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纪

晋纪三十四

作者:司马光等朝代:北宋类别:编年体通史 · 白话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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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辛丑年到壬寅年,共两年。

安皇帝丁隆安五年(辛丑,公元四零一年)

春季,正月,武威王利鹿孤想要称帝,群臣都劝他。安国将军鍮勿崙说:“我国从上代以来,披散头发,衣襟向左开,没有冠带装饰,随水草迁徙,没有城郭房屋,所以能雄视沙漠,与中原抗衡。现在称帝,确实顺应民心。但建立都城,难以避祸,储备仓库,会引发敌人贪心。不如把晋人安置在城郭中,鼓励农耕桑蚕来供应物资,率领国人练习战斗射箭。邻国弱就趁机进攻,强就避开,这是长久的良策。况且虚名无实,只会成为世人的目标,有什么用呢!”利鹿孤说:“安国的话正确。”于是改称河西王,任命广武公傉檀为都督中外诸军事、凉州牧、录尚书事。

二月,丙子日,孙恩从浃口出兵,攻打句章,未能攻下。刘牢之攻击他,孙恩又逃入海中。

秦王姚兴让乞伏乾归返回镇守苑川,把他原来的部众全部配给他。

凉王吕纂喜欢喝酒打猎,太常杨颖劝谏说:“陛下顺应天命即位,应当以道义守护。如今疆域日益缩小,在二岭之间艰难生存,陛下不兢兢业业、日夜警惕来恢复先帝大业,反而沉溺饮酒游猎,不把国家当回事,我私下认为很危险。”吕纂用谦卑的言辞道歉,但依然不改正。番禾太守吕超擅自攻击鲜卑思盘,思盘派弟弟乞珍向吕纂告状,吕纂命令吕超和思盘都入朝。吕超害怕,到达姑臧后,深交殿中监杜尚。吕纂见到吕超,责备说:“你仗着兄弟勇猛,竟敢欺负我。应当斩了你,天下才能安定!”吕超叩头谢罪。吕纂原本只是吓唬他,实际没有杀他的意思。于是带吕超、思盘和群臣一起在内殿宴饮。吕超的哥哥中领军吕隆多次劝吕纂喝酒,吕纂喝醉,乘坐步挽车,带吕超等在宫中游览。到琨华堂东阁,车过不去,吕纂的亲将窦川、骆腾把剑靠在墙上,推车过阁。吕超拿剑攻击吕纂,吕纂下车抓吕超,吕超刺穿吕纂胸膛;窦川、骆腾与吕超格斗,吕超杀了他们。吕纂的皇后杨氏命令禁兵讨伐吕超,杜尚阻止,士兵都放下武器不战。将军魏益多进入,取吕纂首级,杨氏说:“人已死,如同土石,没有知觉,何必再残害他的身体!”魏益多骂她,于是取吕纂首级示众,说:“吕纂违背先帝命令,杀太子自立,荒淫暴虐。番禾太守吕超顺应人心除掉他,以安定宗庙。所有士人百姓,共同庆贺!”

吕纂的叔父巴西公吕佗、弟弟陇西公吕纬都在北城。有人对吕纬说:“吕超叛乱,您以亲弟弟的身份,依仗大义讨伐他。姜纪、焦辨在南城,杨桓、田诚在东苑,都是我们的同党,何必担心不成功!”吕纬整兵准备和吕佗共同攻击吕超。吕佗的妻子梁氏劝阻说:“吕纬、吕超都是兄弟的儿子,为什么放弃吕超帮助吕纬,自取祸端!”吕佗于是对吕纬说:“吕超行事已成,占据武库,拥有精兵,很难对付。况且我老了,无能为力。”吕超的弟弟吕邈得到吕纬宠信,劝吕纬说:“吕纂杀害兄弟,吕隆、吕超顺应人心讨伐他,正是要尊立您。如今您是先帝的长子,应当主持社稷,人心没有别的期望,还有什么疑虑!”吕纬相信了,于是与吕隆、吕超结盟,单人匹马入城;吕超抓住并杀了他。让位给吕隆,吕隆面有难色。吕超说:“如今如同乘龙上天,怎能中途下来!”吕隆于是即天王位,大赦,改年号为神鼎。尊母亲卫氏为太后;妻子杨氏为王后;任命吕超为都督中外诸军事、辅国大将军、录尚书事,封安定公;追谥吕纂为灵帝。

吕纂的皇后杨氏将要出宫,吕超怕她携带珍宝,命令搜查。杨氏说:“你们兄弟不义,亲手互相屠杀。我早晚要死,要珍宝有什么用!”吕超又问玉玺在哪里,杨氏说:“已经毁掉了。”杨氏有美色,吕超想要纳她,对她父亲右仆射杨桓说:“皇后如果自杀,灾祸会牵连你全族!”杨桓告诉杨氏。杨氏说:“父亲卖女给氐人求富贵,一次已经过分,还能第二次吗!”于是自杀,谥号为穆后。杨桓逃奔河西王利鹿孤,利鹿孤任命他为左司马。

三月,孙恩向北进军海盐,刘裕追击阻击,在海盐旧治筑城。孙恩每天来攻城,刘裕多次击破,斩杀其将领姚盛。城中兵少不敌,刘裕夜里收起旗帜隐藏部众,第二天早晨打开城门,派几个瘦弱病残的人登城。贼人远远问刘裕在哪里,回答:“夜里已经逃走了。”贼人相信,争相入城。刘裕奋力攻击,大破贼军。孙恩知道城不能攻下,就进军沪渎,刘裕又放弃城池追击。

海盐令鲍陋派儿子鲍嗣之率领吴地士兵一千人,请求做前锋。刘裕说:“贼兵很精锐,吴人不习惯战斗,如果前锋失利,必会败坏我军;可以在后面做声势支援。”鲍嗣之不从。刘裕于是多埋伏旗帜鼓号,前锋交战,伏兵都出击。刘裕举旗击鼓,贼人以为四面有军队,于是撤退。鲍嗣之追击,战死。刘裕且战且退,所领士兵死伤将尽,到达之前交战的地方,命令左右脱下死人衣服以示从容。贼人怀疑,不敢逼近。刘裕大喊再战,贼人害怕而退,刘裕于是领兵返回。

河西王利鹿孤进攻凉国,与凉王吕隆交战,大败吕隆,迁徙二千多户返回。

夏季,四月,辛卯日,魏人撤销邺城行台,把所统六郡设置相州,任命庾岳为刺史。

乞伏乾归到达苑川,任命边芮为长史,王松寿为司马,公卿、将帅都降为僚佐偏将。

北凉王段业忌惮沮渠蒙逊的勇武谋略,想疏远他;沮渠蒙逊也深深隐藏自己。段业任命门下侍郎马权代替沮渠蒙逊为张掖太守。马权向来豪杰,被段业亲信重用,常轻视侮辱沮渠蒙逊。沮渠蒙逊向段业进谗言说:“天下不足忧虑,只该担忧马权。”段业于是杀了马权。

沮渠蒙逊对沮渠男成说:“段公没有决断的才能,不是拨乱反正之主,先前所忌惮的只有索嗣、马权。现在都死了,我想投降他奉你为主,怎么样?”沮渠男成说:“段业本是孤客,被我家所立,依靠我们兄弟,如同鱼有水。人家亲信我们却图谋他,不吉利。”沮渠蒙逊于是请求做西安太守。段业高兴他外出,答应了。

沮渠蒙逊与沮渠男成约定一同祭祀兰门山,却暗中派司马许咸告发段业说:“沮渠男成想要在请假的日子作乱。如果请求祭祀兰门山,我的话就应验了。”到了日期,果然如此。段业逮捕沮渠男成,赐死。沮渠男成说:“沮渠蒙逊先和我谋反,我因兄弟之情,隐瞒不说。现在因我在,怕部众不从,所以约我祭山反而诬陷我,他的意图是要王杀我。请假装说我已死,公布我的罪行,沮渠蒙逊一定会反;然后我奉王命讨伐他,没有不成功的。”段业不听,杀了他。沮渠蒙逊哭着告诉部众说:“沮渠男成忠于段王,而段王无故枉杀他,各位能为他报仇吗?况且当初共同立段王,是为了安定众人,如今州土纷乱,不是段王能拯救的。”沮渠男成向来得人心,众人都愤慨哭泣争相奋起,到达氐池时,部众超过一万人。镇军将军臧莫孩率领所部投降,羌、胡多起兵响应沮渠蒙逊。沮渠蒙逊进军在侯坞筑垒。

段业先前怀疑右将军田昂,把他囚禁;这时召见田昂,道歉赦免,派他与武卫将军梁中庸共同讨伐沮渠蒙逊。别将王丰孙对段业说:“西平各田姓,世代有反叛者。田昂外表恭敬内心险恶,不可相信。”段业说:“我怀疑他很久了,但除田昂外无人可讨伐沮渠蒙逊。”田昂到侯坞,率领骑兵五百投降沮渠蒙逊,段业军队于是溃散,梁中庸也到沮渠蒙逊处投降。

五月,沮渠蒙逊到达张掖,田昂哥哥的儿子田承爱斩断城门锁进入,段业左右都逃散。沮渠蒙逊到,段业对沮渠蒙逊说:“我孤单一人,被你家推举,请饶我一命,让我东归与妻子见面。”沮渠蒙逊杀了他。

段业,是儒雅的长者,没有其他权谋策略,威严禁令不行,下属擅权;尤其相信占卜、巫术,所以致败。

沮渠男成的弟弟沮渠富占、将军俱傫率领五百户投降河西王利鹿孤。俱傫是俱石子之子。

孙恩攻陷沪渎,杀吴国内史袁崧,死者四千人。

凉王吕隆多杀豪强以立威名,内外喧扰不安,人人自危。魏安人焦朗派使者劝说后秦陇西公姚硕德说:“吕氏自武皇去世后,兄弟互相攻击,政纲不立,竞相施行威虐。百姓饥荒,死者过半。如今乘他们篡位夺权之际,取之易如反掌,不可错过。”姚硕德告诉秦王姚兴,率领步兵骑兵六万伐凉,乞伏乾归率领骑兵七千随从。

六月,甲戌日,孙恩从海上乘船突然到达丹徒,战士十余万,楼船千余艘,建康震惊。乙亥日,内外戒严,百官入居官署。冠军将军高素等守石头,辅国将军刘袭设栅栏阻断淮口,丹阳尹司马恢之戍守南岸,冠军将军桓谦等防备白石,左卫将军王嘏等驻扎中堂,征召豫州刺史谯王司马尚之入卫京师。

刘牢之从山阴领兵迎击孙恩,未到而孙恩已过,于是派刘裕从海盐入援。刘裕兵不满千人,兼程赶路,与孙恩同时到达丹徒。刘裕兵少,加上远路疲劳,而丹徒守军没有斗志。孙恩率众鼓噪,登上蒜山,居民都挑担站立。刘裕率领所部奔击,大破孙恩,投崖赴水死者甚多,孙恩狼狈仅得回船。但孙恩仍仗恃其众,不久又整兵直向京师。后将军司马元显率兵拒战,多次不利。会稽王司马道子没有其他谋略,只每天祈祷蒋侯庙。孙恩逐渐接近,百姓恐惧。谯王司马尚之率精锐驰至,直接驻扎积弩堂。孙恩楼船高大,逆风不能快行,数日才到白石。孙恩本以为各军分散,想乘其不备;后来知道司马尚之在建康,又听说刘牢之已回,到新洲,不敢前进而离去,浮海北走郁洲。孙恩别将攻陷广陵,杀三千人。宁朔将军高雅之在郁洲攻击孙恩,被孙恩俘虏。

桓玄整顿军队训练士卒,常窥伺朝廷间隙,听说孙恩逼近京师,竖起牙旗聚集部众,上疏请求讨伐。司马元显非常害怕。恰逢孙恩退去,司马元显用诏书阻止,桓玄于是解除戒严。

梁中庸等共同推举沮渠蒙逊为大都督、大将军、凉州牧、张掖公,赦免境内,改年号为永安。沮渠蒙逊任命堂兄沮渠伏奴为张掖太守、和平侯,弟弟沮渠挐为建忠将军、都谷侯,田昂为西郡太守,臧莫孩为辅国将军,房晷、梁中庸为左、右长史,张骘、谢正礼为左右司马。提拔任用贤才,文武都高兴。

河西王利鹿孤命群臣极言得失。西曹从事史暠说:“陛下命将出征,战无不胜。但不安抚为先,只以迁徙百姓为务;百姓安土重迁,所以多离散背叛,这是斩将拔城而土地不加广的原因。”利鹿孤认为对。

秋季,七月,魏兖州刺史长孙肥率步骑二万向南攻掠许昌,向东到彭城,将军刘该投降。

后秦陇西公姚硕德从金城渡河,直趋广武,河西王利鹿孤撤退广武守军避开。秦军到姑臧,凉王吕隆派辅国大将军吕超、龙骧将军吕邈等迎战,姚硕德大破他们,生擒吕邈,俘斩万计。吕隆绕城固守,巴西公吕佗率领东苑部众二万五千投降后秦。西凉公李暠、河西王利鹿孤、沮渠蒙逊各派使者奉表入贡于后秦。

起初,后凉将领姜纪投降南凉河西王秃发利鹿孤,广武公秃发傉檀与他讨论军事谋略,非常喜爱敬重他,坐则同席,出则同车,每次谈论,从白天直到深夜。利鹿孤对傉檀说:“姜纪确实有杰出的才能,但他观察形势非同一般,一定不会长久留在这里,不如杀掉他。姜纪如果进入后秦,必定会成为我们的祸患。”傉檀说:“我用平民百姓的交情对待姜纪,姜纪一定不会辜负我。”八月,姜纪率领几十名骑兵逃奔后秦军队,对后秦将领姚硕德说:“吕隆据守孤城,没有外援,您率领大军兵临城下,就形势而论他一定会请求投降;但他只是表面上的投降而已,并不肯立即顺服。请拨给我步骑兵三千人,与王松匆一起利用焦朗、华纯的部众,寻找机会,吕隆是不难攻取的。不然的话,如今秃发氏在南面,兵强马壮,国家富足,如果他能兼并占据姑臧,威势就会更加强大,沮渠蒙逊、李暠都不能抵抗,必定会归附他,这样一来,就成为了国家的大敌。”姚硕德于是上表请求任命姜纪为武威太守。配给他兵力两千人,驻扎在晏然。

后秦主姚兴听说杨桓有贤能的名声而征召他,利鹿孤不敢挽留。

东晋下诏任命刘裕为下邳太守,在郁洲征讨孙恩,多次交战,大败孙恩。孙恩因此势力衰弱,又沿着海往南逃走,刘裕也随后追击拦截他。

后燕王慕容盛鉴于他父亲慕容宝因为懦弱而失去国家,于是严厉施行威严的刑罚,又自恃聪明善于察人,对群臣多有猜忌,但凡有丝毫嫌疑,都先发制人将其诛杀。因此宗室亲属、有功旧臣,人人自危。丁亥日,左将军慕容国与殿上将军秦舆、段赞密谋率领禁卫军袭击慕容盛,事情暴露,被杀的有五百多人。壬辰日夜,前将军段玑与秦舆的儿子秦兴、段赞的儿子段泰暗中在宫中擂鼓呐喊。慕容盛听到政变消息,率领左右侍从出来迎战,叛军逃走溃散。段玑受伤,躲藏在厢房之间。不久有一个叛贼从暗中袭击慕容盛,慕容盛受伤,乘车来到前殿,申明约束禁卫军,事情平定后去世。

中垒将军慕容拔、冗从仆射郭仲禀告太后丁氏,认为国家多难,应该立年长者为国君。当时众人的期望都在慕容盛的弟弟司徒、尚书令、平原公慕容元身上,但河间公慕容熙一向得到丁氏的宠幸,丁氏于是废黜太子慕容定,秘密迎接慕容熙入宫。第二天早晨,群臣上朝,才知道发生了变故,于是上表劝慕容熙即位。慕容熙推让给慕容元,慕容元不敢接受。癸巳日,慕容熙即天王位,捕获段玑等人,全部诛灭三族。甲午日,大赦天下。丙申日,平原公慕容元因嫌疑被赐死。闰八月辛酉日,将慕容盛安葬在兴平陵,谥号为昭武皇帝,庙号中宗。丁氏送葬还没回来,中领军慕容提、步军校尉张佛等人密谋拥立原太子慕容定,事情败露,被处死,慕容定也被赐死。丙寅日,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光始。

后秦陇西公姚硕德围攻姑臧好几个月,东方人在城中的很多人图谋内外叛乱,魏益多又煽动他们,想要杀死后凉王吕隆和安定公吕超,事情暴露,牵连被处死的有三百多家。姚硕德安抚招纳夷人、汉人,分别设置地方官吏,节省粮食,聚积谷物。做长远的打算。

后凉的大臣们请求与后秦联合讲和,吕隆不答应。安定公吕超说:“如今城内物资储备枯竭,上下嗷嗷待哺,即使让张良、陈平再生,也没有办法。陛下应当考虑权宜变通、能屈能伸,何必吝惜一封书信、一个使者,说些卑屈的话来退敌呢!敌人退走之后,我们修明政治来安抚百姓,如果国运未尽,何必担心旧业不能恢复!如果天命已经离去,也可以保全宗族。不这样做,坐守困窘穷尽,最终会怎么样呢!”吕隆于是听从了他的意见,九月,派使者向后秦请求投降。姚硕德上表请求任命吕隆为镇西大将军、凉州刺史、建康公。吕隆派子弟以及文武旧臣慕容筑、杨颖等五十多家到长安做人质。姚硕德军令严整,秋毫无犯,祭奠先贤,礼遇名士,西方百姓都很高兴。

沮渠蒙逊所属的酒泉、凉宁二郡反叛投降了西凉,又听说吕隆投降了后秦,非常恐惧,派他的弟弟建忠将军沮渠挐、牧府长史张潜到姑臧拜见姚硕德,请求率领部众向东迁移。姚硕德很高兴,任命张潜为张掖太守,沮渠挐为建康太守。张潜劝沮渠蒙逊向东迁移。沮渠挐私下对沮渠蒙逊说:“姑臧还没有攻下,吕氏还存在,姚硕德粮草耗尽将会撤回,不能长久。为什么要自己放弃疆土,受人控制呢!”臧莫孩也认为这样对。

沮渠蒙逊派儿子沮渠奚念到南凉河西王利鹿孤那里做人质,利鹿孤不接受,说:“奚念年纪小,可以派沮渠挐来。”冬季,十月,沮渠蒙逊又派使者上疏给利鹿孤说:“我以前派奚念去已经完全表达了我的诚恳之心,但圣旨没有明确,又征召我的弟弟沮渠挐。我私下认为如果真有诚意,那么儿子也不算轻;如果没有诚信,那么弟弟也不算重。如今敌寇祸难还没有平定,我无法遵奉诏命,希望陛下明察。”利鹿孤发怒,派张松侯秃发俱延、兴城侯秃发文支率领骑兵一万人袭击沮渠蒙逊,到达万岁、临松,抓获了沮渠蒙逊的堂弟沮渠鄯善苟子,掳掠了百姓六千多户。沮渠蒙逊的堂叔沮渠孔遮到利鹿孤那里朝见,答应以沮渠挐为人质。利鹿孤于是归还了所掳掠的人口,召秃发俱延等人回来。秃发文支,是利鹿孤的弟弟。

南燕主慕容备德在延贤堂宴请群臣,酒喝得畅快时,对群臣说:“朕可以和自古以来什么样的君主相比?”青州刺史鞠仲说:“陛下是中兴的圣明君主,是少康、光武一类的人物。”慕容备德环顾左右,赏赐鞠仲一千匹帛,鞠仲认为赏赐太多,推辞不受。慕容备德说:“你知道戏弄朕,朕就不知道戏弄你吗!你说的不合事实,所以朕也用虚言赏赐你罢了。”韩范上前说:“天子没有开玩笑的话。今天的议论,君主和臣子都有过失。”慕容备德非常高兴,赏赐韩范五十匹绢。

慕容备德的母亲和兄长慕容纳都在长安,慕容备德派平原人杜弘前去寻访。杜弘说:“我到长安,如果找不到太后的动向,就向西去张掖,以死来完成任务。我的父亲杜雄年纪已过六十,请求给他本县的俸禄以表达我乌鸦反哺般孝顺之情。”中书令张华说:“杜弘还没走就求取俸禄,这是要挟君主的大罪。”慕容备德说:“杜弘为君主迎接母亲,为父亲求取俸禄,忠孝双全,有什么罪!”任命杜雄为平原县令。杜弘到达张掖,被强盗杀害。

十一月,刘裕追击孙恩到沪渎、海盐,又打败了他,俘虏斩杀数以万计,孙恩于是从浃口远逃入海。

十二月辛亥日,北魏主拓跋珪派常山王拓跋遵、定陵公和跋率领部众五万人在高平袭击没弈干。

乙卯日,北魏虎威将军宿沓干攻打后燕,进攻令支;乙丑日,后燕中领军宇文拔前去救援。壬午日,宿沓干攻占令支并派兵戍守。

吕超攻打姜纪,没有攻克,于是进攻焦朗。焦朗派他的弟弟的儿子焦嵩到南凉河西王利鹿孤那里做人质,请求派兵接应,利鹿孤派车骑将军秃发傉檀前去。等到秃发傉檀到达时,吕超已经退兵,焦朗紧闭城门拒绝接纳。秃发傉檀大怒,准备攻打他,镇北将军秃发俱延进谏说:“安于故土,不愿轻易迁移,这是人之常情。焦朗据守孤城,没有粮食,今年不投降,后年自然会顺服,何必多杀士卒去攻打他!如果攻不下来,他必定会离开这里投靠其他国家。放弃州中境内士民去资助邻国敌人,这不是好计策;不如用好话劝说他。”秃发傉檀于是与焦朗讲和,随后在姑臧炫耀兵力,在胡阬修筑营垒。

秃发傉檀知道吕超必定会来劫营,于是积蓄柴火等待他。吕超在夜里派中垒将军王集率领精兵两千人偷袭秃发傉檀的营寨,秃发傉檀慢慢整装,并不惊慌。王集冲入营垒中,营垒内外都点起火把,光照如同白昼;秃发傉檀出动军队攻击,斩杀了王集以及身穿铠甲的士兵首级三百多颗。吕隆恐惧,假装与秃发傉檀通好,请求在苑内结盟,秃发傉檀派秃发俱延进入结盟,秃发俱延怀疑有埋伏,毁坏苑墙进去。吕超的伏兵攻击他,秃发俱延失去战马,徒步逃跑,凌江将军郭祖奋力作战抵挡,秃发俱延才得以逃脱。秃发傉檀大怒,在显美攻打吕隆的昌松太守孟祎。吕隆派广武将军荀安国、宁远将军石可率领骑兵五百人救援。荀安国等人畏惧秃发傉檀的强盛,逃了回去。

桓玄上表请求任命他的哥哥桓伟为江州刺史,镇守夏口;司马刁畅为辅国将军、督八郡军事,镇守襄阳;派他的将领皇甫敷、冯该戍守湓口。迁移沮水、漳水的蛮族两千户到长江以南,设立武宁郡;又招集流民,设立绥安郡。朝廷下诏征召广州刺史刁逵、豫章太守郭昶之,桓玄都把他们留下不派去。

桓玄自认为已经拥有了晋国三分之二的实力,多次派人献上祥瑞征兆,想要以此迷惑众人;又写信给会稽王司马道子说:“贼寇(指孙恩)逼近京郊,因为刮风不能前进,因为下雨不能点火,粮食吃完了所以离开罢了,并不是力量不足。从前王国宝死后,王恭没有乘此威势入朝统领朝政,足见他的内心并非对明公无礼,而您却认为他不忠。如今朝廷贵要腹心之臣,有当时名望的清流是谁呢?难道可以说没有优秀人物!只是不能信任他们罢了!近来日积月累,终于造成今天的祸患。在朝中的君子都畏惧祸患不敢说话,我桓玄愧居远方,所以披肝沥胆陈述事实。”司马元显看到这封信,非常恐惧。

张法顺对司马元显说:“桓玄凭借世代资望,一向有豪气,既然兼并了殷仲堪、杨佺期,专有荆州楚地,您所控制的不过三吴而已。孙恩作乱,东方土地方遭蹂躏,公私财用困乏枯竭,桓玄必定乘此机会放纵他的奸恶凶暴,我私下为此担忧。”司马元显说:“那怎么办呢?”张法顺说:“桓玄刚得到荆州,人心还没有归附。他正忙于安抚百姓,没有时间考虑其他。如果乘此时机派刘牢之为前锋,而您率领大军随后进发,桓玄是可以攻取的。”司马元显认为对。恰逢武昌太守庾楷因为桓玄与朝廷结怨,恐怕事情不成,祸患牵连到自己,秘密派人主动与司马元显结交,说:“桓玄大失人心,众人都不为他所用,如果朝廷派军前来,我应当做内应。”司马元显非常高兴,派张法顺到京口,与刘牢之商议;刘牢之认为难办。张法顺回来,对司马元显说:“观察刘牢之的言谈神色,一定怀有二心,不如召他进来杀掉;不然,会败坏大事。”司马元显没有听从。于是大规模整治水军,征兵备船,谋划讨伐桓玄。

东晋安皇帝元兴元年(壬寅年,公元402年)

春季,正月庚午朔日,东晋颁布诏书公布桓玄罪状,任命尚书令司马元显为骠骑大将军、征讨大都督、都督十八州诸军事,加授黄钺,又任命镇北将军刘牢之为前锋都督,前将军谯王司马尚之为后部,于是大赦天下,改年号,朝廷内外戒严;加授会稽王司马道子以太傅称号。

司马元显想要杀尽桓氏家族人员。中护军桓修,是骠骑长史王诞的外甥,王诞得到司马元显的宠信,于是陈述桓修等人与桓玄的志向兴趣不同,司马元显才作罢。王诞,是王导的曾孙。

张法顺对司马元显说:“桓谦兄弟常常充当上游荆州的耳目,应该杀掉他们以杜绝奸谋。况且事情的成功与否,关键在于前军,而刘牢之反复无常,万一有变,那么祸患失败就会立刻到来。可以命令刘牢之杀掉桓谦兄弟以示他没有二心,如果他不接受命令,应当预先为他做好安排。”司马元显说:“现在没有刘牢之,就无法知道桓玄的情况;况且刚开始讨伐就诛杀大将,人心不安。”再三不同意。又因为桓氏世代为荆州人所依附,桓冲尤其有遗留的恩惠,而桓谦是桓冲的儿子,于是从骠骑司马任命他为都督荆、益、宁、梁四州诸军事、荆州刺史,想要以此笼络西方人心。

丁丑日,后燕慕容拔攻打北魏令支守军,攻克,宿沓干逃走,抓获北魏辽西太守那颉。后燕任命慕容拔为幽州刺史,镇守令支,任命中坚将军辽西人阳豪为本郡太守。丁亥日,任命章武公慕容渊为尚书令,博陵公慕容虔为尚书左仆射,尚书王腾为右仆射。

戊子日,北魏材官将军和突进攻黜弗、素古延等部族,打败了他们。起初,北魏主拓跋珪派北部大人贺狄干进献一千匹马向后秦求婚,后秦王姚兴听说拓跋珪已经立慕容氏为皇后,就扣留贺狄干并断绝了婚约;没弈干、黜弗、素古延,都是后秦的属国,而北魏攻打他们,因此后秦、北魏之间产生了嫌隙。庚寅日,拓跋珪大规模检阅兵马,命令并州各郡在平阳的乾壁储存粮食,以防备后秦。

柔然可汗社仑正与后秦和睦,派将领救援黜弗、素古延;辛卯日,和突迎击,大败他们,社仑率领部众远逃漠北,夺取高车人的地方来居住。斛律部首领倍侯利攻击社仑,被社仑打得大败,倍侯利投奔北魏。社仑于是向西北攻击匈奴的残余部族日拔也鸡,大败他们,于是吞并各部落,兵马繁盛,在北方称雄。他的地域西到焉耆,东接朝鲜,南临大漠,旁边的小国都归附听命。社仑自称豆代可汗。开始建立约束,以一千人为一军,军有将领;一百人为一幢,幢有主帅。攻城作战首先登上城墙的赏赐所获取的战利品,畏缩怯懦的用石头砸他的头然后杀掉。

秃发傉檀攻下显美,抓住孟祎并责备他,问他为什么不早点投降。孟祎说:“我受吕氏厚恩,分得符节镇守一方;如果您的太军刚到,我就望旗归附,恐怕会得罪您。”傉檀释放了他并对他以礼相待,迁徙了两千多户人家回去,任命孟祎为左司马。孟祎推辞说:“吕氏将要灭亡,圣朝必定会攻取河右,无论愚智都知道这个道理。只是我为人守城却不能保全,又忝列显赫的职位,内心感到不安。如果承蒙您的恩惠,让我能在姑臧受死,死而不朽。”傉檀认为他有义气,放他回去了。

东部地区遭受孙恩之乱,因而发生饥荒,水运粮饷接济不上。桓玄截断长江水路,商旅全部断绝,公私物资匮乏,用麦麸和橡子给士卒吃。桓玄认为朝廷正多有忧患,一定没有闲暇来讨伐自己,可以积蓄力量观察时机。等到大军将要出发,他的堂兄、太傅长史桓石生秘密写信告诉他。桓玄大惊,想聚集兵力固守江陵。长史卞范之说:“您的英名威风震于远近,元显还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儿,刘牢之很失人心,如果军队逼近京畿,向他们晓以祸福,土崩瓦解之势可以翘足而待,哪里用得着把敌人引到境内,自取困窘呢!”桓玄听从了他,留下桓伟守江陵,上表传檄,声讨元显的罪行,举兵东下。檄文传到,元显非常恐惧。二月丙午日,皇帝在西池为元显饯行,元显下船却不出发。

癸丑日,魏国常山王拓跋遵等人到达高平,没弈干抛弃了他的部众,率领几千骑兵与刘勃勃逃往秦州。魏军追到瓦亭,没有追上就返回了,全部缴获了他的府库积蓄,马四万多匹,各类牲畜九万多头,把他的百姓迁到代都,其余部落四处逃散。平阳太守贰尘又侵犯秦国的河东,长安大震,关中诸城白天关闭,秦人挑选精兵训练士卒,谋划讨伐魏国。

秦王姚兴立儿子姚泓为太子,大赦天下。姚泓孝顺友爱,宽厚平和,喜爱文学,善于谈笑吟咏,但懦弱多病。姚兴想让他做继承人,却犹豫不决,很久才立了他。

姑臧发生大饥荒,一斗米价值五千钱,人吃人,饿死的多达十几万人。城门白天关闭,砍柴的路断绝,百姓请求出城做胡人奴婢的,每天有几百人,吕隆厌恶他们动摇人心,全部活埋了,尸体堆满道路。沮渠蒙逊率兵攻打姑臧,吕隆派使者向河西王秃发利鹿孤求救,利鹿孤派广武公秃发傉檀率骑兵一万救援,还没到,吕隆击破了蒙逊的军队,蒙逊请求与吕隆结盟,留下一万多斛谷物就退兵回去了。秃发傉檀到达昌松,听说蒙逊已经撤退,就迁徙了凉泽段冢的五百多户百姓回去了。

中散骑常侍张融对利鹿孤说:“焦朗兄弟占据魏安,暗中勾结姚氏,多次反复,现在不攻取,以后必定会成为朝廷的忧患。”利鹿孤派秃发傉檀讨伐他,焦朗反绑双手出降,傉檀把他送到西平,将他的百姓迁到乐都。

桓玄从江陵出发,担心事情不能成功,常常作向西回军的打算。等过了寻阳,没有见到官军,心里很高兴,将士的士气也振奋起来。庾楷的计谋泄露,桓玄把他囚禁起来。丁巳日,下诏派齐王司马柔之持驺虞幡到荆、江二州宣告,让他们罢兵;桓玄的前锋杀了他。司马柔之是司马宗的儿子。

丁卯日,桓玄到达姑孰,派他的将领冯该等人攻打历阳,襄城太守司马休之环城固守。桓玄的军队截断洞浦,烧毁了豫州的船只。豫州刺史谯王司马尚之率领步兵九千人在浦上列阵,派武都太守杨秋驻守横江,杨秋投降了桓玄的军队。司马尚之的部众溃散,他逃到涂中,桓玄俘获了他。司马休之出战失败,弃城逃跑。

刘牢之一向厌恶骠骑大将军元显,害怕桓玄被消灭后,元显会更加骄横放纵,又害怕自己的功名越来越大,不被元显所容,而且自恃有才能武略,拥有强兵,想借助桓玄来除掉执政,再等机会除掉桓玄自己取而代之,所以不肯讨伐桓玄。元显日夜昏醉,让刘牢之作前锋。刘牢之多次到元显那里去,都不得接见,等到皇帝出来为元显饯行,只是在公坐中相遇而已。

刘牢之驻军溧洲,参军刘裕请求攻打桓玄,刘牢之不同意。桓玄派刘牢之的同族舅舅何穆去劝说刘牢之说:“自古以来,身怀震主之威,立下不赏之功而能保全自己的人,有谁呢?越国的文种,秦国的白起,汉朝的韩信,都是事奉明主,为他们尽力,功成之日,仍然免不了被诛杀,何况是为凶恶愚昧的人效力呢!您如今如果战胜,就会倾覆宗族,如果战败,就会覆灭家族,想这样回到哪里去呢!不如幡然改变主意,就可以长保富贵了。古人射钩、斩袖,都不妨碍成为辅佐之臣,何况桓玄与您又没有什么旧怨呢!”当时谯王司马尚之已经失败,人心更加恐惧,刘牢之颇采纳何穆的话,与桓玄勾结。东海中尉、东海人何无忌,是刘牢之的外甥,与刘裕极力劝谏,刘牢之不听从。他的儿子骠骑从事中郎刘敬宣劝谏说:“现在国家衰危,天下的重任在您与桓玄身上。桓玄凭借他父亲、叔父的资本,占据全楚,割去了晋国的三分之二,一旦放纵他让他欺凌朝廷,桓玄的威望已成,恐怕就难以对付了,董卓之变,将在今日重演了。”刘牢之发怒说:“我难道不知道!今天取桓玄易如反掌;只是平定桓玄之后,让我拿骠骑将军怎么办!”三月乙巳朔日,刘牢之派刘敬宣到桓玄那里请求投降。桓玄暗中想杀刘牢之,于是与刘敬宣宴饮,陈列著名书画一起观赏,来安抚取悦他;刘敬宣没有觉察,桓玄的佐吏无不互相看着发笑。桓玄任命刘敬宣为咨议参军。

元显将要出发,听说桓玄已经到了新亭,弃船,退守国子学。辛未日,在宣阳门外列阵。军中互相惊扰,说桓玄已经到了南桁,元显率兵想回宫。桓玄派人拔刀跟在后面大喊:“放下武器!”军人全都崩溃,元显骑马跑进东府,只有张法顺一人骑马跟着他。元显向司马道子问计,道子只是对着他流泪。桓玄派太傅从事中郎毛泰逮捕元显送到新亭,绑在船前数落他。元显说:“被王诞、张法顺所误罢了。”

壬申日,恢复隆安年号,皇帝派侍中到安乐渚慰劳桓玄。桓玄进入京师,声称奉诏解除戒严,任命桓玄总管百官、都督中外诸军事、丞相、录尚书事、扬州牧、兼任徐、荆、江三州刺史,假黄钺。桓玄任命桓伟为荆州刺史,桓谦为尚书左仆射,桓修为徐、兗二州刺史,桓石生为江州刺史,卞范之为丹阳尹。

当初,桓玄起兵时,侍中王谧奉诏去见桓玄,桓玄亲自礼遇他。等到桓玄辅政,任命王谧为中书令。王谧是王导的孙子。新安太守殷仲文,是殷觊的弟弟,桓玄的姐姐是殷仲文的妻子。殷仲文听说桓玄攻克京师,弃郡投奔桓玄,桓玄任命他为咨议参军。刘迈前去见桓玄,桓玄说:“你不怕死,还敢来吗?”刘迈说:“射钩斩袖,加上我就是三个。”桓玄很高兴,任命他为参军。

癸酉日,有关部门上奏会稽王司马道子酗酒放纵,不孝,应当弃市,下诏将他流放到安成郡;在建康市斩杀了元显、东海王司马彦璋、谯王司马尚之、庾楷、张法顺、毛泰等人。桓修为王诞坚决请求,得以流放岭南。

桓玄任命刘牢之为会稽内史。刘牢之说:“刚开始,就夺了我的兵权,灾祸要到了!”刘敬宣请求回去告诉刘牢之,让他接受任命,桓玄打发他去了。刘敬宣劝刘牢之袭击桓玄,刘牢之犹豫不决,移兵驻扎班渎,私下告诉刘裕说:“现在应当北上到广陵投靠高雅之,起兵以匡扶社稷,你能跟我一起去吗?”刘裕说:“将军率领数万劲卒,望风降服,他们刚刚得志,威震天下,朝野的人心都已经离去了,广陵哪里能到得了!我应当换下军服回京口罢了。”何无忌对刘裕说:“我往哪里去?”刘裕说:“我看镇北将军一定免不了祸难,你可以跟我回京口。桓玄如果遵守臣节,我就和你一起事奉他;不然,我就和你一起图谋他。”

于是刘牢之大集僚属,商议据守江北讨伐桓玄。参军刘袭说:“事情不可做的,没有比反叛更大的了。将军往年反叛王兖州,近日反叛司马郎君,现在又要反叛桓公;一个人三次反叛,怎么能自立!”说完,快步走出,佐吏多四散逃走。刘牢之害怕了,派刘敬宣到京口迎接家人;过了约定时间没有到,刘牢之以为事情已经泄露,被桓玄所杀,于是率领部曲北逃,到了新洲,上吊而死。刘敬宣赶到,来不及哭,立即渡江逃往广陵。将吏共同殡殓刘牢之,把他的灵柩送回丹徒。桓玄下令劈开棺材砍下脑袋,把尸体暴露在街上。

大赦天下,改元为大亨。

桓玄辞让丞相以及荆、江、徐三州的官职,改授太尉、都督中外诸军事、扬州牧、兼任豫州刺史,总管百官;任命琅邪王司马德文为太宰。

司马休之、刘敬宣、高雅之一同逃往洛阳,各自以子弟为人质向秦国求救。秦王姚兴给他们符节信物,让他们在关东招募士兵,得到几千人,又回去驻扎在彭城一带。

孙恩进犯临海,临海太守辛景将他击败,孙恩所虏掠的三吴男女,几乎死光。孙恩害怕被官军俘获,于是投海而死,他的党羽和姬妾随从跳海而死的有几百人,称他们为“水仙”。剩下的几千人又推举孙恩的妹夫卢循为首领。卢循是卢谌的曾孙,神采清秀,很有才能技艺。年轻的时候,僧人惠远曾经对他说:“你虽然体态有风雅之姿,但志向却图谋不轨,这是为什么?”太尉桓玄想安抚东部地区,于是任命卢循为永嘉太守。卢循虽然接受了任命,却仍旧不断侵扰劫掠。甲戌日,燕国大赦天下。

河西王秃发利鹿孤卧病,下遗命把国事交给弟弟秃发傉檀。当初,秃发思复鞬喜爱重视秃发傉檀,对儿子们说:“傉檀的器量见识,不是你们所能赶得上的。”所以各位兄长不把王位传给儿子而传给弟弟。利鹿孤在位时,只是垂衣拱手而已,军国大事都委托给秃发傉檀。利鹿孤去世,秃发傉檀继位,改称凉王,改年号为弘昌,迁都到乐都,追谥利鹿孤为康王。

夏季四月,太尉桓玄出京驻扎在姑孰,辞去录尚书事的职务,下诏批准,但大事都到他那里去咨询,小事则决断于尚书令桓谦和卞范之。

自从隆安年以来,朝廷内外的人都厌恶祸乱。桓玄刚到的时候,罢黜奸佞,提拔贤俊,京城的人很高兴,希望能稍微安定。不久桓玄奢侈豪纵,政令无常,朋党四起,欺凌侮辱朝廷,削减皇帝的供给用品,皇帝几乎不免于饥寒,因此众人内心失望。三吴地区大饥荒,人口减少一半,会稽郡减少了十分之三四,临海、永嘉几乎空尽,富户都穿着罗纨,怀揣金玉,关上门相守直到饿死。

乞伏炽磐从西平逃回苑川,南凉王秃发傉檀归还了他的妻子儿女。乞伏乾归派乞伏炽磐到秦国朝见,秦主姚兴任命乞伏炽磐为兴晋太守。

五月,卢循从临海进入东阳,太尉桓玄派抚军中兵参军刘裕率兵攻打他,卢循战败,逃往永嘉。

高句丽攻打宿军,燕国平州刺史慕容归弃城逃跑。

秦主姚兴大举征发各路军队,派义阳公姚平、尚书右仆射狄伯支等人率领步骑兵四万讨伐魏国,姚兴亲自率领大军随后进发,派尚书令姚晃辅佐太子姚泓留守长安,没弈干暂时镇守上邽,广陵公姚钦暂时镇守洛阳。姚平攻打魏国乾壁六十多天,攻下了。秋季七月,魏主拓跋珪派毘陵王拓跋顺和豫州刺史长孙肥率领六万骑兵为前锋,自己率领大军随后进发迎击。

八月,太尉桓玄暗示朝廷,以桓玄平定元显的功绩封他为豫章公,平定殷仲堪、杨佺期的功绩封他为桂阳公,连同本来的南郡公爵位如故。桓玄把豫章公封给他的儿子桓昇,把桂阳公封给他哥哥的儿子桓俊。

魏主拓跋珪到达永安,后秦义阳公姚平派骁将率领精锐骑兵二百人侦察魏军,长孙肥迎击,全部擒获。姚平败退,拓跋珪追击,乙巳日,在柴壁追上了姚平。姚平绕城固守,魏军将其包围。后秦王姚兴率兵四万七千人前来救援,准备占据天渡运粮接济姚平。北魏博士李先说:"兵法说:驻军高处会被敌人围困,驻军低处会被敌人囚禁。如今秦军都犯了这些忌讳,应该趁姚兴未到,派奇兵先占据天渡,柴壁就可以不战而取了。"拓跋珪命令增筑双重围垒,内层防止姚平突围,外层抵抗姚兴的援军。广武将军安同说:"汾水东面有蒙坑,东西三百多里,没有道路相通。姚兴前来,必定从汾水西岸直逼柴壁;这样,敌军的声势就会相连,即使围垒坚固,也不能控制。不如造浮桥,渡过汾水西岸,修筑围垒来抵御。敌军到来,就无计可施了。"拓跋珪听从了。姚兴到达蒲阪,畏惧魏军的强大,很久才进军。甲子日,拓跋珪率步骑兵三万在蒙坑以南迎击姚兴,斩首一千多人,姚兴退走四十多里,姚平也不敢出战。拓跋珪于是分兵占据各处险要,使后秦军队无法靠近柴壁。姚兴驻军汾水西岸,凭借沟壑修筑营垒,将柏树捆成束从汾水上游放下,想用来毁坏浮桥,魏军都捞取作为柴薪。

冬季,十月,姚平粮尽箭绝,夜里,率全部兵马向西南突围求援;姚兴在汾水西岸列阵,举烽火擂鼓呐喊作为呼应。姚兴希望姚平奋力突围逃脱,姚平则盼望姚兴进攻围垒来接应,双方只是呼喊相应,无人敢逼近围垒。姚平无法突围,计穷力尽,便率领部下投水而死,许多将领跟随姚平投水;拓跋珪派善于游泳的人用钩子捕捉,无人能逃脱。俘获了狄伯支及越骑校尉唐小方等四十多人,其余部众二万多人全部束手被擒。姚兴眼睁睁看着姚平穷途末路,却无力救援。全军痛哭,声震山谷。姚兴多次派使者向魏求和,拓跋珪不答应,乘胜进攻蒲阪,后秦晋公姚绪固守不出战。恰逢柔然谋划进攻北魏,拓跋珪得知后,戊申日,率军返回。

有人告发太史令晁崇及其弟黄门侍郎晁懿暗中招引后秦军队,拓跋珪到达恶阳,赐令晁崇、晁懿自杀。

后秦将河西豪强一万多户迁到长安。

太尉桓玄杀死吴兴太守高素、将军竺谦之及竺谦之的堂兄竺朗之、刘袭及刘袭的弟弟刘季武,这些人都是刘牢之北府兵的旧将。刘袭的哥哥冀州刺史刘轨邀请司马休之、刘敬宣、高雅之等人共同占据山阳,想起兵攻打桓玄,未能成功而逃走,将军袁虔之、刘寿、高长庆、郭恭等人都前往投靠。他们准备投奔北魏,到达陈留以南,分为两批:刘轨、司马休之、刘敬宣投奔南燕;袁虔之、刘寿、高长庆、郭恭投奔后秦。

北魏主拓跋珪起初听说司马休之等人将要前来,非常高兴。后来奇怪他们没到,命令兖州搜寻查访,找到了他们的随从,询问原因,都说:"魏朝威名远扬,所以司马休之等人都想归附;后来听说崔逞被杀,所以投奔了那两个国家。"拓跋珪深感后悔。从此士人有了过错,往往受到宽容。

南凉王秃发傉檀在姑臧攻打吕隆。

后燕王慕容熙娶了原中山尹苻谟的两个女儿,大的叫苻娀娥,封为贵人,小的叫苻训英,封为贵嫔,贵嫔尤其受宠爱。丁太后怨恨愤怒,与兄长的儿子尚书丁信谋划废黜慕容熙,立章武公慕容渊为帝。事情泄露,慕容熙逼迫丁太后自杀,用皇后之礼安葬,谥号为献幽皇后。十一月,戊辰日,处死慕容渊和丁信。

辛未日,慕容熙在北原打猎,石城县令高和与尚方兵在后方作乱,杀死司隶校尉张显,攻入宫殿掠劫,取出库中兵器,胁迫军营官署,关闭城门登上城墙。慕容熙骑马赶回,城上的人都扔下兵器打开城门;全部杀掉了反叛者,只有高和逃走得以幸免。甲戌日,实行大赦。

北魏任命庾岳为司空。

十二月,辛亥日,北魏主拓跋珪返回云中。

柔然可汗社仑听说拓跋珪进攻后秦,从参合陂入侵北魏,到达豺山,又到善无北面的湖泽,北魏常山王拓跋遵率一万骑兵追击,没有追上而返回。

太尉桓玄派御史杜林到安成防卫会稽文孝王司马道子,杜林秉承桓玄的意旨,毒死了司马道子。

沮渠蒙逊所任命的西郡太守梁中庸反叛,投奔西凉。沮渠蒙逊听说后,笑着说:"我对待梁中庸,恩情如同骨肉,但梁中庸不信任我,只是自己辜负自己罢了,我岂会因他一人而介意?"于是将梁中庸的妻儿全部送还。西凉公李暠问梁中庸:"我比索嗣如何?"梁中庸说:"难以预料。"李暠说:"索嗣的才能气度如果能与我匹敌,我怎能千里之外用长绳绞住他的脖子?"梁中庸说:"智慧有长短,命运有成败。殿下与索嗣,得失的道理,我实在不能详知。如果以死为失败,以计谋得行为胜利,那么公孙瓚难道比刘虞贤能吗?"李暠沉默不语。

袁虔之等人到达长安,后秦王姚兴问道:"桓玄的才能谋略与他父亲相比如何?最终能否成功?"袁虔之说:"桓玄乘晋室衰乱,窃据宰辅之位,猜忌残忍,刑罚赏赐不公。依我看,比他父亲差远了。桓玄如今已执掌大权,其形势必将篡位叛逆,正可为他人扫清道路而已。"姚兴认为他说得好,任命袁虔之为广州刺史。

这一年,后秦王姚兴立昭仪张氏为皇后,封儿子姚懿、姚弼、姚洸、姚宣、姚谌、姚愔、姚璞、姚质、姚逵、姚裕、姚国儿都为公爵,派使者任命秃发傉檀为车骑将军、广武公,沮渠蒙逊为镇西将军、沙州刺史、西海侯,李暠为安西将军、高昌侯。

后秦镇远将军赵曜率两万军队西去驻守金城,建节将军王松匆率骑兵协助吕隆守卫姑臧。王松匆到达魏安,秃发傉檀的弟弟秃发文真袭击并俘虏了他。秃发傉檀大怒,将王松匆送回长安,并深深自责谢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