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纪九

从屠维大荒落这一年，到重光协洽这一年，一共三年。

孝怀皇帝中永嘉三年（己巳，公元309年）

春季，正月，辛丑朔日，火星侵入紫微星垣。汉太史令宣于修之对汉主刘渊说：“不出三年，一定能攻克洛阳。蒲子地势崎岖，难以长久安居；平阳气象正在昌盛，请迁都到那里。”刘渊听从了他的建议。宣布大赦，改年号为河瑞。

三月，戊申日，高密孝王司马略去世。任命尚书左仆射山简为征南将军、都督荆、湘、交、广四州诸军事，镇守襄阳。山简是山涛的儿子，嗜好饮酒，不关心政事；上表说“顺阳内史刘璠深得民心，恐怕百姓会劫持刘璠为主”。朝廷下诏征召刘璠为越骑校尉。南方因此陷入混乱，父老们没有不追念刘弘的。

丁巳日，太傅司马越从荥阳进入京师。中书监王敦对他亲近的人说：“太傅独揽威权，但选拔人才上表奏请时，尚书仍然用旧制来裁断，他这次来，必定要诛杀一些人。”皇帝当初是太弟时，与中庶子缪播亲近友好，等到即位后，任命缪播为中书监，缪胤为太仆卿，把他们当作心腹委任；皇帝的舅舅散骑常侍王延、尚书何绥、太史令高堂冲，都参与机密事务。司马越怀疑朝臣对自己有二心，刘舆、潘滔劝司马越把缪播等人全部杀掉。司马越于是诬陷缪播等人想要作乱，乙丑日，派遣平东将军王秉，率领甲士三千人进入宫中，在皇帝身边逮捕了缪播等十多人，交给廷尉，杀掉了他们。皇帝只能叹息流泪而已。何绥是何曾的孙子。当初，何曾侍奉武帝宴饮，回来之后对儿子们说：“皇上开创大业，我每次参加宴饮，从未听他谈论过治理国家的长远谋略，只说些平时的寻常事，这不是为子孙后代考虑的做法，他自己这一代罢了，后代子孙恐怕就危险了！你们或许还能免祸。”指着孙子们说：“这些人一定会遭难。”等到何绥被杀，哥哥何嵩哭着说：“我的祖父大概接近圣人了！”何曾每天吃饭花费万钱，还说没有下筷子的地方。儿子何劭，每天吃饭花费两万钱。何绥和弟弟何机、何羡，奢侈浪费更加严重；给人写信，言辞礼节简慢傲慢。河内的王尼看到何绥的信，对人说：“伯蔚身处乱世却如此骄傲奢侈，难道能免祸吗？”有人说：“伯蔚听到你的话，一定会害你。”王尼说：“伯蔚等听到我话的时候，自己已经死了！”等到永嘉末年，何氏家族没有人幸存。

臣司马光说：何曾讥讽武帝苟且懒惰，只顾眼前，不作长远考虑；知道天下将会大乱，子孙一定会遭受忧患，这是多么明智啊！然而他自己奢侈过分，使子孙继承这种风气，最终因骄奢淫逸而灭族，他的明智又在哪里呢？况且他身为宰相，知道君主的过错，不向君主进谏却私下在家议论，这不是忠臣。

太傅司马越任命王敦为扬州刺史。

刘实连年请求告老还乡，朝廷不批准。尚书左丞刘坦上奏说：“古代的养老，以不使老人操劳为忧，而不以让他做官为重，应该听从刘实坚守的请求。”丁卯日，下诏让刘实以侯爵的身份返回府第。任命王衍为太尉。

太傅司马越辞去兖州牧的职务，兼任司徒。司马越因为近来发生的事变，多由殿中尚书省引起，于是上奏说宿卫中有侯爵的人全部罢免。当时殿中的武官都封了侯，因此被遣散的人几乎没有了，他们都哭泣着离去。改派右卫将军何伦、左卫将军王秉率领东海国的几百名士兵担任宿卫。

左积弩将军朱诞投奔汉国，详细陈述洛阳的孤立虚弱，劝汉主刘渊进攻它。刘渊任命朱诞为前锋都督，任命灭晋大将军刘景为大都督，率军进攻黎阳，攻克了它；又在延津击败王堪，把三万多男女沉入黄河。刘渊听说后，愤怒地说：“刘景还有什么脸面来见我？况且天道难道能容忍他吗？我想要铲除的是司马氏家族，平民百姓有什么罪？”把刘景贬为平虏将军。

夏季，大旱，长江、汉水、黄河、洛水都干涸了，可以徒步涉过。

汉安东大将军石勒侵犯巨鹿、常山，部众达到十多万人，聚集士大夫和有名望的人，另外编为君子营。任命赵郡人张宾为谋主，刁膺为辅佐，夔安、孔苌、支雄、桃豹、逯明为爪牙，并州的各胡人、羯人大多追随他。

当初，张宾喜欢读书，豁达大度，志向远大，常常把自己比作张子房。等到石勒攻取崤山以东地区，张宾对他亲近的人说：“我逐一观察各位将领，没有比得上这位胡人将军的，可以和他共创大业！”于是提着剑到军营门口，大声呼喊请求接见，石勒也没有觉得他有什么奇特之处。张宾多次用计策向石勒进献，后来都像他所说的那样。石勒因此认为他很奇特，任命他为军功曹，无论大事小事都向他咨询。

汉主刘渊任命王弥为侍中、都督青、徐、兖、豫、荆、扬六州诸军事、征东大将军、青州牧，与楚王刘聪一起进攻壶关，任命石勒为前锋都督。刘琨派护军黄肃、韩述救援，刘聪在西涧击败韩述，石勒在封田击败黄肃，都杀掉了他们。太傅司马越派淮南内史王旷、将军施融、曹超率兵抵御刘聪等人。王旷渡过黄河，想要长驱直入，施融说：“他们凭借险要地势出击，我们虽然有数万之众，但仍然是一支军队独自受敌。应该凭借河水险阻坚固防守来估量形势，然后再图谋。”王旷发怒说：“你想要动摇军心吗！”施融退下说：“他善于用兵，王旷不明事势，我们这些人今天一定要死了！”王旷等人越过太行山与刘聪相遇，在长平之间交战，王旷的军队大败，施融、曹超都战死。

刘聪于是攻破屯留、长子，共斩获一万九千级。上党太守庞淳献出壶关投降了汉国。刘琨任命都尉张倚兼领上党太守，据守襄垣。

当初，匈奴人刘猛死后，右贤王去卑的儿子诰升爰代领他的部众。诰升爰去世，儿子虎继立，居住在新兴，号称铁弗氏，与白部鲜卑都归附于汉国。刘琨亲自率军攻打刘虎，刘聪派兵袭击晋阳，没有攻克。

五月，汉主刘渊封儿子刘裕为齐王，刘隆为鲁王。

秋季，八月，汉主刘渊命令楚王刘聪等人进攻洛阳；下诏平北将军曹武等人抵御，都被刘聪击败。刘聪长驱直入到达宜阳，自恃屡次获胜，懈怠而不设防备。九月，弘农太守垣延假意投降，夜间袭击刘聪的军队，刘聪大败而回。

王浚派祁弘与鲜卑人段务勿尘在飞龙山攻击石勒，大败石勒，石勒退守黎阳。

冬季，十月，汉主刘渊又派楚王刘聪、王弥、始安王刘曜、汝阴王刘景率领五万精锐骑兵侵犯洛阳，大司空雁门刚穆公呼延翼率领步兵随后出发。丙辰日，刘聪等人到达宜阳。朝廷因为汉军刚刚战败，没想到他们又会来，非常恐惧。辛酉日，刘聪驻扎在西明门。北宫纯等人夜间率领一千多名勇士出城攻击汉军营垒，斩杀他们的征虏将军呼延颢。壬戌日，刘聪向南驻扎在洛水。乙丑日，呼延翼被部下杀死，他的部众从大阳溃散逃回。刘渊命令刘聪等人回师。刘聪上表说晋军兵力薄弱，不能因为呼延翼、呼延颢战死的缘故就回师，坚持请求留下进攻洛阳，刘渊答应了他。太傅司马越绕城固守。戊寅日，刘聪亲自到嵩山祈祷，留下平晋将军安阳哀王刘厉、冠军将军呼延朗督察留守军队；太傅参军孙询劝说司马越乘虚出击呼延朗，斩杀了他，刘厉投水而死。王弥对刘聪说：“现在军队既然失利，洛阳的守备还很坚固，运粮车在陕县，粮食支撑不了几天。殿下不如与龙骧将军回到平阳，携带粮食征发士卒，再作下一步行动；下官也收拢兵马粮草，在兖州、豫州等待命令，不也可以吗？”刘聪因为自己请求留下，不敢回去。宣于修之对刘渊说：“到了辛未年，才能得到洛阳。现在晋朝气运还很旺盛，大军不回去，一定会失败。”刘渊于是召刘聪等人返回。

天水人訇琦等人杀死成国太尉李离、尚书令阎式，献出梓潼投降罗尚。成主李雄派太傅李骧、司徒李云、司空李璜进攻他们，没有攻克，李云、李璜战死。

当初，谯周有个儿子居住在巴西，成国巴西太守马脱杀了他，他的儿子谯登到刘弘那里请求出兵报仇。刘弘上表任命谯登为梓潼内史，让他自行招募巴、蜀一带的流民，招募到两千人；向西进发，到达巴郡，向罗尚请求增兵，没有得到。谯登进攻宕渠，斩杀马脱，吃掉了他的肝脏。恰逢梓潼投降，谯登进军占据涪城；李雄亲自进攻他，被谯登击败。

十一月，甲申日，汉楚王刘聪、始安王刘曜回到平阳。王弥向南从轘辕关出发，在颍川、襄城、汝南、南阳、河南的流民有几万家，一向被当地居民所苦，都焚烧城邑，杀死二千石、长吏来响应王弥。石勒侵犯信都，杀死冀州刺史王斌。王浚自兼冀州刺史。下诏车骑将军王堪、北中郎将裴宪率兵讨伐石勒，石勒率兵返回，抵御他们；魏郡太守刘矩献出郡城投降石勒。石勒到达黎阳，裴宪丢弃军队逃奔淮南，王堪退保仓垣。

十二月，汉主刘渊任命陈留王刘欢乐为太傅，楚王刘聪为大司徒，江都王刘延年为大司空。派遣都护大将军曲阳王刘贤与征北大将军刘灵、安北将军赵固、平北将军王桑，向东驻扎在内黄。王弥上表请求任命左长史曹嶷代理安东将军，向东攻取青州，并迎接他的家属；刘渊答应了他。

当初，东夷校尉勃海人李臻，与王浚约定共同辅佐晋室，王浚内心有异志，李臻怨恨他。和演死后，别驾昌黎人王诞逃归李臻，劝说李臻起兵讨伐王浚。李臻派他的儿子李成率兵攻击王浚。辽东太守庞本，一向与李臻有矛盾，乘虚袭击杀死李臻，派人到无虑杀死李成。王诞逃归慕容廆。下诏任命勃海人封释代替李臻为东夷校尉，庞本又图谋杀害他；封释的儿子封悛劝封释设伏兵邀请庞本，将他逮捕斩杀，杀尽他的全家。

孝怀皇帝中永嘉四年（庚午，公元310年）

春季，正月，乙丑朔日，大赦天下。

汉主刘渊立单征的女儿为皇后，梁王刘和为皇太子，大赦天下；封儿子刘义为北海王；任命长乐王刘洋为大司马。

汉镇东大将军石勒渡过黄河，攻占白马，王弥率领三万人马与他会合，共同侵犯徐州、豫州、兖州。二月，石勒袭击鄄城，杀死兖州刺史袁孚，于是攻占仓垣，杀死王堪。又向北渡过黄河，进攻冀州各郡，追随他的百姓有九万多人。

成国太尉李国镇守巴西，帐下文石杀死李国，献出巴西投降罗尚。

太傅司马越征召建威将军吴兴人钱璯和扬州刺史王敦。钱璯图谋杀死王敦反叛，王敦逃奔建业，报告琅邪王司马睿。钱璯于是反叛，进军侵犯阳羡，司马睿派将军郭逸等人讨伐他；周𤣱聚合乡里百姓，与郭逸等人共同讨伐钱璯，斩杀了他。周𤣱三次平定江南，司马睿任命周𤣱为吴兴太守，在他的乡里设置义兴郡来表彰他。

曹嶷从大梁率兵向东进发，所到之处都被攻克，于是攻占东平，进攻琅邪。

夏季，四月，王浚的部将祁弘在广宗击败汉冀州刺史刘灵，杀死了他。

成主李雄对他的部将张宝说：“你如果能得到梓潼，我用李离的官职赏赐你。”张宝于是先杀人然后逃奔梓潼，訇琦等人相信了他，把他当作心腹。恰逢罗尚派使者到梓潼，訇琦等人出城送别使者；张宝从后面关闭城门，訇琦等人逃奔巴西。李雄任命张宝为太尉。

幽州、并州、司州、冀州、秦州、雍州六州发生严重蝗灾，吃光了草木和牛马的毛。

秋季，七月，汉楚王刘聪、始安王刘曜、石勒以及安北大将军赵国在怀县围攻河内太守裴整，下诏征虏将军宋抽救援怀县。石勒与平北大将军王桑迎击宋抽，杀死了他；河内人抓住裴整投降，汉主刘渊任命裴整为尚书左丞。河内督将郭默收拢裴整的剩余部众，自任坞主，刘琨任命郭默为河内太守。罗尚在巴郡去世，下诏任命长沙太守下邳人皮素代替他。

庚午日，汉主刘渊卧病不起；辛未日，任命陈留王刘欢乐为太宰，长乐王刘洋为太傅，江都王刘延年为太保，楚王刘聪为大司马、大单于，兼录尚书事。在平阳西设置单于台。任命齐王刘裕为大司徒，鲁王刘隆为尚书令，北海王刘乂为抚军大将军、兼领司隶校尉，始安王刘曜为征讨大都督、兼领单于左辅，廷尉乔智明为冠军大将军、兼领单于右辅，光禄大夫刘殷为左仆射，王育为右仆射，任顗为吏部尚书，朱纪为中书监，护军马景兼领左卫将军，永安王刘安国兼领右卫将军，安昌王刘盛、安邑王刘饮、西阳王刘璿都兼领武卫将军，分别掌管禁军。当初，刘盛年少时，不喜欢读书，只读《孝经》、《论语》，说：“背诵这些并能实行，就足够了，何必多读而不实行呢！”李熹见到他，感叹说：“望之好像可以轻慢，等到接近，严肃如同严君，可以说是君子了！”刘渊因为他忠诚笃实，所以临终时委以重任。丁丑日，刘渊召太宰刘欢乐等人进入宫中，接受遗诏辅政。己卯日，刘渊去世；太子刘和即位。

刘和性格猜忌，没有恩德。宗正呼延攸，是呼延翼的儿子，刘渊因为他没有才能品行，终身不给他升官；侍中刘乘，一向厌恶楚王刘聪；卫尉西昌王刘锐，因未能参与顾命而感到耻辱；于是他们相互谋划，劝刘和说：“先帝不考虑轻重之势，让三王在内统领强兵，大司马率十万大军驻扎在近郊，陛下便如同寄居的座位。应该及早作打算。”刘和是呼延攸的外甥，深信他们的话。辛巳日夜里，召见安昌王刘盛、安邑王刘钦等人告知他们。刘盛说：“先帝的灵柩尚在殡宫，四王没有叛逆的行为，一旦自相残杀，天下人怎么看待陛下！况且大业刚刚开始，陛下不要听信谗夫的话而怀疑兄弟。兄弟尚且不可信，那别人谁还值得信任呢！”呼延攸、刘锐愤怒地说：“今日的商议，道理上没有第二种选择，领军这是什么话！”命令左右的人杀掉刘盛。刘盛死后，刘钦恐惧地说：“只听陛下的命令！”壬午日，刘锐率马景在单于台攻打楚王刘聪，呼延攸率永安王刘安国在司徒府攻打齐王刘裕，刘乘率安邑王刘饮攻打鲁王刘隆，派尚书田密、武卫将军刘璿攻打北海王刘乂。田密、刘璿挟持刘乂斩关投奔刘聪，刘聪命令穿上铠甲等待他们。刘锐知道刘聪有防备，驰马返回，与呼延攸、刘乘一起攻打刘隆、刘裕。呼延攸、刘乘怀疑刘安国、刘钦有异心，杀了他们。当天，杀了刘裕，癸未日，杀了刘隆。甲申日，刘聪攻打西明门，攻克；刘锐等人逃入南宫，前锋跟随而入。乙酉日，在光极殿西室杀了刘和，逮捕刘锐、呼延攸、刘乘，在通衢大道上斩首示众。

群臣请刘聪即帝位；刘聪因北海王刘乂是单后的儿子，把帝位让给他。刘乂流泪坚决推辞，刘聪很久才答应，说：“刘乂和群公正是因祸难还很多，贪图我年纪大罢了。这是家国之事，我怎么敢推辞！等刘乂年长，当把大业归还给他。”于是即位。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光兴。尊单氏为皇太后，他的母亲张氏为帝太后。任命刘乂为皇太弟、兼领大单于、大司徒。立他的妻子呼延氏为皇后。呼延氏，是刘渊皇后的堂妹。封他的儿子刘粲为河内王，刘易为河间王，刘翼为彭城王，刘悝为高平王；仍然任命刘粲为抚军大将军、都督中外诸军事。任命石勒为并州刺史，封为汲郡公。

略阳临渭氐族酋长蒲洪，骁勇多谋略，氐族人都敬畏服从他。汉主刘聪派使者任命蒲洪为平远将军，蒲洪不接受，自称护氐校尉、秦州刺史、略阳公。九月辛未日，在永光陵安葬汉主刘渊，谥号为光文皇帝，庙号高祖。

雍州的流民大多在南阳，诏书遣送他们回乡里。流民因关中荒凉残破，都不愿回去；征南将军山简、南中郎将杜蕤各自派兵送他们，催促限期出发。京兆人王如于是暗中结交壮士，夜间袭击两支军队，打败了他们。于是冯翊人严嶷、京兆人侯脱各自聚集部众攻打城镇，杀死县令县长响应他们，不久，部众达到四五万人，王如自称大将军、兼领司、雍二州牧，向汉称藩。

冬季十月，汉河内王刘粲、始安王刘曜和王弥率部众四万侵犯洛阳，石勒率骑兵二万在大阳与刘粲会合，在渑池击败监军裴邈，于是长驱直入洛川。刘粲出兵轩辕，在梁、陈、汝、颍之间掠夺。石勒出兵成皋关，壬寅日，在仓垣包围陈留太守王赞，被王赞击败，退兵驻扎文石津。

刘琨亲自率军讨伐刘虎和白部，派使者用谦卑的言辞和厚重的礼物劝说鲜卑拓跋猗卢请求出兵。猗卢派他弟弟弗的儿子郁律率骑兵二万相助，于是击败刘虎、白部，屠杀他们的营地。刘琨与猗卢结为兄弟，上表推荐猗卢为大单于，把代郡封给他为代公。当时代郡属于幽州，王浚不允许，派兵攻击猗卢，猗卢击退了王浚的军队。王浚从此与刘琨有矛盾。

猗卢因封邑离本国遥远，人民不相连接，于是率领部落一万多户从云中进入雁门，向刘琨求取陉北之地。刘琨不能控制，又想依靠他作为援助，于是把楼烦、马邑、阴馆、繁畤、崞五县的百姓迁到陉南，把这些地方给猗卢；从此猗卢更加强盛。

刘琨派使者对太傅司马越说，请求出兵共同讨伐刘聪、石勒；司马越忌惮苟晞和豫州刺史冯嵩，恐怕成为后患，没有答应。刘琨于是辞退猗卢的军队，让他们回国。

刘虎收集残余部众，西渡黄河，居住在朔方肆卢川，汉主刘聪因刘虎是宗室，封他为楼烦公。

壬子日，任命刘琨为平北大将军，王浚为司空，进封鲜卑段务勿尘为大单于。

京城饥荒困顿日益严重，太傅司马越派使者用羽檄征调天下军队，让他们入京救援。皇帝对使者说：“替我告诉各征、镇将军：今日还可以救援，以后就来不及了！”但最终没有军队到达。征南将军山简派督护王万率兵入援，驻扎在涅阳，被王如击败。王如于是大肆掠夺沔水、汉水一带，进逼襄阳，山简环城自守。荆州刺史王澄亲自率军，想去救援京城，到达沶口，听说山简兵败，部众溃散而回。朝廷中很多人想迁都以避难，王衍认为不行，卖掉车牛来安定众人之心。山简被严嶷逼迫，从襄阳迁移驻扎夏口。

石勒率兵渡河，将前往南阳，王如、侯脱、严嶷等人听说后，派兵一万驻扎襄城来抵御石勒。石勒攻打他们，全部俘虏了他们的部众，进军驻扎在宛城北面。这时，侯脱占据宛城，王如占据穰城。王如一向与侯脱不和，派使者用厚礼贿赂石勒，结为兄弟，劝说石勒攻打侯脱。石勒攻打宛城，攻克；严嶷率兵救宛城，来不及救援而投降。石勒斩杀侯脱；囚禁严嶷，送交平阳，全部吞并了他的部众。于是向南侵犯襄阳，攻占江西三十多处堡垒。回军，前往襄城，王如派弟弟王璃袭击石勒；石勒迎击，消灭了他们，又驻扎在江西。

太傅司马越杀了王延等人后，大失众望；又因胡人寇盗更加猖獗，内心不安，于是身穿戎装入宫觐见，请求讨伐石勒，并且镇守兖州、豫州。皇帝说：“如今胡虏侵逼京郊，人无固守之志，朝廷社稷，依赖你，岂可远出以孤立根本！”回答说：“臣出兵，侥幸击败贼寇，则国威可振，总比坐等困穷要好。”十一月甲戌日，司马越率甲士四万开往许昌，留下妃子裴氏、世子司马毗以及龙骧将军李恽、右卫将军何伦守卫京城，防范宫省；任命潘滔为河南尹，总管留守事宜。司马越上表以行台随行，用太尉王衍为军司，朝廷贤臣素有声望者，都作为佐吏，名将劲卒，都收入他的府中。于是宫省不再有守卫，饥荒日益严重，殿内死人交错横陈；盗贼公开横行，府寺营署，都挖壕沟自守。司马越向东驻扎项县，任命冯嵩为左司马，自己兼任豫州牧。

竟陵王司马楙报告皇帝派兵袭击何伦，没有成功；皇帝归罪于司马楙，司马楙逃走，得以幸免。

扬州都督周馥因洛阳孤危，上书请求迁都寿春。太傅司马越因周馥不先禀告自己而直接上书，大怒，征召周馥和淮南太守裴硕。周馥不肯去，命裴硕率兵先走。裴硕假称受司马越密旨，袭击周馥，被周馥击败，退保东城。

诏书加张轨为镇西将军、都督陇右诸军事。光禄大夫傅祗、太常挚虞写信给张轨，告知京城饥荒匮乏。张轨派参军杜勋献马五百匹，毯布三万匹。

成太傅李骧在涪城攻打谯登。罗尚的儿子罗宇以及参佐一向厌恶谯登，不给他粮草。益州刺史皮素愤怒，想治他们的罪；十二月，皮素到巴郡，罗宇等人派人夜间杀死皮素，建平都尉暴重杀死罗宇，巴郡大乱。李骧知道谯登粮尽援绝，攻打涪城更加猛烈。士民都熏老鼠吃，饿死很多人，但没有人叛离。李骧的儿子李寿先前在谯登处，谯登于是归还了他。三府官属上表推荐巴东监军南阳人韩松为益州刺史，治所在巴东。

当初，皇帝因王弥、石勒侵逼京畿，下诏令苟晞督率州郡讨伐。适逢曹嶷攻破琅邪，向北收取齐地，兵势很盛，荀纯闭城自守。苟晞回救青州，与曹嶷连续作战，击败了他。

这一年，宁州刺史王逊到任，上表推荐李钊为朱提太守。当时宁州外受成国逼迫，内有夷人寇盗，城邑成为废墟。王逊穿粗衣吃粗食，招集离散之民，辛勤安抚不知疲倦，几年之间，州境重新安定。诛杀了十余家不守法度的豪强；因五苓夷从前是作乱首领，攻打消灭了他们，内外震恐服从。

汉主刘聪自认为越次而立，忌恨他的嫡兄刘恭；趁刘恭睡觉时，在他卧室墙上挖洞，刺死了他。

汉太后单氏去世，汉主刘聪尊母亲张氏为皇太后。单氏年轻貌美，刘聪与她私通。太弟刘乂多次进谏，单氏羞愧愤怒而死。刘乂的宠信从此逐渐衰减，但因单氏的缘故，尚未被废黜。呼延后对刘聪说：“父死子继，是古今常道。陛下继承高祖的基业，太弟算什么呢！陛下百年之后，刘粲兄弟必然没有后代了。”刘聪说：“对，我当慢慢考虑。”呼延氏说：“事情拖延会生变故，太弟见刘粲兄弟逐渐长大，必有不安之心，万一有小人从中挑拨，未必不在今天引发祸乱。”刘聪心中认为对。刘乂的舅舅光禄大夫单冲哭着对刘乂说：“疏不间亲。主上对河内王有意，殿下何不避让！”刘乂说：“河瑞末年，主上自己考虑嫡庶之分，把大位让给刘乂。刘乂因主上年长，所以推奉他。天下是高祖的天下，兄终弟及，有什么不可以！刘粲兄弟已经长大，如同今日一样。况且子弟之间，亲疏能差多少，主上怎么会有这种意思呢！

孝怀皇帝中永嘉五年（辛未，公元311年）

春季正月壬申日，苟晞被曹嶷击败，弃城逃往高平。

石勒计划保据江汉，参军都尉张宾认为不可。适逢军中饥荒瘟疫，死者大半，于是渡过沔水，侵犯江夏，癸酉日，攻占江夏。

乙亥日，成太傅李骧攻占涪城，俘获谯登。太保李始攻占巴西，杀死文石。于是成主李雄大赦天下，改年号为玉衡。谯登被押送到成都，李雄想赦免他；谯登言辞气节不屈，李雄杀了他。

巴蜀的流民分布在荆、湘之间，多次被本地百姓侵扰虐待，蜀人李骧聚集部众占据乐乡造反，南平太守应詹与醴陵令杜苾共同击败了他。王澄派成都内史王机讨伐李骧，李骧请求投降，王澄假意答应而袭击杀了他。把他的妻子儿女作为赏赐，把八千多人沉入江中，流民更加怨恨愤怒。蜀人杜畴等人又造反，湘州参军冯素与蜀人汝班有矛盾，对刺史荀眺说：“巴、蜀流民都想造反。”荀眺相信他，想杀尽流民。流民非常恐惧，四五万家同时造反，因杜苾在州里有很高声望，共同推举他为首领。杜苾自称梁、益二州牧、兼领湘州刺史。

裴硕向琅邪王司马睿求救，司马睿派扬威将军甘卓等人在寿春攻打周馥。周馥部众溃散，逃奔项县，豫州都督新蔡王司马确捉住他，周馥忧愤而死。司马确是司马腾的儿子。

扬州刺史刘陶去世。琅邪王司马睿又任命安东军咨祭酒王敦为扬州刺史，不久加授都督征讨诸军事。

庚辰日，平原王司马干去世。

二月，石勒进攻新蔡，在南顿杀死新蔡庄王司马确；接着攻下许昌，杀死平东将军王康。

氐族人苻成、隗文再次反叛，从宜都赶往巴东；建平都尉暴重讨伐他们。暴重趁机杀死韩松，自己兼任三府事务。

东海孝献王司马越与苟晞产生嫌隙后，河南尹潘滔、尚书刘望等人又趁机进谗言诋毁苟晞。苟晞大怒，上表请求斩杀潘滔等人，扬言：“司马元超身为宰相却不公正，导致天下混乱，苟道将怎能受不义之人驱使！”于是向各州发布檄文，自称功绩，列举司马越的罪状。皇帝也憎恶司马越专权，多次违抗诏命；司马越留下的将士何伦等人，抢掠公卿，逼迫侮辱公主；皇帝秘密赐给苟晞手诏，命他讨伐司马越。苟晞多次与皇帝书信往来，司马越怀疑他，派游骑在成皋一带侦察，果然抓获苟晞的使者和诏书。于是下达檄文列举苟晞罪状，任命从事中郎杨瑁为兗州刺史，让他与徐州刺史裴盾共同讨伐苟晞。苟晞派骑兵逮捕潘滔，潘滔连夜逃跑，得以幸免；抓获尚书刘曾、侍中程延，将他们斩杀。司马越忧愤成病，将后事托付给王衍；三月，丙子日，在项县去世，秘不发丧。众人共同推举王衍为元帅，王衍不敢接受；让给襄阳王司马范，司马范也不接受。司马范是司马玮的儿子。于是王衍等人共同护送司马越的灵柩回东海安葬。何伦、李恽等人听说司马越去世，侍奉裴妃及世子司马毗从洛阳向东逃走，城中士民争相跟随。皇帝追贬司马越为县王，任命苟晞为大将军、大都督，督管青、徐、兗、豫、荆、扬六州军事。

益州将吏共同杀死暴重，上表请求由巴郡太守张罗代理三府事务。张罗与隗文等人交战，战死，隗文等人驱赶掠夺吏民，向西投降成汉。三府文武官员共同上表请求由平西司马、蜀郡人王异代理三府事务，兼任巴郡太守。

当初，梁州刺史张光在魏兴召集各郡太守，共同商议进取。张燕扬言：“汉中荒凉败落，靠近大敌，收复之事，应当等待英雄。”张光认为张燕接受邓定贿赂，导致失去汉中，如今又阻挠众人，呵斥将他推出斩首。整顿军队进战，经过多年才到达汉中，安抚荒废残破之地，百姓心悦诚服。

夏季，四月，石勒率领轻骑兵追击太傅司马越的灵柩，在苦县宁平城追上，大败晋兵，纵马围住并射杀他们，十多万将士互相践踏堆积如山，没有一人能逃脱。抓住太尉王衍、襄阳王司马范、任城王司马济、武陵庄王司马澹、西河王司马喜、梁怀王司马禧、齐王司马超、吏部尚书刘望、廷尉诸葛铨、豫州刺史刘乔、太傅长史庾珉等人，让他们坐在帐篷下，询问晋朝旧事。王衍详细陈述祸败的原因，说计策不是自己出的；并自称年轻时没有做官的心愿，不参与世事；趁机劝石勒称帝，希望以此免死。石勒说：“你年轻时登朝，名声盖过四海，身居重任，怎能说没有做官的心愿！破坏天下，不是你是谁！”命左右将他扶出。众人怕死，大多自我陈述。只有襄阳王司马范神色庄严，回头呵斥他们说：“今日之事，何必再啰嗦！”石勒对孔苌说：“我走遍天下，从未见过这样的人，应当留下他们吗？”孔苌说：“他们都是晋朝的王公，终究不会为我们所用。”石勒说：“虽然如此，但不应加刀锋。”夜里派人推倒墙压死他们。司马济是宣帝弟弟景王司马陵的儿子；司马禧是司马澹的儿子。石勒剖开司马越的棺材，焚烧他的尸体，说：“扰乱天下的就是这个人，我为天下报仇，所以烧他的骨头以告天地。”

何伦等人到达洧仓，遭遇石勒，战败，东海世子司马毗及宗室四十八王都落入石勒手中，何伦逃往下邳，李恽逃往广宗。裴妃被人掠卖，很久之后才渡江。当初，琅邪王司马睿镇守建业，是裴妃的主意，所以司马睿感激她，多加抚恤，让她的儿子司马冲继承司马越的后嗣。

汉将赵固、王桑攻打裴盾，杀了他。

杜苾攻打长沙。五月，荀眺弃城逃往广州，杜苾追上并抓住他。于是杜苾向南攻破零陵、桂阳，向东劫掠武昌，杀死很多二千石长吏。

任命太子太傅傅祗为司徒，尚书令荀籓为司空，加封王浚为大司马、侍中、大都督，督管幽、冀诸军事，南阳王司马模为太尉、大都督，张轨为车骑大将军，琅邪王司马睿为镇东大将军，兼督扬、江、湘、交、广五州诸军事。

当初，太傅司马越认为南阳王司马模不能安抚关中，上表征召他为司空。将军淳于定劝说司马模不要接受征召，司马模听从了；上表派世子司马保为平西中郎将，镇守上邽，秦州刺史裴苞拒绝他。司马模派帐下都尉陈安攻打裴苞，裴苞逃奔安定，太守贾疋接纳了他。

苟晞上表请求迁都仓垣，派从事中郎刘会率领数十艘船、五百名宿卫、一千斛谷迎接皇帝。皇帝准备听从，公卿们犹豫不决，左右眷恋资财，于是没有成行。不久洛阳饥困，人吃人，百官流亡的十有八九。皇帝召集公卿商议，准备出发但卫从不齐备。皇帝抚手叹息说：“怎么竟然没有车驾！”于是派傅祗出城到河阴，准备船只，朝士数十人引导随从。皇帝步行出西掖门，到铜驼街，被强盗劫掠，不能前进而返回。度支校尉东郡人魏浚，率领流民数百家保卫河阴的硖石，当时劫掠得到谷麦，献给皇帝。皇帝任命他为扬威将军、平阳太守，度支职务照旧。

汉主刘聪派前军大将军呼延晏率兵二万七千进攻洛阳，到达河南时，晋兵前后十二次战败，死者三万多人。始安王刘曜、王弥、石勒都率兵会合；未到时，呼延晏将辎重留在张方旧垒；癸未日，先到洛阳；甲申日，攻打平昌门；丙戌日，攻克，于是焚烧东阳门及各府寺。六月，丁亥朔日，呼延晏因外援未到，俘掠后离开。皇帝在洛水准备船只，准备东逃，呼延晏全部烧毁。庚寅日，荀籓及弟弟光禄大夫荀组逃奔轘辕。辛卯日，王弥到达宣阳门；壬辰日，始安王刘曜到达西明门；丁酉日，王弥、呼延晏攻克宣阳门，进入南宫，登上太极前殿，纵兵大肆抢掠，全部收掠宫人、珍宝。皇帝出华林园门，准备逃往长安，汉兵追上并抓住他，幽禁在端门。刘曜从西明门进入，驻扎武库。戊戌日，刘曜杀死太子司马诠、吴孝王司马晏、竟陵王司马楙、右仆射曹馥、尚书闾丘冲、河南尹刘默等人，士民死者三万多人。于是发掘各陵墓，焚烧宫庙、官府全部烧尽。刘曜纳惠帝羊皇后，将皇帝及六玺迁往平阳。石勒率兵出轘辕，驻扎许昌。光禄大夫刘蕃、尚书卢志逃奔并州。

丁未日，汉主刘聪大赦，改年号为嘉平。任命皇帝为特进左光禄大夫，封平阿公，任命侍中庾珉、王俊为光禄大夫。庾珉是庾敳的哥哥。

当初，始安王刘曜因王弥不等自己到，先入洛阳，怨恨他。王弥劝刘曜说：“洛阳是天下的中心，山河四面险要，城池、宫室不必修缮，应当禀告主上从平阳迁都于此。”刘曜认为天下未定，洛阳四面受敌，不可守，不采纳王弥的计策而放火焚烧。王弥骂道：“屠各部落的小子，难道有帝王之心吗？”于是与刘曜产生嫌隙，率兵东去驻扎项关。前司隶校尉刘暾劝王弥说：“如今九州沸腾，群雄竞争，将军对汉朝立下不世之功，又与始安王失和，将如何自容！不如东据本州，慢慢观察天下形势，上可以统一四海，下不失鼎立之业，这是上策。”王弥心中同意。

司徒傅祗在河阴设立行台，司空荀籓在阳城，河南尹华荟在成皋，汝阴太守平阳人李矩为他们建造房屋，输送谷物供给。华荟是华歆的曾孙。

荀籓与弟弟荀组、族子中护军荀崧，华荟与弟弟中领军华恒，在密县设立行台，向四方传布檄文，推举琅邪王司马睿为盟主。荀籓秉承皇帝旨意任命荀崧为襄城太守，李矩为荥阳太守，前冠军将军河南人褚翜为梁国内史。扬威将军魏浚驻扎洛北石梁坞，刘琨秉承旨意任命魏浚为河南尹，魏浚到荀籓那里咨询谋划军事。荀籓邀请李矩一同会面，李矩连夜前往。李矩的属官都说：“魏浚不可信，不应夜里去。”李矩说：“忠臣同心，有什么可疑！”于是前往，相互交好而回。魏浚的族子魏该，聚众占据一泉坞，荀籓任命他为武威将军。

豫章王司马端，是太子司马诠的弟弟，向东逃往仓垣，苟晞率领群官尊奉他为皇太子，设立行台。司马端秉承旨意任命苟晞兼任太子太傅、都督中外诸军、录尚书事，从仓垣迁到蒙城驻扎。

抚军将军秦王司马业，是吴孝王的儿子，荀籓的外甥，年仅十二岁，向南逃到密县，荀籓等人尊奉他，南行前往许昌。前豫州刺史天水人阎鼎，聚集西州流民数千人在密县，想回乡里。荀籓认为阎鼎有才能且拥有部众，任用阎鼎为豫州刺史，以中书令李絙、司徒左长史彭城人刘畴、镇军长史周顗、司马李述等人为参佐。周顗是周浚的儿子。

当时海内大乱，只有江东稍安，中原士民避乱者大多南渡长江。镇东司马王导劝琅邪王司马睿收揽贤能俊杰，与他们共事。司马睿听从，征辟掾属一百多人，当时人称“百六掾”。以前颍川太守勃海人刁协为军咨祭酒，前东海太守王承、广陵相卞壶为从事中郎，江宁令诸葛恢、历阳参军陈国人陈頵为行参军，前太傅掾庚亮为西曹掾。王承是王浑的弟弟的儿子；诸葛恢是诸葛靓的儿子；庚亮是庚兗的弟弟的儿子。

江州刺史华轶，是华歆的曾孙，自认为接受朝廷任命，却受琅邪王司马睿管辖，多不听从他的教令。郡县多劝谏他，华轶说：“我想看到诏书罢了。”等到司马睿接受荀籓的檄文，秉承旨意设置官府，改换长吏，华轶与豫州刺史裴宪都不服从命令。司马睿派扬州刺史王敦、历阳内史甘卓与扬烈将军庐江人周访合兵攻打华轶。华轶兵败，逃往安成，周访追上并斩杀他，连同他的五个儿子。裴宪逃往幽州。司马睿任命甘卓为湘州刺史，周访为寻阳太守，又任命扬武将军陶侃为武昌太守。

秋季，七月，王浚设坛祭告上天，立皇太子，布告天下，声称接受中诏秉承旨意封拜，备置百官，列署征、镇，任命荀籓为太尉，琅邪王司马睿为大将军。王浚自领尚书令，任命裴宪及其女婿枣嵩为尚书，田征为兗州刺史，李恽为青州刺史。

南阳王司马模派牙门赵染戍守薄坂，赵染求任冯翊太守未得，发怒，率众投降汉朝，汉主刘聪任命赵染为平西将军。八月，刘聪派赵染与安西将军刘雅率骑兵二万在长安攻打司马模，河内王刘粲、始安王刘曜率大军随后。赵染在潼关击败司马模的军队，长驱直入到达下邽。凉州将领北宫纯从长安率部众投降汉朝。汉兵包围长安，司马模派淳于定出战而败。司马模仓库空虚枯竭，士卒离散，于是投降汉朝。赵染将司马模送到河内王刘粲那里；九月，刘粲杀死司马模。关西饥荒，白骨遍野，士民存活的百无一二。刘聪任命始安王刘曜为车骑大将军、雍州牧，改封中山王，镇守长安。任命王弥为大将军，封齐公。

苟晞骄奢苛暴，前辽西太守阎亨，是阎缵的儿子，多次劝谏苟晞，苟晞杀了他。从事中郎明预有病，自己抬着车舆入内劝谏。苟晞怒道：“我杀阎亨，关别人什么事，你竟带病来骂我！”明预说：“明公以礼待我，所以我以礼尽忠。如今明公对我发怒，那对远近之人的愤怒又如何？桀是天子，还因骄暴而亡，何况臣子呢！希望明公暂且放下怒气，想想我的话。”苟晞不听。从此众人离心怨恨，加上疾疫、饥荒。石勒在阳夏攻打王赞，擒获他。袭击蒙城，抓住苟晞及豫章王司马端，锁住苟晞的脖子，任命他为左司马。汉主刘聪任命石勒为幽州牧。

王弥和石勒，表面上互相亲近，内心却互相猜忌。刘暾劝说王弥，让他召回曹嶷的军队来图谋石勒。王弥写信，派刘暾去召曹嶷，并且邀请石勒的军队一起前往青州。刘暾到达东阿时，被石勒的流动巡逻骑兵抓获。石勒秘密杀死刘暾，王弥却不知道这件事。恰逢王弥的部将徐邈、高梁擅自率领自己的部队离去，王弥的兵力逐渐衰弱。王弥听说石勒擒获了苟晞，心中厌恶他，写信祝贺石勒说：“您擒获苟晞并任用他，多么神奇啊！如果让苟晞做您的左手，我做您的右手，天下就不难平定了。”石勒对张宾说：“王弥地位重要而言辞谦卑，他一定是在图谋我。”张宾于是劝石勒趁王弥势力稍有衰弱，引诱他并趁机消灭他。当时石勒正在蓬关与乞活陈午交战，王弥也正与刘瑞激烈对峙。王弥向石勒请求救援，石勒没有答应。张宾说：“您常常担心没有机会对付王弥，如今上天把王弥送给我们了。陈午这小子不值得忧虑；王弥是人中豪杰，应当及早除掉他。”石勒于是率军攻打刘瑞，斩杀了他。王弥非常高兴，认为石勒确实亲近自己，不再怀疑。冬季十月，石勒在己吾设宴邀请王弥。王弥准备前往，长史张嵩劝谏，王弥不听。酒喝到畅快时，石勒亲手斩杀王弥并吞并了他的部队，然后上表给汉主刘聪，声称王弥叛逆。刘聪大怒，派使者责备石勒“擅自杀害公辅大臣，有目无君上的心”，但仍然加封石勒为镇东大将军、督并幽二州诸军事、领并州刺史，以安抚他的心。苟晞、王赞暗中图谋背叛石勒，石勒杀了他们，并杀了苟晞的弟弟苟纯。

石勒率军劫掠豫州各郡，到达长江边后返回，驻扎在葛陂。

当初，石勒被人掠卖时，与母亲王氏失散。刘琨找到了她，连同石勒的侄子石虎一起送给石勒，并顺便给石勒写信说：“将军用兵如神，所向无敌。之所以周游天下却没有立足之地，百战百胜却没有尺寸之功，是因为得到君主支持就是义兵，依附叛逆就是贼众的缘故。成败的规律，就像呼吸一样，吹气就冷，呼气就暖。现在授予你侍中、车骑大将军、领护匈奴中郎将、襄城郡公，请将军接受！”石勒回信说：“建功立业有不同的途径，不是迂腐的儒生所能理解的。你应当为自己的朝廷尽忠，我自会为平定夷狄效劳。”送给刘琨名马、珍宝，厚礼招待他的使者，婉言谢绝并断绝了关系。

当时石虎十七岁，残忍无度，成为军中的祸患。石勒对母亲说：“这个孩子凶暴无赖，如果让军人杀了他，名声可惜，不如我自己除掉他。”母亲说：“快牛在牛犊时，大多会撞破车，你暂且忍耐他！”等到石虎长大，擅长骑马射箭，勇猛在当时无人可比。石勒任命他为征虏将军，每次攻破城邑，很少有人存活。但他统率部下严厉而不繁琐，没有人敢违抗命令，指挥攻讨，所向无前，石勒于是宠爱信任他。石勒攻打荥阳太守李矩，李矩击退了他。

当初，南阳王司马模任命从事中郎索𬘭为冯翊太守。索𬘭是索靖的儿子。司马模死后，索𬘭与安夷护军金城人麹允、频阳令梁肃，一起逃奔安定。当时安定太守贾疋与各氐族、羌族都送人质到汉国，索𬘭等人在阴密遇到他们，把他们拥回临泾，与贾疋谋划复兴晋朝，贾疋听从了。于是共同推举贾疋为平西将军，率领五万人马向长安进发。雍州刺史麹特、新平太守竺恢都不向汉国投降，听说贾疋起兵，与扶风太守梁综率领十万人马会合。梁综是梁肃的兄长。汉国河内王刘粲驻扎在新丰，派部将刘雅、赵染攻打新平，未能攻克。索𬘭救援新平，大小上百次战斗，刘雅等人战败撤退。中山王刘曜与贾疋等人在黄丘交战，刘曜军队大败。贾疋于是袭击汉国梁州刺史彭荡仲，杀了他。麹特等人在新丰击败刘粲，刘粲退回平阳。于是贾疋等人兵势大振，关西胡人、晋人一致响应。

阎鼎想要奉秦王司马业入关，占据长安以号令四方；河阴令傅畅，是傅祗的儿子，也写信劝他，阎鼎于是出发。荀籓、刘畴、周敳、李述等人，都是山东人，不想西行，中途逃走离散；阎鼎派兵追赶，没有追上，杀了李𫄠等人。阎鼎与司马业从宛县赶往武关，在上洛遇到强盗，士兵败散，收集剩余部众，前进到蓝田，派人告知贾疋，贾疋派兵迎接他们；十二月，进入雍城，派梁综率兵护卫。

周顗投奔琅邪王司马睿，司马睿任命周顗为军谘祭酒。前骑都尉谯国人桓彝也避乱渡江，见司马睿势力微弱，对周敳说：“我因为中州多难，来此求全，但如此孤单弱小，将如何成就大事！”不久见到王导，共同谈论世事，出来后，对周顗说：“刚才见到了管仲，不再忧虑了！”

各位名士一起登上新亭游玩宴饮，周顗在座中感叹说：“风景没有不同，但举目望去有长江黄河的差异！”于是相视流泪。王导脸色改变说：“应当共同为王室效力，收复神州，何至于像楚囚一样相对哭泣呢！”众人都收泪向他道歉。

陈頵给王导写信说：“中华之所以倾覆败亡，正是因为选取人才不得当，先看重虚名而后讲求实事，浮夸争逐，互相举荐，言论重要的人先显达，言论轻微的人后任用，于是相互煽动，以至衰败。加上有庄老的风气，迷惑朝廷，把培养声望的人当作弘大高雅，把处理政事的人当作庸俗，不关心王职，法度礼制丧失。想要控制远方，先从近处开始。如今应当改弦更张，明确赏罚，像在密县提拔卓茂，在桐乡显扬朱邑一样，然后大业可成，中兴可期。”王导不能听从。

刘琨擅长招揽安抚，而短于统御控制，一天之中，虽然归附的人有数千，但离去的人也接连不断。刘琨派儿子刘遵向代公拓跋猗卢请求救兵，又派族人高阳内史刘希在中山集合部众，幽州所统辖的代郡、上谷、广宁的百姓多数归附他，部众达到三万。王浚大怒，派燕相胡矩督率各军，与辽西公段疾陆眷一起攻打刘希，杀了他，驱赶掳掠三郡的男女后离去。段疾陆眷是段务勿尘的儿子。拓跋猗卢派儿子拓跋六修率兵帮助刘琨戍守新兴。

刘琨的牙门将邢延将碧石献给刘琨，刘琨给了拓跋六修，拓跋六修又向邢延索要，没有得到，就抓了邢延的妻子儿女。邢延大怒，率领自己的部众袭击拓跋六修，拓跋六修逃走，邢延于是以新兴依附汉国，请求出兵攻打并州。

李臻死后，辽东依附边塞的鲜卑人素喜连、木丸津假托为李臻报仇，攻陷各县，杀害劫掠士人百姓，多次击败郡兵，连年作乱。东夷校尉封释无法征讨，请求与他们讲和，素喜连、木丸津不答应。百姓失业，归附慕容廆的人很多，慕容廆供给粮食送他们回去，愿意留下的就安抚存恤他们。

慕容廆的小儿子鹰扬将军慕容翰对慕容廆说：“自古以来有作为的君主，没有不尊奉天子以顺应民心，成就大业的。如今素喜连、木丸津表面上以宠本为名，内心实际上幸灾乐祸作乱。封使君已经诛杀宠本请求讲和，而他们仍不断侵暴。中原离乱，州郡军队不振，辽东荒散，无人救助抚恤，单于不如列举他们的罪过而征讨他们。上可以兴复辽东，下可以并吞这两部，忠义显扬于本朝，私利归于我国，这是称霸称王的基础。”慕容廆笑着说：“小孩子竟能想到这些！”于是率众向东攻击素喜连、木丸津，以慕容翰为前锋，击败并斩杀他们，全部吞并了两部的部众。获得他们掳掠的三千多家百姓，以及之前归附慕容廆的人全部交给郡府，辽东因此得以保存。

封释病重，把孙子封弈托付给慕容廆。封释去世后，慕容廆召见封弈与他谈话，很喜欢他，说：“这是奇士！”补任为小都督。封释的儿子冀州主簿封悛、幽州参军封抽前来奔丧。慕容廆见到他们，说：“这一家是千钧重的壮牛。”因道路不通，丧事无法返回，都留下为慕容廆任职，慕容廆任命封抽为长史，封悛为参军。王浚任命妻舅崔毖为东夷校尉。崔毖是崔琰的曾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