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晋纪三十五 类型：古籍章节 书名：《资治通鉴》 作者：司马光等 时代：北宋 类别：编年体通史 · 白话译文 卷目：晋纪 章节：晋纪三十五 ## 本章概览 元兴二年，桓玄篡位称帝，改元永始，骄奢淫逸，朝政混乱。刘裕与刘毅、何无忌、孟昶等人密谋复兴晋室，在京口起兵，斩杀桓修、桓弘，迅速聚集义军。桓玄派吴甫之、皇甫敷迎战，均被刘裕斩杀。刘裕进军覆舟山，以火攻击败桓谦等军，桓玄携子西逃。刘裕进入建康，迎回晋安帝，任命百官。桓玄逃至江陵，收集兵力再战，于峥嵘洲被刘毅等击败。桓玄欲逃往汉中，途中被益州督护冯迁所杀。桓振、桓谦一度反扑，攻陷江陵，但最终被刘毅等人击败。此役后，晋室重振，刘裕逐渐掌握大权，为日后刘宋建立奠定基础。 桓玄篡晋称帝，刘裕起兵讨伐，桓玄兵败被杀，晋室复兴。 本章记载桓玄篡位及刘裕起兵讨灭桓玄的过程，同时涉及南燕、后秦、北魏等国事。 ## 正文 从昭阳单阏这一年，到阏逢执徐这一年，共两年。 安皇帝戊元兴二年（癸卯，公元403年） 春季，正月，卢循派司马徐道覆进犯东阳；二月辛丑日，建武将军刘裕击败了他们。徐道覆是卢循的姐夫。 乙卯日，任命太尉桓玄为大将军。 丁巳日，桓玄杀了冀州刺史孙无终。 桓玄上表请求率领各路军队扫平关中和洛阳，随后又暗示朝廷下诏不允许，于是说：“因为接到诏令所以停止。”桓玄起初准备整装，先命令制作轻便的小船，装载衣服、玩物和书画。有人问其中的原因，桓玄说：“军事行动凶险，战事危险，假如有意外发生，应当使物品轻便易于运输。”众人都嘲笑他。 夏季，四月，癸巳朔日，发生日食。 南燕主慕容备德的旧部赵融从长安到来，才得知母亲和兄长的死讯，慕容备德悲痛大哭以至吐血，因而卧病在床。 司隶校尉慕容达谋反，派牙门皇璆率领部众进攻端门，殿中帅侯赤眉打开城门接应他们；中黄门孙进搀扶慕容备德翻越城墙躲藏在孙进的住所。段宏等人听说宫中有变故，统率军队驻扎在四门。慕容备德回宫，诛杀了侯赤眉等人。慕容达出逃投奔了北魏。 慕容备德优待迁徙来的百姓，使他们长期免于徭役；百姓因此互相荫庇冒名，有的百家合为一户，有的千人共用一个户籍，以逃避赋税徭役。尚书韩𰵳请求加以核实清查，慕容备德听从了他的建议，派韩𰵳巡视各郡县，查出了荫庇的户口五万八千户。 泰山贼寇王始聚集数万人，自称太平皇帝，设置任命公卿；南燕桂林王慕容镇讨伐并擒获了他。临刑前，有人问他的父亲和兄弟在哪里，王始说：“太上皇在外流亡，征东将军、征西将军被乱兵杀害。”他的妻子愤怒地对他说：“你正是因为这张嘴才落到这个地步，怎么还这样说！”王始说：“皇后不知道，自古以来哪有不灭亡的国家！朕即使驾崩了，也终究不会改变称号！” 五月，燕王慕容熙修建龙腾苑，方圆十多里，役使民夫两万人。在苑内修筑景云山，根基宽五百步，山峰高十七丈。 秋季，七月，戊子日，魏主拓跋珪到北方巡视，在豺山修建行宫。 平原太守和跋奢侈豪爽喜好名声，拓跋珪厌恶他并杀了他，让他的弟弟和毘等人前去与他诀别。和跋说：“灅水以北土地贫瘠，可以迁到灅水以南，努力为家业打算。”并且让他们背对着自己，说：“你们怎么忍心看着我去死呢！”和毘等人理解了他的意思，假扮成使者，逃入后秦。拓跋珪发怒，诛灭了和跋全家。中垒将军邓渊的堂弟尚书邓晖与和跋交好，有人向拓跋珪进谗言说：“和毘出逃，是邓晖送他的。”拓跋珪怀疑邓渊知道这个计划，赐邓渊自杀。 南凉王秃发傉檀和沮渠蒙逊交替出兵攻打吕隆，吕隆为此忧虑。后秦的谋士对秦王姚兴说：“吕隆凭借祖先的基业，独自控制河外地区，现在虽然饥荒窘迫，尚且能够自我支撑，如果将来年成丰足富饶，终究不会为我们所有。凉州地势险要，土地肥沃，不如趁其危难时攻取它。”姚兴于是派使者征召吕超入朝侍奉。吕隆考虑到姑臧终究无法自我保全，于是通过吕超请求向后秦投降。姚兴派尚书左仆射齐难、镇西将军姚诘、左王乞伏乾归、镇远将军赵曜率领步兵骑兵四万人在河西迎接吕隆，南凉王秃发傉檀收缩昌松、魏安两处戍守的兵力来躲避他们。八月，齐难等人到达姑臧，吕隆乘坐白车白马在路旁迎接。吕隆劝齐难攻击沮渠蒙逊，沮渠蒙逊派臧莫孩抵抗，击败了齐难的前锋部队。齐难于是与沮渠蒙逊结盟，沮渠蒙逊派弟弟沮渠挐到后秦进贡。齐难任命司马王尚代理凉州刺史，配备三千士兵镇守姑臧，任命将军阎松为仓松太守，郭将为番禾太守，分别戍守两城，将吕隆的宗族、僚属以及百姓一万户迁往长安，姚兴任命吕隆为散骑常侍，吕超为安定太守，其余文武官员根据才能逐一提拔任用。 起初，郭黁常说“取代吕氏的是王姓”，所以他起兵时，先推举王详，后推举王乞基；等到吕隆东迁，王尚最终取代了他。郭黁跟随乞伏乾归投降后秦，认为灭亡后秦的是晋朝，于是前来投奔，后秦人追上并抓住了他，杀了他。 沮渠蒙逊的伯父中田护军沮渠亲信、临松太守沮渠孔笃，都骄横放纵成为百姓的祸患，沮渠蒙逊说：“扰乱我法度的，是两位伯父。”于是逼迫他们自杀。 后秦派使者梁构到达张掖，沮渠蒙逊问道：“秃发傉檀被封为公爵而我只是侯爵，为什么？”梁构说：“秃发傉檀凶险狡诈，诚心未显，所以朝廷用高爵位的虚名来笼络他。将军的忠诚可昭日月，应当入朝辅佐皇室，怎么能用不信任的态度来对待呢！圣朝封爵一定与功劳相称，比如尹纬、姚晃，是辅佐开国的功臣，齐难、徐洛，是一时的猛将，爵位都没有超过侯爵、伯爵的，将军怎么能在他们之上呢！过去窦融殷勤坚决推让，不愿位居旧臣之上，想不到将军忽然有此一问！”沮渠蒙逊说：“朝廷为什么不立即封我张掖而更远地封我到西海呢？”梁构说：“张掖，将军已经自己拥有了，之所以遥远地授予西海，是想扩大将军的封国罢了。”沮渠蒙逊高兴，于是接受了任命。 荆州刺史桓伟去世，大将军桓玄派桓修接替他。从事中郎曹靖之劝桓玄说：“桓谦、桓修兄弟独揽朝廷内外大权，权势太重。”桓玄于是任命南郡相桓石康为荆州刺史。桓石康是桓豁的儿子。 刘裕在永嘉击败卢循，追击到晋安，多次击败他，卢循从海上向南逃走。 何无忌秘密拜见刘裕，劝刘裕在山阴起兵讨伐桓玄。刘裕与当地豪强孔靖商量，孔靖说：“山阴距离都城道路遥远，起事难以成功；况且桓玄还没有篡位，不如等到他已经篡位，在京口图谋他。”刘裕听从了他的建议。孔靖是孔愉的孙子。 九月，魏主拓跋珪前往南平城，规划测量灅水以南地区，准备建造新的都城。 侍中殷仲文、散骑常侍卞范之劝大将军桓玄早日接受禅让，暗中撰写了九锡文和册命文书。任命桓谦为侍中、开府、录尚书事，王谧为中书监、兼领司徒，桓胤为中书令，加封桓修为抚军大将军。桓胤是桓冲的孙子。丙子日，册命桓玄为相国，总领百官，封给十个郡，为楚王，加九锡，楚国设置丞相以下的官员。 桓谦私下问彭城内史刘裕说：“楚王功勋德行崇高隆重，朝廷上下的心意，都认为应当行禅让，您认为怎么样？”刘裕说：“楚王是宣武公的儿子，功勋德行盖世。晋室衰弱，民心早已转移，顺应运数进行禅让取代，有什么不可以呢？”桓谦高兴地说：“您说可以就可以吧。” 新野人庾仄，是殷仲堪的同党，听说桓伟去世，桓石康还没到任，于是起兵在襄阳袭击雍州刺史冯该，将他赶走。庾仄有部众七千人，设置祭坛，祭祀七庙，声称要讨伐桓玄，江陵震动。桓石康到达州府，派兵攻打襄阳，庾仄战败，投奔后秦。 高雅之上表南燕主慕容备德请求讨伐桓玄说：“即使不能肃清吴郡、会稽，也可以收取江北的土地。”中书侍郎韩范也上疏说：“现在晋朝衰弱混乱，江淮南北，户口不多，兵马单薄。加上桓玄悖逆，上下离心离德；凭借陛下的神武，出动步兵骑兵一万人前往，他们必定土崩瓦解，军队不会遇到阻碍。得到并拥有这些土地，后秦、北魏都不足以成为对手。开拓疆土建立功业，正在今日。失去时机不夺取，那里的豪杰诛灭桓玄，重新修明德政，岂止建康不能得到，江北也没有希望了。”慕容备德说：“朕因为故国沦陷，想先平定中原，然后再扫平荆州、扬州，所以没有南征。暂且让公卿们商议。”于是在城西讲武，步兵三十七万人，骑兵五万三千匹，战车一万七千辆。公卿都认为桓玄刚刚得志，不可图谋，于是停止。 冬季，十月，楚王桓玄上表请求返回封地，让皇帝亲笔下诏坚决挽留他。又谎称钱塘临平湖的湖水开了，江州降下甘露，让百官聚集庆贺，以此作为自己接受天命的祥瑞。又因为前代都有隐士，对自己的时代独独没有感到羞耻，访求到西晋隐士安定人皇甫谧的六世孙皇甫希之，提供给他费用，让他隐居山林；征召他为著作郎，让皇甫希之坚决推辞不就任，然后下诏表彰礼遇，号称高士。当时的人称他为“充隐。”又想废除钱币改用谷物、布帛以及恢复肉刑，制作命令纷繁杂乱，主意没有一定，变更反复，最终没有施行。生性又贪婪卑鄙，别人有法书、好画以及好的园林宅邸，一定要借赌博而夺走它；尤其喜爱珠宝玉器，不曾离手。 乙卯日，魏主拓跋珪立他的儿子拓跋嗣为齐王，加授相国职位；拓跋绍为清河王，加授征南大将军；拓跋熙为阳平王；拓跋曜为河南王。 丁巳日，北魏将军伊谓率领骑兵两万袭击高车残余部落袁纥、乌频；十一月庚午日，大败他们。 诏令楚王桓玄使用天子的礼乐，妃子为王后，世子为太子。丁丑日，卞范之撰写禅让诏书，让临川王司马宝逼迫皇帝抄写。司马宝是司马晞的曾孙。庚辰日，皇帝来到殿前平台，派兼太保、领司徒王谧奉献玉玺绶带，禅让帝位给楚王。壬午日，皇帝出宫居住在永安宫。癸未日，将太庙的神主迁到琅邪国，穆章何皇后以及琅邪王司马德文都迁居到司徒府。百官到姑孰劝桓玄登基。十二月庚寅朔日，桓玄在九井山北修筑祭坛，壬辰日，即皇帝位。册文大多非议贬低晋朝，有人劝谏他，桓玄说：“禅让的文书，正可以向下民陈述罢了，岂能欺骗上帝呢！”大赦天下，改年号为永始。将南康郡的平固县封给皇帝为平固王，降何后为零陵县君，琅邪王司马德文为石阳县公，武陵王司马遵为彭泽县侯。追尊父亲桓温为宣武皇帝，庙号太祖，母亲南康公主为宣皇后，封儿子桓昇为豫章王。任命会稽内史王愉为尚书仆射，王愉的儿子相国左长史王绥为中书令。王绥是桓氏的外甥。戊戌日，桓玄进入建康宫，登上御座，而床突然陷下去，群臣大惊失色。殷仲文说：“大概是因为圣德深厚，大地承载不住。”桓玄非常高兴。梁王司马珍之的属臣孔朴侍奉司马珍之逃奔寿阳。司马珍之是司马晞的曾孙。 戊申日，燕王慕容熙尊奉燕主慕容垂的贵嫔段氏为皇太后。段氏是慕容熙的养母。己酉日，立苻贵嫔为皇后，大赦天下。 辛亥日，桓玄将皇帝迁到寻阳。 燕国任命卫尉悦真为青州刺史，镇守新城；光禄大夫卫驹为并州刺史，镇守凡城。 癸丑日，将桓温的神主迎入太庙。桓玄到听讼观审阅囚徒，罪行不论轻重，大多获得释放；有在路上乞讨的人，有时也给予救济。他喜好施行小恩小惠就像这样。 这一年，魏主拓跋珪开始命令有关部门制定冠服，按照品级等级作为差别。但是法度是草创的，大多不依循古制。 安皇帝戊元兴三年（甲辰，公元404年） 春季，正月，桓玄立他的妻子刘氏为皇后。刘氏是刘乔的曾孙女。桓玄因为他的祖父桓彝以上的名位不显赫，不再追尊立庙。散骑常侍徐广说：“尊敬他的父亲，那么儿子就高兴，请依照旧例建立七庙。”桓玄说：“礼制，太祖面向东方，左边昭右边穆。晋朝建立七庙，宣帝不能正面向东的位置，有什么值得效法的！”秘书监卞承之对徐广说：“如果宗庙的祭祀果真不能追及祖先，由此可知楚国的国运不会长久了。”徐广是徐邈的弟弟。 桓玄自从即位后，心中常常不安。二月己丑朔日，夜里，浪潮涌入石头城，淹死冲走很多人，喧哗声震天。桓玄听说后，恐惧地说：“奴才们造反了！” 桓玄生性苛刻琐细，喜好自我夸耀。主管官员上奏事情，有时一个字不恰当，或者片言只语的错误，必定加以指摘，以显示自己的聪明。尚书回答诏书误将“春蒐”写成“春菟”，从左丞王纳之以下，凡是经手签署的官员，都被降职罢免。有时亲手指定值班的官员，有时亲自任用令史，诏令纷繁杂乱，有关部门奉命答复应接不暇，而纲纪不能治理，奏章案卷积压停滞，不能知晓。又喜好游玩打猎，有时一天出去多次。迁居东宫，重新修缮宫室，土木工程同时兴起，督促逼迫严苛急促，朝野骚动不安，想要作乱的人很多。 桓玄派使者加封益州刺史毛璩为散骑常侍、左将军。毛璩扣留了桓玄的使者，不接受他的任命。毛璩是毛宝的孙子。桓玄任命桓希为梁州刺史，分别命令诸将戍守三巴以防备毛璩。毛璩将文书传布远近各地，列出桓玄的罪状，派巴东太守柳约之、建平太守罗述、征虏司马甄季之击败了桓希等人，于是率领部众进驻白帝城。 刘裕从徐、兗二州刺史，安成王桓修入朝。桓玄对王谧说：“刘裕风骨不凡，是个人中豪杰。”每次游宴聚会，一定殷勤接待，赏赐非常丰厚。桓玄的妻子刘氏，有智谋见识，对桓玄说：“刘裕龙行虎步，眼神不凡，恐怕终究不会居人之下，不如早点除掉他。”桓玄说：“我正在平定中原，除了刘裕没有可用的人；等关中、黄河一带平定了，再另外商议吧。” 桓玄任命桓弘为青州刺史，镇守广陵；刁逵为豫州刺史，镇守历阳。桓弘是桓修的弟弟；刁逵是刁彝的儿子。 刘裕与何无忌同船返回京口，秘密谋划复兴晋室。刘迈的弟弟刘毅家住京口，也与何无忌商议讨伐桓玄。何无忌说：“桓氏势力强盛，能对付吗？”刘毅说：“天下本来就有强有弱，如果不符合道义，虽然强大也容易变弱，只是发愁主事之人难以得到罢了。”何无忌说：“天下草野之中不是没有英雄。”刘毅说：“我所见到的只有刘下邳（刘裕）。”何无忌笑而不答，回去告诉刘裕，于是与刘毅定下计谋。 当初，太原王元德和他的弟弟王仲德为苻氏起兵攻打燕主慕容垂，没有获胜，前来投奔，朝廷任命王元德为弘农太守。王仲德看到桓玄称帝，对别人说：“自古改朝换代确实不止一族，但如今起事的人恐怕不足以成就大事。” 平昌孟昶任青州主簿，桓弘派孟昶到建康，桓玄见到他很高兴，对刘迈说：“平民士人中得到一个尚书郎，你与他同乡，莫非认识吗？”刘迈一向与孟昶关系不好，回答说：“我在京口，没听说孟昶有什么特殊才能，只听说他们父子之间纷纷互相赠诗罢了。”桓玄笑着作罢。孟昶听说后怀恨在心，回到京口后，刘裕对孟昶说：“民间当有英雄兴起，你听说了吗？”孟昶说：“今天的英雄是谁，正是你啊！” 于是刘裕、刘毅、何无忌、王元德、王仲德、孟昶以及刘裕的弟弟刘道规、任城魏咏之、高平檀凭之、琅邪诸葛长民、河内太守随西辛扈兴、振威将军东莞童厚之，共同合谋起兵。刘道规任桓弘的中兵参军，刘裕派刘毅到江北找刘道规和孟昶，一起杀死桓弘，占据广陵；诸葛长民任刁逵的参军，派诸葛长民杀死刁逵，占据历阳；王元德、辛扈兴、童厚之在建康，派他们聚集部众攻打桓玄作为内应；约定日期同时发动。 孟昶的妻子周氏家境富裕，孟昶对她说：“刘迈在桓公面前诋毁我，使我一生沉沦，我决意要做贼了。你最好早点离开我断绝关系，如果我能得到富贵，再来迎接你也不晚。”周氏说：“你的父母还在堂上，想要建立非凡的谋略，哪里是妇人能劝阻的！事情如果不成，我就在奴役中奉养公婆，从道义上讲也没有回去的打算。”孟昶惆怅了很久才起身。周氏追回孟昶让他坐下，说：“看你的举动，并不是要来与妇人商议，不过是想得到财物罢了。”于是指着怀中的儿子说：“这个儿子可以卖掉，我也在所不惜。”于是倾尽家财供给孟昶。孟昶的弟弟孟顗的妻子，是周氏的堂妹，周氏骗她说：“昨夜梦见很不吉利，家中红色的东西应该全部拿出来用来压邪。”堂妹相信了她的话，把红布给她，于是全部缝制成军士的战袍。 何无忌夜间在屏风后面起草檄文，他的母亲是刘牢之的姐姐，登上榆树偷偷窥视，哭着说：“我比不上东海吕母是明摆着的了。你能这样做，我还有什么遗憾！”问他和谁同谋，回答说：“刘裕。”母亲更加高兴，于是向他讲述桓玄必定失败、举事必定成功的道理来鼓励他。 乙卯日，刘裕假托打猎，与何无忌聚集部众，得到一百多人。丙辰日，清晨，京口城门打开，何无忌穿着传诏的官服，自称是传达诏命的使者，走在前面，部众跟随他一起进入，立即斩杀了桓修并向众人宣示。桓修的司马刁弘率领文武官员前来，刘裕登上城墙对他们说：“郭江州已经奉迎天子在寻阳复位，我们一同接到密诏，诛除叛逆党羽，如今贼人桓玄的首级已经悬挂在大航上了。诸位难道不是大晋的臣子吗？现在来想干什么？”刁弘等人相信了，聚集部众退去。 刘裕问何无忌：“现在急需一名府主簿，从哪里得到？”何无忌说：“没有比刘道民更合适的了。”刘道民就是东莞人刘穆之。刘裕说：“我也认识他。”立即派人快马去召他。当时刘穆之听到京口喧闹声，早晨起来，走到路口，正好与送信的人相遇。刘穆之直视着信使许久没有说话，之后回到屋里，撕破布裙做成裤子，去见刘裕。刘裕说：“刚刚发动大义，正处在艰难初创之时，急需一名军吏，你认为谁能胜任？”刘穆之说：“贵府刚刚建立，军吏确实需要人才，仓促之间，大概没有超过我的了。”刘裕笑着说：“你能屈就，我的事就成了。”当即在座位上任命他为主簿。 孟昶劝说桓弘当天出去打猎，天还没亮，打开城门放猎人出去；孟昶与刘毅、刘道规率领几十名壮士直接闯入，桓弘正在喝粥，立即杀了他。于是聚集部众渡过长江。刘裕派刘毅诛杀刁弘。 在此之前，刘裕派同谋周安穆进入建康报告刘迈，刘迈虽然答应，但心中十分惶恐。周安穆担心事情泄露，就骑马赶回。桓玄任命刘迈为竟陵太守，刘迈想赶快去郡中上任。当夜，桓玄给刘迈写信说：“北府的人心怎么样？你近来见到刘裕说了些什么？”刘迈以为桓玄已经知道他的计谋，早晨起来，就向桓玄报告了。桓玄大惊，封刘迈为重安侯。随后又嫌刘迈没有扣留周安穆，让他得以逃走，于是杀了刘迈，并将王元德、辛扈兴、童厚之等人全部处死。 众人推举刘裕为盟主，总管徐州事务，任命孟昶为长史，守卫京口，檀凭之为司马。彭城人来应募的，刘裕全部让郡主簿刘钟统领。丁巳日，刘裕率领二州部众一千七百人，驻扎在竹里，向远近发布檄文，声称益州刺史毛璩已经平定了荆楚，江州刺史郭昶之奉迎主上在寻阳复位，镇北参军王元德等人率领部曲据守石头城，扬武将军诸葛长尼已经占据历阳。 桓玄搬回上官，召侍官全部进入宫中；加封扬州刺史新安王桓谦为征讨都督，让殷仲文代替桓修为徐、兗二州刺史。桓谦等人请求立即派兵攻打刘裕，桓玄说：“他们的军队非常精锐，计谋出于万死之中，如果出现差池，那么他们的气势就成了而我的大事就完了；不如在覆舟山屯驻大军等待他们。他们空行二百里，什么也得不到，锐气已经受挫，忽然见到大军，必定惊慌；我按兵不动，坚固阵地，不与他们交战，他们求战不得，自然会自行散去，这是上策。”桓谦等人坚决请求出击，于是派顿丘太守吴甫之、右卫将军皇甫敷相继北上。桓玄特别忧虑恐惧。有人说：“刘裕等人是乌合之众，力量微弱，势必不能成功，陛下何必如此忧虑！”桓玄说：“刘裕足以成为一世之雄，刘毅家中没有一担粮食的储蓄，赌博时一掷百万，何无忌酷似他的舅舅；他们共同发动大事，怎么能说不会成功！” 南凉王秃发傉檀畏惧后秦的强大，于是废除年号，罢免尚书丞郎等官职，派参军关尚出使后秦。后秦王姚兴说：“车骑将军（秃发傉檀）进献诚意自称藩属，却擅自兴兵建造大城，这难道是做臣子的道理吗？”关尚说：“王公设置险阻来守卫国家，这是先王的制度。车骑将军地处偏远的藩镇，紧邻强大的敌寇，是为了给国家加强门户的防卫，没想到陛下忽然以此为嫌。”姚兴认为他说得好。秃发傉檀请求兼任凉州牧，姚兴不答应。 当初，袁真杀了朱宪，朱宪的弟弟朱绰逃奔桓温。桓温攻克寿阳，朱绰就挖开袁真的棺材，戮辱他的尸体。桓温发怒，要杀朱绰，桓冲请求赦免了他。朱绰侍奉桓冲如同父亲，桓冲去世，朱绰吐血而死。刘裕攻克京口，任命朱绰的儿子朱龄石为建武参军。三月戊午朔日，刘裕的军队与吴甫之在江乘相遇。将要交战时，朱龄石对刘裕说：“我朱龄石世代受桓氏厚恩，不想用刀兵相向，请求在军队后面。”刘裕认为他有义气而同意了。吴甫之是桓玄的猛将，他的部队非常精锐。刘裕手持长刀，大喊着冲过去，敌众纷纷溃散，立即斩杀了吴甫之，进军到罗落桥。皇甫敷率领几千人迎战，宁远将军檀凭之战败而死。刘裕越战越猛，皇甫敷将他包围了好几层，刘裕背靠大树奋力作战。皇甫敷说：“你想怎么死！”拔出戟将要刺他，刘裕瞪大眼睛呵斥他，皇甫敷后退。刘裕的党羽很快赶到，射中皇甫敷的额头使他跌倒，刘裕提刀直进。皇甫敷说：“你有天命，我把子孙托付给你。”刘裕杀了他，并优厚地抚恤他的遗孤。刘裕把檀凭之所率领的部队配给参军檀祗。檀祗是檀凭之的侄子。 桓玄听说两员大将被杀，非常恐惧，召集各种方术之士推算并举行压胜之术。问群臣说：“朕要败了吗？”吏部郎曹靖之回答说：“百姓怨恨，神灵愤怒，臣实在害怕。”桓玄说：“百姓或许可以怨恨，神灵为什么要愤怒？”回答说：“晋室的宗庙，飘零在江边，大楚的祭祀，上不及祖先，这就是神灵愤怒的原因。”桓玄说：“你为什么不劝谏？”回答说：“陛下身边的君子都认为这是尧、舜之世，臣怎么敢说！”桓玄沉默不语。派桓谦及游击将军何澹之驻扎东陵，侍中、后将军卞范之驻扎覆舟山以西，部众合计二万人。 己未日，刘裕的军队吃完早饭，全部丢弃剩余的粮食，进军到覆舟山以东，派瘦弱的士兵登山，张挂旗帜作为疑兵，分几路同时前进，布满山谷。桓玄的侦察兵回来，说“刘裕的军队四面阻塞，不知道有多少人。”桓玄更加忧虑恐惧，派武卫将军庾赜之率领精锐士兵支援各路军队。桓谦等人的士兵大多是北府人，一向畏惧佩服刘裕，没有斗志。刘裕与刘毅等人分为几队，冲入桓谦的阵地；刘裕身先士卒，将士都拼死战斗，无不以一当百，呼喊声震动天地。当时东北风很急，于是放火焚烧，烟火满天，鼓噪的声音震动了京城，桓谦等各路军队大败。 桓玄当时虽然派军抵抗刘裕，但逃跑的决心已经定了，暗中派领军将军殷仲文在石头城准备船只；听说桓谦等人战败，率领亲信几千人，声称要前去迎战，于是带着他的儿子桓昇、侄子桓浚从南掖门出去。遇到前相国参军胡籓，胡籓抓住马缰绳劝谏说：“现在羽林射手还有八百人，都是义战之士，西人累世受恩，不驱使他们一战，一旦舍弃他们，想到哪里去呢！”桓玄不回答，只是举起马鞭指着天，于是打马而走，向西赶往石头城，与殷仲文等人乘船沿江南逃。经过一天没有吃饭，身边人进献粗饭，桓玄咽不下去，桓昇抱着他的胸抚摸他，桓玄悲伤不能自已。 刘裕进入建康，王仲德抱着王元德的儿子王方回出来迎接刘裕，刘裕在马上抱着王方回与王仲德相对哭泣。追赠王元德为给事中，任命王仲德为中军参军。刘裕驻留在桓谦原来的军营，派刘钟占据东府。庚申日，刘裕屯驻石头城，设立留台百官，在宣阳门外烧毁桓温的神主，制作晋室新的神主，放入太庙。派诸将追击桓玄，尚书王嘏率领百官奉迎皇帝车驾，诛杀桓玄留在建康的宗族。刘裕派臧熹入宫，收缴图书、器物，封闭仓库；有金饰乐器，刘裕问臧熹：“你难道不想要这个吗？”臧熹严肃地说：“皇上被幽禁逼迫，流离失所，将军首倡大义，为王室劳苦，我虽然不贤，实在没有心情享乐。”刘裕笑着说：“姑且和你开个玩笑罢了。”臧熹是臧焘的弟弟。 壬戌日，桓玄的司徒王谧与众人商议推举刘裕兼管扬州，刘裕坚决推辞，于是任命王谧为侍中、兼司徒、扬州刺史、录尚书事，王谧推举刘裕为使持节、都督扬、徐、兗、豫、青、冀、幽、并八州诸军事、徐州刺史，刘毅为青州刺史，何无忌为琅邪内史，孟昶为丹阳尹，刘道规为义昌太守。 刘裕刚到建康时，各种重大事务都委托给刘穆之，仓促之间立即决定，没有不恰到好处的。刘裕于是把他当作心腹，一举一动都咨询他；刘穆之也竭尽忠诚，没有一点隐瞒。当时晋朝政令宽驰，纲纪不立，豪族骄纵，百姓困窘，加上司马元显政令错乱。桓玄虽然想要整顿，但科条繁密，众人无所适从。刘穆之斟酌当时的实际情况，随时加以矫正；刘裕以身作则，先用威严加以禁止；内外百官都肃然奉职，不到十天，风俗顿时改变。 当初，诸葛长民到达豫州，延误了日期，没能发动。刁逵抓住诸葛长民，用囚车送往桓玄那里。到了当利而桓玄失败，押送的人一起打破囚车放出诸葛长民，返回历阳。刁逵弃城逃跑，被他的部下抓住，在石头城斩首，子侄不论年少年长全部处死，只赦免了他的小弟弟给事中刁骋。刁逵的旧部藏匿他的儿子刁雍送往洛阳，后秦王姚兴任命他为太子中庶子。刘裕任命魏咏之为豫州刺史，镇守历阳，诸葛长民为宣城内史。 当初，刘裕身份低微、名望浅薄，为人轻浮狡诈、品行不端，名流都不与他交往，只有王谧独自认为他奇特而贵重，对刘裕说："你将来会成为一代英雄。"刘裕曾经与刁逵玩樗蒲赌博，没能按时偿还赌债，刁逵把他绑在马桩上。王谧看到后，责备刁逵并释放了刘裕，代他还了赌债。由此刘裕深深怨恨刁逵而感激王谧。 萧方等说：蛟龙潜伏时，鱼虾会轻慢它。所以汉高祖赦免雍齿，魏武帝宽免梁鹄，怎么可以因为平民时的嫌隙而造成帝王的隔阂呢！如今王谧位居三公，刁逵却遭灭族，酬恩报怨，何其狭隘啊！ 尚书左仆射王愉和儿子荆州刺史王绥密谋袭击刘裕，事情泄露，被灭族，王绥的侄儿慧龙被僧彬藏匿，得以幸免。 北魏认为中原地区萧条冷落，下诏县中不满百户的予以裁撤。 丁卯日，刘裕迁到东府镇守。 桓玄到达寻阳，郭昶之供给他器械和兵力。辛未日，桓玄逼迫皇帝向西行进，刘毅率领何无忌、刘道规等各军追击。桓玄留下龙骧将军何澹之、前将军郭铨与郭昶之一起守卫湓口。桓玄在路上亲自撰写《起居注》，叙述讨伐刘裕的事情，自认为谋略计划没有遗漏，是各军违背指挥，才导致奔逃失败。他专心致志于著述，没有闲暇与下属讨论时事。《起居注》完成后，向远近各地宣布。 丙戌日，刘裕声称接受皇帝密诏，让武陵王司马遵秉承皇帝意旨总领百官行事，加授侍中、大将军，于是大赦天下，只有桓玄一族不赦免。 刘敬宣、高雅之联络青州大姓和鲜卑豪帅，密谋杀死南燕主慕容备德，推举司马休之为主。慕容备德任命刘轨为司空，非常宠信他。高雅之想邀请刘轨一同谋划，刘敬宣说："刘公年老，有安定齐地的志向，不能告诉他。"高雅之最终还是告诉了他，刘轨没有同意。密谋有所泄露，刘敬宣等人向南逃跑，南燕人逮捕刘轨，杀了他，又追上高雅之，也杀了他。刘敬宣、司马休之到达淮水、泗水之间，听说桓玄失败，于是前来归附，刘裕任命刘敬宣为晋陵太守。 南燕主慕容备德听说桓玄失败，命令北地王慕容钟等人率兵想攻取江南，恰逢慕容备德生病而停止。 夏季，四月己丑日，武陵王司马遵入居东宫，内外毕恭毕敬；他发布任免百官的命令称为制书，发布教导称为令书。任命司马休之监督荆、益、梁、宁、秦、雍六州诸军事，兼任荆州刺史。 庚寅日，桓玄挟持皇帝到达江陵，桓石康接纳了他们。桓玄重新设置百官，任命卞范之为尚书仆射。他自认为奔逃失败之后，担心威严命令不能推行，于是更加严厉残酷刑罚，众人更加离心怨恨。殷仲文劝谏，桓玄发怒说："如今因为各将领违反军令，天文不利，所以返回旧都楚地；而众多小人纷纷胡乱提出异议！正应当用严猛来纠正，不能施以宽厚。"荆、江各郡听说桓玄流亡，有人上表问候起居，桓玄都不接受，反而命令所在地方庆贺迁都新地。 当初，王谧是桓玄的辅佐开国重臣，桓玄接受禅让时，王谧亲手解下皇帝的玉玺绶带；到桓玄失败，众人认为王谧应当诛杀，刘裕特别保全了他。刘毅曾经在朝会时，问王谧玉玺绶带在哪里。王谧内心不安，逃奔曲阿。刘裕写信告知武陵王，迎回他恢复原职。 桓玄兄长的儿子桓歆率领氐族首领杨秋侵犯历阳，魏咏之率领诸葛长民、刘敬宣、刘钟共同击败他们，在练固斩杀了杨秋。 桓玄派武卫将军庾稚祖、江夏太守桓道恭率领几千人到何澹之等人处共同守卫湓口。何无忌、刘道规到达桑落洲，庚戌日，何澹之等人率领水军逆战。何澹之平常乘坐的船羽仪旗帜非常盛大，何无忌说："贼军主帅一定不在这里，想诈我们罢了，应当赶紧攻打它。"众人说："何澹之不在其中，得到它没什么益处。"何无忌说："如今敌众我寡，开战不能确保全胜，何澹之既然不在这条船上，战士一定弱小，我们用精锐兵力攻击它，一定能得到它；得到它，那么敌军气势沮丧而我军士气倍增，乘势进逼，打败敌军是必定的。"刘道规说："好！"于是前往攻打并捕获了它，趁机传呼说："已经捉到何澹之了！"何澹之军中惊慌骚乱。何无忌的部下也认为真是这样，乘胜进攻何澹之等人，大败他们。何无忌等人攻克湓口，进军占据寻阳，派遣使者护送宗庙神主回京城。加授刘裕都督江州诸军事。 桑落之战时，胡藩所乘的战舰被官军烧毁，胡藩穿着全副铠甲跳入水中，潜水行走了三十多步，才得以登岸。当时江陵的道路已经断绝，于是返回豫章。刘裕一向听说胡藩为人忠诚正直，引荐他参与领军军事。 桓玄收集荆州军队，不到三十天，就有部众两万人，楼船器械非常兴盛。甲寅日，桓玄再次率领各军挟持皇帝向东行进，让苻宏兼任梁州刺史，担任前锋；又派散骑常侍徐放先行，劝刘裕等人说："如果能撤回军队解散武装，将和你们重新开始，各自授予职位任务，让你们不失名分。" 刘裕任命诸葛长民都督淮北诸军事，镇守山阳；任命刘敬宣为江州刺史。 柔然可汗社仑的堂弟悦代大那密谋杀死社仑，没有成功，逃奔北魏。 后燕王慕容熙在友腾苑修建逍遥宫，连接房屋数百间，开凿曲光海，盛夏时节，士卒不能休息，中暑而死的人超过一半。 西凉世子李谭去世。 刘毅、何无忌、刘道规、下邳太守平昌人孟怀玉率领部众从寻阳向西行进，五月癸酉日，与桓玄在峥嵘洲相遇。刘毅等人的军队不满一万人，而桓玄的战士有几万人，众人畏惧，想退回寻阳。刘道规说："不可以！彼众我寡，强弱形势不同，如今如果畏惧退缩不前，一定会被敌军乘机进攻，即使到达寻阳，又怎能巩固自己！桓玄虽然窃取雄豪之名，内心实际上懦弱胆怯；加上已经奔逃失败，部众没有坚定之心。在两阵之中决断机宜，将领勇猛的一方取胜，不在于人多。"于是指挥部众率先前进。刘毅等人听从了他。桓玄经常在战船旁系着小船以备失败逃跑，因此部众没有战斗之心。刘毅等人乘风放火，尽锐争先，桓玄部众大败，焚烧辎重趁夜逃跑。郭铨到刘毅处投降。桓玄旧将刘统、冯稚等人聚集同党四百人攻破寻阳城。刘毅派建威将军刘怀肃讨伐平定他们。刘怀肃是刘怀敬的弟弟。 桓玄挟持皇帝乘单船向西逃跑，留下永安何皇后和王皇后在巴陵。殷仲文当时在桓玄船上，请求乘别的船收集散兵，趁机背叛桓玄，侍奉两位皇后逃奔夏口，于是回到建康。 己卯日，桓玄与皇帝进入江陵。冯该劝他再下去作战，桓玄不听从，想逃往汉中投奔桓希，但人心离散沮丧，号令不行。庚辰日，半夜里，安排准备出发，城内已经混乱，于是与亲近心腹一百多人骑马出城向西逃跑。到城门时，左右有人在暗中砍杀桓玄，没有击中，他的同伙更相杀害，前后交错。桓玄仅能到达船上，左右已经分散，只有卞范之在身边。 辛巳日，荆州别驾王康产奉迎皇帝进入南郡府舍，太守王腾之率领文武官员担任侍卫。 桓玄将要去汉中，屯骑校尉毛修之，是毛璩的弟子，引诱桓玄进入蜀地，桓玄听从了他。宁州刺史毛璠，是毛璩的弟弟，死在官任上。毛璩派他兄长的孙子毛祐之和参军费恬率领几百人，护送毛璠灵柩回江陵，壬午日，在枚回洲遇到桓玄。毛祐之、费恬迎击桓玄，箭如雨下，桓玄的宠臣丁仙期、万盖等人用身体遮蔽桓玄，都死了。益州督护汉嘉人冯迁抽刀上前想攻击桓玄，桓玄拔下头上的玉导给他，说："你是什么人，敢杀天子！"冯迁说："我杀的是天子的贼人！"于是杀了他，又杀了桓石康、桓浚、庾责之，抓住桓昇送到江陵，在街市上斩首。皇上在江陵返回正位，任命毛修之为骁骑将军。甲申日，大赦天下，那些因畏惧逼迫而跟随叛逆的人一概不追究。戊寅日，奉祀神主于太庙。刘毅等人传送桓玄首级，在大桁悬挂示众。 刘毅等人战胜后，认为大事已经平定，没有急速追击，又遇上风，船不能前进，桓玄死了将近十天，各军还没到达。当时桓谦藏匿在沮中，扬武将军桓振藏匿在华容浦，桓玄旧将王稚徽驻守巴陵，派人报告桓振说"桓歆已经攻克京邑，冯稚又攻克寻阳，刘毅各军都在中途败退。"桓振大喜，聚集党羽得到二百人，袭击江陵，桓谦也聚集部众响应。闰五月己丑日，再次攻陷江陵，杀死王康产、王腾之。桓振在行宫见到皇帝，跃马挥戈，直到台阶下，问桓昇在哪里。听说他已经死了，瞪着眼睛对皇帝说："我们家族有什么对不起国家的，竟然被这样屠杀！"琅邪王司马德文下床对他说："这岂是我们兄弟的意思！"桓振想杀皇帝，桓谦苦苦制止他，于是下马，收敛怒容行礼后退出。壬辰日，桓振为桓玄发丧，设立灵堂，谥号为武悼皇帝。 癸巳日，桓谦等人率领群臣向皇帝进奉玉玺绶带说："主上效法尧帝禅让舜帝，如今楚国的国运不能长久，百姓的心又回归晋朝了。"任命琅邪王司马德文兼任徐州刺史，桓振为都督八州诸军事、荆州刺史，桓谦再任侍中、卫将军，加授江、豫二州刺史，皇帝身边侍奉的人，都是桓振的心腹。 桓振年轻时品行轻薄，桓玄不把他当子侄看待。到这时，叹息说："您从前不早用我，于是导致这次失败。如果让您还在，我做前锋，天下不足以平定。如今独自做这些，将归向何处呢？"于是放纵沉溺于酒色，肆意诛杀。桓谦劝桓振率兵下去作战，自己守卫江陵，桓振一向轻视桓谦，不听从他的话。 刘毅到达巴陵，诛杀王稚徽。何无忌、刘道规在马头进攻桓谦，在龙泉进攻桓蔚，都击败了他们。桓蔚是桓秘的儿子。 何无忌想乘胜直接进攻江陵，刘道规说："兵法有屈有伸，不可随意前进。桓氏世代居住西楚，下属都为他们竭尽全力；桓振勇气冠于三军，难以和他争锋。暂且可以停兵养锐，慢慢用计策牵制他们，不担心不能攻克。"何无忌不听从。桓振在灵溪迎战，冯该率兵与他合会，何无忌等人大败，死了一千多人。退回寻阳，与刘毅等人上表请罪。刘裕因刘毅节制各军，免去他的青州刺史。桓振任命桓蔚为雍州刺史，镇守襄阳。 柳约之、罗述、甄季之听说桓玄已死，从白帝进军，到达枝江，听说何无忌等人在灵溪战败，也领兵退回，不久罗述、甄季之都生病，柳约之到桓振那里假意投降，想密谋袭击桓振，事情泄露，桓振杀了他。柳约之的司马时延祖、涪陵太守文处茂收集剩余部众，保守涪陵。 六月，毛璩派将领进攻汉中，斩杀桓希，毛璩自己兼任梁州刺史。 秋季，七月戊申日，永安皇后何氏去世。 后燕苻昭仪有病，龙城人王荣自称能治疗她。苻昭仪去世后，后燕王慕容熙在王荣站在公车门时，将他肢解焚烧。 八月癸酉日，将穆章皇后安葬在永平陵。 北魏设置六谒官，效仿古代的六卿。 九月，刁骋谋反，被诛杀，刁氏于是灭亡。刁氏一向富有，奴仆门客横行，独占山林湖泽，成为京口的祸患。刘裕散发他们的资产积蓄，让百姓凭力气获取，整日都拿不完。当时州郡饥荒困弊，百姓靠此得以渡过难关。 乞伏乾归与杨盛在竹岭交战，被杨盛击败。 西凉公李暠立儿子李歆为世子。 北魏主拓跋珪亲临昭阳殿改补百官，召集朝中文武大臣，亲自加以铨选，根据才能授予官职。列爵位为四等：王封大郡，公封小郡，侯封大县，伯封小县。其品级从第一到第四，旧臣中有功劳而无爵位的追封爵位，宗室中关系疏远及异姓承袭爵位的依次降级。又设置散官五等，其品级从第五到第九；文官中才能特别优秀的、武官中能担任将帅的，其品级也相当于第五到第九；百官有缺额时，就从其中选取补任。这些官名大多不沿用汉魏旧制，而是仿效上古的龙官、鸟官，称各曹的使者为凫鸭，取其飞翔快速的意思；称负责侦察的候官为白鹭，取其伸长脖子远望的意思；其余都类似这样。 卢循侵犯南海，攻打番禺。广州刺史濮阳人吴隐之拒守一百多天。冬季，十月壬戌日，卢循趁夜袭击攻陷城池，烧毁府舍民室，全部烧尽，俘虏了吴隐之。卢循自称平南将军，代理广州事务。聚集烧过的骨头做成一个大家，埋葬在洲上，得到头骨三万多枚。又派徐道覆攻打始兴，俘虏了始兴相阮腆之。 刘裕兼任青州刺史。刘敬宣在寻阳，聚集粮食修整船只，不曾没有防备，所以何无忌等人虽然败退，依靠他得以重新振作。桓玄兄长的儿子桓亮自称江州刺史，侵犯豫章，刘敬宣击败了他。 刘毅、何无忌、刘道规再次从寻阳向西进军，到达夏口。桓振派遣镇东将军冯该守卫东岸，扬武将军孟山图占据鲁山城，辅国将军桓仙客防守偃月垒，军队合计一万人，水陆互相支援。刘毅攻打鲁山城，刘道规攻打偃月垒，何无忌在江中截击，从辰时到午时，两城都被攻破，活捉了孟山图、桓仙客，冯该逃往石城。 辛巳日，北魏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天赐。修建西宫。十一月，北魏主拓跋珪前往西宫，命令宗室设置宗师，八国设置大师、小师，州郡也各自设置师，用来分辨宗族党羽，推举才能品行，如同魏、晋时期中正的职务。 后燕王慕容熙与苻皇后游览打猎，向北登上白鹿山，向东越过青岭，向南到达海边后返回，士卒被虎狼咬死以及冻死的有五千多人。 十二月，刘毅等人进军攻克巴陵。刘毅号令严整，所经过的地方百姓安定喜悦。刘裕又任命刘毅为兖州刺史。桓振任命桓放之为益州刺史，驻守西陵；文处茂击败了他，桓放之逃回江陵。 高句丽侵犯后燕。 戊辰日，北魏主拓跋珪前往豺山宫。 这一年，晋朝百姓为躲避战乱，背着孩子前往淮北的人在路上接连不断。 ## 关键人物 - **刘裕**：建武将军、徐兗二州刺史、盟主；领导起兵讨伐桓玄，最终击败桓玄，复兴晋室 - **桓玄**：大将军、楚王、皇帝；篡晋称帝，后被刘裕击败被杀 - **何无忌**：刘裕同谋、琅邪内史；参与起兵，率军追击桓玄 - **刘毅**：刘裕同谋、青州刺史；参与起兵，率军与桓玄作战 - **慕容备德**：南燕主；南燕君主，有悼念母亲、镇压叛乱等事 - **姚兴**：后秦王；接受吕隆投降，与秃发傉檀等交涉 - **吕隆**：后凉主；向后秦投降，被迁往长安 - **拓跋珪**：魏主；北魏君主，进行巡视、立太子、改革官制等 - **毛璩**：益州刺史；拒绝桓玄任命，传檄讨伐桓玄 - **桓振**：桓玄旧将、荆州刺史；在桓玄死后反攻，攻陷江陵 ## 时间线 - **时间不明**：卢循派徐道覆进犯东阳，被刘裕击败。；刘裕击败徐道覆。 - **时间不明**：南燕主慕容备德得知母亲和兄长死讯，悲痛卧病。；慕容备德卧病。 - **时间不明**：后秦派齐难等迎接吕隆，吕隆投降后秦。；吕隆被迁往长安，后秦占据姑臧。 - **时间不明**：刘裕与何无忌密谋起兵，但听从孔靖建议等待桓玄篡位后再图谋。；刘裕暂时按兵不动。 - **时间不明**：桓玄接受禅让，即皇帝位，改元永始。；桓玄称帝，晋帝被废。 - **时间不明**：刘裕与刘毅、何无忌等人在京口起兵，斩杀桓修。；刘裕占据京口，传檄讨伐桓玄。 - **时间不明**：刘裕与桓玄军在覆舟山决战，大败桓玄军，桓玄逃离建康。；桓玄西逃，刘裕进入建康。 - **时间不明**：刘裕屯驻石头城，设立留台百官，烧毁桓温神主。；刘裕控制建康，恢复晋室。 - **时间不明**：桓玄挟持晋帝西行至江陵，重新集结兵力。；桓玄在江陵重整旗鼓。 - **时间不明**：刘毅等人在峥嵘洲大败桓玄军，桓玄逃往蜀地途中被杀。；桓玄被益州督护冯迁斩杀。 - **时间不明**：桓振等攻陷江陵，再次挟持晋帝。；桓振控制江陵，晋帝被挟持。 - **时间不明**：刘毅、何无忌、刘道规再次西进，攻克夏口。；刘毅等夺取夏口，为最终平定桓振势力奠定基础。 ## 地点 - **建康**：晋朝都城，桓玄在此称帝，后被刘裕占据。 - **京口**：刘裕起兵之地。 - **江陵**：桓玄败逃后再次集结之地，后被桓振攻陷。 - **姑臧**：后凉都城，后吕隆投降后秦，王尚镇守。 - **历阳**：刁逵镇守，后被诸葛长民占据。 - **寻阳**：桓玄挟持皇帝至此，后被刘毅等占据。 - **桑落洲**：何无忌与何澹之水战之处。 - **峥嵘洲**：刘毅与桓玄决战之地。 - **覆舟山**：刘裕与桓谦决战之地。 ## 标签 - 刘裕 - 桓玄 - 桓振 - 慕容备德 - 吕隆 - 拓跋珪 原始页面：https://shishuguan.com/books/zizhi-tongjian-baihuawen-full/volume-5/chapter-1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