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陈纪二 类型：古籍章节 书名：《资治通鉴》 作者：司马光等 时代：北宋 类别：编年体通史 · 白话译文 卷目：陈纪 章节：陈纪二 ## 本章概览 自庚辰年正月，陈文帝改元天嘉，北齐亦改元乾明。王琳率军东下，与侯瑱对峙于芜湖，东北风大起，王琳舟舰损坏，陈军借势追击，王琳大败，仅率十余人投奔北齐，其党羽或降或死。北齐方面，显祖去世后，济南王即位，常山王高演与长广王高湛因位高权重，遭杨愔等执政忌惮。杨愔等人谋划外放二王，并欲削弱诸王势力，引起勋贵不满。高演、高湛在平秦王高归彦等支持下，于尚书省设伏擒杀杨愔、可朱浑天和、宋钦道、燕子献、郑颐等人，随后闯入宫中，逼宫太后与皇帝，尽诛政敌。高演被任命为大丞相，总揽朝政，不久废济南王自立为齐肃宗，改元皇建。高演勤于政事，革除弊政，但过于琐细，且不久因坠马受伤去世，临终遗命传位高湛。高湛即位后改元太宁，是为武成帝。陈朝方面，侯瑱继续平定湘、郢等地，北周军退走。陈文帝设计溺死从北周归来的衡阳王陈昌，稳固帝位。又遣侯安都讨伐留异，留异兵败投奔陈宝应。北齐内部，高演曾杀害济南王，后高湛亦猜忌高归彦，派兵讨伐擒斩之。高湛荒淫，逼奸李皇后并杀其子，朝政渐坏。周国则改元保定，宇文护专权，并送归安成王陈顼，陈朝与北周和好。整个章节展现了南北朝后期政权更迭、权力斗争的残酷与频繁。 本章叙述陈朝与北齐、北周的战事，以及北齐内部政变、陈昌溺死、陈顼南归等事件。 本章涵盖560-562年，主要事件有陈朝侯瑱大败王琳，北齐杨愔被杀、高演篡位，陈昌溺死，陈顼南归，以及陈朝平定留异、周迪等。 ## 正文 从庚辰年（公元560年）到壬午年（公元562年），共三年。 世祖文皇帝天嘉元年（庚辰，公元560年） 春季，正月，癸丑朔日（初一），大赦天下，改年号。 北齐大赦天下，改年号为乾明。 辛酉日，陈文帝在南郊祭祀。北齐的高阳王高湜，因为诙谐谄媚而受到显祖宠信，常常在身边，拿着棍子鞭打诸王，太皇太后非常恨他。等到显祖去世，高湜犯了罪，太皇太后打了他一百多棍；癸亥日（十一日），高湜死了。 辛未日，陈文帝在北郊祭祀。 北齐国主从晋阳回到邺城。 二月，乙未日（十三日），高州刺史纪机从军中逃回宣城，占据郡城响应王琳，泾县令贺当迁讨伐平定了他。 王琳到了栅口，侯瑱督率各军出屯芜湖，两军相持了一百多天。东关的春水渐渐上涨，舟舰能够通行，王琳带领合肥漅湖的军队，舰船首尾相连顺流而下，军势很盛。侯瑱进军虎槛洲，王琳也列出战船在江西，隔着洲停泊。第二天，两军交战，王琳的军队稍稍后退，退保西岸。到了傍晚，东北风大起，吹动王琳的舟舰全都损坏，搁浅在沙中。浪很大，无法回到浦口。等到天亮，风停了，王琳进入浦口修理船只，侯瑱等人也率军退入芜湖。北周人听说王琳东下，派都督荆、襄等五十二州诸军事、荆州刺史史宁率兵数万乘虚袭击郢州，孙瑒绕城固守。王琳听说后，担心自己的军队溃散，于是率领水军东下，离芜湖十里停泊，军中打更的声音都能被陈军听到。北齐的仪同三司刘伯球率兵一万多人帮助王琳水战，行台慕容恃德的儿子慕容子会率领两千铁骑，驻扎在芜湖西岸，为他助威。 丙申日（十四日），侯瑱下令军中一早吃饭，在草席上吃饱等待。当时西南风很急，王琳自以为得到天助，率兵直扑建康。侯瑱等人慢慢从芜湖出来跟在王琳后面，西南风反而被侯瑱利用。王琳扔火炬烧陈军船只，火炬反而烧了自己的船。侯瑱用拍竿攻击王琳的舰船，又用牛皮蒙住冲锋小船的船舷去撞击王琳的船，并熔化铁水洒向敌船。王琳军队大败，士兵溺死的有十分之二三，其余的都弃船登岸逃跑，被陈军几乎杀光。北齐的步兵骑兵在西岸的，互相践踏，都陷在芦荻泥沼中；骑兵都弃马脱身逃跑，幸存的只有十分之二三。陈军擒获了刘伯球、慕容子会，斩杀俘获数以万计，全部收缴了梁、齐的军资器械。王琳乘小船冲入陈军阵地逃跑，到了湓城，想收拢散兵，但没有人依附他，于是和妻妾左右十多人投奔北齐。 在此之前，王琳派侍中袁泌、御史中丞刘仲威侍卫永嘉王萧庄；等到战败，萧庄的左右都逃散了。袁泌用轻舟送萧庄到达北齐边境，拜别后返回，于是来投降；刘仲威侍奉萧庄逃奔北齐。袁泌是袁昂的儿子。樊猛和他的哥哥樊毅率领部曲来投降。 北齐在武宁陵安葬文宣皇帝，庙号高祖，后来改称显祖。 戊戌日（十六日），陈文帝下诏：“士族官员、将帅士兵陷在王琳党羽中的，都赦免，根据才能任用。” 己亥日（十七日），北齐任命常山王高演为太师、录尚书事，任命长广王高湛为大司马、并省录尚书事，任命尚书左仆射平秦王高归彦为司空，赵郡王高睿为尚书左仆射。 下诏：“所有元姓的良民被配没为官奴或赏赐给他人的，都释放遣返。” 乙巳日（二十三日），陈朝任命太尉侯瑱都督湘、巴等五州诸军事，镇守湓城。 北齐显祖去世时，常山王高演在宫中主持丧事，娄太后想立他为帝但没有成功；太子即位后，高演才回到朝臣的行列。因为天子居丧，下诏让高演住在东馆，想要上奏的事情，都先向他咨询决定。杨愔等人认为高演和长广王高湛地位亲近有威胁，恐怕对嗣君不利，心里忌惮他们。过了一段时间，高演回到自己的府第，从此诏书敕令大多不再参与。 有人对高演说：“猛禽离巢，一定有被探卵的危险。如今大王为什么常常外出？”中山太守阳休之拜见高演，高演不见他。阳休之对王友王晞说：“从前周公早晨读百篇书，晚上见七十个士人，还担心不够。录尚书事有什么嫌疑，竟然这样拒绝宾客？” 在此之前，显祖在世时，群臣人人自危。等到济南王即位，高演对王晞说：“皇上垂拱而治，我们也能保持悠闲。”于是说：“朝廷宽厚仁慈，真是守文的良主。”王晞说：“先帝时，东宫委托一个胡人教导。如今皇上年纪尚轻，突然处理万机，殿下应该早晚侍奉在身边，亲自接受教导。却让别姓的人传达诏命，大权必然有所归属，殿下即使想守住藩国，怎么可能呢！就算能够退让谦冲，自己觉得家祚能保持长久吗？”高演沉默了很久，说：“我该怎么办？”王晞说：“周公抱着成王摄政七年，然后归还明君之位，请殿下考虑！”高演说：“我怎么敢自比周公！”王晞说：“殿下如今的地盘声望，想不做周公，能行吗？”高演没有回答。显祖曾经派胡人康虎儿保护太子，所以王晞提到了这件事。 北齐国主将要出发去晋阳，当时议论认为常山王高演一定会留守根本之地；执政的人想派常山王跟随皇帝去邺城，留长广王高湛镇守晋阳；随后又怀疑，于是敕令二王都跟从去邺城。外朝听说后，没有人不惊愕。又下诏任命王晞为并州长史。高演出发后，王晞到郊外送行。高演担心有人侦察，命令王晞回城，握着他的手说：“努力谨慎行事！”于是跃马而去。 平秦王高归彦总管禁卫，杨愔宣敕留下随驾的五千兵士在西中，暗中防备非常情况；到了邺城几天后，高归彦才知道这件事，因此怨恨杨愔。 领军大将军可朱浑天和，是可朱浑道元的儿子，娶了皇帝的姑姑东平公主，常常说：“如果不杀二王，少主就没有安定的道理。”燕子献谋划把太皇太后安置在北宫，让她归还政权给皇太后。 又从天保八年以来，爵赏大多泛滥，杨愔想加以清理，于是先上表自请解除开府及开封王的职务，那些滥得恩荣的人都予以罢免。因此受宠的失职之徒，都归心于二叔（高演和高湛）。平秦王高归彦起初与杨愔、燕子献同心，不久中途变卦，把杨愔等人疏远忌惮的迹象全部告诉了二王。 侍中宋钦道，是宋弁的孙子，显祖派他在东宫，教太子政事。宋钦道当面启奏皇帝，说：“二叔权威太重，应该赶快除掉他们。”皇帝不同意，说：“可以和令公一起详细商量此事。” 杨愔等人商议让二王出任刺史，因为皇帝仁慈，恐怕不会同意他们的奏请，于是直接向皇太后报告，详细陈述安危。宫人李昌仪，就是高仲密的妻子，李太后因为同姓，对她非常亲昵宠爱，把奏启给她看；李昌仪秘密报告了太皇太后。杨愔等人又商议不能同时让二王出京，于是奏请任命长广王高湛镇守晋阳，常山王高演录尚书事。二王接受任命后，乙巳日（二十三日），在尚书省大会百官。杨愔等人准备赴会，散骑常侍兼中书侍郎郑颐劝阻说：“事情难以预料，不宜轻率。”杨愔说：“我们以至诚之心为国，难道常山王受职有不去参加的道理吗？” 长广王高湛，早上在录尚书的后室埋伏了数十名家僮，并与席上的勋贵贺拔仁、斛律金等几人相约说：“斟酒到杨愔等人面前时，我各劝他们双杯，他们一定会致辞。我一说‘拿酒’，二说‘拿酒’，三说‘为什么不拿’，你们就立刻拿下他们！”等到宴会时，果然照此行事，杨愔大声说：“诸王造反，想要杀害忠良吗？尊奉天子，削弱诸侯，赤心为国，有什么罪！”常山王高演想缓和局面。高湛说：“不行。”于是拳打棍棍乱打，杨愔、可朱浑天和、宋钦道都头面流血，各被十人抓住。燕子献力气大，头发又少，狼狈地推开众人冲出门，斛律光追上去抓住了他。燕子献叹息说：“大丈夫谋划晚了，竟至于此！”又派太子太保薛孤延等人在尚药局抓住了郑颐。郑颐说：“不听智者的建议到了这一步，难道不是命吗？” 二王与平秦王高归彦、贺拔仁、斛律金押着杨愔等人闯进云龙门，看到都督叱利骚，招呼他过来，他不肯，派骑兵杀了他。开府仪同三司成休宁拔刀呵斥高演，高演派高归彦去说服他，成休宁厉声不从。高归彦长期担任领军，一向被军士信服，军士们都放下武器，成休宁才叹息着作罢。高演进入宫中，到了昭阳殿，高湛和高归彦在朱华门外。皇帝和太皇太后一起出来，太皇太后坐在殿上，皇太后和皇帝站在旁边。高演用砖叩头，进言说：“臣与陛下是骨肉至亲，杨遵彦等人想独揽朝政，作威作福，从王公以下都侧目屏气；他们相互勾结，制造祸端，如果不早作打算，一定会成为宗庙社稷的祸害。臣与高湛为国事为重，贺拔仁、斛律金珍惜献武皇帝的事业，一起抓住了杨遵彦等人入宫，不敢擅自诛杀。专断的罪过，确实罪该万死。” 当时庭院中及两侧廊下的卫士有二千多人，都披甲待命。武卫将军娥永乐，武力超群，一向被显祖厚待，用手按着刀仰视，皇帝不看他。皇帝一向口吃，匆忙中不知说什么。太皇太后命令收起兵器，卫士不退；又厉声说：“奴才们立刻就会人头落地！”卫士才后退。娥永乐收刀哭泣。 太皇太后于是问：“杨郎在哪里？”贺拔仁说：“一只眼睛已经出来了。”太皇太后悲伤地说：“杨郎能做什么，留着他难道不好吗！”于是责备皇帝说：“这些人怀有叛逆之心，想杀我的两个儿子，接下来就要杀我，你为什么纵容他们！”皇帝仍然说不出话。太皇太后又气又悲，说：“怎么能让我们母子受汉人老太婆的摆布！”太后下拜谢罪。太皇太后又对太后发誓说：“高演没有异心，只是想除掉政敌而已。”高演不停地叩头。太后对皇帝说：“为什么不安慰你叔叔！”皇帝于是说：“天子也不敢为叔叔吝惜，何况这些汉人！只求饶我一命，我自己下殿去，这些人任凭叔父处置。”于是全部斩首。 长广王高湛因为郑颐曾经诽谤过自己，先拔掉他的舌头，砍断他的手，然后杀了他。高演命令平秦王高归彦带领侍卫之士前往华林园，用京畿军士入宫把守阁门，在园中杀了娥永乐。 太皇太后亲临杨愔的丧事，哭着说：“杨郎忠心而获罪。”用御府的金子做了一只眼睛，亲自安放进去，说：“以表达我的心意。”高演也后悔杀了他。于是下诏公布杨愔等人的罪状，并且说：“只治本人的罪，家属不追究。”不久，又抄没五家；王晞坚决劝谏，于是每家只没收一房，幼孩全部处死，兄弟都削除官籍。 任命中书令赵彦深代替杨愔总管机要事务。鸿胪少卿阳休之私下对人说：“将要远行千里，杀了骐麟而鞭策跛驴，真是可悲至极！” 戊申日（二十六日），高演担任大丞相、都督中外诸军、录尚书事，高湛担任太傅、京畿大都督，段韶担任大将军，平阳王高淹担任太尉，平秦王高归彦担任司徒，彭城王高浟担任尚书令。 江陵陷落时，长城世子陈昌和中书侍郎陈顼都陷落在长安。陈高祖即位后，多次向北周请求，北周人答应却不肯放回。陈高祖去世，北周人才送陈昌回来，因为王琳作乱，滞留在安陆。王琳战败，陈昌从安陆出发，将要渡江，送信给陈文帝，言辞很不恭敬。陈文帝不高兴，召见侯安都从容对他说：“太子快来了，必须另外找一个藩国作为归老之地。”侯安都说：“自古哪有被替代的天子！臣愚昧，不敢奉诏。”于是请求亲自去迎接陈昌。于是群臣上表，请求加封陈昌爵位。庚戌日（二十八日），任命陈昌为骠骑将军、湘州牧，封衡阳王。 北齐大丞相高演前往晋阳，到达后，对王晞说：“不采用你的话，几乎导致倾覆。如今君主身边的奸臣虽然清除了，但最终该如何安置我呢？”王晞说：“殿下往日的地位名望，还可以依靠名教决定去留；如今局势，已经关系到天命，不是人力所能处理的。”高演上奏任命赵郡王高睿为左长史，王晞为司马。三月，甲寅日（初二），下诏：“军国政事，都申报晋阳，禀告大丞相规划。” 周军刚到的时候，郢州助防张世贵献出外城接应他们，损失军民三千多人。周人堆起土山、架起长梯，昼夜攻城，趁风放火，烧毁了内城南面的五十多座城楼。孙瑒的兵力不足一千人，他亲自安抚士兵，斟酒分食，士兵们都为他拼死作战。周人无法攻克，于是授予孙瑒柱国、郢州刺史的官职，封为万户郡公；孙瑒假装答应来拖延时间，暗中修缮战守的器械，一个早上就准备齐全，然后再次拒守。后来周人听说王琳战败，陈军将要到来，就解围撤离了。孙瑒召集将佐对他们说：“我和王公一同辅助梁室，勤勉已经到极点了。现在时势如此，难道不是天意吗！”于是派遣使者呈上表章，率领中流之地投降。 王琳东下的时候，皇帝征召南川的军队，江州刺史周迪、高州刺史黄法奭率领水军赶赴那里。熊昙朗占据城池，陈列战船，堵塞了中路，周迪等人与周敷一起围攻他。王琳战败，熊昙朗的部众离心离德，周迪攻下城池，俘虏男女一万多人。熊昙朗逃入村庄，村民杀了他；丁巳日，将首级传送到建康，灭了他全族。 齐军先前守卫鲁山，戊午日，弃城逃跑，皇帝命令南豫州刺史程灵洗守卫那里。 甲寅日，设置武州、沅州，任命右卫将军吴明彻为武州刺史，任命孙瑒为湘州刺史。孙瑒内心不安，坚决请求入朝，被征召为中领军；还未拜受，被任命为吴郡太守。 壬申日，齐国封世宗的儿子高孝珩为广宁王，高长恭为兰陵王。 甲戌日，衡阳献王陈昌进入国境，皇帝命令主书、舍人沿路迎候；丙子日，渡江时，到了中流，坠水而死，让人报告说是淹死的。侯安都因功进爵为清远公。 当初，高祖派荥阳人毛喜跟随安成王陈顼到江陵，梁世祖任命毛喜为侍郎，毛喜在长安沦陷，与陈昌一起返回，于是进献和亲的策略。皇帝于是派侍中周弘正与周国通好。 夏季，四月，丁亥日，立皇子陈伯信为衡阳王，供奉献王的祭祀。 周世宗聪明机敏有见识气度，晋公宇文护畏惧他，派膳部中大夫李安在糖饼中下毒进献。皇帝有所察觉，庚子日，病重，口授遗诏五百多字，并说：“我的儿子年幼，不能承担国家重任。鲁公是我的弟弟，宽厚仁义大度，天下人都知道；能够弘扬我周家的，一定是这个儿子。”辛丑日，去世。 鲁公年幼时就有器量素质，特别被世宗亲近喜爱，朝廷大事，大多与他商议；性格深沉，有远见，除非被咨询，始终不轻易发言。世宗常常感叹说：“这个人不说话，一说话就切中要害。”壬寅日，鲁公即皇帝位，大赦天下。 五月，壬子日，齐国任命开府仪同三司刘洪徽为尚书右仆射。 侯安都的父亲侯文捍曾任始兴内史，在任上去世。皇帝迎接他的母亲回建康，母亲坚决要求留在故乡。乙卯日，为此设置东衡州，任命侯安都的堂弟侯晓为刺史；侯安都的儿子侯秘，才九岁，皇帝任命他为始兴内史，并让他在乡间侍奉供养。 六月，壬辰日，下诏在江宁安葬梁元帝，车旗礼仪，全部采用梁朝的典制。 齐人收敛永安、上党二王的遗骨，安葬了他们。命令上党王妃李氏返回府第。冯文洛还按照旧意，打扮后去拜访她。王妃排列众多左右侍从，让冯文洛站在台阶下，数落他说：“遭遇灾难流离失所，以至于受到大辱，志节操守浅薄，不能自杀。幸蒙恩诏，得以返回藩邸，你是什么东西的奴才，还想侮辱我！”打了他一百杖，血流满地。 秋季，七月，丙辰日，封皇子陈伯山为鄱阳王。 齐丞相高演因为王晞儒雅迟缓，恐怕不符合武将的心意，每次夜晚用车载他进来，白天却不和他说话。曾经带王晞进入密室，对他说：“近来王侯贵族们，经常敦促逼迫我，说我违背天意不吉祥，恐怕可能会有事变发生。我想用法律制裁他们，怎么样？”王晞说：“朝廷近来疏远亲戚，殿下仓促所做的事情，已经不是臣子应做的。芒刺在背，上下互相猜疑，怎么能长久！殿下虽然想谦让退避，把皇位看作糟糠，但恐怕违背上天的旨意，毁坏先帝的基业。”高演说：“你怎么敢说出这种话，必须把你绳之以法！”王晞说：“天时人事，都没有别的图谋，所以我敢于冒犯斧钺，这也是神明所赞成的。”高演说：“拯救危难匡正时局，正等待圣明的人，我怎么敢私自议论！希望不要多说了！”丞相从事中郎陆杳将要出使，握着王晞的手，让他劝高演即位。王晞把陆杳的话告诉高演，高演说：“如果内外都有这个意思，赵彦深早晚在身边，为什么最初没有一句话？”王晞于是找机会秘密问赵彦深，赵彦深说：“我近来也对这些议论感到惊讶，每次想要陈说，就口噤心悸。你既然开了头，我也应当冒死一吐肝胆。”于是共同劝高演。 高演于是对太皇太后说了。赵道德说：“相王不效法周公辅佐成王，却想骨肉相夺，不怕后世称之为篡位吗？”太皇太后说：“赵道德的话是对的。”不久，高演又启奏说：“天下人心未定，恐怕突然发生变故，必须早点确定名分地位。”太皇太后于是听从了他。 八月，壬午日，太皇太后下令，废黜齐主为济南王，迁出居住别宫，让常山王高演入继大统，并且告诫他说：“不要让济南王发生意外！” 肃宗在晋阳即皇帝位，大赦天下，改年号为皇建。太皇太后改称皇太后；皇太后称文宣皇后，宫室叫昭信宫。 乙酉日，下诏继承封赏功臣，礼遇赏赐老年，延请访问直言，褒奖赏赐为国事而死的人，追赠有名望有德行的人。 皇帝对王晞说：“你为什么把自己等同于外客，几乎见不到？从今以后即使不是主管官员，只要有所想法，随时写一个文书，等到稍有闲暇，就径直呈递进来。”于是命令王晞与尚书阳休之、鸿胪卿崔晞等三人，每天公务结束后，一起进入东廊，共同收集记录历代礼乐、职官以及田市、征税，有的不便于时宜而相承沿用，有的自古有利而如今废弛，有的道德高俊却长久沉沦，有的巧言惑俗、妖邪害政的，都让他们详细思考，逐渐分条上奏。早晚供应御膳，到傍晚才听任返回。 皇帝见识气度深沉敏捷，年轻时在台阁任职，明白熟悉吏事，即位后，尤其自己勤勉努力，大力革除显祖的弊政，当时人佩服他的明察但讥讽他琐细。曾经问舍人裴泽，在外面谈论得失。裴泽轻率地回答说：“陛下聪明至极公正，自然可以远追古人；但有识之士，都说您过于琐细，帝王的度量，还不够宏大。”皇帝笑着说：“确实像你说的。我刚开始处理万机，考虑不周详，所以导致这样。这件事怎么能长久施行，恐怕以后又嫌疏漏。”裴泽因此受到宠遇。 库狄显安陪坐，皇帝说：“显安，是我姑姑的儿子；现在按家人礼，免除君臣之敬，可以说我的不足之处。”库狄显安说：“陛下经常说妄言。”皇帝说：“为什么？”回答说：“陛下从前看见文宣帝用马鞭打人，常常认为不对；现在自己这么做，不是妄言吗？”皇帝握住他的手表示感谢。又让他直言，回答说：“陛下太琐细，天子反而更像官吏。”皇帝说：“我很清楚。但法令缺失很久，将要整顿以达到无为而治罢了。”又问王晞，王晞说：“库狄显安的话是对的。”库狄显安，是库狄干的儿子。群臣进言，皇帝都从容接受。 皇帝生性极其孝顺，太后身体不适，皇帝走路都不能正常迈步，容颜憔悴，衣不解带将近四十天。太后病情稍有加重，就睡卧在阁外，饮食药物，都亲手亲自奉上。太后曾经心痛不能忍受，皇帝站立侍奉在帷帐前，用手指掐自己的手掌代替心痛，血流出了袖子。友爱各位弟弟，没有君臣的隔阂。 戊子日，任命长广王高湛为右丞相，平阳王高淹为太傅，彭城王高浟为大司马。 周国军司马贺若敦，率领部众一万人，突然到达武陵；武州刺史吴明彻不能抵御，率领军队返回巴陵。 江陵陷落的时候，巴、湘之地全部并入周国，周国派梁人防守。太尉侯瑱等人率兵进逼湘州。贺若敦率领步兵骑兵救援，乘胜深入，驻扎在湘川。 九月，乙卯日，周将独孤盛率领水军与贺若敦一同进军。辛酉日，陈国派遣仪同三司徐度率兵到巴丘与侯瑱会合。适逢秋水泛滥，独孤盛、贺若敦的粮食救援断绝，分兵抢掠，以供军费。贺若敦担心侯瑱知道他们粮食少，于是在营内多堆土堆，上面覆盖米，召集附近村民，假装有访问，随即放他们回去。侯瑱听说了，确实以为是真的。贺若敦又增修营垒，建造庐舍做出久留的打算，湘、罗之间于是废弛了农业。侯瑱等人无可奈何。 在此之前，当地人多次乘轻便船，装载米粟鸡鸭来馈赠侯瑱的军队。贺若敦对此忧虑，于是假装当地人装船，在其中埋伏甲兵。侯瑱的军人望见，以为是馈赠的船来了，迎上前去抢夺，贺若敦的甲兵出来擒获了他们。又贺若敦军中多次有叛离的人乘马投奔侯瑱，贺若敦于是另取一匹马，牵着它走向船，让船中的人用鞭子抽打它。这样做了多次，马害怕船不上。然后在江岸埋伏兵，派人骑着怕船的马招呼侯瑱的军队，假装说投靠。侯瑱派兵迎接，争相来牵马，马既然怕船不上，伏兵出击，全部杀了他们。此后真的有馈赠和逃亡投降的人，侯瑱还是认为是欺诈，一并拒绝攻击。 冬季，十月，癸巳日，侯瑱在杨叶洲袭击打败独孤盛，独孤盛收兵登岸，筑城自保。丁酉日，下诏司空侯安都率部众与侯瑱会合南征。 十一月，辛亥日，齐主立妃元氏为皇后，世子高百年为太子。高百年当时才五岁。 齐主征召前开府长史卢叔虎为中庶子。卢叔虎，是卢柔的堂叔。皇帝向卢叔虎询问时务，卢叔虎请求讨伐周国，说：“我们强他们弱，我们富他们贫，形势相差悬殊。然而战争不息，不能吞并的原因，是失于没有用强富。轻兵野战，胜负难料，这是胡骑的方法，不是万全之术。应该在平阳设立重镇，与他们的蒲州相对，深挖沟高筑垒，运粮积甲。他们闭关不出，就逐渐蚕食他们的河东之地，日益使他们穷困。如果他们出兵，非十万以上，不足以成为我们的对手。所损耗的粮食都出自关中。我军士兵每年轮换一次，谷食丰饶。他们来求战，我们就不应战；他们如果退去，我们乘其疲弊。从长安以西，民众稀少城池遥远，敌兵来往，实在艰难，与我相持，农业也将废弛，不过三年，他们自己就败了。”皇帝非常赞同。齐主亲自领兵攻打库莫奚，到达天池，库莫奚逃出长城向北逃跑。齐主分兵追击，缴获牛羊七万头而回。 十二月，乙未日，下诏：“从今以后，从孟春到夏初，死刑案件已经判决的，应该暂且申明停止。” 己亥日，周国巴陵城主尉迟宪投降，陈国派巴州刺史侯安鼎守卫那里。庚子日，独孤盛率领余众从杨叶洲悄悄逃走。 丙午日，齐主返回晋阳。 齐主在面前杀人，问王晞说：“这个人该死吗？”王晞说：“该死，但遗憾死得不是地方。我听说‘在市上处决人，与众人一起抛弃他。’殿廷不是行刑的地方。”皇帝改变脸色道歉说：“从今以后当为王公改正。” 皇帝想任命王晞为侍郎，王晞苦苦推辞不接受。有人劝王晞不要自疏远，王晞说：“我少年以来，见过的重要人物多了。得志一时，很少有不颠覆的。而且我性情确实疏懒迟缓，不能胜任时务，人主的恩宠，怎么能够保全！万一祸乱，想退身都没有地方。不是不喜欢做要官，只是考虑得很透彻了。” 当初，齐显祖末年，谷价暴涨。济南王即位，尚书左丞苏珍芝建议修建石鳖等屯田，从此淮南的军防粮食充足。肃宗即位，平州刺史嵇晔建议，开凿督亢陂，设置屯田，每年收到稻粟数十万石，北部边境供应充足。又在河内设置怀义等屯田，以供给河南的费用。从此逐渐停止了转运的劳苦。 世祖文皇帝天嘉二年（辛巳年，公元561年）春季，正月，戊申日，周国改年号为保定。任命大冢宰宇文护为都督中外诸军事；命令五府总领于天官，事情无论大小，都先决断后报告。 庚戌日，大赦天下。 周主祭祀圜丘。 辛亥日，齐主祭祀圜丘；壬子日，在太庙举行禘祭。 周主祭祀方丘；甲寅日，在南郊祭祀感生帝；乙卯日，祭祀太社。 北齐皇帝派王琳从合肥出发，招募北方流民，再图进取。合州刺史裴景徽是王琳的哥哥王珉的女婿，请求以私人部属充当向导。北齐皇帝命王琳与行台左丞卢潜率军前往，王琳犹豫不决。裴景徽担心事情泄露，只身逃奔北齐。北齐皇帝任命王琳为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扬州刺史，镇守寿阳。 己巳日，周国皇帝在太庙举行祭祀，颁布太祖所制定的六官制度。 辛未日，周国湘州城主殷亮投降，湘州被平定。 侯瑱与贺若敦相持日久，侯瑱无法克制，于是借船送贺若敦等人渡江。贺若敦担心其中有诈，没有答应，回报说：“湘州是我的地方，被你侵犯逼迫；如果一定要我回去，可退到我百里之外。”侯瑱将船留在江岸，领兵离去。贺若敦这才率军北归，士兵病死的有十分之五六。武陵、天门、南平、义阳、河东、宜都各郡都被平定。晋公宇文护因贺若敦丢失土地没有战功，将他削职为民。二月甲午日，周国皇帝在东郊举行祭日仪式。 周国人因为小司徒韦孝宽曾在玉壁立下功勋，于是在玉壁设置勋州，任命韦孝宽为刺史。 韦孝宽有恩德信义，善于使用间谍，有的北齐人接受了韦孝宽的金钱财物，暗中传递书信，所以北齐的动静，周国人都能预先知道。有主帅许盆，献出所守城池投降北齐，韦孝宽派间谍去抓他，不久就斩首而回。 离石以南，生胡多次进行抢掠，但生胡居住在北齐境内，不能征讨。韦孝宽想在险要地方筑城来控制他们，于是征发河西役徒十万人，甲士一百人，派开府仪同三司姚岳监督筑城。姚岳认为兵力太少，畏惧不敢前往。韦孝宽说：“估计这座城十天可以完工。城池距晋州四百多里，我一天开始动工，两天后敌境才知道。假使晋州征兵，三天才能集结，再加上谋划商议，自然又耽误三天，计算他们的行军，两天内到不了。我们的城防，足够完成了。”于是命令筑城。北齐人果然来到边境，怀疑有大军，停留不进。当天夜里，韦孝宽让汾水以南靠近介山、稷山的各个村庄放火。北齐人以为是军营，收兵自守。姚岳最终筑城完毕而回。 三月乙卯日，太尉零陵壮肃公侯瑱去世。 丙寅日，周国将八丁兵改为十二丁兵，每年每丁服役一个月。 夏季四月丙子朔日，发生日食。 周国任命少傅尉迟纲为大司空。 丙午日，周国封愍帝的儿子宇文康为纪国公，皇子宇文赟为鲁国公。宇文赟是李后的儿子。六月乙酉日，周国皇帝派御正殷不害前来聘问。 秋季七月，周国重新铸造钱币，钱文为“布泉”，一枚当五枚，与五铢钱同时流通。 己酉日，周国追封皇伯父宇文颢为邵国公，以晋公宇文护的儿子宇文会为继承人；宇文颢的弟弟宇文连为杞国公，以章武公宇文导的儿子宇文亮为继承人；宇文连的弟弟宇文洛生为莒国公，以宇文护的儿子宇文至为继承人；追封太祖的儿子武邑公宇文震为宋公，以世宗的儿子宇文实为继承人。 北齐皇帝诛杀杨愔、燕子献时，曾许诺让长广王高湛为太弟；后来立了太子高百年，高湛心中不平。皇帝在晋阳，高湛留守邺城。散骑常侍高元海是高祖的堂孙，留在京城掌管机密。皇帝任命领军代地人库狄伏连为幽州刺史，任命斛律光的弟弟斛律羡为领军，以此分散高湛的权力。高湛扣留库狄伏连，不让斛律羡上任。 在此之前，济南闵悼王高殷常在邺城，望气的人说邺城有天子气。平秦王高归彦担心济南王重新被立，对自己不利，劝皇帝除掉他。皇帝于是派高归彦到邺城，征召济南王前往晋阳。 高湛内心不安，向高元海问计。高元海说：“皇太后万福，皇上孝友异常，殿下不必多虑。”高湛说：“这难道是我推诚相待的意思吗！”高元海请求回省中，考虑一夜，高湛就把高元海留在后堂。高元海通宵不眠，只是绕着床慢慢走。天还没亮，高湛急忙出来问：“神机妙算如何？”高元海说：“有三条计策，恐怕不能用。请殿下仿效梁孝王的旧例，带几名随从进入晋阳，先见太后求情，然后见皇上，请求解除兵权，至死不做他想，不干预朝政，一定能保住泰山之安。这是上策。如果不行，就应当上表说，威权太重，恐怕招致众人诽谤，请求担任青州、齐州二州刺史，沉静自处，一定不会招来非议。这是中策。”又问下策。高元海说：“说出来就怕被灭族。”高湛坚持逼问，高元海说：“济南王是世嫡，皇上假借太后命令夺取了他的位置。现在召集文武官员，出示征召济南王的诏书，逮捕斛律丰乐，斩杀高归彦，尊立济南王，号令天下，以顺讨逆，这是万世一时的机会。”高湛非常高兴。但他生性怯懦，犹豫不决，没有采用，让术士郑道谦等人占卜，都说：“不利于举事，安静则吉。”有个林虑县令潘子密，通晓占候，暗中对高湛说：“皇上将要去世，殿下会成为天下之主。”高湛把他拘禁在内室等待验证。又让巫觋占卜，大多说“不必举兵，自有大庆”。 高湛于是奉诏，派数百名骑兵送济南王到晋阳。九月，皇帝派人用毒酒毒死济南王，济南王不从，于是被扼杀。皇帝不久也后悔了。 冬季十月甲戌朔日，发生日食。 丙子日，北齐任命彭城王高浟为太保，长乐王尉粲为太尉。 北齐肃宗外出打猎，有兔子惊马，摔下来断了肋骨。娄太后前来看病，问济南王在哪里，问了三遍，北齐皇帝不回答。太后怒道：“杀了他了？不听我的话，死了活该！”于是离去，头也不回。 十一月甲辰日，下诏说嗣子年幼，可派尚书右仆射赵郡王高睿传旨，征召长广王高湛继承大位。又给高湛写信说：“高百年没有罪过，你可以妥善安置他，不要学前人的做法。”当天，肃宗在晋阳宫去世。临终时说，遗憾没有见到太后安葬。 颜之推论说：孝昭帝天性至孝，但不知忌讳，以至于此，实在是不学习造成的。 赵郡王高睿先派黄门侍郎王松年驰马到邺城，宣布肃宗遗命。高湛还怀疑其中有诈，派亲信先到殡所，打开棺材察看。使者回报后，高湛大喜，驰马赶赴晋阳，派河南王高孝瑜先入宫，更换禁卫。癸丑日，世祖在南宫即皇帝位，大赦天下，改元太宁。 周国人答应放回安成王陈顼，派司会上士京兆人杜杲前来聘问。皇上很高兴，立即派使者回报，并赠给黔中地区和鲁山郡。 北齐任命彭城王高浟为太师、录尚书事，平秦王高归彦为太傅，尉粲为太保，平阳王高淹为太宰，博陵王高济为太尉，段韶为大司马，丰州刺史娄睿为司空，赵郡王高睿为尚书令，任城王高湝为尚书左仆射，并州刺史斛律光为右仆射。娄睿是娄韶的侄子。立太子高百年为乐陵王。 丁巳日，周国皇帝在岐阳打猎；十二月壬午日，回到长安。 太子中庶子馀姚人虞荔、御史中丞孔奂，因为国家费用不足，上奏请求设立煮海盐税和酒类专卖的法令，下诏批准。 当初，高祖将皇帝的女儿丰安公主嫁给留异的儿子留贞臣，征召留异为南徐州刺史，留异拖延不就任。皇帝即位后，又任命留异为缙州刺史，兼领东海太守。留异多次派他的长史王澌入朝，王澌总是说朝廷虚弱。留异信以为真，虽然表面上表示臣服，但心中常怀二心，与王琳从鄱阳信安岭暗中派使者往来。王琳兵败后，皇上派左卫将军沈恪接替留异，实际上是派兵袭击他。留异出兵下淮抵抗沈恪，沈恪与战失败，退还钱塘。留异又上表谦逊谢罪。当时军队正在湘州、郢州用兵，于是下诏慰谕，暂且笼络他。留异知道朝廷终究要讨伐自己，于是派兵戍守下淮和建德以防备长江水路。丙午日，下诏命司空、南徐州刺史侯安都讨伐他。 世祖文皇帝天嘉三年（壬午，公元五六二年） 春季正月乙亥日，北齐皇帝到达邺城；辛巳日，在南郊祭祀；壬午日，在太庙祭祀；丙戌日，立妃胡氏为皇后，儿子高纬为皇太子。皇后是魏国兖州刺史安定人胡延之的女儿。戊子日，大赦天下。 己亥日，任命冯翊王高润为尚书左仆射。 周国凉景公贺兰祥去世。 壬寅日，周国人在蒲州开凿河渠，在同州开凿龙首渠。 丁未日，周国任命安成王陈顼为柱国大将军，派杜杲送他南归。 辛亥日，皇上在南郊祭祀，以胡公配享上天；二月辛酉日，在北郊祭祀。 闰月丁未日，北齐任命太宰、平阳王高淹为青州刺史，太傅、平秦王高归彦为太宰、冀州刺史。 高归彦被肃宗所厚待，依仗权势骄傲自满，欺侮凌辱贵戚。世祖即位后，侍中、开府仪同三司高元海、御史中丞毕义云、黄门郎高乾和多次说他短处，并且说：“高归彦威权震主，必定作乱。”皇帝也查寻他反复无常的迹象，逐渐猜忌他。趁高归彦回家，召魏收在皇帝面前起草诏书，任命高归彦为冀州刺史，让高乾和誊写。白天，又敕令门司不许高归彦擅自入宫。当时高归彦纵酒作乐，过了一夜还不知道。到天明，想要入朝参拜，到宫门才知道，大惊而退。等到通报姓名谢罪，敕令让他尽早出发，另外赏赐钱帛等物品很丰厚，又敕令督将全部送到清阳宫。高归彦拜辞而退，没有人敢和他说话，只有赵郡王高睿与他长谈，当时没有别人听到。 皇帝做长广王时，清都人和士开擅长握槊、弹琵琶，受到宠幸，被征召为开府行参军，等到即位，多次升迁至给事黄门侍郎。高元海、毕义云、高乾和都憎恨他，将要举报他的事情。和士开于是上奏说高元海等人结党营私，想要专权作福。高乾和因此被疏远。毕义云向和士开行贿，得以出任兖州刺史。 皇帝征召江州刺史周迪出镇湓城，又征召他的儿子入朝。周迪迟疑观望，都不来。其余南江的酋帅，私自任命县令长，大多不接受征召，朝廷无暇征讨，只是笼络他们。豫章太守周敷独自先入朝，进号安西将军，赐给鼓吹一部，又赐给女妓、金帛，让他回豫章。周迪因为周敷一向在自己之下，心中非常不平，于是暗中与留异勾结，派弟弟周方兴率兵袭击周敷；周敷与战，击败周方兴。又派哥哥的儿子在船中埋伏甲士，伪装成商人，想要袭击湓城。还没出发，事情败露，寻阳太守监江州事晋陵人华皎派兵迎击，全部缴获了他们的船只武器。 皇上任命闽州刺史陈宝应的父亲为光禄大夫，子女都受封爵，命令宗正编入宗室属籍。但陈宝应娶了留异的女儿为妻，暗中与留异勾结。虞荔的弟弟虞寄，流寓闽中，虞荔思念他成疾，皇上为虞荔征召虞寄，陈宝应扣留不放。虞寄曾从容地以逆顺之理规劝陈宝应，陈宝应总是岔开话题扰乱他。陈宝应曾让人读《汉书》，躺着听，当读到蒯通劝说韩信说：“相君之背，贵不可言。”猛然坐起，说：“可称得上是智士！”虞寄说：“蒯通一番话杀了三位士人，哪里值得称智！哪里比得上班彪的《王命论》，能识别天命所归呢！” 虞寄知道陈宝应不可谏，担心祸及自身，于是穿上居士服，住在东山寺，假装脚有病。陈宝应派人烧他的房屋，虞寄安卧不动。亲近的人要扶他出来，虞寄说：“我的命有所寄托，躲避到哪里去！”放火的人自己救火。 乙卯日，北齐任命任城王高湝为司徒。 北齐扬州刺史行台王琳多次想南侵，尚书卢潜认为时机未到。皇上派人送信到寿阳，想与北齐和亲。卢潜将信奏报北齐朝廷，仍上启请求息兵。北齐皇帝同意，派散骑常侍崔瞻前来聘问，并归还南康愍王陈昙朗的灵柩。王琳因此与卢潜产生矛盾，互相上表攻击。北齐皇帝征召王琳赴邺城，任命卢潜为扬州刺史，兼领行台尚书。崔瞻是崔凌的儿子。 梁朝末年丧乱，铁钱不能流通，民间私下使用鹅眼钱。甲子日，改铸五铢钱，一枚当鹅眼钱十枚。 后梁皇帝安于俭朴，不好酒色，虽然多猜忌，但抚慰将士有恩。因为封地狭小，城邑残破，战事不断，郁郁不得志，背上生疽而死；葬于平陵，谥号为宣皇帝，庙号中宗。太子萧岿即皇帝位，改元天保；尊龚太后为太皇太后，王后为皇太后，母亲曹贵嫔为皇太妃。 三月丙子日，安成王陈顼到达建康，皇帝下诏任命他为中书监、中卫将军。 皇帝对杜杲说：“我弟弟现在承蒙礼遇送还，这确实是周朝的恩惠；但如果不归还鲁山城，恐怕也未必能做到这样。”杜杲回答说：“安成王在长安不过是一个平民，但他是陈朝的亲弟弟，他的价值岂止一座城邑！我朝敦睦九族，推己及人，上遵太祖遗旨，下思继续和好之义，所以送他南归。现在却说用寻常的土地交换骨肉至亲，这不是使臣所敢听闻的。”皇帝十分惭愧，说：“先前的话是开玩笑罢了。”此后对杜杲的礼遇更加优厚。 陈顼的妃子柳氏和儿子陈叔宝还在穰城，皇帝又派毛喜前往周朝请求放还，周朝将他们全部送回。 丁丑日，任命安右将军吴明彻为江州刺史，统领高州刺史黄法𪳣、豫章太守周敷共同讨伐周迪。 甲申日，实行大赦。 留异起初认为朝廷军队必定从钱塘江上游进发，不久侯安都从诸暨走陆路直取永康，留异大惊，逃往桃枝岭，在隘口竖立栅栏抵御。侯安都被流箭射中，鲜血流到脚踝，仍乘坐着轿子指挥，神色举止不变。他利用山势，筑坝蓄水。恰逢连天大雨，水势上涨，侯安都引船进入堰中，建起高楼战舰与留异的城池齐平，用拍竿击碎城上的矮墙。留异和儿子留忠臣脱身逃往晋安，投靠陈宝应。侯安都俘获了他的妻子和其余儿子，尽数收缴铠甲兵器后返回。 留异的同党向文政占据新安，皇帝任命贞毅将军程文季为新安太守，率领精兵三百人直接前往攻打。向文政战败，于是投降。程文季是程灵洗的儿子。夏季四月辛丑日，北齐武明娄太后去世。北齐主不改穿丧服，仍穿红色袍服。不久，登临三台，摆酒奏乐，宫女进献白袍，皇帝把它扔到台下。散骑常侍和士开请求停止奏乐，皇帝发怒，用杖打他。 乙巳日，皇帝派使者前来聘问。 北齐青州上奏说黄河水变清，北齐主派使者祭祀，改年号为河清。 此前，周朝群臣受封爵位的都没有给予租赋。癸亥日，才开始下诏允许柱国等贵臣的食邑户可以寄食于其他县。 五月庚午日，周朝大赦。 己丑日，北齐任命右仆射斛律光为尚书令。 壬辰日，周朝任命柱国杨忠为大司空。六月己亥日，任命柱国蜀国公尉迟迥为大司马。 秋季七月己丑日，陈朝册立太子妃王氏，她是金紫光禄大夫王周的女儿。 北齐平秦王高归彦到达冀州，内心不安，想等北齐主前往晋阳时，乘虚进入邺城。他的郎中令吕思礼告发了此事。北齐主下诏命大司马段韶、司空娄睿讨伐他。高归彦在南部边境设置私人驿站，听说大军将要到来，立即闭城拒守。长史宇文仲鸾等不服从，全被他杀死。高归彦自称大丞相，有部众四万人。北齐主任命都官尚书封子绘（冀州人，祖父世代为本州刺史，得人心），让他乘驿马到信都，巡行城中，晓谕祸福，官吏百姓相继归降，城中动静大小情况都得以知晓。 高归彦登城大声呼喊：“孝昭皇帝刚去世时，六军百万都在我手中，我投身前往邺城，奉迎陛下。当时不造反，今天难道会造反吗！只恨高元海、毕义云、高乾和蛊惑圣上，忌嫉忠良，只要杀了这三个人，我就在城下自杀。”不久城被攻破，他单骑向北逃走，到交津被擒获，戴上枷锁送往邺城。乙巳日，用无帷盖的车载着他，让他嘴里衔着木棍反绑双手。刘桃枝用刀对着他，击鼓跟随，连同他的子孙十五人全部被斩首示众。北齐主命封子绘代理冀州事务。 北齐主得知高归彦先前诬陷清河王高岳，就将高归彦家中的良贱百口人赐给高岳家，追赠高岳为太师。 丁酉日，任命段韶为太傅，娄睿为司徒，平阳王高淹为太宰，斛律光为司空，赵郡王高睿为尚书令，河间王高孝琬为左仆射。 癸亥日，北齐主前往晋阳。 陈朝皇帝派使者聘问北齐。 九月戊辰朔日，发生日食。 任命侍中、都官尚书到仲举为尚书右仆射、丹杨尹。到仲举是到溉的弟弟的儿子。 吴明彻到达临川，攻打周迪，不能攻克。丁亥日，下诏命安成王陈顼代替他。 冬季十月戊戌日，下诏因军费开支浩大，百姓空虚，凡是供皇帝饮食衣服及宫中调度，全部减省削减；至于百官，也应考虑节省节约。 十一月丁卯日，周朝任命赵国公宇文招为益州总管。 丁丑日，北齐派兼散骑常侍封孝琰前来聘问。十二月丙辰日，北齐主返回邺城。 北齐主逼迫通奸昭信李皇后，说：“若不依从我，我就杀了你的儿子！”皇后害怕，顺从了他。后来有了身孕。太原王高绍德到宫门口，不能见到皇后，愤怒地说：“儿难道不知吗！姐姐肚子大了，所以不见儿。”皇后十分羞愧，因此生下女儿后不养活。皇帝横刀大骂：“杀了我的女儿，我怎能不杀你的儿子！”当着皇后的面，用刀环砸死了高绍德。皇后大哭，皇帝更加愤怒，剥光皇后的衣服，乱鞭抽打。皇后哭天不止，皇帝命人将她装进绢袋，鲜血淋漓，丢进水渠。许久才苏醒，用牛车送往妙胜寺做了尼姑。 ## 关键人物 - **陈文帝**：陈朝皇帝；决策者 - **侯瑱**：陈朝太尉；将领 - **王琳**：梁朝残余势力首领；叛将 - **高演**：北齐常山王，后即位为帝；政变发动者 - **高湛**：北齐长广王，后即位为帝；参与者 - **杨愔**：北齐尚书令；被害者 - **陈昌**：陈朝衡阳献王；溺死 - **陈顼**：陈朝安成王；南归者 - **侯安都**：陈朝司空；将领 - **孙瑒**：陈朝郢州刺史；守城者 ## 时间线 - **时间不明**：陈朝大赦改元，北齐改元乾明；陈朝大赦，改年号天嘉 - **时间不明**：王琳至栅口，侯瑱出屯芜湖，两军相持；相持百余日 - **时间不明**：王琳与侯瑱交战，王琳大败；王琳损兵折将，投奔北齐 - **时间不明**：北齐常山王高演等杀杨愔等人；高演任大丞相，总揽朝政 - **时间不明**：衡阳献王陈昌入国境，渡江时坠水而死；陈昌溺死，侯安都进爵 - **时间不明**：北齐常山王高演即位，改元皇建；高演成为北齐皇帝 - **时间不明**：北齐肃宗毒杀济南王高殷；济南王死 - **时间不明**：北齐肃宗去世，长广王高湛即位；高湛成为北齐皇帝，改元太宁 - **时间不明**：北周放回安成王陈顼；陈顼回到建康 - **时间不明**：陈朝讨伐留异，侯安都攻破桃枝岭；留异逃奔陈宝应 - **时间不明**：北齐讨平高归彦；高归彦被擒杀 - **时间不明**：北齐主逼迫李皇后，杀太原王高绍德；李皇后为尼 ## 地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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