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晋纪八 类型：古籍章节 书名：《资治通鉴》 作者：司马光等 时代：北宋 类别：编年体通史 · 白话译文 卷目：晋纪 章节：晋纪八 ## 本章概览 永兴二年（305年），张方废黜羊皇后，游楷攻皇甫重，皇甫重因外援不继而败亡。东海王司马越起兵讨伐张方，联合范阳王司马虓、王浚等，推为盟主。太宰司马颙惧而杀张方求和，然司马越不从。祁弘率鲜卑军西入长安，大肆抢掠，挟惠帝东归洛阳。光熙元年（306年），惠帝食饼中毒死，弟司马炽继位为怀帝。是年，陈敏据江东叛，后因不得人心，被顾荣、周玘等内应击败诛杀。石勒始附汲桑，后归刘渊，逐渐壮大。永嘉元年（307年），汲桑攻破邺城，杀新蔡王司马腾，后被苟晞击败。石勒转投刘渊，受命东略赵魏。王弥攻掠青徐，一度逼近洛阳，被王衍等击退后亦降汉。刘渊于永嘉二年（308年）称帝，建国号汉，封刘聪、石勒等为将。同时，王浚、刘琨等在北边与胡汉周旋，凉州张轨保守一方。此时西晋朝廷已被司马越掌控，但他与苟晞又生嫌隙，宗室大臣内斗不止，州郡各怀异心，天下日益分崩离析。 本章记载晋惠帝永兴二年至晋怀帝永嘉二年（公元305-308年）间，八王之乱持续，司马越与司马颙争战，刘渊建立汉国，石勒、王弥崛起，江南陈敏之乱，以及司马睿移镇建业等事件。 本章主要包含：司马越与司马颙的战争、张方之死、刘渊称帝、石勒崛起、王弥乱青徐、陈敏之乱平定、司马睿经营江东等关键事件。 ## 正文 从乙丑年到戊辰年，共四年。 孝惠皇帝下永兴二年（乙丑，公元305年） 夏季，四月，张方废黜羊皇后。 游楷等人攻打皇甫重，多年不能攻克。皇甫重派养子皇甫昌到外面求救。皇甫昌去见司空司马越，司马越认为太宰司马颙刚与山东和解，不肯出兵。皇甫昌便与旧殿中人杨篇假称司马越的命令，到金墉城迎接羊皇后。入宫后，以羊皇后的命令发兵讨伐张方，迎接皇帝大驾。事情仓促发生，百官起初都跟随；不久知道是假的，一起杀死了皇甫昌。司马颙请求派御史宣读诏书，晓谕皇甫重让他投降，皇甫重不听从诏令。此前城中不知道长沙厉王司马乂和皇甫商已死，皇甫重抓获御史的骑从，问道：“我弟弟带兵来，快到了吗？”骑从说：“已被河间王杀害。”皇甫重大惊失色，立即杀死骑从。于是城中知道没有外援，一起杀死皇甫重投降。司马颙任命冯翊太守张辅为秦州刺史。 六月，甲子日，安丰元侯王戎在郏县去世。 张辅到达秦州，杀死天水太守封尚，想以此立威；又征召陇西太守韩稚，韩稚的儿子韩朴率兵攻打张辅。张辅军队战败，张辅被杀。凉州司马杨胤对张轨说：“韩稚擅自杀死刺史，明公手持符节镇守一方，不能不讨伐。”张轨听从，派中督护汜瑗率兵两万讨伐韩稚，韩稚到张轨处投降。不久，鲜卑若罗拔能侵犯凉州，张轨派司马宋配攻击，斩杀若罗拔能，俘虏十多万人，威名大振。 汉王刘渊攻打东嬴公司马腾，司马腾又向拓跋猗㐌求援，卫操劝拓跋猗㐌帮助他。拓跋猗㐌率领轻骑数千救援司马腾，斩杀汉将綦毋豚。朝廷下诏暂授拓跋猗㐌大单于，加封卫操为右将军。甲申日，拓跋猗㐌去世，儿子拓跋普根继位。 东海中尉刘洽因张方劫持并迁动皇帝车驾，劝司空司马越发兵讨伐他。秋季，七月，司马越向山东征、镇、州、郡发布檄文说：“想要组织义军，奉迎天子，回到旧都。”东平王司马楙听说后，恐惧；长史王修劝说司马楙：“东海王是宗室中有重望的人；现在兴起义兵，您应该将徐州交给他，这样就能免于灾难，还有谦让的美名。”司马楙听从。司马越便以司空身份兼任徐州都督，司马楙自己担任兗州刺史；朝廷下诏立即派使者刘虔授予官职。此时，司马越兄弟都占据要职，于是范阳王司马虓和王浚等人共同推举司马越为盟主，司马越便自行选拔设置刺史以下的官员，朝中人士大多投奔他。 成都王司马颖被废黜后，河北人大多同情他。司马颖旧将公师籓等人自称将军，在赵、魏之地起兵，部众多达数万人。当初，上党武乡的羯人石勒，有胆量和力气，善于骑射。并州发生大饥荒，建威将军阎粹劝说东嬴公司马腾将各胡人抓到山东，卖掉充作军费。石勒也被抓，卖给茌平人师懽为奴，师懽认为他相貌奇特而放了他。师懽家靠近马场，石勒便与牧帅汲桑集结壮士成为群盗。等到公师籓起兵，汲桑与石勒率领数百骑兵投奔他。汲桑开始让石勒以石为姓，以勒为名。公师籓攻陷郡县，杀死二千石、长史，向前推进，攻打鄴城。平昌公司马模非常恐惧；范阳王司马虓派部将苟晞救援鄴城，与广平太守谯国人丁绍一起攻击公师籓，将他赶走。 八月，辛丑日，实行大赦。 司空司马越任命琅邪王司马睿为平东将军，监督徐州各项军事，驻守下邳。司马睿请王导担任司马，将军队事务交给他。司马越率领甲士三万人，向西驻扎在萧县，范阳王司马虓从许昌驻扎到荥阳。司马越秉承皇帝旨意任命豫州刺史刘乔为冀州刺史，任命范阳王司马虓兼任豫州刺史；刘乔认为司马虓不是天子任命，出兵抗拒。司马虓任命刘琨为司马，司马越任命刘蕃为淮北护军，刘舆为颍川太守。刘乔向尚书省上书，列举刘舆兄弟的罪恶，并率兵攻打许昌，派长子刘祐率兵在萧县的灵璧抵御司马越，司马越的军队不能前进。东平王司马楙在兗州，不停地征敛，郡县无法承受。范阳王司马虓派苟晞回兗州，改任司马楙都督青州。司马楙不接受命令，背叛山东诸侯，与刘乔联合。 太宰司马颙听说山东起兵，非常恐惧。因为公师籓是为成都王司马颖起兵，壬午日，上表任命司马颖为镇军大将军、都督河北诸军事，拨给士兵一千人；任命卢志为魏郡太守，跟随司马颖镇守鄴城，想以此安抚他们；又派建武将军吕朗驻守洛阳。 司马颙发布诏令，命令东海王司马越等人各自回到封国，司马越等人不服从。恰好接到刘乔的上书，冬季，十月，丙子日，下诏说：“刘舆胁迫范阳王司马虓，制造凶逆。命令镇南大将军刘弘、平南将军彭城王司马释、征东大将军刘准，各自率领所属部队，与刘乔合力；任命张方为大都督，率领精兵十万，与吕朗在许昌会合，诛杀刘舆兄弟。”司马释，是宣帝弟弟穆王司马权的孙子。丁丑日，司马颙派成都王司马颖率领将军楼褒等人，前车骑将军石超率领北中郎将王阐等人，占据河桥，作为刘乔的后援。晋升刘乔为镇东将军，授予符节。 刘弘给刘乔和司空司马越写信，想让他们化解怨恨，放下兵戈，共同辅佐王室，两人都不听。刘弘又上表说：“近来兵戈纷乱，猜忌祸端不断产生，猜疑隔阂在诸王之间形成，灾难延及宗室子弟。今晚是忠臣，明早成了逆贼，反复无常，互相成为祸首。自有记载以来，骨肉之间的祸患没有像现在这样严重的，我私下感到悲痛！如今边境没有预备的储备，中原有织布机空置的困窘，而辅佐大臣不顾国家大体，只争寻常小事，自相残害。万一四方夷狄乘虚作乱，这正是猛虎相斗而让卞庄坐收渔利的情况。我认为应该迅速发布明诏给司马越等人，让他们双方放下猜疑，各自守住自己的职分。从今以后，凡有不接受诏书，擅自发兵的人，天下共同讨伐他。”当时太宰司马颙正抵御关东，倚靠刘乔为助手，不采纳他的意见。 刘乔乘虚袭击许昌，攻破。刘琨率兵救援许昌，来不及，便与兄长刘舆及范阳王司马虓一起逃奔河北；刘琨的父母被刘乔抓获。刘弘因为张方残暴，知道司马颙必定失败，便派参军刘盘为督护，率领各军接受司空司马越的调度。 当时天下大乱，刘弘专门督管江、汉地区，威势施行于南方。谋划事情成功，就说“某人的功劳”；如果有失败，就说“老子的罪过”。每次有征发，亲自写信给郡守和国相，叮咛恳切。因此人们都感动喜悦，争相奔赴，都说：“得到刘公一纸书信，胜过十部从事。”前广汉太守辛冉劝说刘弘做纵横之事，刘弘发怒，杀了他。 有彗星出现在北斗星附近。 平昌公司马模派将军宋胄赶往河桥。 十一月，立节将军周权，假称接到檄文，自称平西将军，重新立羊皇后。洛阳令何乔攻打周权，杀了他，再次废黜羊皇后。太宰司马颙假传诏书，认为羊皇后屡次被坏人拥立，派尚书田淑命令留台赐羊皇后死。诏书多次传来，司隶校尉刘暾等人上奏，坚持认为：“羊庶人门户残破，被废黜在空宫中，门禁森严，不可能与坏人勾结作乱。众人无论愚智，都认为她冤枉。现在杀一个枯穷之人，而让天下悲伤惨痛，对治理有什么好处！”司马颙发怒，派吕朗逮捕刘暾。刘暾逃奔青州，依附高密王司马略。但羊皇后也因此得以免死。 十二月，吕朗等人向东驻扎在荥阳，成都王司马颖进兵占据洛阳。 刘琨劝说冀州刺史太原人温羡，让他让位给范阳王司马虓。司马虓兼任冀州，派刘琨到幽州向王浚请求援兵；王浚派精锐骑兵资助他，在黄河边攻击王阐，杀了他。刘琨于是与司马虓率兵渡过黄河，在荥阳斩杀石超。刘乔从考城撤退。司马虓派刘琨及督护田徽向东到廪丘攻击东平王司马楙，司马楙逃回封国。刘琨、田徽率兵向东迎接司马越，在谯郡攻击刘祐；刘祐战败而死，刘乔的部众于是溃散，刘乔逃奔平氏。司空司马越进军驻扎在阳武，王浚派部将祁弘率领鲜卑、乌桓的精锐骑兵作为司马越的前锋。 当初，陈敏攻克石冰后，自认为勇猛谋略无人能敌，有割据江东的想法。他父亲发怒说：“灭我家的，一定是这个儿子！”于是忧愁而死。陈敏因丧事离职。司空司马越起用陈敏为右将军、前锋都督。司马越被刘祐打败，陈敏请求东归收兵，于是占据历阳反叛。吴王常侍甘卓，弃官东归，到达历阳，陈敏为儿子陈景娶甘卓的女儿，让甘卓假称皇太弟的命令，任命陈敏为扬州刺史。陈敏派弟弟陈恢及别将钱端等人向南攻打江州，弟弟陈斌向东攻打各郡，江州刺史应邈、扬州刺史刘机、丹杨太守王旷都弃官逃跑。 陈敏于是占据江东，任命顾荣为右将军，贺循为丹杨内史，周𤣱为安丰太守，对江东豪杰、名士，都加以收揽礼遇，担任将军、郡守的有四十多人；有年老有病的，也加授品级俸禄。贺循假装发疯，得以免职，于是让顾荣兼任丹杨内史。周𤣱也称病，不到郡上任。陈敏怀疑这些名士终究不会为自己所用，想全部杀掉。顾荣劝陈敏说：“中原丧乱，胡夷入侵。看现在的形势，不能再振兴，百姓将要灭绝。江南虽然经过石冰之乱，人物还算保全，我常忧虑没有孙、刘那样的君主来保存他们。如今将军神武，当世少有，功勋已经显著，拥有数万甲兵，战船堆积如山，如果能信任贤士，让他们各展胸怀，消除细微的嫌隙，堵塞谗谄之口，那么上游几个州，可以传檄而定；否则，终究不会成功。”陈敏这才停止。陈敏让僚佐推举自己为都督江东诸军事、大司马、楚公，加九锡，列出文书上报尚书，声称接到中宫诏书，从长江进入沔水、汉水，奉迎皇帝车驾。 太宰司马颙任命张光为顺阳太守，率领步兵骑兵五千人到荆州讨伐陈敏。刘弘派江夏太守陶侃、武陵太守苗光驻守夏口，又派南平太守汝南人应詹督率水军作为后援。陶侃与陈敏是同郡人，又同年被举荐为官吏。随郡内史扈怀对刘弘说：“陶侃占据大郡，统领强兵，如果有异心，那么荆州就没有东门了！”刘弘说：“陶侃的忠诚和才能，我早已了解，一定不会这样。”陶侃听说后，派儿子陶洪和侄子陶臻到刘弘那里以巩固自己，刘弘任用他们为参军，资助他们后送走。说：“贤叔出征，你祖母年事已高，可以回去了。匹夫之交，尚且不负心，何况大丈夫呢！” 陈敏任命陈恢为荆州刺史，侵犯武昌；刘弘加任陶侃为前锋督护来抵御。陶侃用运粮船作为战舰，有人认为不行。陶侃说：“用官船打官贼，有什么不行！”陶侃与陈恢交战，多次击败他；又与皮初、张光、苗光一起在长岐打败钱端。 南阳太守卫展劝刘弘说：“张光是太宰的心腹，您既然与东海王合作，应该杀了张光以表明立场。”刘弘说：“宰辅的得失，难道是张光的罪过！危害别人来保全自己，君子不做。”于是上表表彰张光的特殊功勋，请求加以升迁。 这一年，离石发生大饥荒，汉王刘渊迁驻黎亭，就近使用官仓的粮食；留太尉刘宏守离石，派大司农卜豫运粮供应。 孝惠皇帝下光熙元年（丙寅，公元306年） 春季，正月，戊子朔日，发生日食。 当初，太弟中庶子兰陵人缪播受到司空司马越的宠信；缪播的堂弟右卫率缪胤，是太宰司马颙前妃的弟弟。司马越起兵时，派缪播、缪胤到长安劝说司马颙，让他奉送皇帝回洛阳，约定与司马颙分陕而治，同为伯侯。司马颙一向信任器重缪播兄弟，当即想听从。张方自认为罪责深重，怕首先被杀，对司马颙说：“如今占据形势险要之地，国富兵强，奉天子以号令，谁敢不从，何必拱手受制于人！”司马颙于是停止。等到刘乔战败，司马颙害怕，想停战，与山东和解。担心张方不听从，犹豫不决。 张方平素与长安的富人郅辅关系亲密，便让他担任帐下督。司马颙的参军、河间人毕垣，曾经受到张方的欺辱，于是劝司马颙说：“张方长期驻在霸上，听说山东兵力强盛，却徘徊不前，应该在他还没有萌生异心时加以防范。他的亲信郅辅完全了解他的阴谋。”缪播、缪胤又劝司马颙说：“应该立刻杀了张方向山东谢罪，那样山东就可以不费力气地安定了。”司马颙派人去召郅辅，毕垣迎上去对郅辅说：“张方想要谋反，别人都说你知道。大王如果问你，你怎么回答？”郅辅吃惊地说：“我实在没听说张方谋反，那该怎么办？”毕垣说：“大王如果问你，你只说‘是’就行了；不然的话，一定免不了灾祸。”郅辅进去后，司马颙问他说：“张方谋反，你知道吗？”郅辅说：“是。”司马颙说：“派你去抓他，行吗？”郅辅又说：“是。”司马颙于是派郅辅给张方送信，趁机杀掉他。郅辅与张方关系密切，他拿着刀进去，守门的人没有怀疑。张方在火旁拆信，郅辅砍下他的头。回来报告后，司马颙让郅辅担任了安定太守。把张方的头送给司空司马越，请求和解；司马越不同意。 宋胄袭击河桥，楼褒向西逃走。平昌公司马模派前锋督护冯嵩会同宋胄逼近洛阳。成都王司马颖向西逃往长安，到了华阴，听说司马颙已经与山东和好，便停下来不敢前进。吕朗驻在荥阳，刘琨拿张方的头给他看，他便投降了。甲子日，司空司马越派祁弘、宋胄、司马纂率领鲜卑军队西去迎接皇帝，任命周馥为司隶校尉、假节，都督诸军，驻在渑池。 三月，惤县县令刘柏根反叛，部众数以万计，自称惤公。王弥率领家僮跟从他，刘柏根任命王弥为长史，王弥的堂弟王桑为东中郎将。刘柏根进犯临淄，青州都督、高密王司马略派刘暾率兵抵抗；刘暾兵败，逃往洛阳，司马略退保聊城。王浚派将领讨伐刘柏根，杀了他。王弥逃入长广山做了盗贼。 宁州连年饥荒瘟疫，死了数以十万计。五苓夷强盛起来，州兵屡次被打败。官吏百姓流亡到交州的很多，夷人于是包围了州城。李毅生病，救援断绝，于是上疏说：“不能遏制盗寇暴虐，只能坐着等死。如果朝廷不怜惜我，请求派大使来，趁我还活着，给我处以重刑；如果我已经死了，就陈尸示众。”朝廷不予答复。过了几年，李毅的儿子李钊从洛阳去探望他，还没到，李毅就死了。李毅的女儿李秀，明达有父亲的风范，众人推举她主持宁州事务。李秀奖励激励战士，环城固守。城中粮食吃完了，就烤老鼠、拔草来吃。等到夷人稍微懈怠，就出兵袭击，打败了他们。 范长生到了成都，成都王李雄在门口迎接，手持版册，拜他为丞相，尊称他为范贤。 夏季，四月，己巳日，司空司马越率兵驻在温县。当初，太宰司马颙认为张方死了，东方军队必然会解围。不久东方军队听说张方死了，争相入关，司马颙后悔了，于是杀了郅辅，派弘农太守彭随、北地太守刁默率兵在湖县抵抗祁弘等人。五月，壬辰日，祁弘等人攻击彭随、刁默，大败他们。于是西入关，又在霸水击败了司马颙的将领马瞻、郭伟，司马颙单骑逃入太白山。祁弘等人进入长安，所部鲜卑大肆抢掠，杀了二万多人，百官奔散，逃入山中，捡拾橡子充饥。己亥日，祁弘等人侍奉皇帝乘坐牛车向东返回。任命太弟太保梁柳为镇西将军，镇守关中。六月，丙辰朔日，皇帝到达洛阳，恢复了羊皇后的地位。辛未日，大赦天下，改年号。 马瞻等人进入长安，杀了梁柳，与始平太守梁迈一起到南山迎接太宰司马颙。弘农太守裴廙、秦国内史贾龛、安定太守贾疋等起兵攻打司马颙，杀了马瞻、梁迈。贾疋是贾诩的曾孙。司空司马越派督护麋晃率兵攻打司马颙，到了郑县，司马颙派平北将军牵秀驻在冯翊。司马颙的长史杨腾，假称司马颙的命令，让牵秀撤兵，杨腾于是杀了牵秀，关中全都服从司马越，司马颙只据守一座城而已。 成都王李雄即皇帝位，大赦天下，改年号为晏平，国号大成。追尊父亲李特为景皇帝，庙号始祖；尊王太后为皇太后。任命范长生为天地太师；免除他部曲的赋税，都不征收。各位将领依仗恩宠，互相争夺位次，尚书令阎式上疏，请求考察汉、晋的旧例，建立百官制度，李雄听从了。 秋季，七月，乙酉朔日，发生日食。 八月，任命司空司马越为太傅，录尚书事；范阳王司马虓为司空，镇守邺城；平昌公司马模为镇东大将军，镇守许昌；王浚为骠骑大将军、都督东夷、河北诸军事，兼任幽州刺史。司马越任命吏部郎、颍川人庾敳为军谘祭酒，前太弟中庶子胡母辅之为从事中郎，黄门侍郎、河南人郭象为主簿，鸿胪丞阮修为行参军，谢鲲为掾。胡母辅之向司马越推荐了乐安人光逸，司马越也征召了他。庾敳等人都崇尚虚无玄理，不把世间事务放在心上，纵酒放诞；庾敳贪财无厌；郭象行为轻薄，喜欢揽权；司马越都因为他们的名声重于当世，所以征召他们。 祁弘入关的时候，成都王司马颖从武关逃到新野。恰逢新城元公刘弘去世，司马郭劢作乱，想迎立司马颖为君主，治中顺阳人郭舒奉刘弘的儿子刘璠讨伐郭劢，杀了他。诏令南中郎将刘陶逮捕司马颖。司马颖向北渡过黄河，逃到朝歌，收集旧部将士，得到几百人，想去投奔公师籓。九月，顿丘太守冯嵩抓住了他，押送到邺城；范阳王司马虓不忍心杀他，把他囚禁起来。公师籓从白马向南渡过黄河，兗州刺史苟晞讨伐并杀了他。 晋升东赢公司马腾的爵位为东燕王，平昌公司马模为南阳王。 冬季，十月，范阳王司马虓去世。长史刘舆因为成都王司马颖一向被邺城人归附，便秘不发丧，假令人扮作朝廷使者假称诏命，夜里赐司马颖死，并杀了他的两个儿子。司马颖的官属先前都已逃散，只有卢志随从，到死不懈，收敛了他的尸体并殡葬。太傅司马越征召卢志为军谘祭酒。 越将召刘舆，有人说：“刘舆就像油脂，靠近就会沾污人。”等到刘舆到来，司马越疏远了他。刘舆暗中查看天下的兵簿以及仓库、牛马、器械、水陆地形，都默默记在心里。当时军国多事，每次会议，从长史潘滔以下，没有人知道该如何回答；刘舆随机应变，辨析筹划，司马越倾倒身子（虚心）接待他，立即任命他为左长史，军国事务，全部委托给他。刘舆劝说司马越派他弟弟刘琨镇守并州，作为北方的重镇；司马越上表任刘琨为并州刺史，以东莞王司马腾为车骑将军、都督鄴城诸军事，镇守鄴城。 十一月，己巳日，夜里，皇帝吃饼中毒，庚午日，在显阳殿驾崩。羊皇后自认为对皇太弟司马炽是嫂嫂，担心不能做太后，打算立清河王司马覃。侍中华混劝谏说：“太弟在东宫已久，民心素来安定，今日怎能改变！”立即用露版快马报告太傅司马越，召太弟入宫。皇后已经召司马覃到尚书阁，疑心事情有变，托病返回。癸酉日，太弟即皇帝位，大赦天下，尊皇后为惠皇后，居住在弘训宫；追尊母亲王才人为皇太后；立妃子梁氏为皇后。 怀帝开始遵循旧制，在东堂听政。每次宴会，总是与群官讨论众务，考究经籍。黄门侍郎傅宣感叹说：“今日又见到武帝的时代了！” 十二月，壬午朔日，有日食。 太傅司马越以诏书征召河间王司马颙为司徒，司马颙于是应征。南阳王司马模派部将梁臣在新安拦截，在车上扼杀了他，并杀了他的三个儿子。 辛丑日，以中书监温羡为左光禄大夫，领司徒；尚书左仆射王衍为司空。 己酉日，安葬惠帝于太阳陵。 刘琨到达上党，东燕王司马腾就从井陉东下。当时并州饥荒，多次被胡寇掠夺，郡县不能自保。州将田甄、田甄的弟弟田兰、任祉、祁济、李恽、薄盛等人以及流民一万余人，全部跟随司马腾到冀州求食，号称“乞活”，剩下的户口不满二万，寇贼纵横，道路断塞。刘琨在上党招募士兵，得五百人，辗转战斗向前。到达晋阳，府寺被烧毁，城邑郊野萧条，刘琨安抚慰劳，流民渐渐聚集。 孝怀皇帝上 永嘉元年（丁卯年，公元307年） 春季，正月，癸丑日，大赦天下，改年号。 吏部郎周穆，是太傅司马越的姑表兄弟，和他妹夫御史中丞诸葛玫劝司马越说：“主上之所以成为太弟，是张方的意思。清河王本是太子，您应当立他。”司马越不答应。他们再次进言，司马越发怒，杀了他们。 二月，王弥侵扰青州、徐州二州，自称征东大将军，攻杀二千石官员。太傅司马越以公车令东莱人鞠羡为本郡太守，讨伐王弥，王弥杀死鞠羡。 陈敏刑罚政令没有章法，不被英俊之士依附；子弟凶暴，所在为患；顾荣、周玘等为此忧虑。庐江内史华谭写信给顾荣等人说：“陈敏盗据吴、会，命危如朝露。诸君或剖符名郡，或列为近臣，却反而辱身于奸人之朝，降节于叛逆之党，岂不羞耻！吴武烈父子都以英杰之才，继承大业。如今以陈敏凶残狡猾，七个弟弟顽劣庸碌，想追随桓王的高踪，蹈袭大皇的绝轨，远度诸贤，尚且不应允许。皇舆东返，俊彦满朝，将举六师以清建业，诸贤有何面目再见中州之士？”顾荣等人素来有图谋陈敏之心，及得书信，非常惭愧，秘密派使者报告征东大将军刘准，让他发兵临江，自己为内应，剪发为信。刘准派扬州刺史刘机等出历阳讨伐陈敏。 陈敏派他弟弟广武将军陈昶率兵数万屯驻乌江，历阳太守陈宏屯驻牛渚。陈敏的弟弟陈处知道顾荣等人有贰心，劝陈敏杀他们，陈敏不听从。 陈昶的司马钱广，是周玘的同郡人，周玘秘密让钱广杀陈昶，并宣称州里已杀了陈敏，敢动者灭三族。钱广勒兵在朱雀桥南；陈敏派甘卓讨伐钱广，把坚甲精兵全部交给他。顾荣担心陈敏怀疑自己，故意前往陈敏处。陈敏说：“你应当四出镇守防卫，怎能来找我呢！”顾荣于是出来，与周玘一起劝说甘卓：“如果江东之事可成，我们当共同成就。但你看这形势，有成功的道理吗？陈敏本平庸之才，政令反复，计无所定，其子弟各自骄矜，他必然失败。而我们安然接受他的官禄，事败之日，使江西诸军砍下我们的头送洛阳，题写‘逆贼顾荣、甘卓之首’，这是万世的耻辱！”甘卓于是假装生病，迎回女儿，断桥，收船南岸，与周玘、顾荣及前松滋侯相丹杨人纪瞻共同攻打陈敏。陈敏亲自率一万余人讨伐甘卓，军人隔水对陈敏的部众说：“我们之所以效力陈公，正是为了顾丹杨、周安丰；如今他们都变了，你们还干什么！”陈敏的部众狐疑未决，顾荣用白羽扇指挥，部众都溃散而去。陈敏单骑北逃，在江乘被追上抓获，感叹说：“诸人误我，以至于此！”对弟弟陈处说：“我辜负你，你不辜负我！”于是在建业斩杀陈敏，夷灭三族。于是会稽等郡全部杀了陈敏的弟弟们。 当时平东将军周馥代替刘准镇守寿春。三月，己未朔日，周馥将陈敏的首级送到京师。诏令征召顾荣为侍中，纪瞻为尚书郎。太傅司马越征辟周玘为参军，陆玩为掾。陆玩是陆机的从弟。顾荣等人到达徐州，听说北方更乱，犹豫不进，司马越给徐州刺史裴盾写信说：“如果顾荣等人观望，以军礼发遣！”顾荣等恐惧，逃回。裴盾是裴楷的侄子，司马越妃子的兄长。 西阳夷人侵扰江夏，太守杨珉请督将商议。诸将争献方略，骑督朱伺唯独不说话。杨珉说：“朱将军为何不言？”朱伺说：“诸人以口舌击贼，我只用力而已。”杨珉又问：“将军前后击贼，为何常胜？”朱伺说：“两敌相对，只当忍耐；对方不能忍，我能忍，所以胜。”杨珉认为他说得好。 诏令追复杨太后尊号；丁卯日，改葬，谥号为武悼。 庚午日，立清河王司马覃的弟弟豫章王司马诠为皇太子。辛未日，大赦天下。 皇帝亲自处理政务，留心各种事务；太傅司马越不高兴，坚持请求出京镇守藩地。庚辰日，司马越出京镇守许昌。 任命高密王司马略为征南大将军，都督荆州诸军事，镇守襄阳；南阳王司马模为征西大将军，都督秦、雍、梁、益四州诸军事，镇守长安；东燕王司马腾为新蔡王，都督司、冀二州诸军事，仍然镇守邺城。 公师藩死后，汲桑逃回苑中，再次聚集部众劫掠郡县，自称大将军，声称要为成都王报仇；任命石勒为前锋，所向披靡，又任命石勒为扫虏将军，然后进攻邺城。当时邺城府库空虚，但新蔡武哀王司马腾的物资非常充足。司马腾生性吝啬，不肯施舍救济，到了危急时刻，才赐给将士每人几升米、一丈八尺布帛，因此大家都不愿为他效力。夏季五月，汲桑大败魏郡太守冯嵩，长驱直入邺城，司马腾轻装骑马出逃，被汲桑部将李丰杀死。汲桑挖出成都王司马颖的棺材，放在车上，每件事都要先向棺材请示后才行动。然后放火烧邺城宫殿，大火十多天不灭；杀死士民一万多人，大肆掠夺后离去。从延津渡河，向南进攻兖州。太傅司马越非常恐惧，派苟晞和将军王赞等人讨伐汲桑。 秦州流民邓定、訇氐等人占据成固，侵扰汉中，梁州刺史张殷派巴西太守张燕讨伐他们。邓定等人饥饿困窘，假装向张燕投降，并贿赂他，张燕因此放慢了进攻。邓定秘密派訇氐向成国求救，成主李雄派太尉李离、司徒李云、司空李璜率领两万军队救援邓定。与张燕交战，大败张燕，张殷和汉中太守杜孟治弃城逃跑。过了十多天，李离等人率军返回，将汉中百姓全部迁到蜀地。汉中人句方、白落率领官吏百姓返回据守南郑。 石勒与苟晞在平原、阳平之间相持，几个月内，大小战斗三十多次，互有胜负。秋季七月己酉朔日（初一），太傅司马越驻扎在官渡，作为苟晞的声援。 己未日，任命琅邪王司马睿为安东将军，都督扬州江南诸军事，假节，镇守建业。 八月己卯朔日（初一），苟晞在东武阳进攻汲桑，大败汲桑。汲桑退守清渊。 分荆州、江州八郡设置湘州。 九月戊申日，琅邪王司马睿到达建业。司马睿以安东司马王导为主谋，推心置腹地亲近信任他，每件事都向他咨询。司马睿的名望一向很低，吴地人不归附他，待了很久，士大夫都没有来拜访的，王导很担忧。恰逢司马睿外出观看修禊活动，王导让司马睿乘坐肩舆，摆出威严的仪仗，王导和许多名士都骑马跟随，纪瞻、顾荣等人见了很惊讶，一起在路旁拜见。王导趁机劝司马睿说：“顾荣、贺循是此地有声望的人，应当招揽他们来收拢人心。这两人来了，就没有不来的人了。”司马睿于是派王导亲自拜访贺循、顾荣，两人都应命而来。任命贺循为吴国内史；顾荣为军司，加散骑常侍，凡是军府政事，都与他们商议。又任命纪瞻为军祭酒，卞壸为从事中郎，周玘为仓曹属，琅邪人刘超为舍人，张闿和鲁国人孔衍为参军。卞壸是卞粹的儿子；张闿是张昭的曾孙。王导劝司马睿：“谦逊地接待士人，节俭地使用财物，以清静无为治理政事，安抚新旧之人。”所以江东人心归附。司马睿刚到的时候，常常因饮酒耽误政事；王导劝谏他。司马睿让人斟酒，拿起酒杯倒掉，从此戒酒。 苟晞追击汲桑，攻破他的八座营垒，死了一万多人。汲桑和石勒收集剩余部众，准备投奔汉国，冀州刺史谯国人丁绍在赤桥拦截他们，又打败了他们。汲桑逃奔马牧，石勒逃奔乐平。太傅司马越返回许昌，加授苟晞抚军将军、都督青兖诸军事，丁绍宁北将军、监冀州诸军事，都假节。 苟晞多次击败强敌，威名很盛，善于处理繁难事务，执法严厉。他的姨母投靠他，苟晞奉养非常丰厚。姨母的儿子请求担任将领，苟晞不同意，说：“我不会因为王法而宽恕人，你难道不后悔吗？”那人坚持请求，苟晞就任命他为督护；后来犯法，苟晞手持符节将他斩杀，姨母叩头求饶，苟晞不听。事后苟晞身穿白色丧服哭着说：“杀你的人是兖州刺史；哭弟弟的人是苟道将。” 胡人部落首领张㔨督、冯莫突等人，拥有部众数千人，在上党修筑壁垒，石勒前去投靠他们，趁机劝张㔨督等人说：“刘单于起兵攻打晋朝，部大拒绝跟从，自己估量能最终独立吗？”回答说：“不能。”石勒说：“既然如此，怎能不早点归属！如今部落都已接受单于的赏赐招募，常常聚在一起商议，想要背叛部大而归附单于了。”张㔨督等人认为说得对。冬季十月，张㔨督等人跟随石勒单骑归附汉国，汉王刘渊任命张㔨督为亲汉王，冯莫突为都督部大，任命石勒为辅汉将军、平晋王，统领他们。 乌桓人张伏利度有部众两千人，在乐平修筑壁垒，刘渊多次招降，都不能使他前来。石勒假装在刘渊那里犯了罪，逃奔到张伏利度那里；张伏利度很高兴，与他结拜为兄弟，让石勒率领众胡人劫掠，所向无敌，众胡人都畏惧服从。石勒知道众人心向自己，于是趁集会时抓住张伏利度，对众胡人说：“如今要干大事，我和张伏利度谁适合做首领？”众胡人都推举石勒。石勒于是释放张伏利度，率领他的部众归附汉国。刘渊加授石勒都督山东征讨诸军事，把张伏利度的部众配给他。 十一月戊申朔日（初一），发生日食。 甲寅日，任命尚书右仆射和郁为征北将军，镇守邺城。 乙亥日，任命王衍为司徒。王衍劝太傅司马越说：“朝廷危乱，应当依靠地方长官，应该选任文武兼备的人来担当。”于是任命弟弟王澄为荆州都督，族弟王敦为青州刺史，对他们说：“荆州有长江、汉水的险固，青州有背靠大海的险要，你们二人在外面而我居中，足以成为三窟了。”王澄到镇所后，任命郭舒为别驾，把府中事务委托给他。王澄日夜纵酒，不亲自处理政务，即使敌人入侵军情紧急，也不放在心上。郭舒常常恳切劝谏，认为应当爱护百姓、休养兵力，保全州境，王澄不听从。 十二月戊寅日，乞活军田甄、田兰、薄盛等人起兵，为新蔡王司马腾报仇，在乐陵斩杀汲桑。把成都王司马颖的棺材丢弃在旧井中，司马颖的故臣收葬了他。 甲午日，任命前太傅刘寔为太尉，刘寔以年老坚决推辞，没有获准。庚子日，任命光禄大夫高光为尚书令。 前北军中候吕雍、度支校尉陈颜等人，谋划立清河王司马覃为太子；事情被察觉，太傅司马越假传诏令将司马覃囚禁在金墉城。当初，太傅司马越与苟晞关系亲密，引他登堂，结为兄弟。司马潘滔劝司马越说：“兖州是冲要之地，魏武帝曾以此地创业。苟晞有大志向，不是纯臣，如果让他长久处于此地，就会在心腹之地产生祸患。如果把他迁到青州，提高他的名号，苟晞一定高兴。您亲自治理兖州，经营中原，保卫朝廷，这就是所谓的在未乱之前采取措施。”司马越认为对。癸卯日，司马越自任丞相，兼领兖州牧，都督兖、豫、司、冀、幽、并诸军事。任命苟晞为征东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加侍中、假节、都督青州诸军事，兼领青州刺史，封东平郡公。司马越与苟晞从此有了嫌隙。 苟晞到青州后，以严厉苛刻建立威严，每天都要杀人，州人称他为“屠伯”。顿丘太守魏植被流民逼迫，聚众五六万人，大肆掠夺兖州，苟晞出兵驻扎在无盐讨伐他们。让弟弟苟纯兼领青州，刑罚杀戮比苟晞更厉害。苟晞讨伐魏植，击败了他。 当初，阳平人刘灵，小时候贫贱，力量能制服奔牛，跑起来能追上奔马，当时的人虽然认为他奇异，但没有人能举荐他。刘灵拍着胸脯叹息说：“天啊，什么时候才会乱呢！”等到公师藩起兵，刘灵自称将军，劫掠赵、魏之地。适逢王弥被苟纯打败，刘灵也被王赞打败，于是都派使者向汉国投降。汉国任命王弥为镇东大将军、青徐二州牧、都督缘海诸军事，封东莱公；任命刘灵为平北将军。 李钊到达宁州，州人推举李钊主持州事。治中毛孟前往京城，请求任命刺史，多次上奏，都没有被理会。毛孟说：“君主蒙难，亲人丧亡，我幽闭在穷困的城中，万里之外诉说哀痛，精诚不能感动上天，生不如死！”想要自杀，朝廷可怜他，任命魏兴太守王逊为宁州刺史，同时诏令交州出兵救援李钊。交州刺史吾彦派他的儿子吾咨率兵救援。 慕容廆自称鲜卑大单于。拓跋禄官去世，弟弟猗卢总摄三部，与慕容廆通好。 永嘉二年（戊辰，公元308年） 春季正月丙午朔日（初一），发生日食。 丁未日，大赦天下。 汉王刘渊派抚军将军刘聪等十位将领向南占据太行山，辅汉将军石勒等十位将领向东攻占赵、魏之地。 二月辛卯日，太傅司马越杀死清河王司马覃。 庚子日，石勒侵犯常山，王浚击败了他。 凉州刺史张轨中风，口不能说话，让他的儿子张茂代理州事。陇西内史晋昌人张越，是凉州大族，想驱逐张轨而取代他，与他的哥哥酒泉太守张镇及西平太守曹祛，谋划派使者到长安告诉南阳王司马模，称张轨因病残废，请求用秦州刺史贾龛替代他。贾龛准备接受任命，他的哥哥贾让劝贾龛说：“张凉州是当世名士，威名著于西州，你有什么德行能取代他！”贾龛于是作罢。张镇、曹祛上疏，请求另派刺史，没有得到答复；于是发布檄文废黜张轨，让军司杜耽代理州事，让杜耽上表请求任命张越为刺史。 张轨下发教令，想要避位，回宜阳养老。长史王融、参军孟畅踩碎张镇的檄文，推门而入说：“晋室多难，明公安抚西夏，张镇兄弟竟敢放肆凶逆，应当鸣鼓诛杀他们。”于是出去，宣布戒严。恰逢张轨的长子张寔从京师回来，于是任命张寔为中督护，率兵讨伐张镇。派张镇的外甥太府主簿令狐亚先去劝说张镇，向他分析利害，张镇流泪说：“别人误了我！”于是到张寔那里认罪。张寔向南进攻曹祛，赶跑了他。朝廷得到张镇、曹祛的奏疏，任命侍中袁瑜为凉州刺史。治中杨澹骑马赶到长安，割下耳朵放在盘子上，上诉张轨被诬陷。南阳王司马模上表请求停止任命袁瑜，武威太守张琠也上表请求留任张轨；诏令同意司马模的所请，并命令诛杀曹祛。张轨于是命令张寔率领步兵骑兵三万人讨伐曹祛，斩杀了他。张越逃奔邺城，凉州于是安定。 三月，太傅司马越从许昌迁镇鄄城。 王弥收集逃亡散卒，军队重新大振。分派诸将进攻掠夺青、徐、兖、豫四州，所过之处攻陷郡县，大多杀死太守县令，拥有部众数万人；苟晞与他连续作战，不能取胜。夏季四月丁亥日，王弥攻入许昌。 太傅司马越派司马王斌率领甲士五千人入京护卫京师，张轨也派督护北宫纯率兵护卫京师。五月，王弥从轘辕关进入，在伊水北岸击败官军，京师大为震动，宫城门白天关闭。壬戌日，王弥到达洛阳，驻扎在津阳门。诏令任命王衍都督征讨诸军事。甲子日，王衍与王斌等人出战，北宫纯招募勇士一百余人冲击敌阵，王弥军队大败。乙丑日，王弥烧毁建春门向东撤退，王衍派左卫将军王秉追击，在七里涧交战，又击败了他们。王弥渡过黄河，与王桑从轵关前往平阳。汉王刘渊派侍中兼御史大夫到郊外迎接，下令说：“我将亲自到将军的馆舍，擦拭坐席、清洗酒杯，恭敬地等待将军。”王弥到后，任命他为司隶校尉，加侍中、特进，任命王桑为散骑侍郎。 北宫纯等人在河东与汉国刘聪交战，击败了他。 诏令封张轨为西平郡公，张轨推辞不接受。当时州郡的使者，没有到达京师的，唯独张轨派使者进贡，一年四季不断。 秋季七月甲辰日，汉王刘渊侵犯平阳，太守宋抽弃郡逃跑，河东太守路述战死；刘渊迁都到蒲子。上郡鲜卑人陆逐延、氐族酋长单征都投降汉国。 八月丁亥日，太傅司马越从鄄城迁驻濮阳；不久，又迁驻荥阳。 九月，汉国王弥、石勒侵犯邺城，和郁弃城逃跑。诏令豫州刺史裴宪驻扎白马抵御王弥，车骑将军王堪驻扎东燕抵御石勒，平北将军曹武驻扎大阳防备蒲子。裴宪是裴楷的儿子。 冬季十月甲戌日，汉王刘渊即皇帝位，大赦天下，改年号为永凤。十一月，任命儿子刘和为太将军，刘聪为车骑大将军，族子刘曜为龙骧大将军。 壬寅日，并州刺史刘琨派上党太守刘惇率领鲜卑人进攻壶关，汉国镇东将军綦毋达战败逃回。 丙午日，汉国都督中外诸军事、大司马、兼丞相右贤王刘宣去世。 石勒、刘灵率领部众三万人侵犯魏郡、汲郡、顿丘，百姓望风投降归附的有五十多个营垒；石勒都给垒主授予将军、都尉的印绶，挑选其中的强壮者五万人编为军士，老弱之人安居如故。己酉日，石勒在三台抓获魏郡太守王粹，杀了他。 十二月辛未朔日（初一），大赦天下。 乙亥日，汉主刘渊任命大将军刘和为大司马，封为梁王；任命尚书令欢乐为大司徒，封为陈留王；任命皇后的父亲御史大夫呼延翼为大司空，封为雁门郡公；宗室成员按亲疏关系全部封为郡王或县王，异姓臣子按功劳大小全部封为郡公或县公、郡侯或县侯。 成汉的尚书令杨褒去世。杨褒喜好直言进谏，成主李雄刚占领蜀地时，用度不足，有将领因进献金银而得到官职，杨褒劝谏说：“陛下设立官爵，应当网罗天下英雄豪杰，怎能用官职来换取金银呢！”李雄向他道歉。李雄曾喝醉酒，推打中书令并杖打太官令，杨褒进言说：“天子庄严肃穆，诸侯威仪堂堂。哪有天子酗酒闹事的！”李雄惭愧而停止。 成汉的平寇将军李凤驻军晋寿，屡次侵犯汉中，汉中百姓向东逃往荆沔一带。朝廷下诏任命张光为梁州刺史。荆州盗贼猖獗难以禁绝，朝廷下诏起用刘璠为顺阳刺史，江汉之间的人纷纷归附他。 ## 关键人物 - **司马越**：司空、太傅、东海王；八王之乱后期的主要人物，组织义军迎天子，后成为太傅专权。 - **司马颙**：太宰、河间王；与司马越对抗，控制关中，后失败被杀。 - **张方**：大都督；司马颙的部将，劫持迁动皇帝车驾，后被司马颙所杀。 - **刘渊**：汉王，后称帝；建立汉国，成为北方主要政权。 - **石勒**：羯人，后为汉国将领；从奴隶崛起，投靠汉国，成为重要军事力量。 - **王弥**：盗贼首领，后降汉；在青徐一带作乱，进攻洛阳，后投靠刘渊。 - **苟晞**：兖州刺史，后为青州刺史；讨伐公师藩、汲桑、王弥等，威名甚盛。 - **顾荣**：右将军、军司；江南名士，先为陈敏所用，后与周玘等平定陈敏，后归司马睿。 - **王导**：安东司马；司马睿的主要谋士，帮助其在江东立足。 - **司马睿**：琅邪王，安东将军；受命镇守建业，在王导辅佐下经营江东。 ## 时间线 - **时间不明**：张方废黜羊皇后。；羊皇后被废。 - **时间不明**：司空司马越发檄文讨伐张方，奉迎天子。；山东诸王推举司马越为盟主。 - **时间不明**：张方被杀，司马颙送其头与司马越和解。；司马越不同意和解。 - **时间不明**：祁弘等入长安，迎惠帝还洛阳。；惠帝回到洛阳，改元光熙。 - **时间不明**：成都王李雄即皇帝位，国号大成。；李雄建立成汉政权。 - **时间不明**：范阳王司马虓去世，刘舆假诏赐死司马颖。；司马颖被杀。 - **时间不明**：惠帝中毒驾崩，皇太弟司马炽即位，是为怀帝。；怀帝即位。 - **时间不明**：河间王司马颙应征赴洛阳，途中被南阳王司马模部将杀害。；司马颙被杀。 - **时间不明**：陈敏之乱平定，顾荣、周玘等内应，陈敏被斩。；陈敏势力覆灭。 - **时间不明**：琅邪王司马睿到达建业，王导劝其招揽顾荣、贺循等，江东人心归附。；司马睿在江东站稳脚跟。 - **时间不明**：石勒说服张㗅督等人，率众归附汉国。；石勒被刘渊任命为辅汉将军、平晋王。 - **时间不明**：汉王刘渊即皇帝位，改元永凤。；汉国正式称帝。 ## 地点 - **洛阳**：西晋首都，惠帝还都，怀帝即位处。 - **长安**：司马颙根据地，祁弘等入关之地。 - **邺城**：成都王司马颖、范阳王司马虓等镇守之地。 - **许昌**：司马越曾驻守，刘乔攻破之处。 - **建业**：司马睿镇守之地，江东中心。 - **并州**：刘琨经营之地，石勒故乡。 - **凉州**：张轨镇守，曾平息内乱。 ## 为什么值得读 本章记载了八王之乱后期的重要转折，包括司马越最终控制朝政、刘渊正式称帝建立汉国、石勒和王弥等势力崛起，以及司马睿在江东奠定基础，这些事件深刻影响了西晋末年的政局和五胡十六国的开端。 ## 标签 - 张方 - 司马越 - 司马颙 - 刘渊 - 石勒 - 王弥 - 苟晞 - 顾荣 - 王导 - 司马睿 原始页面：https://shishuguan.com/books/zizhi-tongjian-baihuawen-full/volume-5/chapter-8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