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纪

宋纪九

作者:司马光等朝代:北宋类别:编年体通史 · 白话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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癸巳年。

宋文帝元嘉三十年(癸巳,公元453年)

春季,正月戊寅日,任命南谯王刘义宣为司徒、扬州刺史。

萧道成等人率领氐族、羌族军队攻打北魏的武都,北魏高平镇将苟莫于率领两千精锐骑兵救援。萧道成等人撤退回到南郑。

壬午日,任命征北将军始兴王刘濬为荆州刺史。文帝的怒气尚未消除,所以刘濬长期被留在京口;既然任命他为荆州刺史,才允许他入朝。

戊子日,诏命江州刺史武陵王刘骏统率各路军队讨伐西阳蛮,驻扎在五洲。

严道育逃亡后,文帝分别派遣使者紧急搜捕。严道育改变服装成为尼姑,藏在东宫,又随始兴王刘濬到京口。有时出来住在百姓张旿家。刘濬入朝,又把她带回东宫,想要和她一起前往江陵。丁巳日,文帝来到殿前平台,刘濬入朝接受任命。这一天,有人告发严道育在张旿家,文帝派人突击搜捕,抓获她的两个婢女,她们说严道育随征北将军回京。文帝认为刘濬和太子刘劭已经赶走并遣送了严道育,现在却听说他们仍然和她往来,既伤感又惊骇,于是命令京口将两个婢女送来,等到检验完毕,就要治刘劭、刘濬的罪。潘淑妃抱着刘濬哭泣说:“你之前诅咒的事被揭发,还希望你能深刻反省悔过;怎么又藏匿严道育!皇上非常愤怒,我磕头求情都不能化解,现在活着还有什么用!可以送毒药来,我先自杀,不忍心看到你遭祸失败。”刘濬甩动衣服起身说:“天下事很快就会见分晓,希望您稍微放宽忧虑,一定不会连累您!”

己未日,北魏京兆王杜元宝因谋反罪被诛杀;建宁王拓跋崇和他的儿子济南王拓跋丽都被杜元宝牵连,被赐死。

文帝想要废黜太子刘劭,赐死始兴王刘濬,先与侍中王僧绰商议;让王僧绰查考汉魏以来废黜太子、诸王的先例,送给尚书仆射徐湛之和吏部尚书江湛。武陵王刘骏一向不得宠,所以屡次被派到外地藩镇,不能留在建康;南平王刘铄、建平王刘宏都被文帝喜爱。刘铄的妃子是江湛的妹妹;随王刘诞的妃子是徐湛之的女儿。江湛劝文帝立刘铄,徐湛之想立刘诞。王僧绰说:“立太子的事,取决于陛下圣意。臣认为只应该迅速决断,不能拖延。‘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希望您以大义割舍私恩,稍微忍耐小不忍;不然的话,就应该像当初一样坦诚相待,不必再疑虑议论。事情虽然机密,也容易传播扩大,不能让祸患发生在意外,被千年后的人耻笑。”文帝说:“你可以说是能决断大事。但这件事极其重要,不能不反复三思。而且彭城王刚死,别人将会说我没有慈爱之道。”王僧绰说:“我担心千年之后,会说陛下只能裁断弟弟,不能裁断儿子。”文帝沉默不语。江湛也陪同在座,出门后对王僧绰说:“你刚才的话恐怕太伤切直了!”王僧绰说:“我也遗憾你不直接!”

刘铄从寿阳入朝,到达后,不合文帝意旨。文帝想立刘宏,又嫌他不是按顺序,所以商议很久不能决定。每晚与徐湛之屏退他人谈话,有时连续几天几夜。常常让徐湛之亲自拿着蜡烛,绕着墙壁检查行走,担心有偷听的人。文帝把计划告诉了潘淑妃,潘淑妃告诉了刘濬,刘濬急速报告刘劭。刘劭于是秘密与心腹队主陈叔儿、斋帅张超之等人谋划叛逆。

起初,文帝因为宗室强盛,担心发生内乱,特别增加东宫的兵力,使之与羽林军相当,达到实际武装士兵一万人。刘劭性情狡猾而刚猛,文帝非常倚重他。等到将要作乱时,刘劭每夜宴请将士,有时亲自敬酒。王僧绰秘密奏报文帝,恰好严道育的婢女将要送到,癸亥日夜里,刘劭假造文帝诏书说:“鲁秀谋反,你可在拂晓时守住宫门,率众入宫。”于是派张超之等人集合平时畜养的士兵两千多人,都穿上铠甲;召集中里外幢队主副,预先加以部署,说是要讨伐什么。夜里,呼唤前中庶子右军长史萧斌、左卫率袁淑、中舍人殷仲素、左积弩将军王正见一起入宫。刘劭流着泪对他们说:“主上听信谗言,将要治我的罪废黜我。我反省自己没有过错,不能受此冤枉。明天早上我要做大事,希望你们同心协力。”于是起身,向他们一一跪拜。众人大惊,没有人能回答。过了很久,袁淑、萧斌都说:“自古以来没有这样的事,希望您好好考虑!”刘劭发怒,变了脸色。萧斌害怕,与大家一起说:“应当竭尽全力奉命。”袁淑斥责他们说:“你们就认为殿下真有这种事吗?殿下小时候曾经犯过风病,大概是一时病发吧。”刘劭更加愤怒,于是斜眼看着袁淑说:“事情能成功吗?”袁淑说:“处于不被怀疑的地位,何愁不成功!但恐怕成功之后,不被天地所容,大祸也马上就会到来。假如真有这个计划,还可以停止。”左右的人把袁淑拉出去,说:“这是什么事,竟然说可以停止!”袁淑回到官署,绕床行走,到四更才睡。

甲子日,宫门还没开,刘劭把红色朝服穿在戎服外面,乘坐画轮车,与萧斌同车,侍卫随从如同平常入朝的礼仪。派人急呼袁淑,袁淑睡着不起来,刘劭在奉化门停下车,接连催促。袁淑慢慢起床,来到车后;刘劭让他上车,他又推辞不上,刘劭命令左右杀了他。守门人打开宫门,从万春门进入。旧制规定,东宫队不能入城。刘劭把假诏书给门卫看说:“受命,有所搜捕讨伐。”命令后队快快来。张超之等数十人驰入云龙门和斋阁,拔刀直上合殿。文帝那天夜里与徐湛之屏退别人谈话到天明,蜡烛还没熄灭,门、阶、户、席旁的警卫士兵还在睡觉没起来。文帝看见张超之进来,举起几案抵挡,五个手指都被砍落,于是被杀。徐湛之惊起,跑向北户,没来得及开门,士兵杀了他。刘劭进到合殿中阁,听说文帝已死,出来坐在东堂,萧斌拿着刀侍立,呼唤中书舍人顾嘏,顾嘏震惊恐惧,没有立即出来,到了之后,刘劭问:“想要一起被废黜,为什么不早报告?”顾嘏来不及回答,就在面前被斩杀。江湛正在上省值班,听到喧闹声,叹息说:“不采用王僧绰的话,以至于此!”于是藏在旁边小屋中,刘劭派兵过去杀了他。宿卫旧将罗训、徐罕都望风屈服归附。左细仗主、广威将军吴兴人卜天与来不及穿铠甲,拿着刀和弓,急呼左右出战。徐罕说:“殿下入宫,你想干什么!”卜天与骂道:“殿下常来,为什么今天竟说这种话!只有你是贼!”亲手向东堂射刘劭,几乎射中。刘劭党羽攻击他,砍断胳膊而死。队将张泓之、朱道钦、陈满与卜天与一起战死。左卫将军尹弘惶恐地通报,请求处分。刘劭派人从东阁进入,杀死潘淑妃及太祖亲信左右数十人,紧急召始兴王刘濬让他率众驻扎中堂。

刘濬当时在西州,府舍人朱法瑜告诉刘濬说:“台城内喧哗嘈杂,宫门都关闭了,路上传说太子谋反,不知祸变发展如何。”刘濬假装吃惊说:“现在该怎么办?”朱法瑜劝他进据石头城。刘濬没有得到刘劭的消息,不知道事情是否成功,骚动不安不知怎么办。将军王庆说:“现在宫内有变,不知主上安危,凡是臣子,应当奋不顾身奔赴国难;依靠城池自守,不是臣子的节操。”刘濬不听,于是从南门出去,径直向石头城,文武随从一千多人。当时南平王刘铄戍守石头城,士兵也有一千多人。不久刘劭派张超之骑马急召刘濬,刘濬屏退众人询问情况,立即穿上戎服骑马而去。朱法瑜坚决阻止刘濬,刘濬不听;出中门,王庆又劝谏说:“太子叛逆,天下怨恨愤怒。明公只要坚守城门,坐吃积蓄的粮食,不过三天,凶党就会自己离散。您的处境如此,现在怎么应该去!”刘濬说:“皇太子命令,敢有再说的人斩首!”进入后,见到刘劭,刘劭对刘濬说:“潘淑妃已被乱兵杀害。”刘濬说:“这正合我心意。”

刘劭假传太祖诏书召大将军刘义恭、尚书令何尚之入宫,将他们拘禁在内;同时召百官,到达的只有几十人。刘劭急忙即位;下诏说:“徐湛之、江湛弑逆作乱,我率兵入殿,已经来不及,悲号痛苦,心肝碎裂。现在罪人已抓获,元凶被消灭,可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太初。”

即位完毕后,刘劭很快称病返回永福省,不敢亲临丧事;用白刃自卫,夜里则点亮灯火以防备左右。任命萧斌为尚书仆射、领军将军,何尚之为司空,前右卫率檀和之戍守石头城,征虏将军营道侯刘义綦镇守京口。刘义綦是刘义庆的弟弟。乙丑日,全部收回先前发给各处的兵器归还武库,杀死江湛、徐湛之的亲党尚书左丞荀赤松、右丞臧凝之等人。臧凝之是臧焘的孙子。任命殷仲素为黄门侍郎,王正见为左军将军,张超之、陈叔儿等人都被授予官职、赏赐各有差别。辅国将军鲁秀在建康,刘劭对鲁秀说:“徐湛之经常想害你,我已经替你除掉了。”让鲁秀与屯骑校尉庞秀之共同掌管军队。刘劭不知道王僧绰参与密谋,任命王僧绰为吏部尚书,司徒左长史何偃为侍中。

武陵王刘骏驻扎在五洲,沈庆之从巴水来,咨询接受军事策略。三月乙亥日,典签董元嗣从建康到达五洲,详细说明太子杀君叛逆的事,刘骏派董元嗣将此事告知僚属。沈庆之秘密对心腹说:“萧斌像妇人一样,其余将帅,都容易对付。太子东宫同党,不过三十人;其余被逼迫的,一定不会为他所用。现在辅佐顺从的讨伐叛逆,不担忧不能成功。”

壬午日,北魏尊崇保太后为皇太后,追赠其祖父和父亲,给其兄弟官爵,都如同外戚。

太子刘劭分浙江五郡为会州,撤销扬州,设立司隶校尉,以其妃子的父亲殷冲为司隶校尉。殷冲是殷融的曾孙。任命大将军刘义恭为太保,荆州刺史南谯王刘义宣为太尉,始兴王刘濬为骠骑将军,雍州刺史臧质为丹阳尹,会稽太守随王刘诞为会州刺史。

刘劭检查文帝的箱子和江湛家的书信奏章,得到王僧绰所呈报的宴请将士的记录和前代旧例,甲申日,逮捕王僧绰,杀了他。王僧绰的弟弟王僧虔任司徒左西属,亲近的人都劝他逃走,王僧虔哭着说:“我哥哥以忠贞报国,以慈爱抚育我,今天的事,只恨不能同遭祸;如果能一同归于九泉,如同成仙一样。”刘劭于是诬陷北第诸王侯,说他们与王僧绰谋反,杀死长沙悼王刘瑾、刘瑾的弟弟临川哀王刘烨、桂阳孝侯刘觊、新渝怀侯刘玠,这些人都是刘劭平时所厌恶的。刘瑾是刘义欣的儿子;刘烨是刘义庆的儿子;刘玠是刘义庆的侄子。

刘劭秘密给沈庆之亲笔信,命令他杀死武陵王刘骏。沈庆之求见刘骏,刘骏害怕,称病不见。沈庆之突然闯入,把刘劭的信给刘骏看,刘骏哭着请求入内与母亲诀别,沈庆之说:“下官受先帝厚恩,今天的事,只看力量;殿下为什么如此怀疑我!”刘骏起身拜了两次说:“家国安危,都在将军。”沈庆之立即命令内外整军。府主簿颜竣说:“现在四方不知道义师起事,刘劭占据京城,如果首尾不能呼应,这是危险之道。应该等各镇协同谋划,然后举事。”沈庆之厉声说:“现在兴举大事,而黄口小儿都能参与,怎能不败!应该斩首示众!”刘骏令颜竣拜谢沈庆之,沈庆之说:“你只管负责文书之事!”于是专委沈庆之调度。十天之内,内外整顿完毕,人们认为是神兵。颜竣是颜延之的儿子。

庚寅日,武陵王刘骏戒严誓师。任命沈庆之兼任府司马;襄阳太守柳元景、随郡太守宗悫为咨议参军,兼领中兵;江夏内史朱修之行平东将军;记室参军颜设为咨议参军,兼领录事,兼管内外事务;任命咨议参军刘延孙为长史、寻阳太守,兼行留府事。刘延孙是刘道产的儿子。

南谯王刘义宣和臧质都不接受刘劭的命令,与司州刺史鲁爽一同起兵响应刘骏。臧质、鲁爽都前往江陵拜见刘义宣,并派使者向刘骏劝进。辛卯日,臧质的儿子臧敦等人在建康听说臧质起兵,都逃亡了。刘劭想安抚他们,下诏说:“臧质是国戚勋臣,正辅佐朝廷,而他的子弟逃散,实在可怪可叹。可派人晓谕让他们回来,都恢复原职。”刘劭不久抓获臧敦,让大将军刘义恭执行训杖三十下,厚加赏赐。

癸巳日,刘劭将太祖安葬在长宁陵,谥号为景皇帝,庙号中宗。

乙未日,武陵王刘骏从西阳出发;丁酉日,到达寻阳。庚子日,武陵王命令颜竣向四方发布檄文,号召共同讨伐刘劭。各州郡接到檄文后,纷纷响应。南谯王刘义宣派臧质带兵前往寻阳,与刘骏一同东下,留下鲁爽驻守江陵。

刘劭任命兖州、冀州刺史萧思话为徐州、兖州刺史,起用张永为青州刺史。萧思话从历城率领部曲返回平城,起兵响应寻阳;建武将军垣护之在历城,也率领部队前往。南谯王刘义宣任命张永为冀州刺史。张永派司马崔勋之等人带兵奔赴刘义宣处。刘义宣担心萧思话与张永不能化解旧怨,亲自写信给萧思话,又让长史张畅写信给张永,劝他们坦诚相待。

随王刘诞准备接受刘劭的任命,参军事沈正对司马顾琛说:“国家这场祸乱,开天辟地以来从未听说过。如今率领江东精锐部队,在天下倡导大义,谁会不响应!怎么能让殿下向北面的凶逆称臣,接受他的伪官呢!”顾琛说:“江东长久以来没有战事,虽然逆顺不同,但强弱也有差别,应当等四方都有义举,然后再响应,也不算晚。”沈正说:“天下从来没有无父无君的国家,怎么能自己安于仇耻而向别人要求大义呢!如今正因为弑逆之罪冤酷深重,义不共天,起兵的时候,岂能求必保全!冯衍说过:‘大汉的贵臣,难道还不如荆、齐的贱士吗!’何况殿下兼有臣子和儿子的身份,实际上关系着国家命运啊!”顾琛于是和沈正一起进宫劝说刘诞,刘诞听从了。沈正是沈田子哥哥的儿子。

刘劭自认为一向熟悉军事,对朝臣说:“你们只管帮我处理文书,不要过问军事;如果有敌寇来犯,我自会抵挡,只怕贼虏不敢动罢了。”等到听说四方起兵,才开始担忧恐惧,下令戒严,召回所有轮休的将吏,把淮南岸的居民迁到北岸,把诸王和大臣全部聚集到城内,把江夏王刘义恭安置在尚书下舍,把刘义恭的儿子们分别安置在侍中下省。

夏季,四月,癸卯朔日,柳元景统领宁朔将军薛安都等十二支军队从湓口出发,司空中兵参军徐遗宝率领荆州部队随后。丁未日,武陵王刘骏从寻阳出发,沈庆之总领中军随行。

刘劭立妃子殷氏为皇后。

庚戌日,武陵王的檄文传到建康,刘劭拿给太常颜延之看,说:“这是谁写的?”颜延之说:“是颜竣写的。”刘劭说:“言辞怎么到了这种地步!”颜延之说:“颜竣连我都不顾,怎么会顾陛下!”刘劭的怒气稍解。他把武陵王的儿子们全部拘禁在侍中下省,把南谯王刘义宣的儿子们关在太仓空屋。刘劭想杀光三镇士民的家属,江夏王刘义恭、何尚之都说:“凡是干大事的人都不顾家;而且很多人是被逼迫的,现在突然杀了他们的家眷,正好坚定了他们的意志。”刘劭认为有理,于是下令一概不追究。

刘劭怀疑朝廷旧臣都不为自己所用,于是厚待鲁秀和右军参军王罗汉,把军事全部委托给他们;以萧斌为谋主,殷冲掌管文书符节。萧斌劝刘劭率领水军自上流决战,否则就据守梁山。江夏王刘义恭认为南军仓促,船舰狭小,不利于水战,于是献策说:“刘骏这小子年轻,不熟悉军事,远道而来疲惫不堪,应该以逸待劳。现在远出梁山,则京城空虚薄弱,东军乘虚而入,可能成为祸患。如果分兵两路,则兵力分散。不如养精蓄锐等待时机,坐观其变。割弃南岸,用栅栏阻断石头城,这是前朝的旧法,不怕贼军不被攻破。”刘劭认为说得对。萧斌神色严厉地说:“南中郎刘骏才二十岁,就能干出这样的大事,怎么能估量!三方同恶,占据上流;沈庆之非常熟悉军事,柳元景、宗悫屡次立功。形势如此,实在不是小敌。只应当趁人心尚未离散,还可以决力一战;如果端坐台城,怎么能持久!如今主上,都没有作战的意愿,难道不是天意吗!”刘劭不听。有人劝刘劭据守石头城,刘劭说:“古人之所以固守石头城,是为了等待诸侯勤王。我如果守在这里,谁会来救我!只有力战决胜负;否则,不能取胜。”他每天亲自出去行军,慰劳将士,亲自监督都水官建造船舰。壬子日,焚烧淮南岸的房屋、淮河内的船只,驱赶民家全部渡过淮水北岸。

立儿子刘伟之为皇太子。任命始兴王刘濬的岳父褚湛之为丹阳尹。褚湛之是褚裕之哥哥的儿子。刘濬任侍中、中书监、司徒、录尚书六条事,加授南平王刘铄开府仪同三司,任命南兖州刺史建平王刘宏为江州刺史。太尉司马庞秀之从石头城率先众人南逃,人心由此大为震动。任命营道侯刘义綦为湘州刺史,檀和之为雍州刺史。

癸丑日,武陵王的军队驻扎在鹊头。宣城太守王僧达接到武陵王的檄文,不知该跟从哪一方。门客劝他说:“如今衅逆滔天,古今未有。为您考虑,不如响应义师的檄文,通告邻近各郡。如果有心,谁不响应!这是上策。如果不行,可以亲自率领向义的人,详细选择水陆便利的路线,投身南归,这也是次一等的策略。”王僧达于是从小路南奔,在鹊头遇到武陵王。武陵王立即任命他为长史。王僧达是王弘的儿子。武陵王刚从寻阳出发时,沈庆之对人说:“王僧达一定会来赴义。”别人问他原因,沈庆之说:“我见他在先帝面前议论开阔,执意明决;以此来说,他一定会来。”

柳元景因为船舰不坚固,害怕水战,于是加倍赶路,丙辰日,到达江宁步上,派薛安都率领铁骑在淮水边炫耀兵威,并送信给朝中官员,向他们陈述逆顺的道理。

刘劭加授吴兴太守汝南人周峤为冠军将军。随王刘诞的檄文也到了,周峤一向怯懦,困惑不知听从谁;府司马丘珍孙杀了他,率领全部响应刘诞。

戊午日,武陵王到达南洲,投降的人接连不断;乙未日,军队驻扎在溧洲。武陵王从寻阳出发时,身患疾病,不能接见将佐,只有颜竣出入卧内,把武陵王抱在膝上,亲自照料起居。病情多次危重,不能听取禀报,颜竣都独自决断。军政之外,间或处理文教书檄,应接远近,从早到晚,像一个人处理一样。这样过了几十天,船中的甲士也不知道武陵王病重。

癸亥日,柳元景秘密到达新亭,依山修筑营垒。新投降的人都劝柳元景迅速进攻,柳元景说:“不对。理顺难以依仗,同恶相互援助,轻进没有防备,实在会引发敌寇的野心。”

柳元景的营垒还没建成,刘劭的龙骧将军詹叔儿侦察到了,劝刘劭出战,刘劭不允许。甲子日,刘劭派萧斌统领步兵,褚湛之统领水军,与鲁秀、王罗汉、刘简之等精兵共一万人,攻打新亭营垒,刘劭亲自登上朱雀门督战。柳元景事先命令军中:“鼓声频繁则士气容易衰竭,喊叫次数多则力量容易耗尽;只管衔枚快速作战,只听我的鼓声。”刘劭的将士贪图重赏,都拼死作战。柳元景水陆受敌,意气更加坚强,麾下勇士全部派出去作战,左右只留几个人传达命令。刘劭的军队即将取胜,鲁秀敲击退鼓,刘劭的部队突然停止。柳元景于是打开营垒,擂鼓呐喊乘势进攻,刘劭军队大败,掉进淮水淹死的人很多。刘劭又率领剩余部队,亲自来攻营垒,柳元景再次大破敌军,杀伤比前次战斗更多,士兵争相逃向死马涧,涧水因此溢出;刘劭亲手斩杀逃跑的人,也不能禁止。刘简之战死,萧斌受伤,刘劭仅以身免,逃回宫中。鲁秀、褚湛之、檀和之都向南投奔。

丙寅日,武陵王到达江宁。丁卯日,江夏王刘义恭单人独骑南奔;刘劭杀了刘义恭的十二个儿子。

刘劭、刘濬忧迫无计,用辇车迎接蒋侯的神像安置在宫中,磕头乞求恩典,拜为大司马,封钟山王;拜苏侯神为骠骑将军。任命刘濬为南徐州刺史,与南平王刘铄一同录尚书事。

戊辰日,武陵王的军队驻扎在新亭,大将军刘义恭上表劝进。散骑侍郎徐爱在殿中欺骗刘劭,说是去追刘义恭,于是归顺了武陵王。当时武陵王的军府刚刚创立,不熟悉朝廷典章;徐爱一向熟习这些。于是任命徐爱兼任太常丞,撰写即位的礼仪。乙巳日,武陵王即皇帝位,大赦天下。文武官员赐爵一等,从军者赐二等。改谥大行皇帝为文,庙号太祖。任命大将军刘义恭为太尉、录尚书六条事、南徐州刺史。当天,刘劭也临朝拜太子刘伟之,大赦,只有刘骏、刘义恭、刘义宣、刘诞不在赦免之列。庚子日,任命南谯王刘义宣为中书监、丞相、录尚书六条事、扬州刺史,随王刘诞为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荆州刺史,臧质为东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江州刺史,沈庆之为领军将军,萧思话为尚书左仆射。壬申日,任命王僧达为右仆射,柳元景为侍中、左卫将军,宗悫为右卫将军,张畅为吏部尚书,刘延孙、颜竣同为侍中。

五月,癸酉朔日,臧质率领雍州兵两万人到达新亭。豫州刺史刘遵考派部将夏侯献之率领步兵骑兵五千人驻扎在瓜步。

在此之前,世祖派宁朔将军顾彬之率兵东进,受随王刘诞节度。刘诞派参军刘季之率兵与顾彬之一同向建康进发,刘诞自己屯驻西陵,作为后援。刘劭派殿中将军燕钦等人抵御,双方在曲阿奔牛塘相遇,燕钦等人大败。刘劭于是沿着淮水树立栅栏自守,又决开破岗、方山埭以断绝东军。当时男丁已经征尽,又征召妇女供役。

甲戌日,鲁秀等人招募勇士进攻大航,攻克了。王罗汉听说官军已经渡河,立即放下武器投降,沿河的各幢队伍纷纷奔散,武器仪仗鼓盖充斥道路。当夜,刘劭关闭六门,在门内挖壕沟立栅栏;城中沸乱,丹阳尹尹弘等文武将吏争相翻城出降。刘劭在宫庭中焚烧辇车和衮冕服。萧斌下令所部全部解除武装,从石头城打着白旗来投降;下诏在军门前斩杀萧斌。刘濬劝刘劭装载宝货逃入海中,刘劭因为人心离散,没有成行。

乙亥日,辅国将军朱修之攻克东府,丙子日,各军攻克台城,分别从各门进入会合于殿庭,抓获王正见,杀了他。张超之跑到合殿御床所在之处,被军士杀死,剖肠剜心,诸将分割他的肉,生吃。建平等七王嚎啕大哭一起出来。刘劭挖穿西墙,逃入武库井中,队副高禽抓住了他。刘劭说:“天子在哪里?”高禽说:“近在新亭。”到殿前,臧质见到他痛哭,刘劭说:“天地所不容,丈人为何如此悲痛?”又对臧质说:“可以替我请求流放远方吗?”臧质说:“主上近在航南,自会有处置。”把刘劭绑在马上,押送到军门。当时找不到传国玉玺,问刘劭,刘劭说:“在严道育那里。”去取来,得到了。在牙门斩杀刘劭和他的四个儿子。刘濬率领左右数十人挟持南平王刘铄南逃,在越城遇到江夏王刘义恭。刘濬下马说:“南中郎如今在干什么?”刘义恭说:“皇上已经君临天下。”又说:“虎头来得不晚吗?”刘义恭说:“确实该恨晚。”又说:“应该不会死吧?”刘义恭说:“可以去行宫请罪。”又说:“不知道还能不能赐我一官半职效力?”刘义恭又说:“这不可预料。”勒令他一起回去,在路上杀了他,连同他的三个儿子。刘劭、刘濬父子的首级都悬挂在大航,暴尸于市。刘劭的妃子殷氏以及刘劭、刘濬的诸女、妾媵,都赐死在狱中。将刘劭的居处挖成污水池。殷氏临死时,对狱丞江恪说:“你们家骨肉相残,为什么枉杀无罪的人?”江恪说:“你接受册封为皇后,难道不是罪吗?”殷氏说:“这只是暂时的,将来会立鹦鹉为皇后。”褚湛之南奔时,刘濬就与褚妃离绝,所以免于被杀。严道育、王鹦鹉都在都街上被鞭打而死,焚烧尸体,把骨灰扬在江中。殷冲、尹弘、王罗汉以及淮南太守沈璞都被处死。

庚辰日,解除戒严。辛巳日,皇帝前往东府,百官请罪,下诏赦免了他们。甲申日,尊奉皇帝的母亲路淑媛为皇太后。太后是丹阳人。乙酉日,立王妃王氏为皇后。皇后的父亲王偃,是王导的玄孙。戊子日,任命柳元景为雍州刺史。辛卯日,追赠袁淑为太尉,谥号忠宪公;追赠徐湛之为司空,谥号忠烈公;追赠江湛为开府仪同三司,谥号忠简公;追赠王僧绰为金紫光禄大夫,谥号简侯。壬辰日,任命太尉刘义恭为扬州、南徐州二州刺史,进升太傅,兼任大司马。

当初,刘劭任命尚书令何尚之为司空、兼任尚书令,任命何尚之的儿子征北长史何偃为侍中,父子都占据要职。等到刘劭失败,何尚之的左右侍从都离散了,他亲自清洗黄閤。殷冲等人被杀后,人们为之寒心。皇帝因为何尚之、何偃向来有好名声,并且在刘劭朝中运用智谋周旋,时常保全别人,所以特别赦免了他们,又任命何尚之为尚书令,何偃为大司马长史,任遇没有改变。

甲午日,皇帝拜谒初宁陵、长宁陵。追赠卜天与为益州刺史,谥号壮侯,与袁淑等四家,长期供给俸禄。张泓之等人各赠郡守官职。戊戌日,任命南平王刘铄为司空,建平王刘宏为尚书左仆射,萧思话为中书令、丹阳尹。六月丙午日,皇帝回宫。

当初,皇帝征讨西阳蛮时,臧质派柳元景率军会合。等到臧质起兵,想奉南谯王刘义宣为主,暗中让柳元景率领所部西还,柳元景立即把臧质的信呈给皇帝,对他的信使说:“臧冠军应当是不知殿下义举而已。现在正要讨伐叛逆,不能西还。”臧质因此怨恨他。等到柳元景任雍州刺史,臧质担心他成为荆、江二州的后患,建议说柳元景应当作为爪牙,不宜远出。皇帝不愿违背他的话,戊申日,任命柳元景为护军将军,兼管石头戍的事务。

己酉日,任命司州刺史鲁爽为南豫州刺史。庚戌日,任命卫军司马徐遗宝为兖州刺史。

庚申日,下诏命有关部门论功行赏,封颜竣等人为公、侯。

辛未日,改封南谯王刘义宣为南郡王,随王刘诞为竟陵王,立刘义宣的次子宜阳侯刘恺为南谯王。

闰月壬申日,任命领军将军沈庆之为南兖州刺史,镇守盱眙。癸酉日,任命柳元景为领军将军。

乙亥日,北魏太皇太后赫连氏去世。

丞相刘义宣坚决推辞内任以及他儿子刘恺的王爵。甲午日,改任刘义宣为荆、湘二州刺史,刘恺为宜阳县王,将佐以下都加赏官秩。任命竟陵王刘诞为扬州刺史。

秋季七月辛丑朔日,有日食。甲寅日,下诏征求直言。辛酉日,下诏裁撤细作署并入尚方,省去雕文涂饰;贵戚争利,全部禁止。

中军录事参军周朗上疏,认为:“毒在身体上,必须割除那些不紧要的部位。历下、泗水之间,不值得戍守。议论的人必然认为胡人衰败不必躲避,却不知道我们的病比胡人更严重。如今空守孤城,白白浪费财物人力。假使胡人只派轻骑三千,轮番出入,春天来侵犯麦田,秋天来侵害禾稻,水陆漕运,立刻断绝;对于贼寇不劳而边境已经困顿,不到两年,士卒逃散、百姓耗尽,可以翘足而待了。现在人们知道不用羊追狼、用蟹捕鼠,却让重车弱卒与肥壮彪悍的胡人追逐,不能成功本是当然的。再者,三年之丧,是天下通行的丧礼;汉朝对臣子加以限制是可以的,但对儿子加以简薄就乱套了。凡是法令改变古制而苛刻于人情,就不能顺行;至于败坏礼制而安于自身,就必定迅速奉行。如今陛下以大事孝道为开端,应该改正这种错误。再者,用整个天下奉养一个君主,还怕供给不足吗?一个人全身的装饰,不超过百两,一年的美衣,不过几套;却一定要收藏宝物流满柜子,积聚衣服堆满箱子,眼睛难道常看,身体难道常穿?这是柜子装宝贝、箱子装衣服罢了,为何浪费损耗如此严重,迷惑鄙陋如此之甚!况且细作署刚刚合并,以为节俭;但市上制造的华丽怪异的物品,立即流传到民间。这样,只是转移了,而不是废除。凡是百姓,制度日益奢侈,看见车马不分贵贱,看冠服不知尊卑。尚方今天制造一件物品,小民第二天就已觊觎;宫中早晨制成一件衣服,平民家晚上就已裁制学习。奢侈华丽的源头,其实首先在于宫闱。再者,设置官职应该官职称职事情能办,人选合适才置官。王侯才识不足以胜任事务,不应勉强做官。况且皇帝的儿子不做官,谁会说他们低贱?只应详细设置宾客朋友,精心选择正直的人,何必非要设置长史、参军、别驾从事,然后才算尊贵呢!再者,世俗喜好用诋毁来压抑人,却不知考察他之所以被诋毁;用赞誉来荐举人,却不知考察他之所以被赞誉。诋毁的人都是鄙陋之徒,就应该提拔被诋毁的人;赞誉的人全是庸才,就应该斥退被赞誉的人。这样,诋毁和赞誉就不会虚妄,善恶就分明了。凡是历代没有不有议论事务的,没有不有下诏令的。然而太平盛世没有到来,昏乱危亡接连不断,为什么呢?因为设立法令的根本不是出于真心的缘故。”奏书呈上,违背皇帝旨意,周朗自行解职离去。周朗是周峤的弟弟。

侍中谢庄上言:“诏书说:‘贵戚争利,全部禁止。’这确实符合百姓的听闻。如果有违反的,就应该依照法律制裁纠察;如果废法施恩,便是明诏已下而名声与实际相违背。臣愚见认为,大臣在禄位上的,尤其不应与民争利。不知是否可以在这次诏令中包括?”谢庄是谢弘微的儿子。

皇帝多次改变太祖的制度,郡县以三年为任期,刘宋的善政,从此衰败。

乙丑日,北魏濮阳王闾若文、征西大将军永昌王拓跋仁都因谋反罪,拓跋仁在长安被赐死,闾若文被处死。

南平穆王刘铄一向自负才能,心中轻视皇帝;又曾被太子刘劭任用,出降最晚。皇帝暗中派人毒死他,己巳日,刘铄去世,追赠司徒,用商臣的谥号给他定谥。

南海太守萧简占据广州反叛。萧简是萧斌的弟弟。下诏命新任南海太守南昌人邓琬、始兴太守沈法系讨伐他。沈法系是沈庆之的堂弟。萧简欺骗他的部众说:“朝廷军队是贼刘劭派来的。”部众相信了,为他坚守。邓琬先到,只做一条进攻道路;沈法系到达后说:“应该四面同时进攻;如果只守一条路,何时能攻下!”邓琬不听。沈法系说:“再互相给五十天期限。”期限到了还未攻克,才听从沈法系。八路同时进攻,一天就攻破了。九月丁卯日,斩杀萧简,广州平定。沈法系封好府库交给邓琬返回。

冬季十一月丙午日,任命左军将军鲁秀为司州刺史。

辛酉日,北魏主前往信都、中山。

十二月癸未日,因将要设置东宫,裁撤太子率更令等官职,中庶子等各减少旧员的一半。

甲午日,北魏主返回平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