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宋纪一 类型：古籍章节 书名：《资治通鉴》 作者：司马光等 时代：北宋 类别：编年体通史 · 白话译文 卷目：宋纪 章节：宋纪一 ## 本章概览 公元420年，刘裕受晋恭帝禅让，建立宋朝，改元永初。他登基后封赏功臣，追念刘穆之，并降晋恭帝为零陵王，最终派兵将其闷死。北魏国主拓跋嗣闻讯欲伐宋，崔浩谏阻未果，魏军分路南侵，攻滑台、逼虎牢。司州刺史毛德祖率众坚守，挖地道出奇兵，屡挫魏军，但围城二百日后粮尽援绝，城破被俘。同时，河西王沮渠蒙逊攻灭西凉，李歆战死，李恂据敦煌再败自杀；西秦乞伏炽磐与河西交战，并镇压内部王后与虎台的暗杀阴谋。北魏明元帝病重，立太子拓跋焘，以长孙嵩、崔浩等辅政。刘裕病逝前托孤徐羡之、傅亮、谢晦等，告诫太子防范檀道济、谢晦。少帝即位后改元景平，魏军继续攻占洛阳、许昌等地，青州刺史竺夔守东阳城，魏军因疫退走。南朝因援军畏缩丧失淮北多地，徐羡之等上表自劾。北魏世祖继位后，寇谦之献道经，崔浩师事之，排佛崇道。此间西域诸国向蒙逊称臣，柔然侵边，吐谷浑阿柴受封，南朝与北朝进入新一轮对峙。 刘裕受禅建立宋朝，北魏乘刘裕去世南侵，攻占滑台、虎牢等地。 本章记载刘裕代晋称帝，以及北魏进攻刘宋，攻陷司、兖、豫诸州。 ## 正文 从庚申年到癸亥年，共四年。 高祖武皇帝永初元年（庚申，公元420年） 春季，正月，己亥日，北魏国主回宫。 西秦王乞伏炽磐立他的儿子乞伏暮末为太子，仍然兼任抚军大将军、都督中外诸军事，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建弘。 宋王刘裕想要接受禅让却又难以开口，于是召集朝中大臣宴饮，从容地说：“桓玄篡位，帝位已经转移。我首先倡导大义，复兴皇室，南征北伐，平定天下，功业显赫，于是承蒙赐予九锡。如今我年事已高，地位尊崇到如此地步，事物忌讳太满，不能长久安稳；现在我想奉还爵位，回京师养老。”群臣只是盛赞他的功德，没有人明白他的意思。天色已晚，宴会散场。中书令傅亮走出宫外，才领悟刘裕的意思，但宫门已经关闭，傅亮叩门请求接见，刘裕立即开门接见他。傅亮进去，只说：“臣应该暂时回都城。”刘裕明白他的意思，不再说别的话，直接说：“需要多少人护送？”傅亮说：“几十个人就够了。”随即告辞。傅亮出来，已是夜间，看到彗星划过天空，拍着大腿叹息说：“我平常不信天文，今天姑且应验了。” 傅亮到达建康，夏季，四月，恭帝征召刘裕入京辅政。刘裕留下儿子刘义康担任都督豫、司、雍、并四州诸军事、豫州刺史，镇守寿阳。刘义康年纪尚幼，用相国参军南阳人刘湛担任长史，处理王府和州中事务。刘湛从年轻时就有治理天下的抱负，常常自比管仲、诸葛亮，博览群书，不写文章，不喜欢清谈议论，刘裕很器重他。 五月，乙酉日，北魏更改宣武帝的谥号为道武帝。 北魏淮南公司马国璠、池阳子司马道赐密谋叛逃，司马文思告发了他们。庚戌日，北魏国主杀死司马国璠、司马道赐，赐给司马文思郁林公的爵位。司马国璠等人牵连出平城的豪杰，被灭族的有几十人，章安侯封懿的儿子封玄之应当连坐。北魏国主因为封玄之是燕朝旧族，想赦免他一个儿子。封玄之说：“我的侄子封磨奴从小失去父亲，请求保全他的性命。”于是杀了封玄之的四个儿子而赦免了封磨奴。 六月，壬戌日，刘裕到达建康。傅亮暗示晋恭帝禅让帝位给宋，准备好诏书草稿呈给皇帝，让他抄写。皇帝欣然拿起笔，对左右说：“桓玄的时候，晋朝已经失去天下，重新被刘公延续，将近二十年；今天的事，本来我就甘心情愿。”于是用红纸写成诏书。 甲子日，晋恭帝退位到琅邪王府，百官拜别，秘书监徐广悲伤痛哭。丁卯日，刘裕在南郊筑坛，登基称帝。典礼结束后，从石头城备好皇帝车驾进入建康宫。徐广又悲伤流泪，侍中谢晦对他说：“徐公是不是有点过分！”徐广说：“您是宋朝的辅佐大臣，我是晋室的遗老，悲伤欢喜的事情，当然不能相同。”徐广是徐邈的弟弟。刘裕登临太极殿，大赦天下，改年号。那些触犯乡论清议的人，全部洗除，与他们重新开始。 裴子野评论说：从前虞舜接受帝位时，将四凶流放；周武王攻克殷商后，把顽固的殷民迁到洛阳。天下的罪恶是一样的，而把乡论清议全部清除，做得太过分了！ 将晋恭帝降为零陵王，优待尊崇的礼仪，都仿效晋朝初年对待禅让帝王的旧例，在原来的秣陵县建造宫殿，派冠军将军刘遵考率兵防卫。将褚皇后降为王妃。 庚午日，任命司空刘道怜为太尉，封长沙王。追封司徒刘道规为临川王，用刘道怜的儿子刘义庆继承他的爵位。其余功臣徐羡之等人，各自增加职位和进封爵位有差别。 追封刘穆之为南康郡公，王镇恶为龙阳县侯。刘裕常常叹息想念刘穆之，说：“如果穆之不死，应该能帮助我治理天下。真是‘此人逝世，国家危困’啊！”又说：“穆之死后，人们就轻视我了。” 立皇子桂阳公刘义真为庐陵王，彭城公刘义隆为宜都王，刘义康为彭城王。 己卯日，改《泰始历》为《永初历》。 北魏国主前往翳犊山，然后到冯滷池。听说刘裕接受禅让，用驿马召来崔浩告诉他说：“你往年的话应验了，我到现在才相信天道。” 秋季，七月，丁酉日，北魏国主前往五原。 甲辰日，刘裕下诏任命凉公李歆为都督高昌等七郡诸军事、征西将军、酒泉公；任命西秦王乞伏炽磐为安西大将军。 交州刺史杜慧度进攻林邑，大败林邑军队，杀死过半。林邑请求投降，前后被他们掠夺的人全部送还。杜慧度在交州，处理政事精细周密，如同治理家庭，官吏百姓敬畏爱戴他，城门夜间敞开，路上遗失的东西无人拾取。丁未日，北魏国主前往云中。 河西王沮渠蒙逊想要讨伐西凉，先率兵进攻西秦的浩亹；到达后，秘密率军返回驻扎在川岩。 西凉公李歆想要乘虚袭击张掖；宋繇、张体顺恳切劝阻，李歆不听。太后尹氏对李歆说：“你新建立的国家。地域狭小，人口稀少，自守尚且担心不足，哪里有空闲去讨伐别人！先王临终时，恳切告诫你：要十分谨慎用兵，保境安民，以等待天时。这些话还在耳边，你为什么抛弃他！沮渠蒙逊善于用兵，不是你能敌对的，多年以来，一直有吞并你的志向。你的国家虽小，足以施行善政，修养德行，安抚百姓，安静地等待他。他如果昏庸暴虐，百姓自然会归附你；如果他贤明，你就应该事奉他。怎么能轻举妄动，侥幸觊觎非分之想！依我看，不仅会丧失军队，恐怕还会亡国！”李歆也不听。宋繇叹息说：“如今大势已去啊！” 李歆率领步兵、骑兵三万人向东进发。沮渠蒙逊听到这个消息，说：“李歆已经落入我的圈套，然而听说我撤回军队，他必定不敢前进。”于是他在西部边境发布告示，说已经攻克了浩亹，将要进攻黄谷。李歆听到后很高兴，率军进入都渎涧，蒙逊带领军队攻击他，在怀城交战，李歆大败。有人劝李歆退守酒泉，李歆说：“我违背老母亲的话以致失败，不杀掉这个胡人，还有什么脸面再见我母亲！”于是整顿军队在蓼泉交战，被蒙逊杀死。李歆的弟弟酒泉太守李翻、新城太守李预、领羽林右监李密、左将军李眺、右将军李亮向西逃往敦煌。 蒙逊进入酒泉，禁止抢掠，百姓安居。任命宋繇为吏部郎中，委托他掌管官员选拔；凉州原有的臣子中有才能声望的，都以礼相待。任命他的儿子沮渠牧犍为酒泉太守。敦煌太守李恂，是李翻的弟弟，与李翻等人放弃敦煌逃往北山。蒙逊任命索嗣的儿子索元绪代理敦煌太守。 蒙逊返回姑臧，见到凉太后尹氏并慰劳她，尹氏说：“李氏被胡人消灭，还有什么可说的！”有人对尹氏说：“现在你们母子的性命掌握在别人手中，怎么能如此傲慢！而且国家灭亡、儿子被杀，竟然没有忧伤的神色，这是为什么？”尹氏说：“存亡生死，都是天命，何必像凡人一样，做儿女般的悲伤呢！我这个老妇人，国亡家破，怎么还能吝惜余生，做别人的臣子呢！只希望快点死就是幸运了。”蒙逊赞许她并赦免了她，娶了她的女儿做儿媳。 八月辛未日，追谥妃臧氏为敬皇后。癸酉日，立王太子刘义符为皇太子。 闰月壬午日，下诏晋朝各位皇帝的陵墓都安排守卫。 九月，秦振武将军王基等人袭击河西王蒙逊的胡园戍，俘虏两千多人返回。 李恂在敦煌有仁政。索元绪粗鲁凶险、喜好杀人，大失人心。郡人宋承、张弘暗中招纳李恂。冬季，李恂率领几十名骑兵进入敦煌，索元绪向东逃往凉兴。宋承等人推举李恂为冠军将军、凉州刺史，改年号为永建。河西王蒙逊派世子沮渠政德进攻敦煌，李恂关闭城门不交战。 十二月丁亥日，可城羌酋长狄温子率领三千多家投降魏国。 同年，魏国姚夫人去世，追谥为昭哀皇后。 高祖武皇帝永初二年（辛酉年，公元四二一年） 春季正月辛酉日，皇上在南郊祭祀，大赦天下。 裴子野评论说：祭祀天地，是每年应行之事。赦免那些有罪的人，又是为了什么呢！ 任命扬州刺史庐陵王刘义真为司徒，尚书仆射徐羡之为尚书令、扬州刺史，中书令傅亮为尚书仆射。 辛未日，魏国主前往公阳。 河西王蒙逊率领两万部众在敦煌进攻李恂。 秦王乞伏炽磐派征北将军木弈干、辅国将军元基进攻上邽，遇到连绵大雨而返回。 三月甲子日，魏国阳平王拓跋熙去世。 魏国主征发代地六千人修建苑囿，东边包括白登山，周长三十多里。 河西王蒙逊筑堤堵水来淹灌敦煌；李恂请求投降，蒙逊不答应。李恂的部将宋承等人献城投降。李恂自杀。蒙逊屠戮城中百姓，抓获李恂的侄子李宝，囚禁在姑臧。于是西域各国都向蒙逊称臣朝贡。 夏季四月己卯朔日，下诏各地不合礼制的祠庙从蒋子文以下全部废除；那些前代贤士以及因功勋德行建立的祠庙，不在此列。 吐谷浑王慕容阿柴派使者向后秦投降，秦王乞伏炽磐任命阿柴为征西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安州牧、白兰王。 六月乙酉日，魏国主向北巡视到达蟠羊山。秋季七月，向西巡视到达黄河边。 河西王蒙逊派右卫将军沮渠鄯善、建节将军沮渠苟生率领七千部众攻打后秦。秦王乞伏炽磐派征北将军木弈干等人率领步兵骑兵五千人抵抗，在五涧击败沮渠鄯善等人，俘虏沮渠苟生，斩首两千人返回。 当初，皇帝把一坛毒酒交给前琅邪郎中令张伟，让他毒杀零陵王，张伟叹息说：“毒死君主来求活，不如死！”于是在路上自己喝下毒酒而死。张伟是张邵的哥哥。太常褚秀之、侍中褚淡之，都是零陵王妃的哥哥。零陵王每次生下男孩，皇帝就命褚秀之兄弟找机会杀掉。王自从退位后，深深担心祸害降临，与褚妃共同住在一间屋子里，在床前自己煮饭，饮食所需都出自褚妃，所以刘宋的人找不到机会下手。九月，皇帝命褚淡之与哥哥右卫将军褚叔度去看望褚妃，褚妃出来到别的房间相见。士兵翻墙而入，把毒药送给王。王不肯喝，说：“佛教说，自杀的人不能再次得到人身。”士兵用被子将他闷死。皇帝率领百官在朝堂上致哀三天。 庚戌日，魏国主回宫。 冬季十月己亥日，下诏任命河西王蒙逊为镇军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凉州刺史。 己亥日，魏国主前往代地。 十一月辛亥日，将晋恭帝安葬在冲平陵，皇帝率领百官送葬。 十二月丙申日，魏国主向西巡视，到达云中。 秦王乞伏炽磐派征西将军孔子等人率领两万骑兵在罗种攻击契汗秃真。 河西王蒙逊任命的晋昌太守唐契占据郡城反叛，蒙逊派世子蒙政德讨伐他。唐契是唐瑶的儿子。皇上当年做宋公的时候，谢瞻任宋台的中书侍郎，他的弟弟谢晦任右卫将军。当时谢晦的权势和待遇已经很重，他从彭城回京都接家属，宾客车马聚集，门巷拥堵。谢瞻在家看到这种情形，十分惊骇，对谢晦说：“你的名位还不高，但人们趋附你却到了这种程度！我们家一向以恬淡退让为处世之道，不愿干预时事，交游的不过是亲友。而你如今权势倾动朝野，这难道是家族的福气吗！”于是用篱笆隔开家门庭院说：“我不忍心看到这种景象。”然后回到彭城，对宋公说：“我本是一介寒士，父亲祖父的官位不过二千石。弟弟刚刚三十岁，志向才能平庸，却在朝廷中荣居高位，职位显要。福过灾生，应验不会太远；我特地请求降职贬斥，以保全衰微的家族。”前后多次陈述。谢晦有时把朝廷机密告诉谢瞻，谢瞻就故意向亲戚朋友叙说，当作玩笑，以此来杜绝谢晦的泄密。等到皇上即位，谢晦因辅佐之功，职位更加重要，谢瞻越发忧虑恐惧。这一年，谢瞻任豫章太守，患病不肯治疗。临终前，他给谢晦写信说：“我得以保全身体，安然离世，还有什么遗憾！弟弟你要自己勉励，为国家为家族。” 高祖武皇帝永初三年（壬戌，公元四二二年）春季，正月，甲辰朔日，北魏国主从云中向西巡视，到达屋窦城。 癸丑日，任命徐羡之为司空、录尚书事，仍兼任原刺史职务；江州刺史王弘为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中领军谢晦为领军将军兼散骑常侍，入宫值班管理殿省事务，总领宫中警卫。徐羡之出身平民，没有学术修养，仅凭志向气度和胸襟才略，一旦身居朝廷高位，朝野上下都推崇佩服，认为他有宰相的声望。他深沉缜密沉默寡言，不因忧喜显露神色。他擅长下棋，但观棋时常常像不懂的样子，当时人因此更加推崇他。傅亮、蔡廓常说：“徐公通晓万机，能调和异同。”他曾与傅亮、谢晦宴饮聚会，傅亮、谢晦才华博学善辩，徐羡之风度端庄整肃，到适当时候才发言。郑鲜之感叹说：“看徐、傅的言论，不再把学问当作长处了。” 后秦征西将军孔子等人大败契汗秃真，俘获男女二万人，牛羊五十余万头。秃真率数千骑兵向西逃走，他的部属树奚率五千户投降后秦。 二月丁丑日，下诏分豫州淮河以东地区设置南豫州，治所在历阳，任命彭城王刘义康为刺史。又分荆州十个郡设置湘州，治所在临湘，任命左卫将军张邵为刺史。 丙戌日，北魏国主回宫。 三月，皇帝身体不适，太尉长沙王刘道怜、司空徐羡之、尚书仆射傅亮、领军将军谢晦、护军将军檀道济一同入宫侍奉医药。群臣请求祈祷神灵，皇帝不批准，只派侍中谢方明将病情禀告宗庙而已。皇帝生性不信怪诞异事，微贱时多有祥瑞征兆，显贵后史官审慎地告知他所听到的，皇帝拒绝不予答复。 檀道济出京任镇北将军、南兖州刺史，镇守广陵，总领淮南各路军队。 皇太子常亲近众多小人，谢晦对皇帝说：“陛下年事已高，应考虑万世基业，神器至关重要，不能让才能不足的人承担。”皇帝说：“庐陵王怎么样？”谢晦说：“请允许我观察他。”于是前去拜访庐陵王刘义真，刘义真很想与他交谈，谢晦不太应答。回来后说：“德行轻于才能，不是当君主的人。”丁未日，调刘义真出京任都督南豫、豫、雍、司、秦、并六州诸军事、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南豫州刺史。此后，大州照例加授都督，多的达到五十州，不能再详细记载了。 皇帝病愈，己未日，大赦天下。 后秦、雍州流民向南进入梁州；庚申日，派使者送去一万匹绢，并水运荆州、雍州的粮食来赈济他们。 刁逵被诛杀时，他的儿子刁弥逃亡。辛酉日，刁弥率数十人进入京口城，太尉留府司马陆仲元攻击并斩杀了他。 乙丑日，北魏河南王元曜去世。 夏季四月甲戌日，北魏立皇子元焘为太平王，授相国，加授大将军；元丕为乐平王，元弥为安定王，元范为乐安王，元健为永昌王，元崇为建宁王，元俊为新兴王。 乙亥日，下诏封仇池公杨盛为武都王。 后秦王乞伏炽磐任命折冲将军乞伏是辰为西胡校尉。在汁罗修筑列浑城来镇守。 五月，皇帝病重，召见太子告诫他说：“檀道济虽有才干谋略，但没有远大志向，不像他哥哥檀韶有难以驾驭的气魄。徐羡之、傅亮不会有别的图谋。谢晦多次随从征伐，颇识机变，如果有不同，必定是此人。”又亲手写下诏书说：“后世若有幼主，朝政事务一概委托宰相，母后不必临朝听政。”司空徐羡之、中书令傅亮、领军将军谢晦、镇北将军檀道济一同接受遗命。癸亥日，皇帝在西殿去世。 皇帝清简寡欲，严肃整饬有法度，衣服居处，比平民还节俭，游玩宴饮很少，嫔妃侍妾极少。曾得到后秦高祖的侄女，非常宠爱，因此荒废政事；谢晦稍加劝谏，当即就遣送出去。财物都放在外府，宫内没有私人储藏。岭南曾进献入筒细布，一端八丈，皇帝厌恶它精致华丽耗费人力，立即交付有关部门弹劾太守，将布退回，并下令岭南禁止制作这种布。公主出嫁，陪送不超过二十万，没有锦绣之物。宫内宫外遵守禁令，没有人敢奢侈浪费。 太子即皇帝位，时年十七岁，大赦天下，尊皇太后为太皇太后，立妃司马氏为皇后。皇后是晋恭帝的女儿海盐公主。 北魏国主服用寒食散，连年药性发作，灾异屡次出现，颇为忧虑。派宦官秘密询问白马公崔浩说：“近来日食出现在赵、代一带。我患病多年不愈，恐怕一旦去世，诸子都年幼，该怎么办？请为我考虑身后之计。”崔浩说：“陛下正值盛年，将很快痊愈；如果迫不得已，请允许我说出浅见。自从圣朝兴起，不重视储君，因此永兴初年，社稷几乎危险。如今应当及早建立东宫。选拔贤能公卿作为师傅，左右亲信作为宾客朋友；在内总揽万机，在外安抚军政。这样，陛下就可以悠闲无为，颐养心神，延年益寿。万岁之后，国家有现成的君主，百姓有所归依，奸邪之徒息灭非分之想，祸患无从产生。皇子元焘将近十二岁，聪慧明睿温和，立嫡长子是礼法的大原则，如果一定要等成人后再选择，颠倒天伦，就会招致祸乱。”北魏国主又问南平公长孙嵩。回答说：“立长子则顺理，立贤者则人心服；元焘既是长子又贤明，是上天的旨意。”国主听从了，立太平王元焘为皇太子，让他居正殿临朝听政，做国家的副主。任命长孙嵩及山阳公奚斤、北新公安同为左辅，坐东厢，面朝西；崔浩与太尉穆观、散骑常侍代人丘堆为右弼，坐西厢，面朝东；百官总己以听命。国主退居西宫，时常暗中观察，听太子决断，大为高兴，对会议的大臣说：“长孙嵩是德高望重的老臣，历事四朝，功在国家；奚斤善辩机敏有智谋，名闻远近；安同通晓世俗人情，明练于事；穆观通达政事要务，了解我的旨趣；崔浩博闻强识，精于观察天象人事；丘堆虽无大用，但在公事上专心谨慎。用这六人辅佐太子，我与你们巡视四方，征伐叛逆安抚顺服，足以得志于天下了。” 长孙嵩实际姓拔拔，奚斤姓达奚，穆观姓丘穆陵，丘堆姓丘敦。当时，北魏群臣出自代北的，姓氏多重复，到高祖迁都洛阳，才都加以改变。旧史忧虑其烦杂难知，所以都依后来的姓氏以求简易，现在也依此。 北魏国主又因典东西部刘絜、门下奏事代人古弼、直郎徒河卢鲁元忠诚谨慎恭勤，让他们服侍东宫，分管机要，宣达接纳辞令。太子聪明，有器度。群臣有时奏报疑难，国主说：“这不是我所知道的，应当由你们的国主来决定。” 六月壬申日，任命尚书仆射傅亮为中书监、尚书令，任命领军将军谢晦兼中书令，侍中谢方明为丹阳尹。谢方明善于治理郡县，所到之处有能名；接替前任，不改变其政令，若必须改的，就逐渐改变，使没有痕迹可寻。 戊子日，长沙景王刘道怜去世。 北魏建义将军刁雍侵犯青州，州兵击败了他。刁雍收集散兵，逃跑据守大乡山。 秋季七月己酉日，葬武皇帝于初宁陵，庙号高祖。 河西王沮渠蒙逊派前将军沮渠成都率部众一万人，在岭南炫耀兵力，于是驻扎在五涧。九月，后秦王乞伏炽磐派征北将军出连虔等率骑兵六千人攻击他。 当初，北魏国主听说刘裕攻克长安，大为恐惧，派使者请求和好，从此每年交往聘问不断。到刘裕去世，殿中将军沈范等奉命出使北魏，返回时到达黄河，北魏国主派人追上抓住他们，商议发兵攻取洛阳、虎牢、滑台。崔浩劝谏说：“陛下不因刘裕突然兴起，接纳他的使节贡物，刘裕也恭敬地侍奉陛下。如今他去世，我们乘丧征伐，即使得到土地，也不足以称为美事。况且国家今日也不能一举夺取江南，而只落得伐丧的名声，私下以为陛下不该如此。我认为应当派人吊祭，存恤孤弱，慰问凶灾，使仁义之声传布天下，那么江南不攻自服了。何况刘裕刚死，党羽尚未离散，大军兵临其境，他们必定率众抵抗，功业难以必成。不如缓一缓，等其强臣争权，变乱必然发生，然后命将出师，可以兵不疲劳，坐收淮北之地。”北魏国主说：“刘裕乘姚兴之死而灭亡后秦，如今我乘刘裕之丧征伐，有什么不可！”崔浩说：“不然。姚兴死后，诸子互相争斗，所以刘裕乘衅征伐。如今江南没有衅隙，不可相比。”北魏国主不听，授司空奚斤符节，加晋兵大将军、行扬州刺史，让他督率宋兵将军、交州刺史周几，吴兵将军、广州刺史公孙表一同入侵。 乙巳日，北魏国主前往灅南宫，随后前往广宁。 辛亥日，北魏人修筑平城外城，周围三十二里。 北魏国主前往乔山，随后东行前往幽州。冬季十月甲戌日，回宫。北魏军队将要出发，公卿在监国太子面前集会商议，讨论先攻城还是先掠地。奚斤想先攻城，崔浩说：“南方人擅长守城，从前苻氏攻襄阳，经年不拔。如今以大兵坐攻小城，如果不能及时攻克，损伤军威，敌人得以从容严阵以待，我军懈怠敌军精锐，这是危险之道。不如分兵掠地，以淮河为限，设置郡守县令，征收租谷，那么洛阳、滑台、虎牢更在军北，对南方断绝救援希望，必定沿黄河向东逃走；否则就成为围中之物，还担心得不到吗！”公孙表坚持请求攻城，北魏国主听从了。于是奚斤等率步骑二万，渡过黄河，在滑台以东扎营。 当时司州刺史毛德祖戍守虎牢，东郡太守王景度向毛德祖告急，毛德祖派司马翟广等率步骑三千救援。 在此之前，司马楚之聚众在陈留境内，听说北魏军队渡过黄河，派使者迎降。北魏任命司马楚之为征南将军、荆州刺史，让他侵扰北部边境。毛德祖派长社令王法政率五百人戍守邵陵，将军刘怜率二百骑兵戍守雍丘以防备。司马楚之率兵袭击刘怜，未能攻克。适逢台城运送军用物资，刘怜出城迎接，酸枣百姓王玉飞驰报告北魏。丁酉日，北魏尚书滑稽率兵袭击仓垣，守兵官吏全部越城逃走，陈留太守冯翊人严稜到奚斤处投降。北魏任命王玉为陈留太守，派兵守卫仓垣。 奚斤等进攻滑台，未能攻克，请求增兵。北魏国主发怒，严厉责备他；壬辰日，亲自率各国军队五万余人南出天关，翻越恒岭，为奚斤等声援。 后秦出连虔与河西沮渠成都交战，擒获了他。 十一月，北魏太子元焘率兵出塞驻扎，派安定王元弥与安同留守。 庚戌日，奚斤等猛攻滑台，攻克。王景度逃走；王景度的司马阳瓒被北魏俘获，不降而死。北魏国主任命成皋侯苟儿为兖州刺史，镇守滑台。 奚斤等进军在土楼攻击翟广等，击败了他，乘胜进逼虎牢；毛德祖与之交战，多次击败魏军。北魏国主另派黑槊将军于栗磾率三千人驻扎河阳，谋划攻取金墉，毛德祖派振威将军窦晃等沿河抵抗。十二月丙戌日，北魏国主到达冀州，派楚兵将军、徐州刺史叔孙建率兵从平原渡过黄河，巡行青州、兖州。豫州刺史刘粹派治中高道瑾率步骑五百据守项城，徐州刺史王仲德率兵驻扎湖陆。于栗磾渡过黄河，与奚斤合力攻击窦晃等，击败了他。 北魏国主派中领军代人娥清、期思侯柔然闾大肥率兵七千人会合周几、叔孙建南渡黄河，驻军于碻磝。癸未日，兖州刺史徐琰放弃尹卯向南逃走，于是泰山、高平、金乡等郡都落入北魏。叔孙建等向东进入青州，司马爱之、司马季之先前聚众于济东，都投降北魏。 戊子日，北魏兵逼近虎牢，青州刺史东莞人竺夔镇守东阳城，派使者告急。 己丑日，下诏命南兖州刺史檀道济监征讨诸军事，与王仲德一同救援。庐陵王刘义真派龙骧将军沈叔狸率三千人归刘粹指挥，酌情赴援。后秦王乞伏炽磐征召秦州牧昙达为左丞相、征东大将军。 （营阳王） 宋高祖武皇帝景平元年（癸亥，公元423年） 春季正月己亥朔日，大赦天下，改年号。 辛丑日，皇帝在南郊祭天。 魏国的于栗磾攻打金墉，癸卯日，河南太守王涓之弃城逃跑。魏主任命于栗磾为豫州刺史，镇守洛阳。 魏主南下巡视垣岳，丙辰日，到达邺城。 己未日，下诏征召豫章太守蔡廓担任吏部尚书。蔡廓对傅亮说：“选官的事务如果全部交给我，那就不必说了；如果不是这样，我不能接受任命。”傅亮将这话告诉录事尚书徐羡之，徐羡之说：“黄门侍郎、散骑侍郎以下的官职全部交给蔡廓，我们不再过问；这些官职以上的，自然应该共同商议异同。”蔡廓说：“我不能为涂干木在纸尾签字！”于是不接受任命。干木，是徐羡之的小名。选官的文书用黄纸，录尚书与吏部尚书联名签署，所以徐羡之这样告诉蔡廓。 沈约评论说：“蔡廓坚决辞去铨选官职，以志向被屈为耻；难道他不知道选官与录尚书事本是一体，按理不能偏执一端吗？实在是因君主昏暗、时局艰难，不愿承担选拔人才的责任。他的见识深远啊！” 庚申日，檀道济的军队驻扎在彭城。 魏国的叔孙建进入临淄，所到的城邑都崩溃。竺夔聚集民众守卫东阳城，那些没有入城的人，让他们各自占据山险，收割庄稼。魏军到达后，没有粮食可获。济南太守垣苗率领部众依附竺夔。 刁雍在邺城拜见魏主，魏主说：“叔孙建等人进入青州，民众都躲藏起来，攻城未能攻下。他们一向信服你的威信，现在派你去协助他们。”于是任命刁雍为青州刺史，拨给刁雍骑兵，让他招募士兵攻取青州。魏军渡过黄河前往青州的共有六万骑兵，刁雍招募士兵得到五千人，安抚士民，他们都运送租粮供应军队。 柔然侵犯魏国边境。二月，戊辰日，魏国修筑长城，从赤城向西到五原，绵延两千多里，设置戍卒，以防备柔然。 丁丑日，太皇太后萧氏去世。 河西王蒙逊和吐谷浑王阿柴都派使者入朝进贡。庚辰日，下诏任命蒙逊为都督凉、秦、河、沙四州诸军事、骠骑大将军、凉州牧、河西王；任命阿柴为督塞表诸军事、安西将军、沙州刺史、浇河公。 三月，壬子日，将孝懿皇后安葬在兴宁陵。 魏国的奚斤、公孙表等人共同攻打虎牢，魏主从邺城派兵援助他们。毛德祖在城内挖掘地道深入七丈，分为六条通道，通到魏军包围圈之外；招募敢死之士四百人，派参军范道基等人率领，从地道中出去，从后面袭击魏军。魏军惊慌，被斩首数百级，焚烧了他们的攻城器械后返回。魏兵虽然退散，但随即又集合起来，攻城更加猛烈。奚斤从虎牢率领步骑兵三千人，到许昌攻打颍川太守李元德等人，魏国任命颍川人庚龙为颍川太守，驻守许昌。 毛德祖出兵与公孙表大战，从早晨到傍晚，杀死魏兵数百人。恰逢奚斤从许昌返回，合兵攻击毛德祖，大破毛德祖军，士兵战死一千多人，毛德祖再次环城自守。 魏主又派一万多人从白沙渡过黄河，驻扎在濮阳南边。 朝廷商议认为项城距离魏国不远，不是兵力薄弱的军队所能抵抗的，让刘粹召高道瑾回寿阳；如果沈叔狸已经进军，也应该暂且撤回。刘粹上奏：“敌虏攻打虎牢，尚未向南进犯，如果匆忙撤军放弃项城，那么淮西各郡就没有依靠了。沈叔狸已经驻扎在肥口，也不应该仓促撤退。”当时李元德率领散兵二百人到达项城，刘粹让他协助高道瑾戍守，请求宽恕他兵败逃跑的罪过，朝廷商议都同意了。 乙巳日，魏主在韩陵山打猎，于是前往汲郡，到达枋头。 当初，毛德祖在北方时，与公孙表有交情。公孙表有权谋，毛德祖对他很忧虑，于是与他互通音信；秘密派人游说奚斤，说公孙表与他合谋。每次回复公孙表的信，毛德祖都修改很多地方；公孙表将信给奚斤看，奚斤怀疑他，将此事报告魏主。在此之前，公孙表与太史令王亮年轻时在同一官署任职，公孙表喜欢轻慢侮辱王亮；王亮上奏说：“公孙表把军队布置在虎牢东边，没有占据有利地势，所以让敌人不能及时消灭。”魏主一向喜好术数，认为王亮说得对，加上以往的仇怨，派人夜里到营帐中勒死了公孙表。 乙卯日，魏主从灵昌津渡河，于是前往东郡、陈留。 叔孙建率领三万骑兵逼近东阳城，城中文武官员只有一千五百人，竺夔、垣苗全力坚守，时常派出奇兵袭击魏军，打败他们。魏军步骑兵环绕城池布阵十多里，大举制造攻城器械。竺夔挖了四重壕沟，魏人填平了三重，用撞车攻城，竺夔派人从地道中出去，用大麻绳拉住撞车将其拉断。魏人又制造长围，长时间攻打更加猛烈。时间久了，城墙逐渐毁坏，战士死伤很多，剩下的困乏不堪，早晚就要陷落。檀道济到达彭城，因为司州、青州都危急，而他率领的兵力少，不足以分兵赴援；青州道路较近，竺夔兵力薄弱，于是与王仲德兼程先行救援。 甲子日，刘粹派李元德袭击许昌，斩杀庾龙。李元德于是留下安抚，并上缴租粮。 魏主到达盟津。于栗磾在冶阪津建造浮桥。乙丑日，魏主率领军队北渡，向西前往河内。娥清、周几、闾大肥攻占地盘到湖陆、高平，民众聚集起来用箭射他们。娥清等人攻破了高平各县，消灭了数千家，掳掠一万多人；兖州刺史郑顺之驻守湖陆，因兵力少不敢出战。 魏主又派并州刺史伊楼拔协助奚斤攻打虎牢。毛德祖随机抵抗，杀伤不少魏兵，但将士逐渐零落。 夏季，四月，丁卯日，魏主到达成皋，切断了虎牢取水黄河的道路。停留三天，亲自督众攻城，最终未能攻克，于是前往洛阳观看《石经》。派使者祭祀嵩山。 叔孙建攻打东阳，摧毁了北城约三十步。刁雍请求迅速进入，叔孙建不同意，于是未能攻克。等到听说檀道济等人即将到达，刁雍又对叔孙建说：“敌人畏惧官军的骑兵，用锁链连接战车组成方阵。大岘以南，处处狭窄，战车不能并行。我请求率领所招募的五千士兵占据险要拦截他们，必定能击败他们。”当时天气炎热，魏军很多人染上瘟疫。叔孙建说：“士兵染病过半，如果相持不停，士兵自己就会死光，何必再战！现在全军返回，是上策。”己巳日，檀道济的军队驻扎在临朐。壬申日，叔孙建等人烧毁营寨和器械逃跑。檀道济到达东阳，粮食耗尽，不能追击。竺夔因为东阳城损坏，无法防守，移军镇守不其城。 叔孙建从东阳赶往滑台，檀道济分派王仲德前往尹卯。檀道济停驻在湖陆，王仲德尚未到达尹卯，听说魏军已经远去，返回与檀道济会合。刁雍于是留下镇守尹卯，招集谯、梁、彭、沛的民众五千多家，设置二十七个营来统领他们。 蛮王梅安率领部帅数十人向魏国进贡。当初，各蛮族本来居住在长江、淮河之间，后来部落繁衍，遍布数州，东连寿春，西通巴、蜀，北接汝、颍，到处都有。在魏国时期，蛮族祸害不大；到晋朝时，逐渐繁盛，开始为寇作乱。到刘渊、石勒扰乱中原时，各蛮族无所忌惮，逐渐向北迁徙，伊阙以南，满布山谷。 河西王的世子政德攻打晋昌，攻克了。唐契和弟弟唐和、外甥李宝一起逃奔伊吾，招集遗民，归附的有两千多家，臣服于柔然；柔然任命唐契为伊吾王。 秦王炽磐对他的群臣说：“现在宋国虽然拥有江南，夏人雄据关中，都不值得结交。只有魏主世代英武，贤能之士为他所用，而且谶语说‘恒代以北应当有真人’，我将举国事奉他。”于是派尚书郎漠者阿胡等人到魏国进见，进贡黄金二百斤，并陈述攻打夏国的方略。 闰月，丁未日，魏主到达河内，登上太行山，到达高都。 叔孙建从滑台向西与奚斤会合，一同进入虎牢。虎牢被围困二百天，没有一天不作战，精兵战死殆尽，而魏军增兵越来越多。魏人摧毁了外城，毛德祖在里面又筑了三重城墙抵御，魏人又摧毁了两重。毛德祖只守着一座城，昼夜抵抗，将士眼睛都长疮。毛德祖用恩义安抚他们，始终没有离心。当时檀道济驻军湖陆，刘粹驻军项城，沈叔狸驻军高桥，都畏惧魏军强大，不敢前进。丁巳日，魏人挖地道来泄放虎牢城中的井水，井深四十丈，山势陡峭，无法防备；城中人马饥渴困乏，受伤的人不再流血，加上饥饿和瘟疫，魏军仍急攻，己未日，城陷。将士想扶毛德祖逃走。毛德祖说：“我发誓与这座城共存亡，绝不能让城亡而我活着！”魏主命令将士：“捉到毛德祖的，一定要活捉送来。”将军代人豆代田捉住毛德祖献上。城中的将佐，都被魏国俘虏，只有参军范道基率领二百人突围南归。魏军士兵因瘟疫死亡的也有十分之二三。 奚斤等人全部平定了司州、兖州、豫州各郡县，设置郡守县令来安抚。魏主命令周几镇守河南，河南百姓安定。 徐羡之、傅亮、谢晦因丧失国土，上表弹劾自己；下诏不予追究。 徐羡之的侄子吴郡太守徐珮之颇参与政事，与侍中王韶之、程道惠、中书舍人邢安泰、潘盛结为党友。当时谢晦长期生病，不能接待宾客，徐珮之等人怀疑他装病，有异图，于是声称徐羡之的意思告诉傅亮，想让傅亮起草诏书诛杀谢晦。傅亮说：“我们三人共同受遗诏辅政，岂能自相残杀！你们如果真要这样做，我当戴上角巾步行走出宫门。”徐珮之等人才作罢。 五月，魏主回到平城。 六月，己亥日，魏国宜都文成王穆观去世。 丙辰日，魏主北巡，到达参合陂。 秋季，七月，癸酉日，尊奉皇帝的母亲张夫人为皇太后。 魏主到达三会屋侯泉。八月，辛丑日，到达马邑，视察灅水源头。 柔然侵犯河西，河西王蒙逊命令世子政德攻击。政德率轻骑作战，被柔然杀死，蒙逊立次子兴为世子。 九月，乙亥日，魏主回宫，召奚斤回平城，留兵守卫虎牢；派娥清、周几镇守枋头；将司马楚之所率领的户口安置在汝南、南阳、南顿、新蔡四郡，以扩充豫州。 冬季，十月，癸卯日，魏人扩建西宫的外墙，周长二十里。 秃发傉檀死时，河西王蒙逊派人引诱他的前太子虎台，许诺将番禾、西安两郡给他居住，并借给他军队，让他攻打秦国的仇敌，报父仇，收复故地。虎台暗中答应，事情泄露而作罢。秦王炽磐的王后，是虎台的妹妹，炽磐待她如初。王后秘密与虎台谋划说：“秦国本来是我们的仇敌，虽然用婚姻对待，不过是权宜之计。先王之死，也并非天命。遗言不治丧，是为了保全子孙的缘故。作为儿子，怎么可以仇敌为臣妾而不思报仇呢！”于是与武卫将军越质洛城谋划刺杀炽磐。王后的妹妹是炽磐的左夫人，得宠，知道这个计划后告发了，炽磐杀了王后和虎台等十多人。 十一月，魏国的周几侵犯许昌，许昌溃败，颍川太守李元德逃奔项城。戊辰日，魏人围攻汝阳，汝阳太守王公度也逃奔项城。刘粹派他的部将姚耸夫等人领兵协助守卫项城。魏人平毁许昌城，毁坏钟城，建立边界后返回。 己巳日，魏太宗去世。壬申日，世祖即位，大赦天下。十二月，庚子日，魏国将明元帝安葬在金陵。庙号太宗。 魏主追尊他的母亲杜贵嫔为密皇后。自司徒长孙嵩以下普遍增加爵位。任命襄城公卢鲁元为中书监，会稽公刘为尚书令，司卫监尉眷、散骑侍郎刘库仁等八人分别主管四部。尉眷，是尉古真的弟弟的儿子。 任命河内镇将、代人罗结为侍中、外都大官，总管三十六曹事务。罗结当时一百零七岁，精神旺盛不衰，魏主因为他忠诚朴实，亲近信任他，让他兼任长秋卿，监察管理后宫，出入卧室；到一百一十岁时，才允许他退休回家，朝廷每有大事，派人骑马去咨询他；又过了十年才去世。左光禄大夫崔浩精心研究经术，熟悉典章制度，凡朝廷礼仪、军国文书诏令，无不掌管。崔浩不喜欢老子、庄子的书，说：“这些都是矫揉造作、虚妄不实的学说，不近人情。老聃学习礼仪，是孔子的老师，怎么会写出败坏法度的书来扰乱先王的治理呢！”尤其不相信佛法，说：“为什么要侍奉这个胡人的神！”等到世祖即位，身边很多人诋毁崔浩。皇帝不得已，让崔浩以公爵身份回家。但平素知道他的贤能，每有疑难问题，就召见他询问。崔浩皮肤白嫩，像美丽的妇人，常自认为才能比得上张良，而在考察古代方面超过张良。回家后，就从事服食丹药、修养性情的方法。 起初，嵩山道士寇谦之，是寇赞的弟弟，修炼张道陵的法术，自称曾经遇到老子降临，命令谦之继承张道陵为天师，传授给他辟谷轻身的方法和《科戒》二十卷，让他清理整顿道教。又遇到神人李谱文，说是老子的玄孙，传授给他《图箓真经》六十多卷，让他辅佐北方的太平真君；还出示了天宫静轮的方法，其中几篇是李君的手笔。谦之捧着这些书献给魏主。朝廷和民间大多不相信，只有崔浩以师礼事奉他，跟他学习法术，并且上书赞颂显扬这件事说：“我听说圣王承受天命，必然有上天应验。《河图》《洛书》都是寄托在虫兽的文字上，不如现在人神交接，亲手书写，文辞意旨深奥精妙，自古以来没有能比的。怎么能用世俗的常理来忽视上灵的使命！我私下很担心。”皇帝很高兴，派谒者捧着玉帛、牺牲祭祀嵩山，迎接在山中的寇谦之的弟子，以尊奉天师，显扬新法，向天下宣布。在平城东南建造天师道场，筑起五层高坛，供给一百二十名道士衣食，每月设斋会数千人。 臣司马光说：老子、庄子的书，主旨是要等同生死，看轻去留。而做神仙的人，服食丹药修炼以求飞升，冶炼草木石头成为金银，他们的法术正好相反。所以刘歆的《七略》把道家列为诸子，神仙列为方技。后来又有符水、禁咒的法术，到寇谦之就把它们合而为一；至今沿袭，这种错误太严重了！崔浩不喜欢佛、老的书却相信寇谦之的话，是什么原因呢？从前臧文仲祭祀爰居，孔子认为他不明智；像寇谦之这样的人，他当做爰居也太大了。《诗经》三百篇，用一句话概括，就是思想纯正。君子对于选择学术，能不慎重吗！ ## 关键人物 - **刘裕**：宋王，后登基为宋武帝；建立宋朝的主角，去世前安排后事 - **傅亮**：中书令，后为尚书仆射、中书监等；协助刘裕禅让，受托辅政 - **谢晦**：领军将军，后兼中书令；接受遗命，辅佐幼主 - **拓跋嗣**：北魏国主（太宗明元帝）；决定南征刘宋，后去世 - **奚斤**：司空，加晋兵大将军；率魏军南侵，攻滑台、虎牢 - **毛德祖**：司州刺史；坚守虎牢，城陷被俘 - **乞伏炽磐**：西秦王；立太子，与周边交战 - **沮渠蒙逊**：河西王；攻灭西凉，与西秦交战 - **拓跋焘**：北魏皇太子，后即位为世祖；被立为太子，继位 ## 时间线 - **时间不明**：北魏国主回宫，西秦立太子 - **时间不明**：傅亮暗示晋恭帝禅让，刘裕入朝；恭帝征召刘裕入京辅政 - **时间不明**：刘裕受禅称帝，改元永初；刘裕登基，降晋恭帝为零陵王 - **时间不明**：西凉公李歆进攻沮渠蒙逊，战败被杀；蒙逊攻占酒泉，西凉灭亡 - **时间不明**：刘裕派人杀死晋恭帝；零陵王被杀 - **时间不明**：宋武帝刘裕去世，太子继位；刘义符即位 - **时间不明**：北魏奚斤率军南侵，攻滑台；庚戌日，奚斤等猛攻滑台，攻克 - **时间不明**：北魏军攻虎牢，毛德祖坚守；首次交战，魏军未克 - **时间不明**：魏军攻占金墉，于栗磾任豫州刺史；河南太守弃城逃 - **时间不明**：叔孙建攻东阳不克，檀道济援军至，魏军退；魏军因瘟疫烧营撤退 - **时间不明**：魏军攻陷虎牢，毛德祖被俘；司、兖、豫诸州郡县被魏占领 - **时间不明**：魏太宗去世，世祖拓跋焘即位；世祖即位，大赦天下 ## 地点 - **建康**：晋宋都城，刘裕在此受禅 - **虎牢**：司州治所，毛德祖坚守并被攻陷 - **滑台**：北魏攻占的刘宋城池 - **东阳**：青州治所，被叔孙建围攻 - **酒泉**：西凉郡城，被沮渠蒙逊攻占 - **敦煌**：西凉郡城，李恂据守后被蒙逊攻陷 ## 为什么值得读 本章记录南朝宋的建立以及北魏在刘裕去世后南侵，夺取河南大片土地，奠定了南北朝初期格局。 ## 标签 - 刘裕 - 傅亮 - 谢晦 - 毛德祖 - 奚斤 - 虎牢 - 滑台 - 乞伏炽磐 原始页面：https://shishuguan.com/books/zizhi-tongjian-baihuawen-full/volume-6/chapter-1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