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梁纪十三 类型：古籍章节 书名：《资治通鉴》 作者：司马光等 时代：北宋 类别：编年体通史 · 白话译文 卷目：梁纪 章节：梁纪十三 ## 本章概览 大同三年（537年），东魏丞相高欢因窦泰战败，羞愤之下率二十万大军从壶口、蒲津两路西征，自认为必胜。西魏宇文泰兵力不足一万，但采纳宇文深建议，佯守陇右而秘密东出，在小关突袭窦泰，窦泰全军覆没自杀。高欢渡河后，宇文泰在渭曲背水列阵，命将士埋伏芦苇中，以鼓声为号。东魏军轻敌争进，阵型混乱，西魏李弼、赵贵等从侧翼冲击，将东魏军截为两段，大败之，高欢乘骆驼渡河逃回，损失八万甲士。此战沙苑之捷奠定了西魏的军事优势，宇文泰乘胜进军，独孤信、李弼等攻取洛阳、蒲坂，河南诸州纷纷归附。高欢内部也出现危机，世子高澄与父妾郑氏私通，经司马子如巧妙掩盖得以保全。宇文泰则重用苏绰，制定新制，整顿内政。东魏虽仍强大，但西魏已站稳脚跟，双方进入长期对峙。这场战役不仅改变了南北朝的政治格局，也展现了宇文泰的谋略与高欢的刚愎，成为关陇集团崛起的关键一步。 本章记载梁大同年间（535-537）东西魏之间的战争、内政及和战关系，包括沙苑之战等关键战役。 本章涵盖梁武帝大同元年至三年（535-537），主要事件包括西魏立国、东魏内乱、沙苑之战、东西魏多次攻伐、以及双方内部政治斗争。 ## 正文 从乙卯年到丁巳年，共三年。 高祖武皇帝大同元年（乙卯年，公元535年） 春季，正月，戊申朔日，大赦天下，改年号。 当天，西魏文帝在城西即位，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大统，追尊父亲京兆王为文景皇帝，母亲杨氏为皇后。 西魏渭州刺史可朱浑道元起初依附侯莫陈悦，侯莫陈悦死后，丞相宇文泰进攻他，未能攻克，与他订立盟约后撤兵。可朱浑道元世代居住在怀朔，与东魏丞相高欢关系很好。加上母亲和兄长都在邺城，因此经常与高欢通信。宇文泰想攻击他，可朱浑道元率领部属三千户从西北渡过乌兰津抵达灵州，灵州刺史曹泥资助他送到云州。高欢听说后，派人带着钱粮迎接慰问，授予他车骑大将军。可朱浑道元到达晋阳后，高欢才得知孝武帝的死讯，上奏请求举办丧礼并服丧。东魏孝静帝让群臣商议，太学博士潘崇和认为：“君主不以礼对待臣子，臣子就不必服丧，因此商汤的百姓不为夏桀服丧，周武王的臣民不为商纣服丧。”国子博士卫既隆、李同轨建议：“高皇后与孝武帝的离绝关系尚未公开，应当为她服丧。”东魏朝廷采纳了后者的意见。 西魏骁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李虎等人招抚费也头部落，与他们共同攻打灵州，共四十天，曹泥请求投降。己酉日，西魏晋升丞相略阳公宇文泰为都督中外诸军、录尚书事、大行台，封为安定王；宇文泰坚决推辞王爵和录尚书事，于是封为安定公。任命尚书令斛斯椿为太保，广平王元赞为司徒。 乙卯日，西魏文帝立妃子乙弗氏为皇后，儿子元钦为皇太子。皇后仁慈宽厚节俭，不妒忌，文帝非常敬重她。 稽胡刘蠡升，自孝昌年间以来，自称天子，改年号为神嘉，占据云阳谷；西魏边境常受其祸害，称之为“胡荒”。壬戌日，东魏丞相高欢袭击，大败刘蠡升。 勃海王世子高澄与高欢的妾郑氏私通，高欢回家后，一个婢女告发，另有二个婢女作证。高欢杖责高澄一百下并囚禁他，娄妃也被隔绝不能相见。高欢纳娶了北魏敬宗之后尔朱氏，很受宠爱，生下儿子高浟，高欢想立他为世子。高澄向司马子如求救。司马子如入见高欢，假装不知情，请求见娄妃；高欢告诉了他原因。司马子如说：“我的儿子司马消难也曾经与我的妾私通，这种事正好可以掩盖。娄妃是您的结发妻子，曾经用父母家的财产资助您；您在怀朔被人杖责时，背部没有一块好皮肤，娄妃日夜侍奉；后来躲避葛荣贼寇，一起逃到并州，生活贫困，娄妃点燃马粪亲自做靴子；这样的恩义怎么能忘记呢！你们夫妇和谐，女儿嫁给天子，儿子继承大业。何况娄领军（娄昭）的功勋，怎么可以动摇！一个女子如同草芥，何况婢女的话不一定可信！”高欢于是让司马子如重新审问。司马子如见到高澄，责备他说：“男子汉怎么因为畏惧威势就自己诬陷自己！”于是教那两个婢女翻供，胁迫告发的婢女上吊自杀，然后报告高欢说：“果然是假话。”高欢非常高兴，召见娄妃和高澄。娄妃远远看见高欢，一步一叩头，高澄边拜边向前。父子、夫妇相对哭泣，和好如初。高欢设宴说：“保全我父子关系的，是司马子如！”赐给他黄金一百三十斤。 甲子日，西魏任命广陵王元欣为太傅，仪同三司万俟受洛干为司空。 己巳日，东魏任命丞相高欢为相国，假黄钺，给予特殊礼仪；高欢坚决推辞。 东魏大行台尚书司马子如率领大都督窦泰、太州刺史韩轨等人攻打潼关，西魏丞相宇文泰驻军霸上。司马子如与韩轨回军，从蒲津连夜渡河，攻打华州。当时华州城墙尚未修完，梯子靠在城外，到天明时，东魏人乘梯入城。刺史王罴卧床未起，听到门外喧闹声，光着上身、露着发髻、赤着脚，手持白木棍大喊而出，东魏人见到他惊退。王罴追到东门，左右逐渐聚集，合力作战，打败了东魏军，司马子如等人便撤走了。 二月，辛巳日，梁武帝祭祀明堂。 壬午日，东魏任命咸阳王元坦为太傅，西河王元悰为太尉。 东魏派尚书右仆射高隆之征发十万民夫拆除洛阳宫殿，将木材运到邺城。 丁亥日，梁武帝举行藉田礼。 东魏仪同三司娄昭等人攻打兖州，樊子鹄派前胶州刺史严思达守东平，娄昭攻克东平。于是率兵包围瑕丘，久攻不下，娄昭用水灌城；己丑日，大野拔见樊子鹄商议事情，趁机斩下樊子鹄的头投降。起初，樊子鹄因为兵力少，全部驱赶老弱百姓当兵，樊子鹄死后，部众各自逃散。诸将劝娄昭全部捕获诛杀，娄昭说：“此州不幸，横遭残害，百姓翘首盼望官军来拯救苦难。如果现在又诛杀他们，百姓向谁诉说！”于是全部赦免。 戊戌日，司州刺史陈庆之攻打东魏，与豫州刺史尧雄交战，失利而回。三月，辛酉日，东魏任命高盛为太尉，高敖曹为司徒，济阴王元晖业为司空。 东魏丞相高欢假装与刘蠡升约和，答应把女儿嫁给刘蠡升的太子。刘蠡升没有防备，高欢出兵袭击。辛酉日，刘蠡升的北部王斩杀刘蠡升首级投降。其余部众又立刘蠡升的儿子南海王为主，高欢进攻，擒获南海王，俘虏其皇后、诸王、公卿以下四百余人，汉人、胡人共五万余户。 壬申日，高欢到邺城朝见，将孝武帝的皇后嫁给彭城王元韶。 西魏丞相宇文泰因战事未息，官吏百姓劳苦疲惫，命主管部门斟酌古今可以适应时宜便利治国的制度，制定二十四条新制，上奏实行。 宇文泰任用武功人苏绰为行台郎中，过了一年多，宇文泰还不了解他，但行台中都称赞他的才能，有疑难事都找他决断。宇文泰与仆射周惠达讨论事情，周惠达答不上来，请求出去商议。出去后，告诉苏绰，苏绰为他处理分划，周惠达入内向宇文泰报告，宇文泰说好，问：“谁为你出的这个主意？”周惠达回答是苏绰，并称赞苏绰有辅佐帝王的才能，宇文泰于是提拔苏绰为著作郎。宇文泰与公卿们去昆明池观渔，走到汉代旧仓池，询问左右，没有人知道。宇文泰召苏绰来问，苏绰详细回答。宇文泰高兴，于是询问天地造化的开端，历代兴亡的事迹，苏绰对答如流。宇文泰与苏绰并马慢行，到了昆明池，竟然没有下网就返回了。于是留苏绰到夜里，询问政事，躺着听他讲。苏绰陈述治理的要领，宇文泰起身，整理衣冠端坐，不知不觉膝行向前，话谈到天亮也不厌倦。第二天早上，对周惠达说：“苏绰真是奇才！我正准备让他执掌政事。”立即任命苏绰为大行台左丞，参与掌管机密，从此对他宠遇日益深厚。苏绰开始制定文书案卷的程序、朱出墨入以及计账、户籍的方法，后来人多遵循使用。 东魏任命封延之为青州刺史，代替侯渊。侯渊失去青州刺史的职务后恐惧，走到广川时，便反叛，夜间袭击青州南城，劫掠郡县。夏季，四月，东魏丞相高欢派济州刺史蔡俊讨伐。侯渊部下大多叛离，侯渊想南逃，在路上被卖浆的人杀死，首级被送到邺城。 元庆和攻打东魏城父，东魏丞相高欢派高敖曹率三万人赶往项县，窦泰率三万人赶往城父，侯景率三万人赶往彭城，任命任祥为东南道行台仆射，节度诸军。 五月，西魏加授丞相宇文泰为柱国。 元庆和率兵逼近东魏南兖州，东魏洛州刺史韩贤抵御。六月，元庆和攻打南顿，豫州刺史尧雄击败他。 秋季，七月，甲戌日，西魏任命开府仪同三司念贤为太尉，万俟受洛干为司徒，开府仪同三司越勒肱为司空。 益州刺史鄱阳王萧范、南梁州刺史樊文炽合兵包围晋寿，西魏东益州刺史傅敬和前来投降。萧范是萧恢之子；傅敬和是傅竖眼之子。 西魏下诏历数高欢二十条罪状，并且说：“朕将亲自统率六军，与丞相宇文泰扫除凶丑。”高欢也向西魏发布檄文，称宇文黑獭（宇文泰）、斛斯椿是逆徒，并且说：“现在分命诸将，领兵百万，定期西讨。”东魏派行台元晏攻击元庆和。 有人告发东魏司空济阴王元晖业与七兵尚书薛琡对西魏有二心，八月，辛卯日，将他们逮捕送到晋阳，都免去官职。 甲午日，东魏征发民夫七万六千人，在邺城建造新宫，派仆射高隆之与司空胄曹参军辛术共同营建，修筑邺城南城，周长二十五里。辛术是辛琛之子。 赵刚从蛮人地区前往拜见东魏东荆州刺史赵郡人李愍，劝他归附西魏，李愍听从，赵刚因此得以到达长安。西魏丞相宇文泰任命赵刚为左光禄大夫。赵刚劝说宇文泰征召贺拔胜、独孤信等人从梁朝回来，宇文泰派赵刚前往梁朝邀请他们。 九月，丁巳日，东魏任命开府仪同三司襄城王元旭为司空。 冬季，十月，西魏太师上党文宣王长孙稚去世。 西魏秦州刺史王超世，是丞相宇文泰的妻兄，骄横且贪污财物，宇文泰上奏请求依法处置，诏令赐死。 十一月，丁未日，侍中、中卫将军徐勉去世。徐勉虽然骨鲠不如范云，但也不阿谀逢迎、苟且附和，所以梁朝谈论贤相的人都称范云、徐勉。 癸丑日，东魏孝静帝在南郊祭天。 甲午日，东魏阊阖门发生火灾。此门刚建成时，高隆之乘马远望，对工匠说：“西南角独高一寸。”测量后果然如此，太府卿任忻集自夸技艺精巧，不肯修改。高隆之怀恨在心，至此向丞相高欢进谗言说：“任忻集暗中勾结西魏，让人故意烧了此门。”高欢杀了任忻集。 北梁州刺史兰钦率兵攻打南郑，西魏梁州刺史元罗献州投降。 东魏任命丞相高欢之子高洋为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封太原公。高洋内心决断明白而外表看上去不聪明，兄弟及众人都在嘲笑鄙视他；只有高欢觉得他与众不同，对长史薛琡说：“这个孩子的见识思虑超过我。”小时候，高欢曾经想观察诸子的见识，让他们各自整理乱丝，只有高洋抽刀斩断乱丝，说：“乱者必斩！”又各自配给兵马让他们四出，派都督彭乐率甲骑假装攻击，兄长高澄等都恐惧失措，只有高洋率领部众与彭乐格斗，彭乐脱去头盔说明情况，高洋仍将他擒获献给高欢。 当初，大行台右丞杨愔的堂兄岐州刺史杨幼卿因直言被孝武帝所杀，杨愔的同僚郭秀嫉妒他的才能，恐吓他说：“高王要送你到皇帝那里去。”杨愔害怕，改名换姓逃到田横岛。过了很久，高欢听说他还活着，征召他为太原公开府司马，不久，又任为大行台右丞。 十二月，甲午日，东魏根据官员的事务多少发给俸禄。 西魏任命念贤为太傅，河州刺史梁景睿为太尉。 这一年，鄱阳妖贼鲜于琛改年号为上愿，有部众一万余人。鄱阳内史吴郡人陆襄讨伐并擒获他，审理党羽，没有滥杀一人。百姓歌颂说：“鲜于平后善恶分，民无枉死赖陆君。” 柔然头兵可汗向东魏求婚，东魏丞相高欢将常山王妹妹封为兰陵公主，嫁给他。柔然多次侵犯西魏，西魏派中书舍人库狄峙出使柔然，与柔然约定和亲，从此柔然不再侵扰。 高祖武皇帝大同二年（丙辰年，公元536年） 春季，正月，辛亥日，西魏在南郊祭天，改用神元皇帝配享。 甲子日，东魏丞相高欢亲自率领一万骑兵袭击西魏夏州，途中不生火做饭，四天赶到，将长矛捆扎成梯子，夜间攻入城中，擒获刺史斛拔俄弥突，并任用他，留下都督张琼率兵镇守，迁移其部落五千户返回。 西魏灵州刺史曹泥与女婿凉州刺史普乐人刘丰，再次反叛投降东魏，西魏人围攻灵州，用水灌城，水面距离城墙顶只有四尺。东魏丞相高欢征发阿至罗三万骑兵直接渡过灵州，绕到西魏军队后面，西魏军撤退。高欢率骑兵迎接曹泥和刘丰，拔取其遗留的五千户返回，任命刘丰为南汾州刺史。 东魏加授丞相高欢九锡之礼；高欢坚决推让才停止。 梁武帝为文帝建造皇基寺以追福，命有关部门寻找良材。曲阿人弘氏从湘州买巨材运往东下，南津校尉孟少卿想向梁武帝献媚，诬陷弘氏是强盗并杀了他，没收其木材建造寺院。 二月，乙亥日，梁武帝举行藉田礼。 东魏勃海王世子高澄，年龄十五岁，担任大行台、并州刺史，请求进入邺城辅佐朝廷政务，丞相高欢不同意。丞相主簿乐安人孙搴替他请求，高欢才同意。丁酉日，任命高澄为尚书令，加领军、京畿大都督。北魏朝廷虽然听说他的器量与见识，但仍因他年轻而轻视他。到任后，高澄执法严厉，办事毫无拖延，朝廷内外都感到震惊和敬畏。他提拔并州别驾崔暹为左丞、吏部郎，并亲近信任他。 司马子如、高季式邀请孙搴痛饮，孙搴醉得很厉害而死亡。丞相高欢亲自去吊唁他的丧事。司马子如叩头请罪，高欢说：“你折断我的右臂，替我找一个可以替代的人！”司马子如推荐中书郎魏收，高欢任命魏收为主簿。魏收是魏子建的儿子。另一天，高欢对高季式说：“你饮酒害死了我的孙主簿，魏收处理文书不合我的心意；司徒曾称赞一个人谨慎细密，是谁？”高季式推荐司徒记室广宗人陈元康，说：“这个人能在夜里暗中写字，是个办事敏捷的官吏。”召见陈元康，一见面，就授予他大丞相功曹，掌管机密事务，升任大行台都官郎。当时军国事务繁多，陈元康问无不知。高欢有时外出，临行前，留下陈元康在后面，马上下达九十多条命令，陈元康屈指数着，全部能记住。他与功曹平原人赵彦深一同掌管机密，当时人称之为陈、赵。而陈元康的权势在赵彦深之上，他性情又柔和谨慎，高欢非常亲近他，说：“这样的人实在难得，是上天赐给我的！”赵彦深名隐，以字行世。 东魏丞相高欢命令阿至罗进逼西魏秦州刺史万俟普，高欢率军接应他。 三月戊申日，丹杨人陶弘景去世。陶弘景学识渊博，多才多艺，喜好养生之术。在南齐做官任奉朝请，后弃官隐居在茅山。梁武帝早年与他交往，即位后，对他恩宠礼遇十分深厚，每次收到他的信，都要焚香虔诚地接受。多次亲笔诏书征召他，陶弘景都不出山。国家每有吉凶征讨大事，无不先向他咨询，一个月中常有几封信，当时人称他为“山中宰相”。临死前，他作诗说：“夷甫任散诞，平叔坐论空；岂悟昭阳殿，遂作单于宫！”当时士大夫竞相谈论玄理，不习武事，所以陶弘景的诗提及此事。 甲寅日，东魏任命华山王元鸷为大司马。西魏任命凉州刺史李叔仁为司徒，万俟洛为太宰。 夏季四月乙未日，任命骠骑大将军、开府同三司之仪元法僧为太尉。 尚书右丞考城人江子四呈上密封奏章，极力陈述政治得失。五月癸卯日，梁武帝下诏说：“古人有言，‘屋漏在上，知之在下’。朕有过失，自己不能察觉，江子四等密封奏章所说之事，尚书可随时加以检查，凡对百姓有害的，应迅速详细上报！” 戊辰日，东魏高盛去世。 西魏越勒肱去世。 西魏秦州刺史万俟普与他儿子太宰万俟洛、豳州刺史叱干宝乐、右卫将军破六韩常以及督将三百人投奔东魏，西魏丞相宇文泰率轻骑追击，追到黄河以北一千多里，没追上而返回。 秋季七月庚子日，东魏大赦天下。 梁武帝对待西魏降将贺拔胜等人十分优厚，贺拔胜请求讨伐高欢，梁武帝不同意。贺拔胜等人想回去，前荆州大都督抚宁人史宁对贺拔胜说：“朱异对梁主说的话，没有不听从的，请对他多加结交。”贺拔胜听从了。梁武帝允许贺拔胜、史宁以及卢柔都返回北方，亲自在南苑为他们饯行。贺拔胜感念梁武帝的恩德，从此看见面向南方的鸟兽都不射杀。走到襄城，东魏丞相高欢派侯景率轻骑拦截他们，贺拔胜等人弃船从山路逃回，随从者冻饿，路上死去大半。到达长安后，到朝廷请罪。西魏文帝握着贺拔胜的手哭泣说：“皇上流离失所，是天意，不是你的过错。”丞相宇文泰任命卢柔为从事中郎，与苏绰一同掌管机密。 九月壬寅日，东魏任命定州刺史侯景兼任尚书右仆射、南道行台，督率诸将入侵。 西魏任命扶风王元孚为司徒，斛斯椿为太傅。 冬季十月乙亥日，梁武帝下诏大举征伐东魏。东魏侯景率兵七万侵扰楚州，俘虏刺史桓和；进军淮上，南、北司二州刺史陈庆之击败了他，侯景丢弃辎重逃走。十一月己亥日，停止北伐的军队。 西魏又改始祖神元皇帝为太祖，道武皇帝为烈祖。 十二月，东魏任命并州刺史尉景为太保。 壬申日，东魏派使者请求讲和，梁武帝同意了。 东魏清河文宣王元亶去世。 丁丑日，东魏丞相高欢督率诸军征伐西魏，派司徒高敖曹直趋上洛，大都督窦泰直趋潼关。 癸未日，东魏任命咸阳王元坦为太师。 这一年，西魏关中发生大饥荒，人吃人，死去的人占十分之七八。 梁高祖武皇帝大同三年（丁巳，公元537年） 春季正月，梁武帝在南郊祭祀，大赦天下。 东魏丞相高欢驻军蒲坂，建造三座浮桥，准备渡黄河。西魏丞相宇文泰驻军广阳，对诸将说：“敌军从三面包抄我们，建造浮桥表示必定渡河。这是想牵制我军，使窦泰得以西进罢了。高欢自从起兵以来，窦泰常担任前锋，他部下多是精锐士兵，屡次获胜而骄傲，现在袭击他，一定能攻克。攻克窦泰，那么高欢就不战自退了。”诸将都说：“敌军就在近处，放弃近敌而袭击远敌，万一有失误，后悔哪里来得及！不如分兵抵御。”丞相宇文泰说：“高欢两次攻打潼关，我军没有出灞上，现在大举而来，认为我军也会坚守，有轻视我之心。乘此机会袭击他，还怕不能攻克！敌军虽建造浮桥，不能直接渡河，不过五天，我必定能擒获窦泰！”行台左丞苏绰、中兵参军代郡人达奚武也认为正确。庚戌日，丞相宇文泰返回长安，诸将仍意见不一。丞相宇文泰隐藏他的计谋，问同族子侄直事郎中宇文深，宇文深说：“窦泰是高欢的猛将，如今大军攻打蒲坂，那么高欢拒守而窦泰救援，我军里外受敌，这是危险的做法。不如选轻锐部队悄悄从小关出发，窦泰急躁，必定来决战，高欢稳重不能立即救援，我急速攻打窦泰，必定可以擒获。擒获窦泰，那么高欢的声势自然受挫，回师攻击他，可以取胜。”丞相宇文泰高兴地说：“这正是我的想法。”于是声言要保卫陇右。辛亥日，宇文泰拜谒西魏文帝后秘密率军东出，癸丑日早晨，到达小关。窦泰突然听说西魏军到来，从风陵渡河，丞相宇文泰从马牧泽出兵，攻打窦泰，大破窦泰军，其军士全部覆没，窦泰自杀，首级被传送到长安。丞相高欢因为黄河冰薄，不能渡河救援，撤去浮桥退兵，仪同代郡人薛孤延担任后卫，一天之中砍坏了十五把刀，才得以脱身。丞相宇文泰也率军返回。 高敖曹从商山转战前进，所向无敌，于是攻打上洛。郡人泉岳及其弟泉猛略与顺阳人杜窋等人密谋翻城接应他，洛州刺史泉企得知消息，杀了泉岳和泉猛略。杜窋逃归高敖曹，高敖曹让他做向导而攻城。高敖曹被流箭射中，穿透身体三次，昏死很久，又上马，脱去头盔巡城。泉企固守十多天，他的两个儿子泉元礼、泉仲遵力战抵抗，泉仲遵眼睛受伤，不能继续战斗，城于是陷落。泉企见到高敖曹说：“我力量用尽，并非心服。”高敖曹任命杜窋为洛州刺史。高敖曹创伤严重，说：“遗憾的是不能见到高季式做刺史。”丞相高欢听说后，立即任命高季式为济州刺史。 高敖曹想进入蓝田关，高欢派人告诉他说：“窦泰军队覆没，人心惊恐动摇，应迅速返回。道路险要，敌军众多，可以独自脱身。”高敖曹不忍心抛弃部众，力战，全军而返，带着泉企、泉元礼同行，泉仲遵因伤重没有走。泉企私下告诚两个儿子说：“我余下的日子不多了，你们才能足以立功。不要因为我在东面，就亏缺臣子的节操。”泉元礼在途中逃回。泉氏、杜氏虽然都是当地豪强，但乡人轻视杜氏而尊重泉氏。泉元礼、泉仲遵暗中结交豪强，袭击杜窋，杀了他，西魏任命泉元礼世袭洛州刺史。 二月丁亥日，梁武帝行藉田礼。 己丑日，任命尚书左仆射何敬容为中权将军，护军将军萧渊藻为左仆射，右仆射谢举为右光禄大夫。 西魏在槐里获得神玺，大赦天下。 二月辛未日，东魏将七位皇帝的神主迁入新庙，大赦天下。 西魏斛斯椿去世。夏季五月，西魏任命广陵王元欣为太宰，贺拔胜为太师。 六月，西魏任命扶风王元孚为太保，梁景睿为太傅，广平王元赞为太尉，开府仪同三司武川王元盟为司空。 东魏丞相高欢游览汾阳的天池，获得一块奇石，隐隐突起形成文字“六王三川”。他问行台郎中阳休之，阳休之回答说：“‘六’是大王的字；‘王’是应当称王天下。河、洛、伊是三川，泾、渭、洛也是三川。大王若承受天命，终究应当拥有关中、洛阳。”高欢说：“世人无事还常说我要造反，何况听到这个！千万不要乱说！”阳休之是阳固的儿子。行台郎中中山人杜弼趁机会劝高欢接受禅让，高欢举起杖把他打跑了。 东魏派兼散骑常侍李谐来梁朝聘问，以吏部郎卢元明、通直侍郎李业兴为副使。李谐是李平的孙子；卢元明是卢昶的儿子。秋季七月，李谐等人到达建康，梁武帝引见，与他们交谈，他们应对如流。李谐等人出去后，梁武帝目送他们，对左右说：“朕今日遇到了强劲的对手。你们曾常说北方完全没有人才，这些人是从哪里来的！”当时邺城谈论风流人物，以李谐及陇西人李神俊、范阳人卢元明、北海人王元景、弘农人杨遵彦、清河人崔赡为首。李神俊名挺，是李宝的孙子；王元景名昕，是王宪的曾孙；都以字行世。崔赡是崔凌的儿子。 当时南北通好，务以才俊相夸，奉命出使或接待宾客，必定尽选一时之选，没有才华门第的人不得参与。每次梁朝使者到达邺城，邺城为之轰动，贵族子弟盛装聚集观看，赠礼优厚，馆门前如同市场。宴会之日，高澄常派左右窥视，一旦有出言制胜的，高澄就为之鼓掌。西魏使者到达建康也是如此。 独孤信请求返回北方，梁武帝同意了。独孤信的父母都在山东，梁武帝问独孤信要去哪里，独孤信说：“事奉君主的人不敢顾及私亲而怀有二心。”梁武帝认为他有义气，礼送十分优厚。独孤信与杨忠都到达长安，上书请罪。西魏因独孤信有平定三荆的功劳，升任骠骑大将军，加侍中、开府仪同三司，其余官爵如旧。丞相宇文泰喜爱杨忠的勇武，将他留在帐下。 西魏宇文深劝丞相宇文泰攻取恒农。八月丁丑日，宇文泰率李弼等十二位将领征伐东魏，以北雍州刺史于谨为前锋，攻打盘豆，攻克。戊子日，到达恒农。庚寅日，攻占恒农，擒获东魏陕州刺史李徽伯，俘虏其战士八千人。 当时黄河以北各城多归附东魏，左丞杨檦自称其父杨猛曾任邵郡白水县令，了解当地的豪杰，请求前往说服他们，以夺取邵郡；宇文泰同意了。杨檦于是与当地豪强王覆怜等人起兵，逮捕邵郡太守程保及四个县令，杀了他们，上表请求任命王覆怜为郡守，派间谍去说服东魏城堡，一个月之间，归附的人很多。东魏派东雍州刺史司马恭镇守正平，司空从事中郎闻喜人裴邃想攻打他，司马恭弃城逃走，宇文泰任命杨檦代理正平郡事务。 梁武帝修建长干寺阿育王塔，取出佛爪发舍利。辛卯日，梁武帝到寺中，设无碍食，大赦天下。 九月，柔然为西魏侵扰东魏的三堆，丞相高欢攻击他们，柔然退走。 行台郎中杜弼因文武官员多贪污，对丞相高欢进言，请求惩治他们。高欢说：“杜弼你过来，我告诉你！天下贪污的习俗由来已久。如今督将的家属多在关西，宇文黑獭常来招诱，人情去留未定；江东又有一个吴翁萧衍，专门推崇衣冠礼乐，中原士大夫仰望他，认为他是正统所在。我如果急于整顿纲纪，不加宽容，恐怕督将都投奔黑獭，士子都逃往萧衍。人才流散，还凭什么立国！你应该稍等，我不会忘记的。” 高欢将要出兵抵御西魏，杜弼请求先清除内部奸贼。高欢问内部奸贼是谁，杜弼说：“就是那些掠夺百姓的功勋权贵。”高欢没有回答，命令军士都拉开弓、搭上箭、举起刀、握住长矛，夹道排列，让杜弼从中间穿过。杜弼吓得浑身发抖、冷汗直流。高欢这才慢慢告诉他说：“箭虽然搭上却不射，刀虽然举起却不砍，矛虽然握住却不刺，你就已经吓得魂飞魄散。那些功勋权贵亲身经历过刀锋箭镞，百死一生，虽然有时贪婪卑鄙，但他们取得的功劳很大，怎么能和一般人相提并论呢！”杜弼于是磕头认错，说自己比不上。 高欢每次号令军士时，常常让丞相属官代郡人张华原传达旨意，他对鲜卑人就说：“汉人是你们的奴隶，男人为你们耕种，女人为你们纺织，供给你们粮食布匹，让你们温饱，你们为什么要欺侮他们？”对汉人就说：“鲜卑人是你们的客商，得到你们一斛粮食、一匹绢帛，就为你们打击贼寇，让你们安宁，你们为什么要仇恨他们？” 当时鲜卑人都轻视汉人，唯独害怕高敖曹。高欢号令将士时，常常用鲜卑语，但高敖曹在队列中，就为他改用汉语。高敖曹从上洛返回后，高欢又任命他为军司、大都督，统领七十六个都督。任命司空侯景为西道大行台，与高敖曹以及行台任祥、御史中尉刘贵、豫州刺史尧雄、冀州刺史万俟洛一起在虎牢训练军队。高敖曹与北豫州刺史郑严祖玩“握槊”游戏，刘贵派人召郑严祖，高敖曹没有立刻放人，还枷住了刘贵的使者。使者说：“枷上容易，脱下来就难了。”高敖曹用刀在枷上砍断使者脖子，说：“这又有什么难的！”刘贵不敢计较。第二天，刘贵与高敖曹同坐，外面报告说治理河道的役夫有很多淹死了，刘贵说：“不值一钱的汉人，随他们死！”高敖曹大怒，拔刀砍向刘贵；刘贵跑出回到军营，高敖曹擂鼓集合军队，要攻打刘贵。侯景、万俟洛一同劝解，过了很久才停止。高敖曹曾到丞相府，守门人不让他进去，高敖曹就拉弓射他，高欢知道后也没有责备。 闰月甲子日，梁朝任命武陵王萧纪为都督益、梁等十三州诸军事、益州刺史。 东魏丞相高欢率领二十万军队从壶口奔赴蒲津，派高敖曹率领三万人马从河南出击。当时关中闹饥荒，西魏丞相宇文泰率领的将士不满一万人，在恒农驻扎了五十多天，听说高欢要渡黄河，就率军进入关中，高敖曹于是包围了恒农。高欢的右长史薛琡对高欢说：“西贼连年饥荒，所以冒死进入陕州，想夺取粮仓的粮食。现在高敖曹已经包围了陕城，粮食运不出来。只要在各地布置兵力，不要和他们野战，等到麦秋时节，百姓自然会饿死，宝炬、黑獭还担心他们不投降吗！希望不要渡河。”侯景说：“现在我们出兵，形势很大，万一不能取胜，很难迅速收拢。不如分兵两路，相继前进，前军如果胜利，后军全力跟进；前军如果失败，后军可以接应。”高欢没有听从，从蒲津渡过黄河。 西魏丞相宇文泰派使者告诫华州刺史王罴，王罴对使者说：“老罴横卧在道路上，貉子怎么能过去！”高欢到达冯翊城下，对王罴说：“为什么不早点投降！”王罴大声喊道：“这座城就是王罴的坟墓，生死都在这里。想死的人就来吧！”高欢知道无法攻下，就渡过洛水，在许原西面驻扎。宇文泰到达渭南，征调各州军队，都没有到齐。他想进攻高欢，各位将领认为敌众我寡，不能抵挡，请求等高欢再向西进时观察形势。宇文泰说：“高欢如果到了长安，那么人心就会大乱；现在趁他远来刚到，可以进攻。”于是就在渭水上架设浮桥，命令军士携带三天干粮，轻装骑兵渡过渭水，辎重从渭南沿渭水向西行进。冬季，十月壬辰日，宇文泰到达沙苑，距离东魏军队六十里。各位将领都很害怕，只有宇文深表示祝贺。宇文泰问他原因，他回答说：“高欢镇守安抚河北，很得人心。如果凭借这一点固守，我们不容易图谋。现在他孤军深入渡河，这不是众人所愿，只是高欢羞耻于窦泰战败，不听劝告而前来，这就是所谓的忿兵，可以一战擒获。事情道理很明白，为什么不祝贺！希望给我宇文深一个符节，调发王罴的军队截断他的退路，让他一个也逃不掉。”宇文泰派须昌县公达奚武侦察高欢的军队，达奚武带着三名骑兵，都穿上高欢将士的衣服，傍晚时分，在距离敌营几百步的地方下马，偷听到了他们的口令，于是上马巡视敌营，好像夜间巡逻的士兵，遇到有不遵守规定的地方，常常鞭打他们，全部了解了敌军情况后返回。 高欢听说宇文泰到了，癸巳日，率领军队迎战。侦察骑兵报告高欢的军队将要到达，宇文泰召集各位将领谋划。开府仪同三司李弼说：“敌众我寡，不能在平地列阵，往东十里有个渭曲，可以先占据那里等待敌军。”宇文泰听从了，背靠渭水，东西列阵，李弼担任右翼，赵贵担任左翼，命令将士都把戈矛放倒在芦苇中，约定听到鼓声就奋起。申时，东魏军队到达渭曲，都督太安人斛律羌举说：“黑獭倾国而来，想决一死战，好比疯狗，有时也能咬人。况且渭曲芦苇深、泥土泞，没有用武之地，不如慢慢与他相持，秘密分派精锐部队直接偷袭长安，巢穴被颠覆，那么黑獭不战就会成为俘虏。”高欢说：“放火焚烧芦苇，怎么样？”侯景说：“应当活捉黑獭来给百姓看，如果把他烧死在众人中，谁还会相信！”彭乐盛气凌人地请求战斗，说：“我们人多，贼兵人少，一百人捉一个，还担心什么不能取胜！”高欢听从了。 东魏军队看到西魏军队人少，争相进攻，不再有行列。两军将要交锋，丞相宇文泰击鼓，士兵们都奋起，于谨等六军与他们交战，李弼等人率领精锐骑兵从侧面攻击，东魏军队被截成两段，于是大败。李弼的弟弟李檦，身材矮小但勇猛，每次跃马冲入敌阵，都藏身在马鞍铠甲之中，敌人看见都说：“避开这个小个子！”宇文泰感叹说：“胆量决断如此，何必八尺身躯！”征虏将军武川人耿令贵杀伤很多敌人，铠甲衣裳都染红了，宇文泰说：“看看他的铠甲衣裳，就足以知道耿令贵的勇敢，何必数首级！”彭乐乘着醉意深入西魏阵中，西魏人刺中他，肠子流了出来，他把肠子塞进肚子继续战斗。丞相高欢想要收兵再战，派张华原拿着账簿到各营点名，没有人响应，回来报告高欢说：“士兵都跑了，军营都空了！”高欢还不肯离去。阜城侯斛律金说：“众心离散，不能再用了，应该赶快向河东进发！”高欢坐在马鞍上没有动，斛律金用鞭子抽打马，于是奔驰离去。夜里渡河，船离岸很远，高欢骑骆驼上船，才得以渡过。损失了八万甲士，丢弃了十八万件铠甲兵器。丞相宇文泰追到黄河边，挑选留下两万多甲士，其余全部放回。都督李穆说：“高欢吓破胆了，赶快追击，可以擒获他。”宇文泰不听，回师渭南，所征调的军队刚刚到达，就在战场每人种一棵柳树来表彰武功。 侯景对高欢说：“黑獭刚刚取胜而骄傲，一定没有防备，我愿意率领两万精锐骑兵，直接去抓住他。”高欢把这话告诉娄妃，娄妃说：“如果真的像他说的那样，侯景哪里还有回来的道理！得到黑獭却失去侯景，有什么好处！”高欢于是停止。 西魏加封丞相宇文泰为柱国大将军，李弼等十二位将领都晋升爵位、增加食邑，各有等差。 高敖曹听说高欢战败，放弃恒农，退守洛阳。 己酉日，西魏行台宫景寿等人进攻洛阳，东魏洛州大都督韩贤击退了他们。州民韩木兰作乱，韩贤击败了他。一个贼人藏在尸体中间，韩贤亲自检查收缴铠甲兵器，贼人突然跳起砍他，砍断了他的小腿，韩贤于是死去。西魏又派行台冯翊王元季海与独孤信率领两万步骑兵进攻洛阳，洛州刺史李显进攻三荆，贺拔胜、李弼包围蒲坂。 东魏丞相高欢西征时，蒲坂百姓敬珍对他的堂兄敬祥说：“高欢逼迫驱逐皇上，天下忠义之士都想把刀刺进他的肚子。现在他又出兵西上，我想和兄长起兵截断他的归路，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敬祥听从了，聚集乡里百姓，几天之内，有了一万多人。恰逢高欢从沙苑战败归来，敬祥、敬珍率领部众截击，斩杀俘虏很多人。贺拔胜、李弼到达河东，敬祥、敬珍率领猗氏等六个县的十多万户百姓归附，丞相宇文泰任命敬珍为平阳太守，敬祥为行台郎中。 东魏秦州刺史薛崇礼据守蒲坂，别驾薛善是薛崇礼的同族弟弟，他对薛崇礼说：“高欢有驱逐君主的罪过，我和兄长是士族后代，世代承受国恩，如今大军已经兵临城下，却还为高氏固守。一旦城破，首级被送到长安，被定为逆贼，死有余愧。趁现在归降，还算更好。”薛崇礼犹豫不决。薛善与族人砍开城门迎接西魏军队，薛崇礼逃走，被迫回抓获。丞相宇文泰进军蒲坂，平定汾州、绛州，凡是参与开城谋划的薛氏族人，都赐予五等爵位。薛善说：“背弃叛逆归顺正道，是臣子的正常节操，怎么能让全家大小都承蒙封邑！”与他的弟弟薛慎坚决推辞不接受。 东魏行晋州事封祖业弃城逃跑，仪同三司薛修义追到洪洞，劝说封祖业回去坚守，封祖业不听。薛修义返回据守晋州，安抚百姓、加固城防。西魏仪同三司长孙子彦率兵到达城下，薛修义打开城门，埋伏甲士等待。长孙子彦不知虚实，于是退走。丞相高欢任命薛修义为晋州刺史。 独孤信到达新安，高敖曹率兵北渡黄河。独孤信逼近洛阳，洛州刺史广阳王元湛弃城逃回邺城，独孤信于是占据金墉城。孝武帝西迁时，散骑常侍河东人裴宽对各位弟弟说：“天子已经西去，我们不能向东归附高氏。”率领家属逃到大石岭。独孤信进入洛阳，这才出来见他。当时洛阳荒废，人士流散，只有河东人柳虬在阳城，裴诹之在颍川，独孤信都征召他们，任命柳虬为行台郎中，裴诹之为开府属官。 东魏颍州长史贺若统抓住刺史田迄，举城投降西魏，西魏都督梁回进入占据该城。前通直散骑侍郎郑伟在陈留起兵，攻打东魏梁州，抓住刺史鹿永吉。前大司马从事中郎崔彦穆攻打荥阳，抓住太守苏淑，与广州长史刘志都投降了西魏。郑伟是郑先护的儿子。丞相宇文泰任命郑伟为北徐州刺史，崔彦穆为荥阳太守。 十一月，东魏行台任祥率领督将尧雄、赵育、是云宝攻打颍川，丞相宇文泰派大都督宇文贵、乐陵公辽西人怡峰率领两千步骑兵救援。军队到达阳翟，尧雄等人的军队已经离颍川三十里，任祥率领四万部众跟在后面。各位将领都认为“敌众我寡，不能争锋”。宇文贵说：“尧雄等人认为我们兵少，一定不敢前进。他们与任祥合兵攻打颍川，城池必定危险。如果贺若统陷没，我们坐在这里干什么！现在进据颍川，有城可守，又出其不意，一定可以击败他们！”于是快速进军，占据颍川，背靠城墙列阵等待。尧雄等人到达，交战，大败尧雄。尧雄逃跑，赵育请求投降，俘虏其士兵一万多人，全部释放遣返。任祥听说尧雄战败，不敢前进，宇文贵与怡峰乘胜逼近，任祥退守宛陵；宇文贵追上，攻击，任祥军队大败。是云宝杀死他的阳州刺史那椿，举州投降西魏。西魏任命宇文贵为开府仪同三司，是云宝、赵育为车骑大将军。 都督杜陵人韦孝宽攻打东魏豫州，攻克，抓住其行台冯邕。韦孝宽名叔裕，以字行世。 丙子日，东魏任命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万俟普为太尉。 司农张乐皋等人出使东魏。 十二月，西魏行台杨白驹与东魏阳州刺史段粲在蓼坞交战，西魏军队战败。 西魏荆州刺史郭鸾攻打东魏东荆州刺史清都人慕容俨，慕容俨昼夜抵抗二百多天，乘机出击郭鸾，大败他。当时河南各州大多失守，只有东荆州得以保全。 河间人邢磨纳、范阳人卢仲礼、卢仲礼的堂弟卢仲裕等都在沿海起兵响应西魏。 东魏济州刺史高季式有部曲一千多人，战马八百匹，铠甲兵器都齐备。濮阳百姓杜灵椿等为盗，聚集部众近万人，攻掠城邑乡野。高季式派三百骑兵，一战就擒获他们，又攻打阳平贼人路文徒等人，全部平定，于是远近肃清。有人对高季式说：“濮阳、阳平是京畿的郡，没有接到诏令，又不侵扰你的辖区，何必这么着急派私人军队远出战！万一失利，岂不是要获罪吗！”高季式说：“你怎么说得这么不忠诚！我与国家同安危共命运，哪有看到贼人不讨伐的道理！况且贼人知道朝廷军队一时来不了，又不怀疑外州有兵攻击他们，趁他们没有防备，一定可以击败他们。如果因此获罪，我也没什么遗憾！” ## 关键人物 - **高欢**：东魏丞相；东魏的实际统治者，多次率军攻伐西魏 - **宇文泰**：西魏丞相；西魏的实际建立者和军事统帅，领导西魏抵抗东魏 - **高澄**：勃海王世子、东魏尚书令；高欢之子，年少执政，执法严厉 - **司马子如**：东魏大行台尚书；高欢的谋臣，调解高欢父子矛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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