议废黜他，但畏惧他的宗族强大，多日不能决定。氐人啖青对各位将领说：“大事应当及时决定，不然，会发生变故。各位只需请卫公来聚会，看我的行动。”适逢七夕大宴，啖青拔出剑上前说：“如今天下大乱，我们休戚与共，不是贤明的君主不能成就大事。卫公年老，应当返回初服以避让贤能之路。狄道县长苻登，虽然是王室远支，但志向谋略雄大明朗，请求共同立他，以奔赴大驾。各位有不同意的，就立即提出异议！”于是挥剑捋袖，将要斩杀有异议的人。众人都听从了，没有人敢抬头看。于是推举苻登为使持节、都督陇右诸军事、抚军大将军、雍、河二州牧、略阳公，率领五万部众，东下陇山，攻打南安，攻下了，急派使者向前秦请命。苻登是前秦君主苻丕的同族儿子。

祕宜和莫侯悌眷率领他们的部众三万

西燕的慕容永派使者前往后秦君主苻丕那里，请求借道东归。苻丕没有答应，与慕容永在襄陵开战，后秦军队大败，左丞相王永、卫大将军俱石子都战死了。当初，东海王苻纂从长安前来，手下有精锐士兵三千多人，苻丕猜忌他。战败后，苻丕害怕被苻纂杀害，率领几千骑兵向南逃往东垣，计划袭击洛阳。扬威将军冯该从陕县出兵拦截，杀死了苻丕，抓获了他的太子苻宁、长乐王苻寿，送到建康。朝廷下诏赦免了他们不予处死，交给苻宏。苻纂和他的弟弟尚书、永平侯苻师奴率领后秦部众几万人逃往并占据了杏城，其余的王公百官都被慕容永俘获。慕容永于是进军占据长子，登上皇帝位，改年号为中兴。他打算让前秦皇后杨氏做上夫人，杨氏拔剑刺向慕容永，被慕容永杀死。

甲申日，海西公司马奕在吴地去世。

燕国的宦官吴深占据清河反叛，燕国君主慕容垂攻打他，没有攻克。

后秦君主姚苌回到安定。

前秦南安王苻登攻克南安后，归附他的夷族和汉族人有三万多户，于是进军秦州攻打姚硕德，后秦君主姚苌亲自前往救援。苻登与姚苌在胡奴阜交战，大败姚苌，斩首两万多人，将军啖青用箭射中姚苌。姚苌伤势严重，逃往上邽防守，姚硕德代替他统领部众。

燕国赵王慕容麟的军队还没到达魏国，拓跋窟咄逐渐向前逼近魏王拓跋珪，贺染干入侵魏国北部来响应他。魏国部众惊慌骚动，北部大人叔孙普洛逃奔到刘卫辰那里。慕容麟听说后，急忙派安同等人返回。魏国人知道燕军就在附近，人心才稍微安定。拓跋窟咄进军驻屯高柳，拓跋珪带兵与慕容麟会合进攻他，拓跋窟咄大败，逃奔刘卫辰，刘卫辰杀了他。拓跋珪收编了他所有的部众，任命代人库狄干为北部大人。慕容麟带兵返回中山。

刘卫辰居住在朔方，兵马非常强盛。后秦君主姚苌任命刘卫辰为大将军、大单于、河西王、幽州牧，西燕君主慕容永任命刘卫辰为大将军、朔州牧。

十一月，前秦尚书寇遗尊奉勃海王苻懿、济北王苻昶从杏城逃奔南安，南安王苻登为苻丕发丧服丧，追谥后秦君主苻丕为哀平皇帝。苻登提议立苻懿为君主，众人说：“勃海王虽然是先帝的儿子，但年纪幼小，不能承受多难的局面。如今三个敌国都在窥伺觊觎，应当立年长的君主，非大王不可。”苻登于是在陇东筑坛，登上皇帝位，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太初，大规模设置百官。

慕容柔、慕容盛以及慕容盛的弟弟慕容会都在长子，慕容盛对慕容柔、慕容会说：“主上已经在幽州、冀州中兴，东西尚未统一，我们处在被猜疑的地方，无论表现得聪明还是愚笨，都将难免祸患。不如趁早东归，不要坐等被人宰割。”于是一起逃回燕国。一年多后，西燕君主慕容永把前燕君主慕容儁以及后燕君主慕容垂的子孙全部杀光，男女老少无一幸免。

张大豫从西郡进入临洮，掳掠了五千多户百姓，据守俱城。

十二月，吕光自称使持节、侍中、中外大都督、督陇右、河西诸军事、大将军、凉州牧、酒泉公。

前秦君主苻登在军中设立世祖苻坚的神主牌位，用辎重车装载，竖起黄旗青盖，用三百名虎贲卫士护卫，凡是想要做的事情，一定先向神主禀告然后才行动。他率领五万士兵东进攻击后秦，将士们都在矛、铠上刻上“死”“休”字样；每次战斗都用剑槊布成方圆大阵，知道兵力分布有厚有薄，从中调配，所以人人各自为战，所向披靡。

当初，长安将要失守时，中垒将军徐嵩、屯骑校尉胡空各自聚集部众五千人，修筑营垒固守；不久接受了后秦的官爵。后秦君主姚苌用王礼将前秦君主苻坚安葬在两座营垒之间。等到苻登到来，徐嵩、胡空率领部众投降了他。苻登任命徐嵩为雍州刺史，胡空为京兆尹，用天子之礼改葬苻坚。

乙酉日，燕国君主慕容垂攻打吴深的营垒，攻克了，吴深单骑逃走。慕容垂进军驻屯聊城的逢关陂。当初，燕国太子洗马温详前来投奔，被任命为济北太守，驻屯东阿。燕国君主慕容垂派范阳王慕容德、高阳王慕容隆攻打他，温详派堂弟温攀防守黄河南岸，儿子温楷防守碻磝来抵御他们。

燕国君主慕容垂任命魏王拓跋珪为西单于，封为上谷王，拓跋珪没有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