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晋纪二十九 类型：古籍章节 书名：《资治通鉴》 作者：司马光等 时代：北宋 类别：编年体通史 · 白话译文 卷目：晋纪 章节：晋纪二十九 ## 本章概览 晋太元十二年，后燕主慕容垂阅兵于黄河，高阳王慕容隆献计先攻张愿，慕容垂纳之。燕军渡河击败温详，继而与张愿战于甕口，慕容隆临机决断，大破张愿，斩首七千八百级，张愿脱逃。新栅人擒齐涉献于燕，慕容垂诛其父子而赦余众。翟辽遣子翟钊进犯，朱序击退之。翟辽旋降后燕，慕容垂授其徐州牧，但翟辽不久复叛，与王祖、张申掠清河、平原。慕容垂命慕容隆等讨伐，先击破王祖、张申，迫其投降。刘显地广兵强，兄弟相争，魏王拓跋珪与燕联兵攻显，大破之，显逃奔西密。慕容垂立刘显弟刘可泥为乌桓王，徙其部落八千余于中山。前秦苻登与后秦姚苌相持，姚苌袭取大界，杀苻登毛皇后，苻登退守胡空堡。翟辽自称魏天王，旋死，子翟钊继位，改元定鼎。北魏拓跋珪崛起，击败库莫奚、高车，又与燕军合力击破贺兰部，收降纥突邻、纥奚等。刘卫辰南下侵略，拓跋珪率轻骑大破之，诛其宗族五千余人，获马牛羊数百万，北魏由此富强。西燕慕容永攻洛阳，朱序击退之。后燕内部，慕容隆镇龙城，修整旧规，辽碣安定；慕容垂立段氏为后，命太子慕容宝录尚书事。南北纷争，中原板荡，英雄迭出，此章尽显慕容垂晚年平定河北之略，亦见拓跋魏崛起之端绪。 本章记载了从丁亥年到辛卯年（387-391）间，后燕、前秦、后秦、北魏等政权之间的战争与内部斗争，包括慕容垂平定温详、张愿，翟辽反复，苻登与姚苌对峙，拓跋珪击柔然、刘卫辰等事件。 重点阅读后燕与翟辽的反复较量、前秦与后秦的长期对峙、北魏的崛起以及吕光在凉州的经营。 ## 正文 从丁亥年开始，到辛卯年结束，一共五年。 晋孝武帝太元十二年（丁亥，公元三八七年） 春季，正月，乙巳日，任命朱序为青州、兖州刺史，接替谢玄镇守彭城；朱序请求镇守淮阴，得到批准。任命谢玄为会稽内史。 丁未日，大赦天下。 后燕国主慕容垂在黄河边阅兵，高阳王慕容隆说：“温详这类人，都是白面书生，乌合之众，只依仗长河来固守，如果大军渡过黄河，他们必定望见旗帜就惊惶溃散，不用等交战。”慕容垂听从了他的建议。戊午日，派遣镇北将军兰汗、护军将军平幼在碻磝以西四十里处渡过黄河，慕容隆率领大军在北岸列阵。温攀、温楷果然逃往城池，平幼追击，大败他们。温详连夜带着妻子儿女逃往彭城，他的部众三万多户都投降了后燕。慕容垂任命太原王慕容楷为兖州刺史，镇守东阿。 当初，慕容垂在长安时，前秦天王苻坚曾与他握手交谈，慕容垂出来后，冗从仆射光祚对苻坚说：“陛下是不是很怀疑慕容垂？慕容垂不是久居人下之人。”苻坚把这话告诉了慕容垂。等到前秦国主苻丕从邺城逃往晋阳时，光祚与黄门侍郎封孚、巨鹿太守封劝都来投奔。封劝是封弈之子。慕容垂第二次包围邺城时，前秦旧臣西河人朱肃等各自率领部众来投奔。朝廷下诏任命光祚等人为河北各郡太守，都驻扎在济北、濮阳，隶属温详；温详失败后，他们全都到后燕军中投降。慕容垂赦免了他们，像以前一样安抚对待。慕容垂见到光祚，泪流满面沾湿衣襟，说：“前秦国主待我恩深，我侍奉他也尽心尽力；只是被苻丕、苻晖猜忌，我因怕死而辜负了他，每当想起这些，半夜都睡不着。”光祚也悲痛哭泣。慕容垂赐给光祚金银布帛，光祚坚决推辞，慕容垂说：“你还在怀疑我吗？”光祚说：“我过去只知道忠于自己所侍奉的人，没想到陛下至今还记着我，我怎敢逃避死罪？”慕容垂说：“这正是你的忠心，正是我所求的，刚才的话是开玩笑罢了。”从此对他更加优厚，任命他为中常侍。 翟辽派遣他的儿子翟钊进犯陈郡、颍川，朱序派将军秦膺击退了他们。 前秦国主苻登立妃毛氏为皇后，勃海王苻懿为太弟。皇后是毛兴的女儿。又派遣使者任命东海王苻纂为使持节、都督中外诸军事、太师、兼大司马，封鲁王；苻纂的弟弟苻师奴为抚军大将军、并州牧，封朔方公。苻纂生气地对使者说：“勃海王是先帝的儿子，南安王苻登为什么不立他而自己即位？”长史王旅劝谏说：“南安王已经即位，按理不能中途更改；如今敌寇未灭，不能在宗室中自相为敌。”苻纂这才接受任命。于是卢水胡人彭沛谷、屠各人董成、张龙世、新平羌人雷恶地等都归附苻纂，有部众十多万人。 后秦国主姚苌将秦州的三万户豪强迁徙到安定。 当初，安次人齐涉聚集八千多户人家占据新栅，投降后燕，后燕国主慕容垂任命齐涉为魏郡太守。不久齐涉又反叛，与张愿联合，张愿亲自率领一万多人进驻祝阿的甕口，招引翟辽，共同响应齐涉。 高阳王慕容隆对慕容垂说：“新栅很坚固，进攻它不容易很快攻克。如果长期在城下屯兵，张愿率领流民，西边招引丁零人，祸患就会更严重。张愿的部众虽多，但都是新近归附，不能全力战斗。趁他主动前来，应当先攻击他。张愿父子仗着骁勇，必定不肯逃走，可以一战擒获。张愿被攻破，那么齐涉自然不能存在了。”慕容垂听从了他的建议。 二月，派范阳王慕容德、陈留王慕容绍、龙骧将军张崇率领步兵骑兵两万人会合慕容隆进攻张愿。军队到达斗城，距离甕口二十多里，解下马鞍休息。张愿率兵突然来袭，后燕人惊慌失措，慕容德的军队退走，慕容隆勒兵不动。张愿的儿子张龟出阵冲击，慕容隆派身边的王末迎击，斩杀张龟。慕容隆慢慢进战，张愿的军队才退却。慕容德行进了一里多路，又整兵返回，与慕容隆会合，对慕容隆说：“贼军气势正盛，应当暂且缓一缓。”慕容隆说：“张愿趁人不备，我们应当取得大捷；而我军士卒都因隔河相望，形势紧迫的缘故，人人都想各自为战，所以能击退他们。如今贼军没有得到好处，气势衰竭，都有进退的想法，不能齐心协力奋战，应当急速攻击他们。”慕容德说：“我只听你的。”于是进军，在甕口交战，大败张愿，斩首七千八百级，张愿脱身逃往三布口。后燕军队进军历城，青州、兖州、徐州的郡县壁垒大多投降。慕容垂任命陈留王慕容绍为青州刺史，镇守历城。慕容德等人回师，新栅人冬鸾捉住齐涉送来。慕容垂诛杀齐涉父子，其余人都赦免了。 三月，前秦国主苻登任命窦冲为南秦州牧，杨定为益州牧，杨壁为司空、梁州牧，乞伏国仁为大将军、大单于、苑川王。 后燕上谷人王敏杀死太守封戢，代郡人许谦驱逐太守贾闰，各自以郡归附刘显。 后燕乐浪王慕容温任尚书右仆射。 夏季，四月，戊辰日，尊崇皇帝的母亲李氏为皇太妃，礼仪服饰如同太后。后秦征西将军姚硕德被杨定逼迫，退兵经过泾阳。杨定与前秦鲁王苻纂共同进攻他，在泾阳交战，姚硕德大败。后秦国主姚苌从阴密来救援，苻纂退兵驻扎敷陆。 后燕国主慕容垂从碻磝回到中山，慕容柔、慕容盛、慕容会从长子前来。庚辰日，慕容垂为此大赦天下。慕容垂问慕容盛：“长子那边的人心如何？可以攻取吗？”慕容盛说：“西军（西燕）混乱，人人有东归的意愿，陛下只需施行仁政来等待他们。如果大军一旦前往，他们必定放下武器来归，如同孝子归附慈父。”慕容垂很高兴。癸未日，封慕容柔为阳平王，慕容盛为长乐公，慕容会为清河公。 高平人翟畅抓住太守徐含远，献郡投降翟辽。后燕国主慕容垂对诸将说：“翟辽凭借一城的部众，在三方之间反复无常，不可不讨伐。”五月，任命章武王慕容宙监理中外诸军事，辅佐太子慕容宝镇守中山，慕容垂亲自率领诸将南下进攻翟辽，任命太原王慕容楷为前锋都督。翟辽的部众都是燕、赵地区的人，听说慕容楷到来，都说：“太原王的儿子，是我们的父母！”互相招呼着归附他。翟辽恐惧，派使者请求投降。慕容垂任命翟辽为徐州牧，封河南公；大军到达黎阳，接受投降后返回。 井陉人贾鲍，招引北山丁零人翟遥等五千多人，夜间袭击中山，攻陷了外城。章武王慕容宙用奇兵从城外出击，太子慕容宝在城内擂鼓呐喊，内外夹击，大败他们，全部俘获其部众，只有翟遥、贾鲍单骑逃走。 刘显地广兵强，在北方称雄。正逢他兄弟之间互相争夺，魏国长史张衮对魏王拓跋珪说：“刘显志在并吞，如今不趁他内部溃散而攻取他，必定成为后患。但我们不能独自攻克，请求与燕国共同进攻他。”拓跋珪听从，又派安同向燕国请求援军。 朝廷下诏征召会稽处士戴逵，戴逵多次推辞不应命；郡县敦促逼迫不止，戴逵逃到吴地躲藏。谢玄上疏说：“戴逵自己追求自己的志向，如今王命未回，他将遭受风霜之苦。陛下既然已经爱惜他、器重他，也应当让他身名并存；请停止征召的命令。”皇帝同意。戴逵是戴的哥哥。 前秦国主苻登任命他的哥哥苻同成为司徒、代理尚书令，封颍川王；弟弟苻广为中书监，封安成王；儿子苻崇为尚书左仆射，封东平王。 后燕国主慕容垂从黎阳返回中山。 吴深杀死后燕清河太守丁国，章武人王祖杀死太守白钦，勃海人张申占据高城反叛；后燕国主慕容垂命令乐浪王慕容温讨伐他们。 苑川王乞伏国仁率领骑兵三万袭击鲜卑大人密贵、裕苟、提伦三部于六泉。秋季，七月，与没弈干、金熙在渴浑川交战。没弈干、金熙大败，三部都投降。 前秦国主苻登在瓦亭驻军，后秦国主姚苌进攻彭沛谷的堡垒，攻克，彭沛谷逃往杏城。姚苌返回阴密，命太子姚兴镇守长安。 后燕赵王慕容麟在上谷讨伐王敏，斩杀了他。 刘卫辰向后燕进献马匹，刘显抢走了它们。后燕国主慕容垂大怒，派太原王慕容楷领兵协助赵王慕容麟进攻刘显，大败他。刘显逃往马邑西山，魏王拓跋珪领兵会合慕容麟在弥泽进攻刘显，又击败他。刘显逃往西密，慕容麟全部收编了他的部众，缴获马牛羊以千万计。 吕光的部将彭晃、徐炅在临洮进攻张大豫，击败他。张大豫逃往广武，王穆逃往建康。八月，广武人抓住张大豫送到姑臧，斩首。王穆袭击占领酒泉，自称大将军、凉州牧。 辛巳日，立皇子司马德宗为太子，大赦天下。 后燕国主慕容垂立刘显的弟弟刘可泥为乌桓王，以安抚他的部众，迁徙八千多部落到中山。 前秦冯翊太守兰椟率领部众二万人从频阳进入和宁，与鲁王苻纂谋划进攻长安。苻纂的弟弟苻师奴劝苻纂称帝号，苻纂不从。苻师奴杀死苻纂取代了他，兰椟于是与苻师奴断绝关系。西燕国主慕容永进攻兰椟，兰椟派使者向后秦求救。后秦国主姚苌想亲自去救他，尚书令姚旻、左仆射尹纬说：“苻登近在瓦亭，将乘虚袭击我们的后方。”姚苌说：“苻登的部众虽多，但并非一朝一夕就能制服；苻登行动迟缓、优柔寡断，一定不会轻军深入。等到两个月之间，我必定击败贼军返回，苻登即使来到，也无能为力了。”九月，姚苌在泥源驻军。苻师奴迎战，大败，逃奔鲜卑。后秦全部收编了他的部众，屠各人董成等都投降了。 前秦国主苻登进占胡空堡，戎人、夏人归附他的有十多万。 冬季，十月，翟辽再次反叛后燕，派兵与王祖、张申侵犯劫掠清河、平原。 后秦国主姚苌进军河西攻打西燕国主慕容永，慕容永逃走。兰椟又整兵拒守，姚苌进攻他，十二月，擒获兰椟，于是到达杏城。 后秦姚方成进攻前秦雍州刺史徐嵩的堡垒，攻克，捉住徐嵩后数落他。徐嵩骂道：“你姚苌罪该万死，苻黄眉想杀他，先帝苻坚制止了。他在内外任职，荣宠至极。却连犬马都不如，不识养育之恩，亲自犯下大逆之罪。你们这些羌人怎么能用人的道理来要求！何不快点杀我，让我早见先帝，在地下取姚苌治罪！”姚方成大怒，将徐嵩连斩三刀，全部坑杀了他的士卒，把他们的妻子儿女赏给军队。后秦国主姚苌挖出前秦国主苻坚的尸骸，鞭打了无数下，剥去衣服裸露出身体，用荆棘裹住，挖坑埋掉。 凉州发生大饥荒，一斗米值五百钱，人相食，死者超过一半。 吕光的西平太守康宁自称匈奴王，杀死湟河太守强禧反叛。张掖太守彭晃也反叛，东边联结康宁，西边与王穆往来。吕光想亲自进攻彭晃，诸将都说：“如今康宁在南边，窥伺时机而动。如果彭晃、王穆未除，康宁又到，进退狼狈，形势必定大危。”吕光说：“确实如你们所说。但我现在不去，是坐等他们来攻。如果三寇联合，东西并至，那么城外都不是我的了，大事就完了。如今彭晃刚刚反叛，与康宁、王穆的勾结尚未紧密，趁其仓促，攻取他比较容易。”于是亲自率领骑兵三万，日夜兼程。到达后，进攻二十天，攻克他的城池，斩杀彭晃。 当初，王穆起兵，派使者招引敦煌处士郭瑀，运送三万石粮食接济他。王穆任命郭瑀为太府左长史、军师将军，郭瑀的弟弟郭嘏为敦煌太守。不久王穆听信谗言，率兵进攻郭嘏，郭瑀劝谏不听，出城大哭，举手向城告别说：“我再见不到你了！”回去后用被子蒙住脸，不与人说话，绝食而死。吕光听说后，说：“两个贼寇互相攻伐，这正是擒获他们的时机，不能因害怕屡次作战的劳苦而失去一劳永逸的机会。”于是率领步兵骑兵两万人进攻酒泉，攻克后，进驻凉兴；王穆率兵东还，还没到达，部众溃散，王穆单骑逃走，骍马令郭文砍下他的头送来。 晋孝武帝太元十三年（戊子，公元三八八年） 春季，正月，康乐献武公谢玄去世。 二月，前秦国主苻登驻军朝那，后秦国主姚苌驻军武都。 翟辽派司马眭琼到后燕谢罪；后燕国主慕容垂因为他多次反复，斩杀眭琼以示断绝。翟辽于是自称魏天王，改年号为建光，设置百官。 后燕青州刺史陈留王慕容绍被平原太守辟闾浑逼迫，退兵驻扎黄巾固。后燕国主慕容垂改任慕容绍为徐州刺史。辟闾浑是辟闾蔚之子，趁着苻氏之乱，占据齐地来投降。 三月，乙亥日，后燕国主慕容垂命太子慕容宝录尚书事，把政务交给他，自己只总管大纲而已。 后燕赵王慕容麟进攻许谦，击败他，许谦逃奔西燕。于是废除代郡，将那里的百姓全部迁往龙城。 吕光平定凉州时，杜进的功劳最多。吕光任命杜进为武威太守，杜进受宠重用，其他官员都比不上他。吕光的外甥石聪从关中前来，吕光问他：“中原人谈论我的政绩如何？”石聪说：“只听说有杜进，没听说有舅舅。”吕光因此猜忌杜进并杀了他。 吕光与百官宴饮，谈到政事，参军京兆人段业说：“明公使用刑法太严酷。”吕光说：“吴起没有恩惠却使楚国强盛，商鞅施行严刑峻法而使秦国兴起。”段业说：“吴起自身被杀，商鞅家族被灭，都是因为他们残酷。明公正在开创大业，效法尧、舜的德行，还担心不能成功，却仰慕吴起、商鞅的治理方法，这难道是凉州百姓所期望的吗？”吕光改变脸色向段业道歉。 夏季，四月，戊午日，任命硃序为都督司、雍、梁、秦四州诸军事、雍州刺史，驻守洛阳。任命谯王司马恬接替为都督兖、冀、幽、并诸军事、青、兖二州刺史。 苑川王乞伏国仁在平襄击败鲜卑越质叱黎，俘获他的儿子诘归。 丁亥日，后燕主慕容垂立夫人段氏为皇后，任命太子慕容宝兼任大单于。段氏是右光禄大夫段仪的女儿；她的妹妹嫁给了范阳王慕容德。段仪是慕容宝的舅舅。追谥前妃段氏为成昭皇后。 五月，前秦太弟苻懿去世，谥号为献哀。 翟辽转移驻军到滑台。 六月，苑川王乞伏国仁去世，谥号为宣烈，庙号为烈祖。他的儿子乞伏公府还年幼，群臣推举乞伏国仁的弟弟乞伏乾归为大都督、大将军、大单于、河南王，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太初。 魏王拓跋珪在弱落水南击败库莫奚。秋季，七月，库莫奚又袭击北魏军营，拓跋珪再次击败他们。库莫奚原本属于宇文部，与契丹同族却不同种，他们的祖先都被前燕王慕容皝击败，迁徙到松漠之间。 前秦和后秦从春天开始对峙，多次交战，互有胜负，到这时各自撤军回去。关西的豪杰因为后秦长久没有成功，很多人离开后秦归附前秦。 河南王乞伏乾归立他的妻子边氏为王后；设置百官，仿照汉朝的制度，任命南川侯出连乞都为丞相，梁州刺史悌眷为御史大夫，金城边芮为左长史，东秦州刺史秘宜为右长史，武始翟勍为左司马，略阳王松寿为主簿，堂弟乞伏轲弹为梁州牧，弟弟乞伏益州为秦州牧，屈眷为河州牧。 八月，前秦主苻登立儿子苻崇为皇太子，苻弁为南安王，苻尚为北海王。 后燕护军将军平幼会合章武王慕容宙讨伐吴深，击败了他，吴深逃走据守绎幕。 魏王拓跋珪暗中怀有图谋后燕的志向，派遣九原公拓跋仪出使到中山，后燕主慕容垂责问他说：“魏王为什么不亲自来？”拓跋仪说：“先王与后燕共同侍奉晋朝，世代为兄弟，我现在奉命出使，在道理上没有缺失。”慕容垂说：“我现在威震天下，怎么能用过去来相比！”拓跋仪说：“后燕如果不修德礼，想用武力自强，这是将帅的事，不是使臣所知道的。”拓跋仪回来后，对拓跋珪说：“后燕主已经衰老，太子慕容宝暗弱，范阳王慕容德自负才气；不是能当幼主臣子的人。后燕主死后，内部必定发生祸乱，那时就可以图谋了，现在还不可以。”拓跋珪认为他说得对。拓跋仪是拓跋珪母亲弟弟拓跋翰的儿子。 九月，河南王乞伏乾归迁都到金城。 张申进攻广平，王祖进攻乐陵；壬午日，后燕高阳王慕容隆率兵讨伐他们。 冬季，十月，后秦主姚苌回到安定。前秦主苻登到新平就食，率领一万多人包围姚苌的军营，四面大哭；姚苌命令营中也哭着回应他，苻登于是撤退。 十二月，庚子日，尚书令南康襄公谢石去世。 后燕太原王慕容楷、赵王慕容麟率兵在合口与高阳王慕容隆会合，攻打张申；王祖率领各堡垒的军队共同救援张申，夜间袭击后燕军，后燕人迎击将他们击退。慕容隆想追击他们，慕容楷、慕容麟说：“王祖这个老贼，或许是假装逃跑而设下埋伏，不如等到天亮。”慕容隆说：“这是一群乌合之众，侥幸求一决胜负，并非平常有约束，能统一进退。现在失利而去，众人不再为他所用；乘势追击，不过几里路，就能全部擒获。张申所依靠的，只有王祖，王祖被打败，张申就投降了。”于是留下慕容楷、慕容麟守卫张申的营垒，慕容隆与平幼分两路追击，到天亮时，大获全胜而回，将所获的首级悬挂起来给张申看。甲寅日，张申出城投降，王祖也来认罪。 前秦任命颍川王苻同成为太尉。 列宗孝武皇帝中之下太元十四年（己丑年，公元389年） 春季，正月，后燕任命阳平王慕容柔镇守襄国。辽西王慕容农在龙城五年，各种政务都处理得很好，于是上表说：“臣当初因为征伐就地镇守，所统辖的将士安逸多年，青州、徐州、荆州、雍州残留的敌寇还很多，希望按时轮换回来，竭尽微薄之力，活着不遗余力，死后没有遗恨，这是臣的志向。”庚申日，后燕主慕容垂召慕容农为侍中、司隶校尉。任命高阳王慕容隆为都督幽、平二州诸军事、征北大将军、幽州牧，在龙城设置留台，任命慕容隆录留台尚书事。又任命护军将军平幼为征北长史，散骑常侍封孚为司马，并兼任留台尚书。慕容隆沿袭慕容农的旧规，修整和扩大，辽、碣从此安定。 后秦主姚苌因为前秦屡战屡胜，认为得到前秦王苻坚的神灵帮助，也在军中树立苻坚的像并祈祷说：“臣的兄长姚襄命令臣复仇，新平之祸，臣是执行姚襄的命令，不是臣的罪过。苻登，是陛下的远房亲属，还想复仇，何况臣怎么敢忘记兄长呢？而且陛下任命臣以龙骧将军的职位建立功业，臣怎么敢违背？现在为陛下立像，陛下不要追究臣的过错。”前秦主苻登登上城楼，远远地对姚苌说：“作为臣子却弑君，又立像求福，难道有用吗？”于是大喊：“弑君贼姚苌为什么不出来？我与你决斗！”姚苌不回应。过了很久，因为作战不利，军中每夜多次惊扰，于是砍下像首送给前秦。 前秦主苻登任命河南王乞伏乾归为大将军、大单于、金城王。 甲寅日，魏王拓跋珪袭击高车，击败了他们。 二月，吕光自称三河王，大赦天下，改年号为麟嘉，设置百官。吕光的妻子石氏、儿子吕绍、弟弟吕德世从仇池来到姑臧，吕光立石氏为妃，吕绍为世子。 癸巳日，魏王拓跋珪在女水攻击吐突邻部，大败他们，将他们的部落全部迁徙后返回。 前秦主苻登将辎重留在大界，亲自率领一万多轻骑进攻安定羌的密造堡，攻克了它。 夏季，四月，翟辽侵犯荥阳，俘获了太守张卓。 后燕任命长乐公慕容盛镇守蓟城，修缮旧宫殿。五月，清河百姓孔金斩杀吴深，将首级送到中山。 金城王乞伏乾归攻击侯年部，大败他们。于是前秦、凉州、鲜卑、羌、胡多人归附乞伏乾归，乞伏乾归一给他们官职爵位。 后秦主姚苌与前秦主苻登交战，多次失败，于是派遣中军将军姚崇袭击大界。苻登在安丘截击，又打败了他们。 后燕范阳王慕容德、赵王慕容麟攻击贺讷，追击到勿根山，贺讷走投无路请求投降，后燕将他迁到上谷，将他的弟弟染干作为人质送到中山。 秋季，七月，任命骠骑长史王忱为荆州刺史、都督荆、益、宁三州诸军事。王忱是王国宝的弟弟。 前秦主苻登在平凉攻击后秦右将军吴忠等人，攻克了平凉。八月，苻登占据苟头原以逼近安定。后秦诸将劝后秦主姚苌决战，姚苌说：“与穷途末路的敌人争胜，是兵家之忌，我将用计谋夺取。”于是留下尚书令姚旻守卫安定，夜间率领三万骑兵袭击前秦在大界的辎重，攻克了大界，杀死毛皇后及南安王苻弁、北海王苻尚，擒获名将数十人，驱赶掳掠男女五万多人而回。毛氏美丽而勇敢，善于骑射。后秦兵进入她的营寨，毛氏还弯弓骑马，率领壮士数百人奋力作战，杀死七百多人。因寡不敌众，被后秦抓获。姚苌想纳她为妾，毛氏又骂又哭地说：“姚苌，你之前已经杀了天子，现在又想侮辱皇后。皇天后土，怎么能容得下你？”姚苌杀了她。后秦诸将想趁前秦军惊骇混乱时进攻，姚苌说：“苻登的军队虽然混乱，但怒气还很盛，不能轻视。”于是停止进攻。苻登收集残余部队驻扎在胡空堡。姚苌派姚硕德镇守安定，将安定一千多家迁到阴密，派他的弟弟征南将军姚靖镇守阴密。 九月，庚午日，任命左仆射陆纳为尚书令。 前秦主苻登东行时，后秦主姚苌派姚硕德设置秦州的守官，任命堂弟姚常戍守陇城，邢奴戍守冀城，姚详戍守略阳。杨定进攻陇城、冀城，攻克了它们，斩杀姚常，俘虏邢奴，姚详放弃略阳，逃奔阴密。杨定自称秦州牧、陇西王，前秦就根据他的自称而授予他官职。 冬季，十月，前秦主苻登任命窦冲为大司马、都督陇东诸军事、雍州牧，杨定为左丞相、都督中外诸军事、秦、梁二州牧，杨壁为都督陇右诸军事、南秦、益二州牧，约定共同进攻后秦；又约定监河西诸军事、并州刺史杨政、都督河东诸军事、冀州刺史杨楷各自率部众在长安会合。杨政、杨楷都是河东人。前秦主苻丕失败后，杨政、杨楷收集流民数万户，杨政占据河西，杨楷占据湖县、陕县之间，派使者向前秦请命，苻登于是授予他们官职。 后燕乐浪悼王慕容温任冀州刺史，翟辽派遣丁零人故堤假装向慕容温投降，成为慕容温的帐下，乙酉日，故堤刺杀慕容温，杀了他，并杀死长史司马驱，率领守兵二百户投奔西燕。辽西王慕容农在襄国截击，将这些人全部抓获，只有故堤逃走。 十一月，枹罕羌人彭奚念归附乞伏乾归，乞伏乾归任命彭奚念为北河州刺史。 当初，孝武帝亲自处理政事，威势权力出自自己，有君主的器量。不久沉溺于酒色，将政事委托给琅邪王司马道子。司马道子也嗜好饮酒，日夜与孝武帝以酣歌为事。又崇尚佛教，穷奢极费，所亲近的都是老妇、僧尼。左右亲近的人争相弄权，互相请托，贿赂公行，官爵赏赐滥杂，刑狱谬乱。尚书令陆纳望着宫阙叹息说：“好端端的家，小子们想把它撞坏吗？”左卫领营将军会稽许营上疏说：“现在台府局吏、直卫武官以及仆隶婢女取母亲姓氏的，本来没有乡邑品第，都能成为郡守县令，或者带职在内，以及僧尼乳母，争相进用亲党，又接受贿赂；总是临官领众，政教不均，暴虐滥施无罪，禁令不明，劫盗公行。往年下诏敕令群臣尽规，而众议汇集，却无所采用。臣听说佛是清远玄虚的神，现在僧尼往往依仗法服，五戒粗法尚且不能遵守，何况精妙之道？而流惑之徒，竞相敬奉，又侵夺百姓，取财为惠，也不合布施之道。”疏奏上，不省。 司马道子的权势压倒朝廷内外，远近的人争相趋附。孝武帝渐渐感到不平，但表面上还优待推崇。侍中王国宝因为谗佞受到司马道子的宠信，鼓动朝臣，暗示八座上奏请求晋升司马道子为丞相、扬州牧，假黄钺，加特殊礼遇。护军将军南平车胤说：“这是周成王尊崇周公的礼仪。现在主上正值盛年，不是成王可比。相王在位，怎么能成为周公呢？”于是称病不签署。奏疏呈上，孝武帝大怒，但赞赏车胤有操守。 中书侍郎范宁、徐邈受到皇帝亲近信任，多次进献忠言，纠正过失，指斥奸邪党羽。王国宝是范宁的外甥。范宁尤其痛恨他的阿谀奉承，劝皇帝罢黜他。陈郡人袁悦之受到司马道子的宠爱，王国宝让袁悦之通过尼姑妙音送信给太子母亲陈淑媛说："王国宝忠诚谨慎，应当受到亲近信任。"皇帝得知此事后发怒，假借其他罪名杀了袁悦之。王国宝非常恐惧，与司马道子一起进谗言，将范宁外放为豫章太守。范宁临行前上疏说："如今边境没有战事但仓库空虚匮乏。古代役使百姓每年不超过三天，如今百姓辛劳困扰，几乎没有三天的休息。甚至有生了孩子不再抚养，鳏夫寡妇不敢嫁娶的情况。我担心国家的忧患，用"把火放在堆积的柴草下"来比喻都嫌不足。"范宁又上言："中原的士人百姓流寓江南，时间渐久，人们已安居乐业。天下之人，追溯他们的祖先，都是随时代迁徙，为何偏偏现在就不可以？我认为应当划定他们的籍贯，户口都按实际居住地登记。另外，人的欲望没有边际，奢侈节俭由形势决定；如今连清廉节俭的家庭也大多供养不足，并非他们财力不足，而是因为用度没有节制，争相以奢侈华丽相互攀比，没有限度的缘故。礼制规定十九岁去世称为长殇，因为尚未成年。如今以十六岁为全丁，十三岁为半丁，所承担的任务已不再是儿童之事，岂不是伤害天理、困苦百姓吗？我认为应当以二十岁为全丁，十六岁为半丁，这样人们就不会夭折，人口就能繁殖增长了。"皇帝大多采纳了他的意见。 范宁在豫章，派遣十五名议曹下属到各城，采集民间政事风俗，并趁官吏休假回来时，询问官员的得失。徐邈写信给范宁说："您判断公允，各项事务没有停滞，那么官吏就会谨慎对待自己的责任，百姓听闻就不会迷惑了，何须每县每里都去拜访，粉饰虚名呢！这不仅无益，反而成为奸人渔利的凭借，哪有善良的君子会干预非分之事、多方告发他人的呢！自古以来，想要做别人耳目的人，没有不是小人的，他们都先凭借小忠而成就大不忠，先凭借小信而成就大不信，于是导致谗言谄媚同时进献，善恶颠倒，怎能不警惕呢？您谨慎选拔纲纪官员，一定要得到国士来统摄各曹，各曹都得到良吏来掌管文书案牍，再选择公正无私的人担任监司，那么清浊优劣，随着事情就会明朗，您只需平心静气处理，何须依靠耳目呢？从前明德马皇后未曾回头与身边的人说话，可称得上有远见，何况大丈夫难道不能免于此吗？" 十二月，后秦主姚苌派他的东门将军任瓫假装派遣使者招降前秦主苻登，许诺打开城门接纳他。苻登准备听从，征东将军雷恶地领兵在外，听说后，骑马疾驰来见苻登说："姚苌多诈，不可相信！"苻登于是停止。姚苌听说雷恶地到苻登那里，对众将说："这个羌人见了苻登，我的事情做不成了！"苻登因雷恶地勇敢谋略过人，暗中忌惮他。雷恶地恐惧，投降了后秦，姚苌任命雷恶地为镇军将军。 前秦任命安成王苻广为司徒。 列宗孝武皇帝中之下太元十五年（庚寅，公元三九零年） 春季，正月，乙亥日，谯敬王司马恬去世。 西燕主慕容永领兵向洛阳进发，硃序从河阴北渡黄河，击败慕容永，慕容永逃回上党。硃序追到白水，恰逢翟辽图谋进攻洛阳，硃序于是领兵返回，击退翟辽，留下鹰扬将军硃党戍守石门，派他的儿子硃略督护洛阳，以参军赵蕃辅佐他，自己返回襄阳。 琅邪王司马道子仗恃受宠骄横恣肆，陪侍宴会喝得大醉，有时有失礼敬。皇帝渐渐心中不平，想选拔有当时声望的人担任藩镇长官来暗中制约司马道子，问太子左卫率王雅说："我想用王恭、殷仲堪，怎么样？"王雅说："王恭风度神情简傲高贵，志气方正严厉；殷仲堪在细微行为上谨慎，以文章义理著称。然而他们都狭隘固执自以为是，而且不擅长权略，如果委任他们独当一面，天下无事时，足以克尽职守；如果发生变乱，必定成为祸乱的根源！"皇帝没有听从。王恭是王蕴的儿子；殷仲堪是殷融的孙子。二月，辛巳日，任命中书令王恭为都督青、兗、幽、并、冀五州诸军事、兗、青二州刺史，镇守京口。 三月，戊辰日，实行大赦。 后秦主姚苌在新罗堡进攻前秦扶风太守齐益男，攻下新罗堡，齐益男逃走。前秦主苻登在陇东进攻后秦天水太守张业生，姚苌援救张业生，苻登领兵离去。 夏季，四月，前秦镇东将军魏揭飞自称冲天王，率领氐人、胡人在杏城进攻后秦安北将军姚当成；镇军将军雷恶地反叛响应他，在李润进攻镇东将军姚汉得。后秦主姚苌想亲自攻击他们，群臣都说："陛下不担忧六十里外的苻登，却担忧六百里外的魏揭飞，为什么？"姚苌说："苻登不是一下子能消灭的，我的城池也不是苻登一下子能攻下的。雷恶地智谋韬略非同寻常，如果向南联结魏揭飞，向东联结董成，占据杏城、李润，长安东北就不是我的了。"于是秘密率领精锐骑兵一千六百人赶赴那里。魏揭飞、雷恶地有部众数万人，氐人、胡人赶去投奔的首尾相连不断。姚苌每次见到一支军队到来，就高兴。群臣奇怪而问他，姚苌说："魏揭飞等煽动引诱同恶之徒，种类繁多，我虽然能战胜他们的首领，但余党不容易一下子平定。如今他们像乌鸦一样聚集而来，我乘胜攻取他们，可以一举全歼。"魏揭飞等见后秦兵少，全军进攻。姚苌坚守壁垒不出战，示弱，暗中派他的儿子中军将军姚崇率领骑兵数百名从敌后出击。魏揭飞军扰乱，姚苌派镇远将军王超等发兵攻击，斩杀魏揭飞及其将士一万多人。雷恶地请求投降，姚苌待他如初，雷恶地对人说："我自认为智勇超群，但每次遇到姚翁就受困，本来是我的命分啊！" 姚苌命令姚当成在他扎营的地方，每个栅栏孔中插一根木杆来表彰战功。一年多后，问姚当成，姚当成说："营地太小，我已经扩大了。"姚苌说："我从束发以来，与人作战，从未像这次这样痛快，以一千多兵击败三万之众，营地惟独以小为奇，哪里以大为贵呢！" 吐谷浑视连派使者到金城王乞伏乾归处进献贡品，乞伏乾归任命视连为沙州牧、白兰王。 丙寅日，魏王拓跋珪在意辛山与燕赵王慕容麟会合，进攻贺兰、纥突邻、纥奚三部，击败了他们，纥突邻、纥奚都投降了魏国。 秋季，七月，冯诩人郭质在广乡起兵响应前秦，向三辅地区传布檄文说："姚苌凶残暴虐，祸害神灵百姓。我们世代蒙受先帝尧、舜般的仁德，不是尚书、侍中的儿子，就是卿校、牧守的孙子。与其含耻而活，不如行正道而死！"于是三辅地区的壁垒都响应他；只有郑县人苟曜不服从，聚集部众数千人归附后秦。前秦任命郭质为冯翊太守；后秦任命苟曜为豫州刺史。 刘卫辰派儿子直力鞮进攻贺兰部，贺讷处境危急，请求投降魏国。丙子日，魏王拓跋珪领兵救援贺讷，直力鞮撤退。拓跋珪将贺讷部落迁徙，安置在东部边境。 八月，刘牢之在鄄城进攻翟钊，翟钊逃往黄河以北；又在滑台击败翟辽，张愿前来投降。 九月，北平人吴柱聚集部众一千多人，立僧人法长为天子。攻破北平郡，转而侵犯广都，进入白狼城。燕幽州牧高阳王慕容隆正在安葬他的夫人，郡县守令都来会葬。众人听说吴柱反叛，请慕容隆回城，派大兵讨伐。慕容隆说："如今民间安居乐业，百姓不想作乱。吴柱等以欺诈迷惑愚夫，诱骗胁迫聚众，成不了事。"于是留下安葬完毕，派广平太守、广都令先回去，接着派安昌侯慕容进率领一百多骑兵赶往白狼城。吴柱的部众听说后，全部溃散；四处搜捕，斩杀了吴柱。 任命侍中王国宝为中书令，不久兼领中领军。 丁未日，任命吴郡太守王珣为尚书右仆射。 吐谷浑视连去世，儿子视罴继位。视罴因父亲祖父仁慈，被四邻侵扰欺侮，于是督促激励将士，想要建立功业。冬季，十月，金城王乞伏乾归派使者任命视罴为沙州牧、白兰王，视罴不接受。 十二月，郭质与苟曜在郑东交战，郭质战败，逃奔洛阳。 越质诘归占据平襄，反叛金城王乞伏乾归。 列宗孝武皇帝中之下太元十六年（辛卯，公元三九一年） 春季，正月，燕国在蓟地设置行台，加任长乐公慕容盛录行台文书事。 金城王乞伏乾归进攻越质诘归，越质诘归投降，乞伏乾归将同宗女子嫁给他为妻。贺染干图谋杀害他的哥哥贺讷，贺讷得知后，发兵互相攻击。魏王拓跋珪告知燕国，请求作为向导讨伐贺染干。二月，甲戌日，燕主慕容垂派赵王慕容麟领兵进攻贺讷，镇北将军兰汗率领龙城兵进攻贺染干。 三月，前秦主苻登从雍城出发，在范氏堡进攻后秦安东将军金荣，攻下范氏堡。于是渡过渭水，在段氏堡进攻京兆太守韦范，没有攻克，进军占据曲牢。 夏季，四月，燕国兰汗在牛都击败贺染干。 苟曜有部众一万人，秘密召请前秦主苻登，许诺作为内应。苻登从曲牢向繁川进发，驻军在马头原。五月，后秦主姚苌领兵迎战，苻登击败后秦军，斩杀后秦右将军吴忠。姚苌收整部众再战，姚硕德说："陛下谨慎于轻易作战，常想以计谋取胜，如今作战失利却更向前逼近敌人，为什么？"姚苌说："苻登用兵迟缓，不识别虚实。如今轻兵直进，远远占据我东面，这一定是苟曜那小子与他有谋略。延缓则他的阴谋得逞，所以趁他尚未会合，急攻他，以破坏他的计划。"于是进战，大败苻登军。苻登退兵驻扎在郿地。 前秦兗州刺史强金槌占据新平，投降后秦，将儿子强逵作为人质。后秦主姚苌率领几百骑兵进入强金槌军营。群臣劝阻，姚苌说："强金槌已经背叛苻登，又要图谋害我，他将去哪里呢？况且他刚来归附，应当推心置腹结交，怎能又因不信任而怀疑他呢？"不久氐人想捉拿姚苌，强金槌没有听从。 六月，甲辰日，燕赵王慕容麟在赤城击败贺讷，擒获贺讷，收降他的部落数万人。燕主慕容垂命令慕容麟归还贺讷的部落，将贺染干迁到中山。慕容麟回师，对慕容垂说："我看拓跋珪的举动，终究会成为国家祸患，不如把他征调回朝，让他的弟弟监国。"慕容垂没有听从。 西燕主慕容永侵犯河南，太守杨佺期击败西燕军。 秋季，七月，壬申日，燕主慕容垂前往范阳。 魏王拓跋珪派他的弟弟拓跋觚到燕国进献贡品，燕主慕容垂衰老，子弟掌权，扣留拓跋觚以索取良马。魏王拓跋珪不给，于是与燕国断绝关系，派长史张衮向西燕寻求和好。拓跋觚逃回，燕太子慕容宝追回了他，慕容垂待他如初。 前秦主苻登进攻新平，后秦主姚苌援救新平，苻登领兵离去。 前秦骠骑将军没弈干将两个儿子作为人质送给金城王乞伏乾归，请求共同进攻鲜卑大兜。乞伏乾归与没弈干在鸣蝉堡进攻大兜，攻下鸣蝉堡。大兜换上平民服装逃走，乞伏乾归收拢他的部众返回，归还没弈干的两个儿子。没弈干不久反叛，向东联合刘卫辰。八月，乞伏乾归率领骑兵一万讨伐没弈干，没弈干逃奔他楼城，乞伏乾归射他，射中眼睛。 九月，癸未日，任命尚书右仆射王珣为左仆射，太子詹事谢琰为右仆射。太学博士范弘之论说殷浩应当追加赠谥，于是陈述桓温不守臣节的事迹。当时桓氏势力还很盛，王珣是桓温的旧吏，认为桓温废黜昏君、拥立明君，有忠贞之节；贬黜范弘之为馀杭令。范弘之是范汪的孙子。 冬季，十月，壬辰日，燕主慕容垂回到中山。 起初，柔然部落世代臣服于代国，其首领郁久闾地粟袁去世后，部落分裂为两部分：长子匹候跋继承父亲驻守东部，次子缊纥提另外驻守西部。前秦王苻坚灭亡代国后，柔然归附于刘卫辰。等到魏王拓跋珪即位，进攻高车等部落，各部都相继服从，唯独柔然不肯侍奉北魏。戊戌日，拓跋珪率兵进攻柔然，柔然全族逃窜，拓跋珪追击了六百里。部将们通过张衮向拓跋珪进言说：“贼寇远逃，粮草已尽，不如早点儿撤军。”拓跋珪问众将：“如果杀掉备用战马，作为三天的粮食，够不够？”都说：“足够。”于是又日夜兼程追击，在大漠南床山下追上柔然，大败其军，俘虏了半个部落。匹候跋和别部首领屋击各自收集残余部众逃走。拓跋珪派长孙嵩、长孙肥追击。拓跋珪对将佐们说：“你们知道我前些天问三天粮食的意思吗？”都说：“不知道。”拓跋珪说：“柔然驱赶牲畜奔走了好几天，遇到水一定会停留；我用轻骑兵追赶他们，计算路程和时间，不过三天就能追上。”都说：“这确实不是我们能想到的！”长孙嵩在平望川追上并斩杀了屋击。长孙肥追击匹候跋到涿邪山，匹候跋带领部众投降，俘获了缊纥提的儿子曷多汗、侄子社仑、斛律等宗族党羽数百人。缊纥提准备投奔刘卫辰，拓跋珪追上他，缊纥提也投降了。拓跋珪将柔然的部众全部迁移到云中。 翟辽去世，他的儿子翟钊继位，改年号为定鼎。翟钊进攻后燕的邺城，后燕辽西王慕容农击退了他。 三河王吕光派兵趁虚进攻金城王乞伏乾归，乞伏乾归听到消息，率军返回，吕光的军队也撤退了。 刘卫辰派儿子直力鞮率领八九万人进攻北魏的南部。十一月，己卯日，魏王拓跋珪率领五六千人抵御敌军。壬午日，在铁岐山南面大败直力鞮，直力鞮单人匹马逃走。拓跋珪乘胜追击，戊子日，从五原金津南渡黄河，直接进入刘卫辰的封国，刘卫辰的部落惊骇慌乱。辛卯日，拓跋珪直奔刘卫辰居住的悦跋城，刘卫辰父子出逃。壬辰日，拓跋珪分派众将率轻骑追击。将军伊谓在木根山擒获直力鞮，刘卫辰被他的部下杀死。十二月，拓跋珪驻军盐池，诛杀刘卫辰的宗族党羽五千多人，将尸体全部投入黄河。自此黄河以南各部全部投降，获得马匹三十多万匹，牛羊四百多万头，北魏的国用因此变得富足。 刘卫辰的小儿子赫连勃勃逃奔到薛干部，拓跋珪派人索要，薛干部首领太悉伏将赫连勃勃带出来给使者看，说：“勃勃国破家亡，因走投无路来投奔我，我宁愿和他一起死，怎么忍心抓他交给魏国！”于是将赫连勃勃送到没弈干那里，没弈干把女儿嫁给他。戊申日，后燕主慕容垂前往鲁口。 前秦主苻登进攻安定，后秦主姚苌前往阴密抵御，对太子姚兴说：“苟曜听说我北行，一定会来见你，你抓住他杀掉。”苟曜果然在长安拜见姚兴，姚兴派尹纬责备他之后杀掉了。 姚苌在安定城东击败苻登，苻登退守路承堡。姚苌设宴大聚会，将领们都说：“如果是魏武王（姚襄）在世，不会让这个贼寇活到今天，陛下过于谨慎了。”姚苌笑着说：“我比不上已故的兄长有四点：身高八尺五寸，手臂垂下来超过膝盖，人们望见就畏惧他，这是第一点；率领十万大军，与天下争衡，看着军旗前进，前面没有抵抗的敌人，这是第二点；通晓古今，谈论道艺，收罗英才俊杰，这是第三点；统率兄长的大军，上下都高兴，人人都拼死效力，这是第四点。我之所以能建立功业、驱使群贤，正是靠谋略中有一点点长处而已。”群臣都高呼万岁。 ## 关键人物 - **慕容垂**：后燕国主；多次亲征，平定温详、张愿、翟辽等 - **苻登**：前秦国主；与后秦姚苌长期对峙，进攻安定等 - **姚苌**：后秦国主；与苻登作战，袭击大界，立苻坚像等 - **拓跋珪**：魏王；击柔然、刘卫辰，崛起北方 - **翟辽**：原后燕属将，后自称魏天王；反复叛降，最终被后燕击败 - **慕容隆**：后燕高阳王；多次领兵出战，击败张愿、张申等 - **慕容麟**：后燕赵王；参与击刘显、贺讷等 - **乞伏乾归**：金城王；在陇西扩张，击败越质诘归等 - **吕光**：三河王；在凉州平定叛乱，自称三河王 ## 时间线 - **本章前段**：后燕慕容垂派兰汗、平幼渡黄河，慕容隆列阵，击败温详，温详逃往彭城。；温详部众三万多户投降后燕。 - **本章前段**：后燕慕容隆与慕容德等进攻张愿，在甕口交战，大败张愿。；斩首七千八百级，张愿逃往三布口。 - **本章前段**：后燕慕容垂亲征翟辽，翟辽恐惧请降。；慕容垂任命翟辽为徐州牧，封河南公。 - **本章前段**：后燕与北魏联合进攻刘显，大败刘显。；刘显逃往西密，后燕收编其部众。 - **本章前段**：吕光亲率骑兵三万攻彭晃，二十天攻克。；斩杀彭晃。 - **本章前段**：翟辽自称魏天王，改年号为建光。；设置百官。 - **本章前段**：后燕慕容隆与慕容楷、慕容麟会合，在合口攻打张申，王祖救援，被后燕击败。；张申出城投降，王祖也来认罪。 - **本章中段**：后秦主姚苌在前秦屡胜后，立苻坚像祈祷，后因不利砍像首。；前秦主苻登喊姚苌决战，姚苌不回应。 - **本章中段**：后秦姚苌夜袭前秦大界，杀死毛皇后及南安王、北海王，掳掠五万多人。；苻登收集残余部队驻扎胡空堡。 - **本章后段**：北魏拓跋珪进攻柔然，追击六百里，大败柔然。；匹候跋投降，缊纥提也投降，拓跋珪将柔然部众迁到云中。 - **本章后段**：北魏拓跋珪击败刘卫辰之子直力鞮，渡河直捣悦跋城，刘卫辰被部下杀死。；北魏获马三十多万匹，牛羊四百多万头，国用富足。 - **本章后段**：前秦苻登进攻安定，后秦姚苌在安定城东击败苻登，苻登退守路承堡。；姚苌设宴，自称谋略长于兄长姚襄。 ## 地点 - **彭城**：朱序镇守，温详逃往之地 - **中山**：后燕都城 - **长安**：后秦都城 - **安定**：后秦姚苌驻地，多战事 - **大界**：前秦苻登辎重所在地，被姚苌袭击 - **悦跋城**：刘卫辰居地，被北魏攻占 - **甕口**：张愿驻军地，后燕进攻 - **滑台**：翟辽迁移驻军 ## 为什么值得读 本章是东晋太元间的关键年份，记载了北方格局的演变，为后续前秦灭亡、北魏崛起埋下伏笔。 ## 标签 - 后燕 - 前秦 - 后秦 - 北魏 - 慕容垂 - 苻登 - 姚苌 - 拓跋珪 - 翟辽 - 吕光 原始页面：https://shishuguan.com/books/zizhi-tongjian-baihuawen-full/volume-5/chapter-1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