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纪
齐纪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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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乙亥年到丙子年,共二年。
高宗明皇帝建武二年(乙亥年,公元495年)
春季,正月,壬申日,派遣镇南将军王广之统领司州、右卫将军萧坦之统领徐州、尚书右仆射沈文季统领豫州各路军队来抵御北魏。
癸酉日,北魏皇帝下诏:“淮北的百姓不得侵犯掠夺,违犯者按死罪论处。”
乙未日,拓跋衍攻打钟离,徐州刺史萧惠休登城据守,并乘机出城袭击北魏军队,打败了他们。萧惠休是萧惠明的弟弟。刘昶、王肃攻打义阳,司州刺史萧诞抵抗他们。王肃多次打败萧诞的军队,招降了一万多人。北魏任命王肃为豫州刺史。刘昶性格狭隘急躁,统率军队严酷暴虐,没有人敢说话。法曹行参军北平人阳固苦苦劝谏;刘昶发怒,想要杀他,派他当攻战的前锋。阳固意志安闲优雅,面对敌人勇敢果决,刘昶才感到惊奇。
丁酉日,朝廷内外戒严。任命太尉陈显达为使持节、都督西北诸军事,来往于新亭、白下之间以虚张声势。
己亥日,北魏主渡过淮河;二月,到达寿阳,军队号称三十万,铁骑一望无际。甲辰日,北魏主登上八公山,赋诗。路上遇到大雨,命令去掉伞盖;看到有病的士兵,亲自安抚慰问他们。北魏主派使者呼叫城中的人,丰城公萧遥昌派参军崔庆远出来应答。崔庆远问出兵的原因,北魏主说:“当然有原因!你想让我直截了当地说呢,还是想让我含含糊糊地说呢?”崔庆远说:“没有接到命令,谈不上含糊。”北魏主说:“齐主为什么废立?”崔庆远说:“废掉昏君,拥立明君,古今并非一例,不知道有什么可疑的?”北魏主说:“武帝的子孙,如今都在哪里?”崔庆远说:“七王同恶,已经受到管叔、蔡叔那样的诛杀;其余二十多位王子,有的在内位列清要,有的在外掌管方镇。”北魏主说:“你的主上如果不忘记忠义,为什么不立近亲,像周公辅佐成王那样,而自己夺取帝位呢?”崔庆远说:“成王有亚圣的品德,所以周公能够辅佐他。如今近亲都不是成王那样的人,所以不能立。况且霍光也舍弃武帝的近亲而立宣帝,只因为宣帝贤能。”北魏主说:“霍光为什么不自立?”崔庆远说:“不是他的本分。主上正可比作宣帝,怎能比作霍光!如果那样,武王伐纣,不立微子而辅佐他,也是苟且贪图天下吗?”北魏主大笑说:“朕来问罪。像你这样说,就可以释然了。”崔庆远说:“‘见可而进,知难而退’,这是圣人的军队。”北魏主说:“你是想要我和亲,还是不想要?”崔庆远说:“和亲则两国交好,百姓蒙受福祉;否则两国交恶,百姓生灵涂炭。和亲与否,由圣上裁决。”北魏主赐给崔庆远酒菜、衣服,然后送他回去。
戊申日,北魏主沿着淮河向东行进,百姓都安居乐业,运输租税的车船络绎不绝。丙辰日,到达钟离。
皇上派遣左卫将军崔慧景、宁朔将军裴叔业救援钟离。刘昶、王肃的军队号称二十万,挖了三重壕沟、栅栏,合力攻打义阳,城中的人背着盾牌站立。王广之领兵救援义阳,离城一百多里,害怕魏军强大,不敢前进。城中更加危急,黄门侍郎萧衍请求率先前进,王广之分拨手下精兵给他。萧衍从小路连夜出发,与太子率萧诔等人径直登上贤首山,离魏军几里地。魏人出其不意,不知他们有多少人,不敢逼近。黎明,城中望见援军到达,萧诞派长史王伯瑜出城攻击魏军的栅栏,顺风放火,萧衍等众军从外面攻击,魏军支持不住,解围离去。己未日,萧诞等人追击,打败了他们。萧诔是萧谌的弟弟。
在此之前,皇上因为义阳危急,下诏都督青、冀二州诸军事张冲出军攻打北魏以分散其兵力。张冲派军主桑系祖攻打北魏的建陵、驿马、厚丘三城,又派军主僧护攻打北魏的虎阬、冯时、即丘三城,都攻下了。青、冀二州刺史王洪范派军主崔延袭击北魏的纪城,占领了它。
北魏主想要南临长江,辛酉日,从钟离出发。司徒长乐元懿公冯诞生病,不能跟随,北魏主与他哭泣诀别,走了五十里,听说冯诞去世。当时崔慧景等人的军队距离北魏主营不过一百里,北魏主轻率地带领几千人连夜返回钟离,抚尸痛哭,直到天亮,声泪不断。壬戌日,命令各路军队停止南临长江的行动,按照晋朝安葬齐献王的礼仪安葬冯诞。冯诞与皇帝同年,幼年时同窗共读,娶了皇帝的妹妹乐安长公主。虽然没有学术,但天性淳厚,所以特别受宠。丁卯日,北魏主派使者到长江边,列举皇上的罪恶。
北魏军队久攻钟离不下,士兵死了很多。三月,戊寅日,北魏主前往邵阳,在洲上筑城,用栅栏截断水路,夹淮河筑了两座城。萧坦之派军主裴叔业攻打两城,攻克了。北魏主想在南岸设置戍守,以安抚新归附的百姓。赐给相州刺史高闾玺书,详细论述了情况。高闾上表,认为:“《兵法》说:‘十倍于敌人就包围,五倍于敌人就进攻。’为什么?因为国家只是考虑长远之计,发兵不多,东西辽阔,难以成功;如今又想在淮南设置戍守,招抚新归附的人。过去世祖以回山倒海的威势,步骑兵数十万,南临瓜步;各郡都投降了,而盱眙小城,攻不下来。班师之日,军队不戍守一城,土地不开发一区。难道是没有人力?是因为大镇没有平定,不能固守小城的缘故。堵塞水流要先堵住源头,砍伐树木要先砍断树根;根源还在而攻击末流,终究无益。寿阳、盱眙、淮阴,是淮南的根本;三个重镇一个都未能攻克,而留守孤城,它不能自我保全是很明显的。敌人的大镇逼近其外,长淮阻隔其内;少置兵力则不足以自固,多置兵力则粮运难通。大军已经返回,士兵心里孤独胆怯;夏季水势高涨,救援非常困难。以新兵攻击老兵,以劳苦抵御安逸,如果这样,必定被敌人擒获,虽然忠勇奋发,终究有什么益处呢!况且安土恋乡,是人之常情。过去彭城之役,攻克了大镇,城戍已经安定,而不服想叛乱的人还有几万。角城很小,处在淮北,离淮阳十八里。五固之役,攻围历时,最终不能攻克。以今比昔,事情又复杂数倍。天气正热,雨水才降,希望陛下遵循世祖的成规,回师返旆,经营洛邑,积蓄力量,观察时机,布施恩德,推行教化,中原安定,远方的人自然归服。”尚书令陆睿上表,认为:“长江浩荡,是敌人的巨大屏障。而且南方气候潮湿,暑气郁蒸。军队经过夏天,必然多生病。而且迁都洛阳,百事草创。台省没有论政的馆舍,府寺没有听治的场所。百官居住,如同行路,雨水烈日,自然成为疫病。而且兵役徭役同时兴起,圣王也感到困难。如今甲胄之士,在外进攻敌人,瘦弱之夫,在内从事土木,运输供给的费用,每天损耗千金。驱使疲惫的士兵,攻打坚城的敌人,将靠什么取胜呢!陛下去年冬天的举动,正是要耀武于江、汉;如今从春天到夏天,理应放下铠甲。希望早日返回洛阳,使根基深固,圣心无内顾之忧,百姓停止斤板之役,然后命将出师,还怕什么不臣服!”北魏主采纳了他们的意见。
崔慧景因为魏军在邵阳筑城,感到忧虑。张欣泰说:“他们有离去的意思,之所以筑城,是外表自夸,害怕我们追击罢了。如今如果劝说他们双方都愿意罢兵,他们没有不听从的。”崔慧景听从了,派张欣泰到城下对魏人说话,北魏主于是返回。渡过淮河时,还有五员将领没有渡过,齐军占据沙洲截断渡口。北魏主招募能攻破沙洲上军队的人担任直阁将军,军主代人奚康生应募,捆扎木筏堆积柴草,顺风放火,烧毁齐军船舰,乘着烟雾直进,飞刀乱砍,沙洲上的军队于是溃败。北魏主任命奚康生为直阁将军。
北魏主派前将军杨播率领步兵三千、骑兵五百殿后。当时春水正涨,齐军大举到来,战舰堵塞河道。杨播在南岸布阵抵抗,各军全部渡过。齐军四面包围杨播,杨播布成圆阵抵御,亲自搏战,杀死很多敌人。相持了两夜,军中粮食吃尽,围兵更加紧急。北魏主在北岸望见,因为水势大不能救援,不久水势稍减,杨播率领精锐骑兵三百人经过齐军战舰大喊:“我现在要渡河,能战的就来!”于是带着众人渡河。杨播是杨椿的哥哥。
魏军退走后,邵阳洲上还有一万多士兵,他们请求献出五百匹马,借路回去。崔慧景想截断道路攻击他们,张欣泰说:“回国的军队不要拦截,古人对此感到畏惧,军队处于绝境,不可轻视。如今战胜他们不足以显示威武,不胜只会丧失前功;不如答应他们。”崔慧景听从了。萧坦之回来,对皇上说:“邵阳洲有一万贼人,崔慧景、张欣泰放纵而不抓捕。”因此两人都没有得到奖赏。甲申日,解除戒严。
起初,皇上听说北魏主要饮马长江,害怕,命令广陵太守行南兗州事萧颖胄迁移居民进城。百姓惊恐,想席卷南渡。萧颖胄认为魏寇还远,没有立即施行;魏兵最终没有来。萧颖胄是太祖的侄子。
皇上派尚书右仆射沈文季帮助丰城公萧遥昌守奉阳。沈文季进城,禁止游兵出击,打开城门,严加守备。魏兵不久退走。
北魏入侵时,卢昶等人还在建康,齐人恨他们,给他们吃蒸豆。卢昶恐惧,吃了,泪汗交流。谒者张思宁言辞气节不屈,死在客馆。等到返回,北魏主责备卢昶说:“人谁不死,何至于自己等同于牛马,屈身辱国!纵然不觉得远愧苏武,难道不觉得近愧张思宁吗!”于是将他贬为平民。
戊子日,北魏太师京兆武公冯熙在平城去世。
乙未日,北魏主前往下邳;夏季,四月,庚子日,前往彭城;辛丑日,为冯熙发丧。太傅、录尚书事平阳公拓跋丕不喜欢南迁,与陆睿上表请求北魏主回去参加冯熙的葬礼。皇帝说:“开天辟地以来,哪有天子远奔舅丧的呢!如今开始营建洛邑,岂宜妄相引诱,陷君于不义!尚书令、仆射以下,可交给法官贬斥。”于是下诏迎取冯熙及博陵长公主的灵柩,南葬洛阳,礼仪按照晋朝安葬安平献王旧例。
北魏主在钟离时,仇池镇都大将、梁州刺史拓跋英请求率领州兵会合刘藻攻打汉中,北魏主准许。梁州刺史萧懿派部将尹绍祖、梁季群等率领二万兵马,占据险要,设立五个栅栏抵抗。拓跋英说:“他们的将领低贱,不能统一指挥。我挑选精兵集中攻打一个营,他们必然互不相救;如果攻克一营,四营都逃走了。”于是领兵急攻一营,攻克了,四营都溃散,活捉梁季群,斩首三千多级,俘虏七百多人,乘胜长驱直入,进逼南郑。萧懿又派部将姜修攻击拓跋英,拓跋英回击,全部俘获。将要返回,萧懿的别军又到;将士都已疲惫,不料敌军到来,非常恐惧,想要逃跑。拓跋英故意放松缰绳慢慢走,神色自若,登高观察敌人,东西指挥,像是在部署,然后整队前进。萧懿的军队怀疑有伏兵,迟疑而退,拓跋英追击,打败了他们,于是包围南郑。禁令将士不得侵犯掠夺,远近百姓高兴归附,争着供应租税运输。
萧懿绕城自守,军主范絜先率三千多人在城外,回来救援南郑。拓跋英发动袭击,全部俘获。围城数十天,城中恐惧。录事参军新野庾域封好数十个空仓,指着对将士说:“这些仓库粟米都装满,足够支持两年,只管努力坚守!”大家才安心。正逢北魏主召拓跋英回军,拓跋英让老弱先行,自己率领精兵殿后,派使者向萧懿告别。萧懿以为欺骗,拓跋英走了一天,还不开门;过了两天,才派将领追击。拓跋英与士兵下马交战,萧懿的军队不敢逼近,走了四天四夜,萧懿的军队才返回。拓跋英进入斜谷,恰逢天降大雨,士兵截竹贮米,拿着火炬在马上做饭。
在此之前,萧懿派人诱说仇池各氐族,让他们起兵截断拓跋英的运粮道路和归路。拓跋英率兵奋力攻击,且战且进,箭射中拓跋英的面颊,最终全军返回仇池,讨伐叛乱的氐人,平定了他们。拓跋英是拓跋桢的儿子;萧懿是萧衍的哥哥。
拓跋英进攻南郑时,北魏国主下诏命令雍、泾、岐三州征发六千人戍守南郑,等攻克城池后再派去。侍中兼左仆射李冲上表劝谏说:“秦川地形险要,与羌夷部落接壤。自从西征军队出发后,粮饷和援军接连不断,加上氐人、胡人叛逆,各地疲于奔命,运粮披甲,至今未停。现在又预先征派戍卒,打算远驻山外,即使给予优厚待遇,恐怕仍会引起惊扰。如果最终攻不下南郑,只会白白惊动民心,联结胡人夷人,事情或许难以预料。臣已按照旨意秘密通知刺史,等军队攻克郑城后再派兵。但以臣的愚见,这样做仍不够。为什么呢?西边道路险阻,千里单行,如今想在极远的边界之外驻军,孤立地占据在群贼之中,敌人进攻不能迅速救援,粮食吃完了无法运送。古人有句话:‘即使鞭子再长,也打不到马肚子。’南郑对我们来说,确实是马肚子。况且北魏疆土所覆盖的,九州占了八个;所臣服的民众,十分之九;尚未归附的,只有漠北和江南。这些地方就近控制即可,何必急于今日!应当等到疆域扩张、粮食充足后,再设邦建将,进行吞并之举。现在钟离、寿阳近在咫尺尚未攻克;赭城、新野近在眼前也不投降。东边的防线尚且不能就近守住,西边的藩镇岂能用远兵巩固!如果真要设置,臣担心最终会资助敌人。另外,建都于中原,与敌境接壤,正需要大将和敢死之士平定江东,如果轻易派遣少量兵力,让他们陷没敌手,恐怕将来再举兵时,众人会因为留守而恐惧,想求他们效死,不容易做到。由此推论,不派兵戍守是最好的。”北魏国主听从了他的建议。
癸丑日,北魏国主到达小沛;己未日,到达瑕丘;庚申日,到达鲁城,亲自祭祀孔子;辛酉日,任命孔氏四人、颜氏二人为官,并挑选孔氏嫡系子孙一人封为崇圣侯,主持孔子祭祀,命令兖州修缮孔子墓,重新立碑刻铭。
戊辰日,北魏国主到达碻磝,命令谒者仆射成淹准备船只,打算从泗水进入黄河,逆流返回洛阳。成淹劝谏,认为“黄河水流湍急凶猛,不是帝王适宜乘坐的”。国主说:“我因为平城没有漕运之路,所以京城百姓贫穷。如今迁都洛阳,想开通四方运输,但百姓仍然害怕黄河的险阻;所以我才走这一趟,用以开阔百姓的心志。”
北魏城阳王拓跋鸾等人进攻赭阳,诸将不能统一指挥,围城一百多天,诸将打算按兵不动以疲惫守军。只有李佐昼夜进攻,士卒死伤很多,北魏国主派太子右卫率垣历生救援。诸将认为敌众我寡不能抵敌,想要撤退,李佐独自率领两千骑兵迎战,结果战败。卢渊等人退兵,垣历生追击,大败魏军。垣历生是垣荣祖的堂弟。南阳太守房伯玉等人又在沙堨击败薛真度。
拓跋鸾等人在瑕丘觐见北魏国主。国主责备他们说:“你们挫辱了国威,论罪应当处死;朕因刚刚迁都洛阳,特别从宽处理。”五月己巳日,将拓跋鸾降封为定襄县王,削减五百户;卢渊、李佐、韦珍都被削去官爵贬为平民,李佐还被流放瀛州。因为薛真度和他堂兄薛安都有开辟徐州之功,允许保留他的爵位和荆州刺史职务,其余一概削夺,说:“升职足以表明功劳,降职足以彰明罪过。”
北魏广川刚王拓跋谐去世。拓跋谐是拓跋略的儿子。北魏国主说:“古代,大臣去世有三临的礼仪;魏、晋以来,王公去世,在东堂哭祭。从今以后,各位亲王去世,服齐衰的亲戚要三次哭临;服大功的两次哭临;服小功、缌麻的一次哭临;停止东堂哭祭。广川王与朕是服大功的亲属。”将要大敛时,国主穿着素服深衣前往哭悼。
甲戌日,北魏国主到达滑台;丙子日,在石济停留。庚辰日,太子到平桃城迎接。
赵郡王拓跋幹在洛阳,贪婪淫乱不守法纪,御史中尉李彪私下告诫他,并且说:“殿下如果不改,我不敢不向皇上报告。”拓跋幹悠然自得不以为意。李彪上表弹劾。北魏国主下诏命拓跋幹和北海王拓跋详一起随太子到行宫。到达后,国主接见拓跋详却不接见拓跋幹,暗中派身边的人观察他的神色,知道他没有忧虑悔改之意,于是亲自列举他的罪状,打了他一百杖,免去官职让他回家。
癸未日,北魏国主回到洛阳,在太庙告祭。甲申日,削减冗官的俸禄以资助军国开支。乙酉日,举行饮至礼,按等级颁行赏赐。
甲午日,北魏太子在宗庙行冠礼。北魏国主想要改变北方风俗,召见群臣,对他们说:“你们希望朕远追商、周呢,还是希望朕不如汉、晋?”咸阳王拓跋禧回答说:“群臣希望陛下超越前代帝王。”国主说:“那么应当改变风俗呢,还是因循守旧?”回答说:“希望圣政日新月异。”国主说:“是只想做到自身为止,还是想传之子孙?”回答说:“希望传之百世!”国主说:“那么一定要变革,你们不得违抗。”回答说:“上令下行,谁敢违抗!”国主说:“‘名不正,言不顺,则礼乐不可兴。’如今要禁止说北语,一律改说正音。三十岁以上的人,习惯已久,或许不能立刻改。三十岁以下在朝廷任职的人,不许再用旧语音;如果有意违犯,应当降职免官。各人应当深加警戒!王公卿士认为如何?”回答说:“确实如圣旨所说。”国主说:“朕曾与李冲讨论此事,李冲说:‘四方语言,谁知道哪个是标准的;帝王所说的,就是正音。’李冲这话,其罪当死!”于是看着李冲说:“你辜负了国家,应当让御史把你拉下去!”李冲摘下帽子叩头谢罪。又责备留守洛阳的官员说:“昨天看见妇女仍然穿着夹领小袖的衣服,你们为什么不遵守前诏!”官员们都谢罪。国主说:“朕的话有不对的地方,你们应当在朝廷上争辩。为什么上朝时顺从旨意,退朝后却不遵行呢!”六月己亥日,下诏:“在朝廷不准说北方话。违者免去所任官职!”
癸卯日,北魏国主派太子前往平城参加太师拓跋熙的丧礼。
癸丑日,北魏下诏搜求流散的书籍,凡是秘阁没有的、有益于时用的,给以优厚的赏赐。
北魏有关部门上奏说:“广川王妃葬在代都,不知是按新尊旧卑的原则,将新灵柩迁葬旧坟,还是按旧卑新尊的原则,将旧坟迁就新灵柩?”北魏国主说:“迁到洛阳的代地人,应当都葬在邙山。那些丈夫先死在代地的,允许妻子还葬;丈夫死在洛阳的,不能还乡到代地葬于妻子之旁。其余各州的人,各自听从方便。”丙辰日,下诏:“迁居洛阳的人去世后,葬在河南,不得返回北方。”于是代地南迁的人全部成为河南洛阳人。
戊午日,北魏改用长尺、大斗,其制度依据《汉书·律历志》。
明帝废黜郁林王时,曾许诺萧谌担任扬州刺史;后来却任命他为领军将军、南徐州刺史。萧谌怨恨地说:“饭做熟了,却推给别人。”萧谌自恃有功,颇多干预朝政,想要选任什么人,就命令尚书代为申报。明帝听到后很是忌惮,因为萧诞、萧诔正领兵抵抗北魏,所以隐忍未发。壬戌日,明帝游华林园,与萧谌及尚书令王晏等数人宴饮,尽欢而散;宴席结束后,留下萧谌晚些出去,走到华林阁时,被卫士捉住押回尚书省。明帝派左右莫智明列举萧谌的罪状说:“隆昌年间,没有你就没有今天。如今你家一门两个州,兄弟三人封爵,朝廷报答你,也只能到此为止了。你常怀怨恨,竟说饭已做熟,连锅给人!现在赐你死!”于是杀了他,连同他的弟弟萧诔;任命黄门郎萧衍为司州别驾,前去捉拿萧诞,将他杀死。萧谌喜好术数,吴兴人沈文猷常对他说:“您的相貌不减高帝。”萧谌死后,沈文猷也被处死。萧谌死的这一天,明帝又杀了西阳王萧子明、南海王萧子罕、邵陵王萧子贞。乙丑日,任命右卫将军萧坦之为领军将军。
北魏高闾上言:“邺城密皇后庙已经颓坏,请求重新修缮;如果认为已经配飨太庙,就应当拆毁。”下诏拆除。
北魏拓跋英入侵汉中时,沮水氐人杨馥之替南齐攻打武兴氐人杨集始,击败了他。秋季七月辛卯日,任命杨馥之为北秦州刺史、仇池公。
八月乙巳日,北魏挑选十五万武勇之士组成羽林、虎贲,以充实宫廷警卫。
北魏金墉宫建成,在洛阳设立国子学、太学、四门小学。
北魏高祖游华林园,观看旧景阳山,黄门侍郎郭祚说:“山水是仁者智者所喜爱的,应当重新修复。”高祖说:“魏明帝因奢侈在前代失误,朕岂能再蹈覆辙于后代!”高祖喜欢读书,手不释卷,在车中、马背上都不忘讲论道义。擅长写文章,多在马上口授而成,写成后不再修改一个字;自太和十年以后,诏令策书都亲自撰写。爱贤好善,心情如同饥渴,与人交往游玩,常寄予布衣百姓的情怀,像李冲、李彪、高闾、王萧、郭祚、宋弁、刘芳、崔光、邢峦等人,都因文雅而被亲近,显贵当权;制礼作乐,郁郁可观,有太平之风。
治书侍御史薛聪,是薛辩的曾孙,弹劾不避权贵,皇帝有时想要宽恕,薛聪就据理力争。高祖常说:“朕见到薛聪,不能不畏惧,何况其他人!”从此贵戚们收敛行迹。薛聪多次升迁至直阁将军,兼给事黄门侍郎、散骑常侍,高祖外表以德行器量对待他,内心却视他为心腹,禁卫亲兵都由薛聪统领,所以整个太和年间,他一直兼任直阁将军。群臣退朝之后,薛聪常陪侍在帷幄之中,昼夜交谈,时政得失,动辄匡正劝谏,事情多被采纳;但他为人稳重深沉,外人无法窥测其内心。高祖想给他加官晋爵,他总苦苦推辞不接受。高祖也深为体谅,对他说:“你的天爵很高,本不是人爵所能荣耀的。”
九月庚午日,北魏六宫、文武百官全部回到洛阳。
丙戌日,北魏国主到达邺城,多次到相州刺史高闾的官署,称赞他的政绩,赏赐非常丰厚。高闾多次请求回本州任职,下诏说:“高闾年近退休,却想衣锦还乡,知进而忘退,有损谦德;可降号为平北将军。朝廷中有经验的老臣,应当顺应他的心愿,改授幽州刺史,使存留和劝勉两全,恩德与法度并举。”任命高阳王拓跋雍为相州刺史,告诫他说:“做州牧也容易也难:‘自身正,不令而行’,所以容易;‘自身不正,虽令不从’,所以难。”
己丑日,改封南平王萧宝攸为邵陵王,蜀郡王萧子文为西阳王,广汉王萧子峻为衡阳王,临海王萧昭季为巴陵王,永嘉王萧昭粲为桂阳王。
乙未日,北魏国主从邺城返回;冬季十月丙辰日,抵达洛阳。
壬戌日,北魏下诏:“各州长官要精心考察属官,考核他们的得失,分为三等上报。”又下诏:“徐、兖、光、南青、荆、洛六州,严密整备军务,随时应召集合。”十一月丁卯日,下诏撤销世宗东田,拆毁兴光楼。
己卯日,为太子纳太子妃褚氏,大赦天下。太子妃是褚澄的女儿。
庚午日,北魏国主到达委粟山,确定圜丘位置。己卯日,国主召引儒生商议圜丘礼仪。秘书令李彪建议:“鲁国人将要祭祀上帝时,必先到泮宫祭祀。请求在祭前一日告祭太庙。”国主同意。甲申日,北魏国主在圜丘祭祀;丙戌日,大赦天下。
十二月乙未朔,北魏国主在光极堂接见群臣,颁布官品法令,这是大选之始。光禄勋于烈的儿子于登引例请求升官,于烈上表说:“当今圣明之治,朝廷应当崇尚谦让,而我的儿子于登却援引成例请求升迁;这是我平时教训无方,请求将他贬黜!”国主说:“这是有见识的话,想不到于烈能做到这样!”于是召见于登,对他说:“朕将教化推行天下,因为你父亲有谦逊之美德、正直之作风,所以升你为太子翊军校尉。”又加于烈散骑常侍,封聊城县子。
北魏国主对群臣说:“国家从来有一件事可叹:臣下没有人肯公开议论得失。君主患在不能纳谏,人臣患在不能尽忠。从今以后朕推举一人,如果有不妥之处,你们要直言其失;如果有才能而朕不知道的,你们也应当举荐。这样,举荐人才者有赏,不发言者有罪,你们应当知道。”
丁酉日,下诏修缮晋代诸帝陵墓,增派守卫。
甲子日,北魏国主在光极堂召见群臣,颁赐冠服。
在此之前,北魏人从未使用过钱币,北魏国主开始命令铸造太和五铢钱。这一年,铸造大体齐备,下诏允许公私使用。
北魏任命光城蛮帅田益光为南司州刺史,所辖地方官员由他自行选拔任命。后来又在新蔡设立东豫州,任命田益光为刺史。
氐王杨炅去世。
高宗明皇帝建武三年(丙子年,公元496年)
春季,正月丁卯日,任命杨炅的儿子杨崇祖为沙州刺史,封为阴平王。
北魏主下诏,认为:“北方人称土为拓,称后为跋。魏的祖先出于黄帝,以土德称王,所以姓拓跋。土是黄中之色,万物的根本;应该改姓元。各位功臣旧族从代地来的,姓氏有重复的,都改掉。”于是开始改拔拔氏为长孙氏,达奚氏为奚氏,乙旃氏为叔孙氏,丘穆陵氏为穆氏,步六孤氏为陆氏,贺赖氏为贺氏,独孤氏为刘氏,贺楼氏为楼氏,勿忸于氏为于氏,尉迟氏为尉氏;其余改的,数不胜数。
北魏主很重视门第家族,认为范阳卢敏、清河崔宗伯、荥阳郑羲、太原王琼四姓,是士族所推崇的,都娶了他们的女儿充实后宫。陇西李冲因才识被任用,在朝廷中显贵,他所缔结的姻亲,无不是名门望族;皇帝也把他的女儿封为夫人。下诏让黄门郎、司徒左长史宋弁审定各州的士族,有很多升降。又下诏说:“代地人原先没有姓族,虽然是功勋贤能的后代,也等于寒贱之人;所以官宦显达的位极公卿,他们的功衰之亲仍然担任卑职。其中穆、陆、贺、刘、楼、于、嵇、尉八姓,从太祖以来,功勋卓著当世,位至王公,明白可知的,暂且下交司州、吏部,不要让他们充当低贱之官,与四姓同等对待。此外,应列于士流的,不久另外颁布敕令。那些原先是部落大人,而皇始以来三代官职在给事以上及品级达到王公的,定为姓;如果不是部落大人,而皇始以来三代官职在尚书以上及品级达到王公的,也定为姓。那些部落大人的后代而官职不显赫的,定为族;如果不是部落大人而官职显赫的,也定为族。所有这些姓族,都应该审核,不许假冒。命令司空穆亮、尚书陆琇等人详细审定,务必做到公平允当。”陆琇是陆馛的儿子。
北魏旧制:王国的舍人都应该娶八族及清白人家之女。咸阳王禧娶了奴隶户家的女子,皇帝严厉责备他,于是下诏为六个弟弟聘娶妻室:“先前所纳的,可以作为妾媵。咸阳王禧,可聘已故颍川太守陇西李辅的女儿;河南王幹,可聘已故中散大夫代郡穆明乐的女儿;广陵王羽,可聘骠骑咨议参军荥阳郑平城的女儿;颍川王雍,可聘已故中书博士范阳卢神宝的女儿;始平王勰,可聘廷尉卿陇西李冲的女儿;北海王详,可聘吏部郎中荥阳郑懿的女儿。”郑懿是郑羲的儿子。
当时赵郡的李氏,人物尤其多,各自家风盛大,所以世人谈论高贵门第的,以五姓为首。
众人议论认为薛氏是河东的望族。皇帝说:“薛氏是蜀人,怎么能列入郡姓!”直阁薛宗起手持戟在殿下,出来回答说:“我的祖先在汉末在蜀做官,两代之后又回到河东,如今六代相承,不是蜀人。我私下认为陛下是黄帝的后代,受封在北方,难道也可以称之为胡人吗!现在如果不让薛氏列入郡姓,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于是把戟摔在地上。皇帝慢慢地说:“既然如此,那么朕是甲,你是乙吗?”于是让薛氏列入郡姓,又说:“你不是‘宗起’,而是‘起宗’啊!”
皇帝与群臣讨论选拔官员说:“近世出身的高低,各有固定的名分;这到底怎么样?”李冲回答说:“不知道上古以来,设置官位,是为了富贵子弟,还是为了治理国家?”皇帝说:“是为了治理国家。”李冲说:“那么陛下今天为什么专门取用门第,而不选拔才能呢?”皇帝说:“如果有过人的才能,不担心不被知道。但是君子之家,即使没有当世的用处,主要在于德行纯厚,所以我任用他们。”李冲说:“傅说、吕望,难道可以凭门第得到吗!”皇帝说:“非常之人,旷世才有一两个罢了。”秘书令李彪说:“陛下如果专门取用门第,不知道鲁国的三卿,与孔子的四种科目相比,哪个更好?”著作佐郎韩显宗说:“陛下怎么能让贵的继承贵,贱的继承贱!”皇帝说:“如果有高明卓然、出类拔萃的人,我也不拘泥于这个制度。”
不久,刘昶入朝,皇帝对刘昶说:“有人说只以才能作为寄托,不必拘泥于门第;我认为不是这样。为什么?清浊同流,混同一等,君子小人,名位品级没有区别,这是很不可行的。我现在八族以上的士人,品级有九等,九品之外,小人之官还有七等。如果有那样的人,可以起家为三公。只是担心贤才难得,不能因为一个人而混乱我的典制。”
臣司马光曰:“选拔官员的方法,先门第而后贤才,这是魏、晋的严重弊病,而历代相沿,没有能改变。君子、小人,不在于世代禄位与出身卑微。以今天来看,这是愚者智者都知道的。在那时,即使魏孝文帝的贤明,还不免有这样的偏见。所以明辨是非而不被世俗迷惑的人,确实很少!壬辰日,魏改封始平王勰为彭城王,恢复定襄县王鸾为城阳王。”
二月壬寅日,魏下诏:“君臣除非有战争,允许服完三年丧期。”
丙午日,魏下诏:“京畿内七十岁以上,暮春到京师行养老之礼。”三月丙寅日,在华林园宴请群臣及国老、庶老。下诏:“国老,八十岁以上,假授中散大夫、郡守;七十岁以上,假授给事中、县令。庶老,直接假授郡、县,各赐鸠杖、衣裳。”
丁丑日,魏下诏:“各州中正各自推举本乡在民众中有声望,年五十以上安守贫贱的,授予县令、县长。”
壬午日,下诏:“皇帝车驾有金银装饰的,都去除掉。”
皇上立志仰慕节俭。太官曾经进献裹蒸,皇上说:“我吃不完这个,可以切成四块,剩下的充当晚餐。”又曾经用皂荚,把剩下的水给左右说:“这个可以再用。”太官在元旦进献寿礼,有银酒枪,皇上想要毁掉它;王晏等人都称赞盛德,卫尉萧颖胄说:“朝廷盛大的礼仪,没有比元旦更重要的。这一件器物既然是旧物,不足以算作奢侈。”皇上不高兴。后来参加曲宴,银器满席。萧颖胄说:“陛下先前要毁掉酒枪,恐怕应该移用到这些器物上。”皇上非常惭愧。
皇上亲自处理细小事务,纲目也很细密,于是郡县及六署、九府常行的事务,无不启奏,取决于诏令敕命。文武功臣旧臣,都不归吏部选用,亲近之人凭借势力,互相引荐,人事过于繁密。南康王侍郎颍川钟嵘上书说:“古代,明君衡量才能颁布政事,根据能力授予职务,三公坐着讨论治国之道,九卿执行完成事务,天子只需恭敬地面南而坐罢了。”奏章呈上,皇上不高兴,对太中大夫顾暠说:“钟嵘是什么人,想干预朕的机要事务!你认识他吗?”顾暠回答说:“钟嵘虽然位低名卑,但所说的话或者有可取之处。而且繁碎的事务,各有主管;现在君主总揽而亲自处理,这是君主越来越劳累而臣子越来越安逸,所谓‘代替厨师宰割,代替木匠砍削’。”皇上不理而说其他。
夏季,四月甲辰日,魏广州刺史薛法护前来投降。
魏军侵犯司州,栎城戍主魏僧珉抵抗并击破他们。
五月丙戌日,魏在河阴营建方泽。又下诏汉、魏、晋各帝陵,百步内禁止打柴。丁亥日,魏主在方泽举行祭祀。
秋季,七月,魏废黜皇后冯氏。当初,文明太后想让娘家贵重,挑选冯熙的两个女儿进入后宫,其中一个早死,另一个得到魏主宠幸,不久,有病,回家做尼姑。等到太后去世,皇帝立冯熙的小女儿为皇后。不久她的姐姐病好了,皇帝思念她,又迎入宫中,拜为左昭仪;皇后的宠爱逐渐衰退。昭仪自认为年长,而且先进宫,不按妾室之礼相待。皇后很羞愧怨恨,昭仪趁机进谗言而废黜了她。皇后一向有德行,于是住在瑶光寺做修行尼姑。
魏主因为久旱,从癸未日不吃东西到乙酉日,群臣都到中书省请求觐见。皇帝在崇虎楼,派舍人推辞,并问来意。豫州刺史王肃回答说:“现在四郊的雨已经充沛,只有京城稍微少一点。百姓没有缺一顿饭,而陛下停止饮食三天,臣下惶恐,无地自容。”皇帝派舍人回答说:“朕几天不食,还没有感觉。近来朝廷内外贵贱,都说四郊有雨,朕怀疑他们想宽慰我,未必确实。正要派人去察看,如果确实像所说那样,当即进膳;如果不是这样,朕还有什么脸面活着!应当用自己的身体为万民承担责任!”当夜,下大雨。
魏太子恂不好学,身体一向肥胖,苦于河南气候炎热,常常想回北方。魏主赐给他衣帽,恂常常私下穿胡服。中庶子辽东高道悦多次恳切劝谏,恂讨厌他。八月戊戌日,皇帝前往嵩高,太子恂与左右密谋,召唤牧马轻骑奔往平城,亲手在宫中杀死高道悦。领军元俨把守宫门防止事变,到夜里才安定。第二天早晨,尚书陆琇骑马报告皇帝,皇帝大为惊骇,隐瞒这件事,仍然到汴口才返回。
甲寅日,入宫,引见太子恂,数落他的罪状,亲自与咸阳王禧等人轮流用棍棒打了他一百多下,扶拖着出去,囚禁在城西;一个多月后才能起来。
丁巳日,魏相州刺史南安惠王桢去世。
九月戊辰日,魏主在小平津讲习武事;癸酉日,回宫。
冬季,十月戊戌日,魏下诏:“军士从代地来的,都作为羽林、虎贲。司州民每十二个成年男子征调一人,作为吏,以供公家和私人的劳役。”
魏吐京胡人反叛,下诏朔州刺史元彬代理汾州事务,率领并州、肆州的军队讨伐。元彬是桢的儿子。元彬派统军奚康生攻击叛胡,打败他们,追到车突谷,又打败他们,俘获各种牲畜数以万计。下诏任命元彬为汾州刺史。胡人首领去居等六百多人据险不服,元彬请求调兵二万讨伐,有关部门上奏同意,魏主大怒说:“小寇哪里值得发兵!可以便宜讨伐。如果不能攻克,必须大兵的话,就先斩了刺史,然后发兵!”元彬很害怕,率领州兵,身先士卒,讨伐去居,平定了他们。
魏主在清徽堂召见群臣,商议废黜太子恂。太子太傅穆亮、少保李冲摘下帽子叩头谢罪。皇帝说:“你们所谢的是私情,我所议论的是国家大事!‘大义灭亲’,是古人所崇尚的。现在太子恂想违背父亲逃亡叛乱,占据恒州、朔州,天下的罪恶还有比这更大的吗!如果不除掉他,就是国家的忧患。”闰月丙寅日,废黜太子恂为平民,安置在河阳无鼻城,派兵看守,供应的衣服食物,仅仅免于饥寒而已。
戊辰日,魏设置常平仓。
戊寅日,太子宝卷行冠礼。
当初,魏文明太后想废黜魏主,穆泰恳切劝谏而停止,因此穆泰受宠。等到皇帝南迁洛阳,所亲近任用的大多是中州儒士,宗室及代地人往往不高兴。穆泰从尚书右仆射出任定州刺史,自己陈说有长期疾病,气候温暖就加重,请求任恒州刺史;皇帝为他调恒州刺史陆睿为定州刺史,让穆泰代替他。穆泰到任后,陆睿还没有出发,于是一起谋划作乱,暗中勾结镇北大将军乐陵王思誉、安乐侯隆、抚冥镇将鲁郡侯业、骁骑将军超等,共同推举朔州刺史阳平王熙为主。思誉是天赐的儿子;业是丕的弟弟;隆、超都是丕的儿子。陆睿认为洛阳政治清明,劝穆泰缓一缓,穆泰因此没有发动。
元颐假装答应穆泰等以安定他们的心,而秘密把情况奏报。代理吏部尚书任城王澄有病,皇帝在凝闲堂召见他,对他说:“穆泰图谋不轨,煽动引诱宗室。假如必然发生,现在迁都刚刚完成,北人留恋旧土,南北纷扰,朕的洛阳就站不住了。这是国家大事,非你不能办理。你虽然有病,勉强为我北行,审察形势。如果他们的势力微弱,就直接前往擒获;如果已经强盛,可以秉承制命征发并州、肆州的军队攻击。”任城王澄回答说:“穆泰等人愚昧迷惑,正是因为留恋旧土,才出此下计罢了,并非有深谋远虑;我虽然才能低劣胆怯,足以制服他们,希望陛下不要担忧。我虽然有病,怎么敢推辞!”皇帝笑着说:“任城肯去,朕还担忧什么!”于是授予元澄符节、铅虎、竹使符、御仗左右,仍代理恒州事务。
行至雁门,雁门太守连夜报告说:“穆泰已经带领军队西进,前去投靠阳平王。”元澄立即下令加速前进。右丞孟斌说:“事情还难以预料,应该依照敕令召集并州、肆州的兵力,然后慢慢前进。”元澄说:“穆泰既然图谋叛乱,理应据守坚固的城池;但他反而去投靠阳平王,揣度他的所作所为,似乎势力较弱。穆泰既然没有抗拒我们,我们无故发兵,并不妥当。只要火速前往镇守,民心自然安定。”于是日夜兼程。先派治书侍御史李焕单人匹马进入代地,出其不意,向穆泰的党羽晓以利害,他们都不再为穆泰所用。穆泰无计可施,率领部下数百人攻打李焕,未能取胜,逃出城西;被追上擒获。元澄不久也赶到,彻底追究同党,收捕陆睿等一百多人,全部关进监狱,民间安定平静。元澄详细写成奏表上报,皇帝很高兴,召见公卿,把奏表给他们看,说:“任城王真是社稷之臣。看这断案的文书,即使是皋陶又怎能超过他!”回头对咸阳王元禧等人说:“你们遇到这种情况,是处理不了的。”
魏主图谋南侵,在清徽堂召见公卿,说:“朕定都中原,纲纪法度刚刚大致建立;只有南方的敌人尚未平定,怎么能像近世的天子一样,深居宫中,唯唯诺诺呢!朕现在决定南征,只是不知早晚。近来占卜的人都说,现在前往必定取胜。这是国家大事,应该君臣各抒己见,不要因为朕先说了话,就当面含糊应付,而背后又有不同意见。”李冲回答说:“用兵之法,应当先论人事,后察天道。如今占卜虽然吉利,但人事尚未完备,迁都刚刚完成,秋粮尚未丰收,不可以兴师动众。依臣的意见,应该等到明年秋天。”皇帝说:“去年十七年,朕率军二十万,这是人事上的盛况,但天时不利。如今既然天时顺遂,又说人事未备,照仆射的话,岂不是永远没有征伐的时候了?敌寇近在咫尺,日后必将成为国家的心腹大患,朕怎敢自安!如果秋季出征不能取胜,各位就等着交付司法官员治罪吧,不能不尽到心意啊。”
魏主因犯罪被流放边境的人大多逃亡,便制定法律:一人逃亡,全家都要服劳役。光州刺史博陵人崔挺上书劝谏说:“天下善人少,恶人多。如果一人有罪,株连全家,那么司马牛就要受其兄桓魋的刑罚,柳下惠也要因其弟盗跖而被诛,岂不可悲!”皇帝认为他说得对,于是废除了这项法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