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晋纪二 类型：古籍章节 书名：《资治通鉴》 作者：司马光等 时代：北宋 类别：编年体通史 · 白话译文 卷目：晋纪 章节：晋纪二 ## 本章概览 晋纪二涵盖晋武帝泰始九年至咸宁五年间（273-279年）的天下大势，核心围绕吴国暴政与晋朝统一进程。吴主孙皓淫虐无度，诛杀直臣：韦昭因不肯为孙皓之父作纪而被杀，张尚因言语触怒遭锯首，楼玄、贺邵等亦被酷刑处死；又设司过官，宴饮后纠察群臣小过，剥脸挖眼，上下离心。孙皓还大肆封王，宠信姬妾抢夺民财，导致民间谣言四起，豫章太守张俊、章安侯孙奋等被族灭。晋朝内部，太子司马衷愚钝，贾妃请人代答诏书蒙混过关；卫瓘借醉抚床暗示帝心，险遭贾充报复。羊祜屡次上表伐吴，分析孙皓暴虐、吴人困苦，主张趁势灭吴，但遭贾充、荀勖等阻挠。羊祜病重荐杜预自代，去世时南州百姓罢市哭泣，襄阳立堕泪碑。马隆自募勇士三千五百人，造扁箱车，转战千里，斩杀秃发树机能，平定凉州。鲜卑刘渊、东莱王弥等能人在朝引发争议，王浑荐其才，孔恂等以非我族类阻之。晋武帝最终决心伐吴，命王濬、杜预、王浑等六路大军二十余万，以贾充为大都督，于咸宁五年冬大举南征。这一纪见证了暴政的末路与统一的曙光。 本章记载晋武帝泰始九年至咸宁五年间，晋吴两国政治军事事件，包括邓艾平反、选宫人、伐吴争议、凉州叛乱平定等。 晋武帝前期，晋国内部整顿，吴主孙皓暴虐，双方边境冲突不断；羊祜、杜预等力主伐吴，最终咸宁五年六路伐吴。 ## 正文 从昭阳大荒落这一年，到屠维大渊献这一年，一共七年。 世祖武皇帝上之下泰始九年（癸巳，公元273年） 春季，正月，辛酉日，密陵元侯郑袤去世。 二月，癸巳日，乐陵武公石苞去世。 三月，立皇子司马祗为东海王。 吴国任命陆抗为大司马、荆州牧。 夏季，四月，戊辰朔日，发生日食。 当初，邓艾死后，人们都认为他冤枉，但朝廷没有人替他申辩。等到皇帝即位，议郎敦煌人段灼上疏说：“邓艾心怀至忠，却背负反逆的罪名，平定巴、蜀却遭受三族诛杀。邓艾性情刚直急躁，夸耀功劳，不能与同僚和睦相处，所以没有人肯为他申理。我私下认为邓艾原本是屯田掌犊人，宠信和地位已达到极点，功名已经成就，一个七十岁的老翁，还有什么可追求的呢！正是因为刘禅刚刚投降，偏远郡县尚未归附，他才假托诏命，暂时安定国家。钟会有叛逆之心，畏惧邓艾的威名，利用他疑似专权的行为，构成罪名。邓艾接到诏书，立即遣散强兵，束手就擒，不敢观望，确实自知如果见到先帝，必定没有该杀的理由。钟会被诛杀之后，邓艾的属官将吏，愚昧地聚在一起，自行追赶邓艾，破坏囚车，解开他的枷锁。邓艾在困境中，狼狈无依，从未与心腹之人有过平日的谋划，却独自承受内外夹击的诛杀，难道不悲哀吗！陛下龙兴，弘扬大度，我认为可以允许邓艾归葬旧墓，归还他的田宅，以平定蜀国的功劳，继续封赏他的后代，使邓艾能盖棺定谥，死而无憾，那么天下追求名节的人、渴望立功的臣子，必定会赴汤蹈火，乐意为陛下效死！”皇帝认为他说得好，但未能采纳。恰逢皇帝问给事中樊建关于诸葛亮治理蜀国的情况，说：“我难道不能得到像诸葛亮那样的人来辅佐我吗？”樊建叩头说：“陛下知道邓艾的冤屈却不能为他平反，即使得到诸葛亮，难道不会像冯唐所说那样吗！”皇帝笑着说：“你的话启发了我。”于是任命邓艾的孙子邓朗为郎中。 吴国人有很多谈论祥瑞的，吴主以此询问侍中韦昭，韦昭说：“这不过是人家筐箧里的东西罢了！”韦昭兼任左国史，吴主想为他父亲作纪，韦昭说：“文皇没有登上帝位，应当作传，不应当作纪。”吴主不高兴，逐渐对他责备恼怒。韦昭忧虑恐惧，自己陈述衰老，请求辞去侍中、史官两个职务，吴主不答应。当时韦昭有病，吴主派医药监护，催促他更加紧迫。吴主请群臣饮酒，不管能不能喝，一律以七升为限。到了韦昭，唯独用茶代替，后来又被强行逼迫。另外，酒后常让侍臣嘲弄公卿，揭发隐私短处以为欢乐；有时有过失，就立即逮捕，甚至诛杀。韦昭认为表面上互相伤害，内里增长怨恨，使群臣不和睦，不是好事，因此只问经义而已。吴主认为他不奉诏命，心存不忠，累积前后嫌怨，于是逮捕韦昭交付狱中。韦昭通过狱吏上书，献上自己写的书，希望以此免死。但吴主责怪他的书有污垢，又被责问，于是诛杀韦昭，把他家迁徙到零陵。 五月，任命何曾兼领司徒。 六月，乙未日，东海王司马祗去世。 秋季，七月，丁酉朔日，发生日食。 下诏选取公卿以下人家的女儿充实六宫，有藏匿的按不敬罪论处。采选未结束时，暂时禁止天下嫁娶。皇帝让杨后挑选，杨后只选取皮肤白、身材高大的，而舍弃美貌的女子。皇帝喜欢卞氏女，想留下她。杨后说：“卞氏三代都是后族，不能屈居低位。”皇帝发怒，于是自己挑选，中选的人用红纱系臂，公卿的女儿为三夫人、九嫔，二千石、将、校的女儿补充良人以下。 九月，吴主全封他的子弟为十一王，每个王给三千兵。大赦。 这一年，郑冲以寿光公的身份罢官。 吴主宠爱的姬妾派人到市场抢夺百姓财物，司市中郎将陈声一向被吴主宠爱，依法惩处了那人。姬妾向吴主诉说，吴主发怒，借别的事用烧红的锯子锯断陈声的头，把他的身体扔到四望台下。 世祖武皇帝上之下泰始十年（甲午，公元274年） 春季，正月，乙未日，发生日食。 闰月，癸酉日，寿光成公郑冲去世。 丁亥日，下诏说：“近世以来，多由内宠登上后妃之位，扰乱尊卑次序；从今以后不得以妾媵为正嫡。”分幽州设置平州。 三月，癸亥日，发生日食。 下诏又选取良家及小将吏的女儿五千多人入宫挑选，母亲和女儿在宫中号哭，哭声传于宫外。 夏季，四月，己未日，临淮康公荀顗去世。 吴国左夫人王氏去世。吴主哀伤思念，几个月不出门，葬礼非常盛大。当时何氏因太后之故，宗族骄横。吴主舅父的儿子何都相貌类似吴主，民间谣言说：“吴主已死，即位的是何都。”会稽又谣言说：“章安侯孙奋当为天子。”孙奋的母亲仲姬的墓在豫章，豫章太守张俊为她扫墓。临海太守奚熙写信给会稽太守郭诞，非议国政；郭诞只报告了奚熙的信，没有报告谣言。吴主发怒，逮捕郭诞下狱，郭诞恐惧。功曹邵畴说：“有我在，明府何必担忧？”于是到官府自首说：“邵畴身在本郡，官位极高，因为那些流言蜚语，本非事实，厌恶其丑恶名声，不忍听闻，想包容污垢，不写在文书上，平息浮躁归于安静，让它自行消失。所以郭诞委屈自己的正确意见，默然听从。这个过错，实际上由我引起。不敢逃避死罪，向有司归罪。”于是自杀。吴主于是赦免郭诞的死罪，送他到建安造船。派他的舅父三郡督何植去收捕奚熙。奚熙发兵自守，他的部曲杀死奚熙，把首级送到建业。又车裂张俊，都夷三族。并诛杀章安侯孙奋及其五个儿子。 秋季，七月，丙寅日，皇后杨氏去世。当初，皇帝因为太子不聪慧，恐怕不能承担嗣位，常秘密询问皇后。皇后说：“立子以长不以贤，怎么可以改动！”镇军大将军胡奋的女儿是贵嫔，受皇帝宠爱，皇后病重，恐怕皇帝立贵嫔为后，导致太子不安，枕着皇帝的膝盖哭泣说：“叔父杨骏的女儿杨芷有美德和姿色，希望陛下纳入六宫。”皇帝流着泪答应了。 任命前太常山涛为吏部尚书。山涛主持选官十多年，每当有一个官缺，就选择才能资历可以担任的人，启奏拟定几个人，得到诏旨有所倾向后，再明确上奏。皇帝所用的人，有时不是山涛推举的首选，大家不明情况，认为山涛任意轻重，向皇帝进言，皇帝却更加亲近喜爱他。山涛甄别提拔人物，各自写出评语上奏，当时称为“山公启事”。 山涛向皇帝推荐嵇绍，请求任命他为秘书郎，皇帝下诏征召他。嵇绍因父亲嵇康获罪，隐居在家，想辞谢不就。山涛对他说：“我为你考虑很久了，天地四时，还有消长变化，何况人呢！”嵇绍于是应命，皇帝任命他为秘书丞。 当初，东关之战失败后，文帝问僚属说：“近日之事，谁该承担责任？”安东司马王仪，是王修的儿子，回答说：“责任在元帅。”文帝发怒说：“司马想归罪于我吗！”拉出去斩首。王仪的儿子王裒痛心父亲死于非命，隐居教书，三次征召、七次征辟，都不就任。从未向西而坐，在墓旁筑庐居住，早晚攀着柏树悲号，眼泪落在树上，树为之枯死。读《诗经》到“哀哀父母，生我劬劳”，没有不反复流泪的，门人因此废弃《蓼莪》篇。家境贫穷，按人口种田，量身体养蚕；有人赠送东西，不接受；有人帮助，不听从。学生们偷偷为他割麦，王裒就扔掉。于是不做官直到去世。 臣司马光说：从前舜诛杀鲧而禹侍奉舜，不敢废弃大公。嵇康、王仪，都是无罪而死，他们的儿子不出仕晋朝是可以的。嵇绍如果没有荡阴的忠节，恐怕免不了被君子讥讽吧！ 吴国大司马陆抗生病，上疏说：“西陵、建平，是国家的屏障，处于上游，两面受敌。如果敌人乘船顺流而下，如星奔电驰，不能依靠其他部队救援来解倒悬之急。这是国家安危的关键，不只是边界被侵犯的小害。我父亲陆逊，从前在西陲上言：‘西陵，是国家的西门，虽说容易防守，也容易失去。如果守不住，不只是失去一郡，荆州就不是吴国的了。如果有忧患，应当倾全国之力来争夺。’我以前请求屯驻精兵三万，而主管者因循常规，不肯调派。自从步阐事变以后，更加损耗。现在我统辖千里之地，外御强敌，内怀百蛮，而上下现有兵力，只有数万，羸弱疲惫已久，难以应对变故。我愚昧地认为，诸王年幼，不必用兵马妨碍要务；另外，黄门宦官开立招募，兵民逃避劳役，逃入其占募。请求特别下诏简阅，全部清理出来，补充边疆常受敌的地方，使我所部足够八万人，省减各种事务，并力备战，或许可以无忧。如果不这样，深可忧虑！我死后，请求以西部边境为托付。”等到他去世，吴主派他的儿子陆晏、陆景、陆玄、陆机、陆云分别统领他的部队。陆机、陆云都擅长文章，名重于世。 当初，周鲂的儿子周处，体力过人，不修小节，乡里人以此为患。周处曾问父老说：“现在时和岁丰而人们不快乐，是为什么？”父老叹息说：“三害不除，有什么快乐！”周处说：“什么意思？”父老说：“南山的白额虎，长桥的蛟，加上你就是三害。”周处说：“如果患害只这些，我能除掉。”于是入山寻找老虎，射杀它，接着投水，搏杀蛟。于是跟随陆机、陆云求学，专心读书，砥砺节操品行，到一年时，州府交相征辟。 八月，戊申日，葬元皇后于峻阳陵。皇帝及群臣脱去丧服即吉，博士陈逵建议，认为：“现在所行的，是汉帝的权宜制度；太子没有国事，自应服满丧期。”尚书杜预认为：“古代天子、诸侯三年之丧，开始同于齐衰、斩衰，下葬后脱去丧服，居丧听于冢宰，内心服丧直到终制。所以周公不说高宗服丧三年而说谅闇，这是服心丧的文辞；叔向不讥讽景王脱丧服而讥讽他宴乐太早，说明下葬后应当除服，而违背了谅闇的节操。君子对于礼，存于内心而已。礼不是玉帛之谓，丧难道只是衰麻之谓吗！太子出则抚军，守则监国，不是无事，应当在卒哭后除去衰麻，而以谅闇度过三年。”皇帝听从了他。 臣司马光说：规矩用于方圆，但庸工没有规矩，则方圆不可得而制；衰麻用于哀戚，但庸人没有衰麻，则哀戚不可得而勉。《素冠》之诗，正是为此。杜预巧饰《经》、《传》以附会人情，辩则辩了，臣认为不如陈逵的话质朴而敦厚实在。 九月，癸亥日，任命大将军陈骞为太尉。 杜预因孟津渡口危险，请求在富平津建造河桥。议论者认为：“殷、周的都城，经历圣贤而不造桥，一定是不可立的缘故。”杜预坚决请求建造。等到桥建成，皇帝率百官亲临集会，举杯对杜预说：“不是你，这座桥建不起来。”杜预回答说：“不是陛下英明，臣也无从施展技巧。” 这一年，邵陵厉公曹芳去世。当初，曹芳被废迁居金墉城时，太宰中郎陈留人范粲穿着素服拜送，哀恸感动左右。于是称病不出，假装疯狂不说话，睡在所乘的车中，脚不沾地。子孙有婚嫁做官的大事，就秘密咨询他，合意的则面色不变，不合意则卧不安眠，妻子儿女以此知道他的心意。儿子范乔等三人，都放弃学业，断绝人事，在家侍奉疾病，足不出乡里。等到皇帝即位，下诏以二千石俸禄供养疾病，加赐帛百匹，范乔因父亲病重，辞谢不敢接受。范粲不说话共三十六年，八十四岁，死在他所睡的车中。 吴国连续三年大疫。 世祖武皇帝上之下咸宁元年（乙未，公元275年） 春季，正月，戊午朔日，大赦，改元。 吴国挖地得到银尺，上有刻文。吴主大赦，改元天册。 吴国中书令贺邵，中风不能说话，离职数月，吴主怀疑他装病，逮捕交付酒藏，拷打上千次，始终没有一句话，于是用烧红的锯子锯断他的头，把他的家属迁徙到临海。又诛杀楼玄的子孙。 夏季，六月，鲜卑拓跋力微又派他的儿子沙漠汗入贡，将要返回时，幽州刺史卫瓘上表请求留下他，又秘密用金子贿赂各部大人来离间他们。 秋季，七月，甲申晦，出现日食。 冬季，十二月，丁亥，追尊宣帝庙号为高祖，景帝庙号为世宗，文帝庙号为太祖。 发生大瘟疫，洛阳的死亡人数以万计算。 世祖武皇帝上之下咸宁二年（丙申，公元二七六年） 春季，令狐丰去世，他的弟弟令狐宏继位，杨欣征讨并斩杀了他。 皇帝患病，非常严重，等到痊愈，群臣祝寿。下诏说：“每次想到疫气导致死亡的人，为他们感到悲伤。怎么能因为自己一个人的休息，忘记百姓的艰难呢！”所有进献礼物的，都拒绝了。 当初，齐王司马攸被文帝宠爱，每次见到司马攸，就拍着床叫他的小名说：“这是桃符的座位！”好几次几乎要立他为太子。临终时，对武帝叙述汉淮南王、魏陈思王的事而哭泣，拉着司马攸的手交给武帝。太后临终时，也流着泪对武帝说：“桃符性子急，而你作为哥哥不慈爱，我如果起不来，一定担心你不能相容，因此嘱咐你，不要忘记我的话！”等到武帝病重，朝廷内外都寄希望于司马攸。司马攸的妃子是贾充的大女儿，河南尹夏侯和对贾充说：“你的两个女婿，亲疏相等。立人应当立德。”贾充不回答。司马攸一向厌恶荀勖和左卫将军冯紞的谄媚，荀勖于是让冯紞劝武帝说：“陛下前些日子病痛不愈，齐王被公卿百姓所归附，太子虽然想谦让，难道能避免吗！应该遣送他回封国，以安定社稷。”武帝暗中采纳了，于是调任夏侯和为光禄勋，剥夺贾充的兵权，但职位待遇不变。 吴国施但之乱时，有人向吴主诬告京下督孙楷说：“孙楷不按时赴讨，心怀两端。”吴主多次责问他，征召他为宫下镇、骠骑将军。孙楷自己猜疑恐惧，夏季，六月，带着妻子儿女前来投奔；被授予车骑将军，封为丹杨侯。 秋季，七月，吴国有人对吴主说：“临平湖从汉末以来堵塞，长老说：‘这个湖堵塞，天下就会大乱；这个湖开通，天下就会太平。’最近无缘无故忽然又开通了，这是天下应当太平，青色车盖进入洛阳的祥兆。”吴主以此询问奉禁都尉历阳人陈训，陈训回答说：“臣只能望气，不能通晓湖的开塞。”退下后告诉他的朋友说：“青色车盖进入洛阳，将会有衔璧投降的事，不是吉祥。” 有人献上小石头刻有“皇帝”二字，声称从湖边得到。吴主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天玺。 湘东太守张咏不缴纳算缗钱，吴主就在当地斩杀了他，将首级在各郡示众。会稽太守车浚公正清廉有政绩，正逢郡中旱灾饥荒，上表请求赈济借贷。吴主认为他收买人心，派使者斩首示众。尚书熊睦稍加劝谏，吴主用刀环撞杀了他，身上没有完整的肌肤。 八月，己亥，任命何曾为太傅，陈骞为大司马，贾充为太尉，齐王司马攸为司空。 吴国历阳山有七个孔穴并列，孔穴中呈黄红色，民间称为石印，说：“石印封开，天下就会太平。”历阳长上报石印开启，吴主派使者用太牢祭祀。使者制作高梯登上山，用朱砂在石上写道：“楚九州渚，吴九州都。扬州士，作天子，四世治，太平始。”返回后报告。吴主非常高兴，封其山神为王，大赦天下，改明年年号为天纪。 冬季，十月，任命汝阴王司马骏为征西大将军，羊祜为征南大将军，都开府征召属官，仪同三司。 羊祜上疏请求征讨吴国，说：“先帝向西平定巴、蜀，向南与吴、会和好，希望天下得以休养生息。但吴国又背弃信义，使边境战事再起。天命运数虽然由上天授予，但功业必定依靠人才能完成，如果不进行一次大举扫灭，那么兵役就没有停息的时候。平定蜀国的时候，天下人都认为吴国应当一起灭亡，从那时以来，已经十三年了。谋划虽然很多，但决断需要独自做出。凡是凭借险阻得以保全的，是因为其势均力敌。如果轻重不齐，强弱不同，即使有险阻，也不能保住。蜀国作为一个国家，并非不险要，都说一个人持戟，千人不能抵挡。等到进兵的时候，竟然没有篱笆的阻碍，乘胜席卷，直接到达成都，汉中各城，都像鸟一样栖息而不敢出战，并非没有作战之心，实在是力量不足以抗衡。等到刘禅请求投降，各营堡纷纷离散。现在长江、淮河的险要不如剑阁，孙皓的暴虐超过刘禅，吴国人的困苦比巴、蜀更严重，而大晋的兵力比过去强盛。不在这个时候平定四海，反而屯兵防守，使天下人被征戍所困扰，经历盛衰，不能长久。现在如果率领梁州、益州的军队水陆并进，荆州、楚地的军队进逼江陵，平南、豫州的军队直指夏口，徐州、扬州、青州、兖州的军队在秣陵会合，以吴国一角之地抵挡天下大军，形势分散，防备都会紧急。巴、汉的奇兵出其空虚，一处崩溃则上下震动，即使有智谋的人也不能为吴国谋划了。吴国沿江立国，东西数千里，所面对的敌人强大，没有安宁。孙皓恣情任意，对下属多有猜忌，将领在朝廷被怀疑，士人在地方困顿，没有保世的计策、坚定的决心；平常日子，尚且怀有去留之心，军队压境的时候，必定有响应的人，最终不能齐心合力死战是可知的。他们习俗急躁不能持久，弓弩戟盾不如中原，只有水战是他们擅长的，一旦进入他们的境地，长江就不再能保住，退守城池，舍弃长处用短处，不是我们的对手。官军悬军深入，人人有决死之心，吴人顾念内里，各自有离散之心，如此，军队不用多久，必然能攻克。”武帝深深采纳了他的意见。但朝廷商议正以秦州、凉州为忧，羊祜又上表说：“吴国平定则胡人自然安定，只应迅速成就大功。”议论的人多有不同，贾充、荀勖、冯紞尤其认为伐吴不可行。羊祜叹息说：“天下不如意的事十常占七八。上天给予而不接受，岂不是让后来的人为错过时机而遗憾吗！”只有度支尚书杜预、中书令张华与武帝意见相合，赞成他的计策。 丁卯，册立皇后杨氏，大赦天下。皇后是元皇后的堂妹，美丽而有妇德。武帝最初聘娶皇后时，皇后的叔父杨珧上表说：“自古一家出两个皇后，没有能保全宗族的，请求将这份表章收藏在宗庙，将来如果臣的话应验，得以免祸。”武帝答应了他。 十二月，任命皇后的父亲镇军将军杨骏为车骑将军，封为临晋侯。尚书褚略、郭弈都上表说杨骏器量狭小，不能担任国家重任，武帝不听。杨骏骄傲自得，胡奋对杨骏说：“你凭借女儿更加豪横了吗！纵观前世，与皇家通婚，没有不灭门的，只是早晚的事罢了。”杨骏说：“你的女儿不也在皇家吗？”胡奋说：“我的女儿只是给你女儿做婢女罢了，能有什么损益呢！” 世祖武皇帝上之下咸宁三年（丁酉，公元二七七年） 春季，正月，丙子朔，出现日食。 册立皇子司马裕为始平王；庚寅，司马裕去世。 三月，平虏护军文鸯都督凉州、秦州、雍州各军讨伐树机能，击败了他，各胡人二十万人前来投降。 夏季，五月，吴国将领邵顗、夏祥率领部众七千多人前来投降。 秋季，七月，中山王司马睦因招纳逃亡者获罪，被贬为丹水县侯。 有彗星出现在紫宫。 卫将军杨珧等人建议，认为：“古代分封诸侯，是为了藩卫王室；现在各位王公都在京师，不合捍卫都城的意义。另外，异姓将领驻守边境，应当参用亲戚。”武帝于是下诏让各王按照户邑多少分为三等，大国设置三军五千人，次国二军三千人，小国一军一千一百人；各王担任都督的，各自迁徙他们的封国使靠近都督辖区。八月，癸亥，迁徙扶风王司马亮为汝南王，出任镇南大将军，都督豫州诸军事；琅邪王司马伦为赵王，都督鄴城守事；勃海王司马辅为太原王，监并州诸军事；因东莞王司马伷在徐州，改封为琅邪王；汝阴王司马骏在关中，改封为扶风王；又迁徙太原王司马颙为河间王，汝南王司马柬为南阳王。司马辅是司马孚的儿子；司马颙是司马孚的孙子。那些没有官职的王，都遣送回封国。各王公留恋京师，都哭泣着离去。又封皇子司马玮为始平王，司马允为濮阳王，司马该为新都王，司马遐为清河王。 那些异姓臣子中有大功的，都封为郡公、郡侯。封贾充为鲁郡公，追封王沈为博陵郡公。改封巨平侯羊祜为南城郡侯，羊祜坚决推辞不接受。羊祜每次被授予官爵，常常多有推让，诚恳之心一贯显著，所以特别在分封之外得到申明。羊祜经历两朝，掌管枢要，凡是谋划议论的得失，都烧掉草稿，世人不能得知，他所举荐提拔的人都不知道原因。常说：“在公朝拜官，到私人门第谢恩，这是我不敢做的。” 兖州、豫州、徐州、青州、荆州、益州、梁州七州发生大水灾。 冬季，十二月，吴国夏口督孙慎进入江夏、汝南，掳掠一千多家后离去。下诏派侍臣责问羊祜不追讨的意思，并想要迁移荆州。羊祜说：“江夏距离襄阳八百里，等到知道贼人消息，贼人已经离开多日，步兵怎么能追上！劳师动众来避免责任，这不是臣的志向。从前魏武帝设置都督，大多与州相近，因为军事形势喜欢聚合厌恶分散的缘故。边境之间，一彼一此，谨慎防守而已。如果动辄迁移州治，贼人出入无常，也不知州治应该占据何处。” 这一年，大司马陈骞从扬州入朝，以高平公的身份免官。 吴主因会稽人张俶多次告发他人，非常宠信他，多次升迁至司直中郎将，封侯。他的父亲是山阴县的士卒，知道张俶行为不良，上表说：“如果任用张俶为司直，他有罪，请求不要连坐。”吴主答应了他。张俶上表设置弹曲二十人，专门纠察不法，于是官吏百姓各按爱憎互相告发，监狱爆满，上下喧闹。张俶大肆谋取奸利，骄奢暴横，事情败露，父子都被车裂。 卫瓘派遣拓跋沙漠汗回国。自从沙漠汗入朝为质，力微可汗的其他儿子在身边的多得宠爱。等到沙漠汗回国，各部首领共同诬陷并杀了他。不久力微病重，乌桓王库贤亲近掌权，接受了卫瓘的贿赂，想扰乱各部，于是在庭院中磨斧头，对各位首领说：“可汗恨你们进谗言杀了太子，想要把你们的长子全部抓来杀掉。”各位首领恐惧，都四散逃走。力微因此忧郁而死，当时一百零四岁。儿子悉禄继位，他的国家于是衰落。 当初，幽州、并州都与鲜卑接壤，东面有务桓，西面有力微，经常成为边境祸患。卫瓘秘密用计离间他们，务桓投降而力微死去。朝廷嘉奖卫瓘的功劳，封他的弟弟为亭侯。 世祖武皇帝上之下咸宁四年（戊戌，公元二七八年） 春季，正月，庚午朔，出现日食。 司马督东平人马隆上言说：“凉州刺史杨欣失去了羌戎的和好，必定失败。”夏季，六月，杨欣与树机能的党羽若罗拔能等人在武威交战，战败而死。 弘训皇后羊氏去世。 羊祜因病请求入朝，到达后，皇帝命令他乘辇进入殿内，不必跪拜就坐。羊祜当面陈述伐吴的计策，皇帝认为很好。因羊祜生病，不宜多次入朝，又派张华前去询问策略。羊祜说：“孙皓暴虐已极，现在可以不战而胜。如果孙皓不幸去世，吴人另立贤明君主，即使有百万大军，长江也难以窥探，将成为后患！”张华非常赞同。羊祜说：“完成我志愿的人，就是你。”皇帝想让羊祜卧病监督诸将，羊祜说：“攻取吴国不必我亲自前往，但平定之后，应当劳烦圣上思虑罢了。功名之际，臣不敢居功。如果事情结束，应当有所托付，希望审慎选择合适的人。” 秋季，七月，己丑，将景献皇后安葬在峻平陵。 司州、冀州、兖州、豫州、荆州、扬州发生大水灾，螟虫损害庄稼。皇帝下诏询问主管官员：“用什么办法帮助百姓？”度支尚书杜预上奏说：“现在水灾，东南地区尤其严重，应当命令兖州、豫州等各州留下汉朝原有的陂塘，加以修缮用来蓄水外，其余的都决口放水，让饥民能够充分获得鱼、菜、螺、蚌等水产品，这是眼前每天生活的益处。水退之后，淤泥淤积的田地，每亩能收几钟粮食，这又是明年的收益。朝廷牧养的神牛有四万五千多头，不用于耕作和驾车，有的甚至老到连鼻子都没穿过，可以分给百姓，让他们在春天耕种；粮食收获之后，再向他们征收租税，这又是几年之后的收益。”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百姓依赖这些措施得到了好处。杜预在尚书省任职七年，对各项政务的调整和改革数不胜数，当时人们称他为“杜武库”，意思是说他无所不有。 九月，任命何曾为太宰；辛巳日，任命侍中、尚书令李胤为司徒。 吴主孙皓忌恨才能胜过自己的人。侍中、中书令张尚，是张纮的孙子，为人机敏善辩，谈论常常超出孙皓的意料，孙皓积累怨恨。后来孙皓问：“我的酒量可以和谁相比？”张尚说：“陛下有百觚的酒量。”孙皓说：“张尚知道孔丘没有做王，却拿我来和他相比。”于是发怒，逮捕张尚。公卿以下一百多人，到宫中叩头，请求宽免张尚的罪过，得以减死，被送到建安去造船，不久就把他杀了。 冬季，十月，征召征北大将军卫瓘担任尚书令。当时，朝廷内外都知道太子昏庸愚昧，不能胜任继承皇位，卫瓘每次想陈述启奏却不敢开口。适逢在陵云台侍宴，卫瓘假装喝醉，跪在皇帝床前说：“臣想有所陈启。”皇帝说：“你想说什么呢？”卫瓘想说话又停止，反复三次，于是用手抚摸着床说：“这个座位可惜了！”皇帝心里明白，于是故意说：“你真是醉得太厉害了？”卫瓘从此不再说话。皇帝把东宫的所有属官都召集来，为他们设宴，而密封了尚书中一些疑难事情，让太子判决。贾妃非常害怕，请外人代答，引用了很多古书上的道理。给使张泓说：“太子不学习，陛下是知道的，而回答诏书却引用了很多古书上的道理，一定会追究起草的人，反而会增加责罚和过失，不如直接按照自己的想法回答。”贾妃大喜，对张泓说：“你就替我好好回答，富贵与你共享。”张泓立刻草拟了草稿，让太子自己抄写。皇帝看了后，非常高兴，先拿给卫瓘看，卫瓘非常局促不安，大家才知道卫瓘曾经说过话。贾充秘密派人告诉贾妃说：“卫瓘这个老奴才，差点坏了你家的大事！” 吴国人在皖城大力屯田，图谋入侵。都督扬州诸军事王浑派扬州刺史应绰攻打并打败了他们，斩首五千人，焚烧了他们积蓄的粮食一百八十多万斛，踩踏稻田四千多顷，毁坏船只六百多艘。 十一月，辛巳日，太医司马程据献上雉头裘，皇帝在殿前把它烧了。甲申日，命令内外官员，谁敢进献奇技异服，就治他的罪。 羊祜病重，推举杜预代替自己。辛卯日，任命杜预为镇南大将军、都督荆州诸军事。羊祜去世，皇帝哭得非常哀痛。这天，天气非常寒冷，泪水沾湿胡须鬓发都结成了冰。羊祜遗令不准将南城侯的印信放入棺材。皇帝说：“羊祜多年来坚决辞让，人死了辞让仍然存在，现在听从他的意见恢复原来的封爵，以彰显他的高尚美德。”南州的百姓听说羊祜死了，为他罢市，街巷中哭声接连不断。吴国守边的将士也为他哭泣。羊祜喜欢游览岘山，襄阳人在那里立碑建庙，每年按时祭祀，望着那块碑的人没有不流泪的，因此称它为堕泪碑。 杜预到达镇所，挑选精锐士兵，袭击吴国西陵督张政，大败他。张政是吴国的名将，因为无备而失败感到羞耻，没有把实情告诉吴主。杜预想离间他们，于是上表把俘获的士兵归还给吴国。吴主果然召回张政，派武昌监留宪代替他。 十二月，丁未日，朗陵公何曾去世。何曾对自己的奉养非常优厚，超过了君主。司隶校尉东莱人刘毅多次弹劾何曾奢侈无度，皇帝因为他是重臣，不予追究。等到他去世，博士新兴人秦秀议论说：“何曾骄傲奢侈过度，名声传遍天下。宰相大臣是人们的表率，如果活着时尽情纵欲，死了又没有贬斥，王公贵人还有什么可畏惧的呢！谨按《谥法》，‘名实不符叫缪，恃乱肆意行为丑’，应该谥为缪丑公。”皇帝下策赐谥号为孝。 前任司隶校尉傅玄去世。傅玄性情严峻急躁，每次有奏章弹劾，有时遇到天黑，就捧着白简，整理好簪带，焦急不安不能入睡，坐着等待天亮。因此贵族子弟都很恐惧，台阁之中风气肃然。傅玄与尚书左丞博陵人崔洪关系很好，崔洪也清廉严厉，刚正耿直，喜欢当面指责别人的过失，但背后不说闲话，人们因此敬重他。 鲜卑人树机能长期成为边患，仆射李憙请求发兵讨伐他，朝廷议论都认为出兵是大事，而树机能不足为患。 世祖武皇帝上之下咸宁五年（己亥，公元二七九年） 春季，正月，树机能攻陷凉州。皇帝非常后悔，上朝时叹息说：“谁能为我讨伐这个贼人？”司马督马隆进言说：“陛下如果能任用我，我能平定他。”皇帝说：“如果你一定能平定贼人，为什么不任用你？只是看你的策略如何罢了！”马隆说：“我愿意招募勇士三千人，不管他们从哪里来，率领他们向西，贼人就不足以平定了。”皇帝同意了。乙丑日，任命马隆为讨虏护军、武威太守。公卿大臣们都说：“现有的士兵已经很多，不应该再额外设置赏格招募，马隆这个小军官胡说，不值得相信。”皇帝不听。马隆招募能拉开四钧弓、挽动九石弩的人，设立标准挑选测试。从早晨到中午，得到了三千五百人。马隆说：“足够了。”又请求亲自到武库挑选兵器，武库令与马隆发生争执，御史中丞弹劾马隆。马隆说：“我应当战死沙场，武库令却给我魏时腐朽的兵器，这不是陛下派我出征的本意。”皇帝命令任由马隆挑选，并且给了三年的军资后派他出发。 当初，南单于呼厨泉任命哥哥于扶罗的儿子刘豹为左贤王，等到魏武帝曹操将匈奴分为五部，任命刘豹为左部帅。刘豹的儿子刘渊，幼年时就很杰出，师从上党人崔游，广泛学习经史。曾对同门学生上党人朱纪、雁门人范隆说：“我常常耻笑随何、陆贾没有武功，绛侯周勃、灌婴没有文采。随何、陆贾遇到汉高祖却不能建立封侯的功业，周勃、灌婴遇到汉文帝却不能振兴学校教育，难道不可惜吗？”于是同时学习武事。等到长大后，长臂善于射箭，体力过人，相貌魁梧伟岸。作为人质在洛阳，王浑和儿子王济都很器重他，多次向皇帝推荐，皇帝召见他谈话，很喜欢他。王济说：“刘渊有文武全才，陛下把东南的事情交给他，吴国就不足以平定了。”孔恂、杨珧说：“不是我们同族的人，其心必然不同。刘渊的才能器量确实少有，但不可以委以重任。”等到凉州覆没，皇帝向李憙询问将领人选，李憙回答说：“陛下如果真能发动匈奴五部的部众，授予刘渊一个将军的称号，让他率领他们西进，树机能的首级可以指日而悬。”孔恂说：“刘渊如果真杀了树机能，那么凉州的祸患才更深了。”皇帝于是作罢。 东莱人王弥家世世代代担任二千石官职，王弥有学术、勇略，善于骑射，青州人称他为“飞豹”。但他喜欢仗义行侠，隐士陈留人董养见到他对他说：“你喜好祸乱，如果天下有事，你就不会做士大夫了。”刘渊与王弥关系很好，对王弥说：“王浑、李憙因同乡关系了解我，常常称赞举荐我，这恰恰足以成为我的祸患。”于是抽泣流泪。齐王司马攸听说了，对皇帝说：“陛下不除掉刘渊，我担心并州不能长久安定。”王浑说：“大晋正用信用来怀柔异族，怎么能因为无形的怀疑而杀害人质呢？为什么恩德度量不宽宏呢！”皇帝说：“王浑说得对。”适逢刘豹去世，任命刘渊代理左部帅。 夏季，四月，大赦天下。 免除部曲督以下的人质。 吴桂林太守修允去世，他的部曲应当分别分配给各位将领。督将郭马、何典、王族等人是几代的老军队，不愿意分离，适逢吴主核实广州户口，郭马等人趁着民心不安，聚集部众攻打并杀死广州督虞授，郭马自称都督交、广二州诸军事，派何典攻打苍梧，王族攻打始兴。秋季，八月，吴主任命军师张悌为丞相，牛渚都督何植为司徒，执金吾滕修为司空。尚未就任，又改任滕修为广州牧，率领一万人从东道讨伐郭马。郭马杀死南海太守刘略，驱逐广州刺史徐旗。吴主又派徐陵督陶浚率领七千人，从西道与交州牧陶璜共同攻打郭马。 吴国有鬼目菜，生长在工匠黄耇家；有买菜，生长在工匠吴平家。东观查考图书，将鬼目菜命名为芝草，买菜命名为平虑草。吴主任命黄耇为侍芝郎，吴平为平虑郎，都佩银印青绶。 吴主每次宴请群臣，都让他们喝得大醉。又设置黄门郎十人担任司过，宴会结束后，各自奏报群臣的过失，目光不正、言语失当，没有不被举报的。大的过失就施加刑罚甚至处死，小的过失就记录为罪状，有的剥人脸皮，有的挖人眼睛。因此上下离心离德，没有人肯为他尽力。 益州刺史王濬上奏说：“孙皓荒淫凶暴，应当尽快征伐，一旦孙皓死了，另立贤明的君主，就成为强敌了。我造船七年，每天都有朽败；我今年七十岁，随时可能死去。这三者有一个不凑巧，就难以图谋了。诚恳希望陛下不要失去时机。”皇帝于是下决心讨伐吴国。适逢安东将军王浑上表说孙皓想要北上，边境的守军都戒严，朝廷于是更改计划，明年出兵。王濬的参军何攀奉命在洛阳，上奏说：“孙皓一定不敢出兵，应当趁着戒严，出其不意地攻取他。” 杜预上表说：“自从闰月以来，贼人只是下令戒严，并没有军队北上。根据事理形势推断，贼人已经走投无路，力量不能两头兼顾，一定会保全夏口以东来延续残喘，没有理由多派军队西上，使国都空虚。而陛下过分听信，就打算放弃大计，纵容敌人生出祸患，实在可惜。假如出兵会失败，不出兵也可以。现在事情已经制定计划，务求完善稳妥，如果能够成功，就开创太平的基础；如果不成功，不过是耗费一些时日，何必吝惜而不试一下！如果必须等到后年，天时人事不一定还像现在这样，我恐怕那时就更难了。现在有万全的举动，没有倾覆失败的顾虑，我心里确实很明白，不敢用模糊不清的看法自取后患，希望陛下明察。”过了十天一个月还没有答复，杜预又上表说：“羊祜不先广泛征求朝臣的意见，而秘密与陛下共同策划这个计策，所以更加使朝臣生出许多不同的议论。任何事情都应当以利害来比较，现在这次出兵的利益有十分之八九，而其害处只有一二，最多不过是无功而返而已。假使一定要让朝臣说出失败的形迹，那也是不可能的，只是因为这个计策不是他们提出的，功劳不在自己身上，又各自羞于前面言论的失误而固执己见罢了。近来朝廷事情无论大小，不同意见蜂拥而起，虽然人心不同，但也由于倚仗恩宠而不考虑后患，所以轻易地赞同或反对。自从秋天以来，讨伐贼人的迹象已经比较显露，现在如果中止，孙皓或许因恐惧而想出生计，迁都武昌，再加固修缮江南各城，把居民迁到远处，使得城不能攻，野无粮可抢，那么明年的计划或许就来不及了。”皇帝正与张华下围棋，杜预的表章恰好送到，张华推开棋盘拱手说：“陛下圣明威武，国富兵强，吴主荒淫暴虐，诛杀贤能之士。现在讨伐他，可以毫不费力地平定，希望不要再犹豫了！”皇帝于是同意了。任命张华为度支尚书，负责计算运输粮饷。贾充、荀勖、冯紞争相反对，皇帝大怒，贾充摘下帽子谢罪。仆射山涛退朝后告诉别人说：“除非圣人，外部安宁必定有内部忧患，现在放过吴国作为外部威胁，难道不是一种计算吗？” 冬季，十一月，大举讨伐吴国，派镇军将军琅邪王司马伷从涂中出兵，安东将军王浑从江西出兵，建威将军王戎从武昌出兵，平南将军胡奋从夏口出兵，镇南大将军杜预从江陵出兵，龙骧将军王濬、巴东监军鲁国人唐彬从巴、蜀出兵，东西共二十多万人。任命贾充为使持节、假黄钺、大都督，以冠军将军杨济为副手。贾充坚决陈述伐吴不利，并且说自己年老体衰，不能胜任元帅之任。下诏说：“你如果不去，我就亲自出征。”贾充不得已，于是接受节钺，率领中军南下驻扎襄阳，调度各军。 马隆向西渡过温水，秃发树机能等人率领数万部众占据险要地形抵抗他。马隆因为山路狭窄，就制作了扁箱车，还在车上架设木屋，一边战斗一边前进，行军一千多里，杀伤了很多敌人。自从马隆西行以后，音信断绝，朝廷十分担忧，有人甚至认为他已经战死了。后来马隆的使者连夜赶到，晋武帝拍手欢笑，第二天早晨，他召集群臣说：“如果听从了诸位的话，就没有凉州了。”于是下诏授予马隆符节，任命他为宣威将军。马隆到达武威，鲜卑部落首领猝跋韩且万能等率领一万多帐落前来归降。十二月，马隆与秃发树机能展开大战，杀死了他，凉州于是平定。 皇帝下诏询问朝臣关于政事的得失，司徒左长史傅咸上书认为：“国家和私人都财力不足，是由于设置的官员太多。原先只有四个都督，现在加上监军竟然增加到十个；大禹划分天下为九州，现在的刺史几乎增加了一倍；现在的户口只有汉朝的十分之一，而设置的郡县却更多；空设军府，动不动就有上百个，却对保卫宫廷没有益处；五等诸侯，都设置官属；所有这些俸禄供给，都出自百姓。这就是国家贫困匮乏的原因。当前最紧迫的，在于合并官职、停息徭役，上下都致力于农业生产而已。”傅咸是傅玄的儿子。当时又有人提议裁减州、郡、县一半的官吏，让他们去从事农耕。中书监荀勖认为：“裁减胥吏不如裁减官员，裁减官员不如精简政事，精简政事不如清净心志。从前萧何、曹参辅佐汉朝，奉行清静无为的政策，百姓因此安宁统一，这就是所谓的清净心志。抑制虚浮的言论，简化公文案卷，忽略细小苛刻的条款，宽恕小的过失，对喜好改变常规以谋取私利的人，一定要加以诛罚，这就是所谓的精简政事。将九寺合并到尚书，把兰台交付给三府，这就是所谓的裁减官员。如果直接制定一个大原则，将天下的官吏都裁减一半，恐怕文武百官、郡国各部门的职责，繁重与简易各不相同，不能一概而论。如果出现了空缺，又都需要再恢复，有时反而会激起更多的麻烦，这也不能不慎重对待。” ## 关键人物 - **司马炎**：晋武帝；决策伐吴，立皇后，处理朝政 - **孙皓**：吴国君主；暴虐无道，引起内部离心 - **羊祜**：征南大将军；力主伐吴，推举杜预 - **杜预**：镇南大将军；支持伐吴，建造河桥，治理水灾 - **贾充**：太尉/大都督；反对伐吴，被迫统军 - **司马攸**：齐王；曾被考虑为嗣，遭猜忌 - **马隆**：讨虏护军；招募勇士平定凉州 - **陆抗**：吴国大司马；镇守西陵，病逝前上疏 - **卫瓘**：幽州刺史/尚书令；离间鲜卑，暗示太子不才 ## 时间线 - **时间不明**：段灼上疏为邓艾申冤，皇帝最终任命邓艾孙邓朗为郎中；邓艾冤屈部分平反 - **时间不明**：吴主杀韦昭；韦昭被诛，家迁零陵 - **时间不明**：杨皇后去世，遗言立杨芷为后；杨芷被立为皇后 - **时间不明**：吴主杀贺邵、楼玄子孙；贺邵被烧锯断头，楼玄子孙被诛 - **时间不明**：羊祜上疏伐吴，朝廷争议；武帝采纳但未立即行动 - **时间不明**：吴国临平湖开，献石印，改元天玺；吴主大赦改元 - **时间不明**：徙诸王，封郡公侯；诸王就国，异姓功臣封公侯 - **时间不明**：卫瓘在陵云台暗示太子不才，贾妃使人代答蒙混；太子地位未受影响 - **时间不明**：羊祜去世，举杜预自代；杜预任镇南大将军 - **时间不明**：树机能陷凉州，马隆招募勇士西征；马隆杀树机能，凉州平定 - **时间不明**：晋大举伐吴，分六路进军；伐吴战争开始 - **时间不明**：吴主暴政，郭马反，鬼目菜祥瑞；吴国内乱，孙皓不改 ## 地点 - **洛阳**：晋国都城，发生大瘟疫 - **凉州**：被树机能攻陷，后由马隆平定 - **建业**：吴国都城，处理孙楷等 - **襄阳**：羊祜镇守，百姓立碑 - **西陵**：吴国西陲重镇，陆抗强调其重要性 - **富平津**：杜预建河桥处 - **武威**：马隆与树机能交战地 - **临平湖**：吴国祥瑞地 - **历阳山**：吴国石印祥瑞地 - **江陵**：杜预出兵地 ## 为什么值得读 本章记载了晋武帝前期统一战争的关键决策过程，羊祜、杜预等名臣的谋略，以及吴主孙皓暴政导致吴国内乱，为后续晋灭吴奠定基础。 ## 标签 - 泰始 - 咸宁 - 邓艾 - 羊祜 - 杜预 - 马隆 - 孙皓 - 伐吴 - 凉州 原始页面：https://shishuguan.com/books/zizhi-tongjian-baihuawen-full/volume-5/chapter-8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