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纪五

从壬辰年到甲午年，共计三年。

高宗宣皇帝上之下太建四年（壬辰年，公元五七二年）

春季，正月，丙午日，任命尚书仆射徐陵为左仆射，中书监王劢为右仆射。

己巳日，北齐主在南郊祭祀。

庚午日，陈高宗祭祀太庙。

辛未日，北齐主追赠琅邪王高俨为楚恭哀帝，以安慰太后的心，又封高俨的妃子李氏为楚帝后。

二月，癸酉日，北周派遣大将军昌城公宇文深到突厥访问，司宾李除、小宾部贺遂礼到北齐访问。宇文深是宇文护的儿子。

己卯日，北齐任命卫菩萨为太尉。辛巳日，任命并省吏部尚书高元海为尚书左仆射。

己酉日，封皇子陈叔卿为建安王。

庚寅日，北齐任命尚书左仆射唐邕为尚书令，侍中祖珽为左仆射。当初，胡太后被幽禁在北宫后，祖珽想立陆令萱为太后，向陆令萱讲述了北魏保太后的旧例。并且对人说：“陆令萱虽然是妇人，但实际上是英雄豪杰。自从女娲以来，没有这样的人。”陆令萱也称祖珽为“国师”、“国宝”，因此祖珽得以担任仆射。三月，癸卯朔日（初一），发生日食。

当初，北周太祖宇文泰担任西魏丞相时，设立左右十二军，全部隶属于相府；太祖去世后，这些军队都受晋公宇文护指挥，凡是征调发兵，没有宇文护的文书就不能执行。宇文护的府第屯驻兵士侍卫，超过了皇宫。他的儿子、僚属都贪婪残暴、骄横放纵，士民都以此为患。北周武帝宇文邕深深隐藏自己，不参与任何事务，人们猜不透他的深浅。

宇文护问稍伯大夫庾季才说：“近日天象如何？”庾季才回答说：“我深受恩德深厚，怎敢不直言？近来上台星有变化，您应该把朝政归还天子，请求告老还家。这样就能享高寿，有周公旦、召公奭的美名，子孙常为屏藩。否则，就不是我所知道的了。”宇文护沉思很久，说：“我本来的志向就是如此，但辞职没有被允许。您既然是王官，可以按照朝廷的惯例行事，不必麻烦另外来见我。”从此疏远了他。

卫公宇文直是周武帝的同母弟，和宇文护非常亲近。但在沌口战败后，因罪被免官，因此怨恨宇文护，劝周武帝诛杀宇文护，希望得到他的职位。周武帝于是秘密和宇文直以及右宫伯中大夫宇文神举、内史下大夫太原人王轨、右侍上士宇文孝伯谋划。宇文神举是宇文显和的儿子；宇文孝伯是安化公宇文深的儿子。

周武帝每当在宫中见到宇文护，常常行家人之礼，太后赐宇文护坐下，周武帝站立侍奉在旁。丙辰日，宇文护从同州返回长安，周武帝驾临文安殿接见他。于是引导宇文护进入含仁殿拜见太后，并对他说：“太后年事已高，很喜欢饮酒，虽然屡次进谏，但没有被采纳。兄长如今入朝，希望再启奏劝谏。”于是从怀中取出《酒诰》交给他说：“用这个来劝谏太后。”宇文护进入后，按照周武帝的告诫读《酒诰》；还没读完，周武帝用玉珽从后面击打他，宇文护跌倒在地。周武帝命令宦官何泉用御刀砍他，何泉惊慌恐惧，砍伤不了他。卫公宇文直藏在门内，跳出来，斩杀了宇文护。当时宇文神举等都在外面，没有其他人知道。

周武帝召见宫伯长孙览等人，告诉他们宇文护已被诛杀，下令逮捕宇文护的儿子柱国谭国公会、大将军莒国公至、崇业公静、正平公乾嘉以及他的弟弟乾基、乾光、乾蔚、乾祖、乾威和柱国北地侯龙恩、龙恩的弟弟大将军万寿、大将军刘勇、中外府司录尹公正、袁杰、膳部下大夫李安等人，在殿中把他们杀了。长孙览是长孙稚的孙子。

当初，宇文护杀了赵贵等人后，诸将大多心里不安。侯龙恩是宇文护的亲信，他的堂弟开府仪同三司侯植对侯龙恩说：“皇上年龄正轻，国家的安危系于几位公卿。如果大肆诛戮来树立自己的威权，不但国家有累卵之危，恐怕我们家族也因此而败亡，兄长怎么能知道却不说呢！”侯龙恩没有听从。侯植又找机会对宇文护说：“您以骨肉之亲，担负社稷之重任，希望推诚王室，效法伊尹、周公，那么天下就非常幸运了！”宇文护说：“我发誓以身报国，你难道认为我有别的志向吗！”又听说他先前和侯龙恩说过的话，暗中忌恨他，侯植因此忧愤而死。等到宇文护失败，侯龙恩兄弟都被处死，周武帝认为侯植忠诚，特别赦免了他的子孙。

大司马兼小冢宰、雍州牧齐公宇文宪，向来被宇文护亲近信任，赏罚之时，都能参与意见，权势很大。宇文护想陈奏事情，大多让宇文宪奏报，其中有时有可或不可之处，宇文宪担心皇帝和宰相产生嫌隙，常常委婉而通达地处理，周武帝也察觉了他的用心。等到宇文护死后，周武帝召宇文宪入宫，宇文宪脱帽叩拜谢罪；周武帝安慰勉励他，让他到宇文护的府第收缴兵符和各种文书。卫公宇文直一向忌恨宇文宪，坚决请求诛杀他，周武帝没有同意。

宇文护的嫡子宇文训任蒲州刺史，当夜，周武帝派遣柱国越公宇文盛乘驿传去征召宇文训，到同州后，赐他死。昌城公宇文深出使突厥尚未返回，派遣开府仪同三司宇文德带着诏书到那里杀了他。宇文护的长史代郡人叱罗协、司录弘农人冯迁以及他所新任命的官员，都被除名。

丁巳日，大赦天下，改元。任命宇文孝伯为车骑大将军，和王轨一起加开府仪同三司。当初，宇文孝伯和周武帝同一天出生，太祖宇文泰喜爱他，养在府中，幼年时和周武帝一起读书。等到周武帝即位，想招引他到身边，假托说想和宇文孝伯讲习旧经，所以宇文护没有怀疑他，任命他为右侍上士，出入寝宫，参与机密事务。宇文孝伯为人深沉正直、忠诚诚实。朝政得失，外面琐事，没有不让周武帝知道的。

周武帝查阅宇文护的书信，凡是假托符命、妄图制造异谋的，都因此被处死；唯独得到庾季才的两封信，极力陈述纬候灾祥，应该归还政权，周武帝赐给庾季才粮食三百石，帛二百段，升任太中大夫。

癸亥日，任命尉迟迥为太师，柱国窦炽为太傅，李穆为太保，齐公宇文宪为大冢宰，卫公宇文直为大司徒，陆通为大司马，柱国辛威为大司寇，赵公宇文招为大司空。

当时周武帝开始亲自处理朝政，很注重权威和刑罚，即使是骨肉之亲也不宽贷。齐公宇文宪虽然升任冢宰，实际上是夺了他的权力。又对宇文宪的侍读裴文举说：“从前魏朝末期纲纪不整，太祖辅政；等到周朝受命，晋公又掌握大权；积久成习，愚蠢的人认为法理应当如此。哪有三十岁的天子而被人控制呢！《诗》说：‘从早到晚毫不懈怠，以事奉一人。’一人，指的是天子。你虽然陪侍齐公，但不得等同于他的臣下，要为他所事奉的人尽死。应该以正道辅助他，以义理劝勉他，使我们的君臣和睦，兄弟协调，不要让他自己产生嫌疑。”裴文举把这些话全部告诉了宇文宪，宇文宪指着心口抚着桌子说：“我平素的心愿，您难道不知道！只当尽忠竭节罢了，还说什么呢！”

卫公宇文直，性情浮华诡诈、贪婪凶狠，想当大冢宰；既然得不到，很不高兴；又请求做大司马，想掌握兵权。周武帝揣测到他的心意，说：“你们兄弟长幼有序，怎么可以反而位居下级呢！”因此任命他为大司徒。

夏季，四月，北周派遣工部成公建、小礼部辛彦之到北齐访问。

庚寅日，北周追尊略阳公为孝闵皇帝。

癸巳日，北周立皇子鲁公宇文赟为太子，大赦天下。

五月，癸卯日，王劢去世。

北齐尚书右仆射祖珽，势力倾动朝野。左丞相咸阳王斛律光厌恶他，远远见到，就骂道：“多事的乞索小人，要耍什么计谋！”又曾对诸将说：“边境消息，兵马调度，赵令常常和我们参议讨论。盲人掌管机密以来，全然不和我们说话，只怕要误国家大事了。”斛律光曾经在朝堂上垂帘坐着；祖珽不知道，乘马经过他面前，斛律光怒道：“小人竟敢这样！”后来祖珽在尚书省，说话声音高慢，斛律光正好经过，听见了，又发怒。祖珽察觉了，私下贿赂斛律光的随从奴仆打听，奴仆说：“自从您掌权，相王每夜抱膝叹息说：‘盲人入朝，国家必破矣！’”穆提婆请求娶斛律光的庶女，斛律光不同意。北齐主赐给穆提婆晋阳的田地，斛律光在朝堂上说：“这块田地，从神武帝以来常常种禾，养马数千匹，用来防备敌人。如今赐给穆提婆，恐怕有损军务吧。”因此祖珽、穆提婆都怨恨他。

斛律皇后不得宠，祖珽趁机离间。斛律光的弟弟斛律羡，任都督、幽州刺史、行台尚书令，也善于治兵，士马精强，边防要塞严整，突厥畏惮他，称他为“南可汗”。斛律光的长子斛律武都，任开府仪同三司，梁、兖二州刺史。

斛律光虽然贵极人臣，但生性节俭，不好声色，很少接待宾客，杜绝馈赠，不贪权势。每当朝廷会议，常常最后发言，发言总是合理。有时上表疏，让人执笔，他口述，务必从省从实。行军仿效他父亲斛律金的方法，营舍未定，始终不入幕；有时整天不坐，身不脱铠甲，常常身先士卒。士卒有罪，只用大杖打背，不曾妄杀，众人都争着为他效死。自从结发从军，从未打过败仗，深为邻敌所忌惮。北周勋州刺史韦孝宽暗中制造谣言说：“百升飞上天，明月照长安。”又说：“高山不推自崩，槲木不扶自举。”让间谍传到邺城，邺城的小孩在路上歌唱。祖珽趁机续道：“盲老公背受大斧，饶舌老母不得语。”让他妻子的哥哥郑道盖奏报。北齐主问祖珽，祖珽和陆令萱都说：“确实听说有这些谣言。”祖珽趁机解释说：“百升，就是斛。盲老公，说的是我，和国君同忧。饶舌老母，似乎是指女侍中陆氏。况且斛律家累世大将，明月声震关西，丰乐威行突厥，女儿是皇后，儿子娶公主，谣言很可怕。”北齐主问韩长鸾，韩长鸾认为不可，事情就搁置了。

祖珽又见北齐主，请求单独谈话，只有何洪珍在旁。北齐主说：“之前得到你的奏报，就想施行，但长鸾认为没有这种道理。”祖珽还未回答，何洪珍进言说：“如果本来没有这个意思就算了；既然有这个意思却不果断施行，万一泄露，怎么办？”北齐主说：“洪珍说得对。”但还未决定。恰逢丞相府佐封士让秘密启奏说：“斛律光之前西讨回来，皇上下令解散军队，斛律光却率兵逼近帝城，想要图谋不轨，事情没有成功而停止。家中藏有弩甲，僮奴上千，常常派遣使者到丰乐、武都那里，阴谋往来。如果不早图，恐怕事情不可预测。”北齐主于是相信了，对何洪珍说：“人心也真是灵验，我之前怀疑他想造反，果然如此。”北齐主生性怯懦，恐怕立即有变，让何洪珍驰马召祖珽告诉他：“想召斛律光，怕他不从命。”祖珽请求“派使者赐给他骏马，告诉他说：‘明天将游东山，王可以乘此马同行。’斛律光一定入朝谢恩，趁机捉住他。”北齐主照他的话办。

六月，戊辰日，斛律光入朝，到凉风堂，刘桃枝从后面扑倒他，没有仆倒，斛律光回头说：“刘桃枝常常做这种事。我不负国家。”刘桃枝和三个力士用弓弦套住他的脖子，拉杀了他，血流在地上，铲掉，痕迹始终不灭。于是下诏说他谋反，并杀了他的儿子开府仪同三司斛律世雄、仪同三司斛律恒伽。

祖珽派二千石郎邢祖信登记抄没斛律光的家产。祖珽在都省问抄得什么东西，邢祖信说：“得到弓十五张，宴射箭一百支，刀七把，赐槊。”祖珽厉声说：“还得到什么东西？”邢祖信说：“得到枣杖二十捆，准备奴仆和人斗殴时，不问是非曲直，就杖打一百下。”祖珽非常惭愧，于是低声说：“朝廷已经处以重刑，郎中何必为他雪冤！”等邢祖信出来，别人责怪他过于刚直，邢祖信慨然说：“贤宰相尚且死了，我何必吝惜余生！”北齐主派使者到州里斩了斛律武都，又派中领军贺拔伏恩乘驿马捉捕斛律羡，并用洛州行台仆射中山人独孤永业代替斛律羡，和大将军鲜于桃枝征发定州骑兵继续前进。贺拔伏恩等人到幽州，守门的人报告说：“使者内穿铠甲，马有汗，应该关闭城门。”斛律羡说：“敕使岂能怀疑拒绝！”出去见他。贺拔伏恩捉住并杀了他。当初，斛律羡常常因盈满而恐惧，上表请求解除职务，不被允许。临刑时，叹息说：“富贵如此，女儿是皇后，公主满家，常率三百兵，怎能不败！”连同他的五个儿子斛律伏护、斛律世达、斛律世迁、斛律世辨、斛律世酋都被处死。

北周主听说斛律光死了，为此大赦天下。

祖珽和侍中高元海共同把持北齐朝政。高元海的妻子是陆令萱的外甥女，高元海多次把陆令萱的秘密话告诉祖珽。祖珽要求担任领军将军，北齐后主答应了，高元海私下向后主进言说："祖珽是汉人，两只眼睛又都瞎了，怎么能担任领军将军！"并说祖珽和广宁王高孝珩结交，因此任命的事就搁置了。祖珽请求觐见，为自己辩解，并且说："我和高元海一向有嫌隙，一定是高元海诽谤我。"后主软弱，不能隐瞒，就把实情告诉了他，祖珽于是揭发高元海和司农卿尹子华等人结党营私。又把高元海泄露的密语告诉陆令萱，陆令萱发怒，把高元海外放为郑州刺史。尹子华等人都被罢黜。

祖珽从此独揽大权，总领骑兵、外兵事务，内外亲戚都得到显赫职位。后主常令宦官扶侍他出入，一直走到后宫，常常同坐在御榻上讨论决定政事，委任之重，群臣无人能比。

秋季七月，北齐派使者前往北周。

八月初五，北齐废黜皇后斛律氏为平民。任命任城王高湝为右丞相，冯翊王高润为太尉，兰陵王高长恭为大司马，广宁王高孝珩为大将军，安德王高延宗为大司徒。

北齐派领军将军封辅相出使北周。

初六，北周派司城中大夫杜杲来陈朝聘问。陈宣帝对他说："如果打算联合对付北齐，应该把樊城、邓州送给我们。"杜杲回答说："联合对付北齐，哪里是我国的利益！必须得到城镇，应该从北齐那里取得，要先索取汉南地区，我不敢听从命令。"

当初，北齐胡太后自己因失德而羞愧，想取悦北齐后主，于是把她的哥哥胡长仁的女儿打扮后安置在宫中，让后主看见她，后主果然喜欢，纳为昭仪。后来斛律皇后被废，陆令萱想立穆夫人为后；胡太后想立胡昭仪，力不能及，就低声下气、厚礼相赠来结交陆令萱，结为姐妹。陆令萱也因为胡昭仪正受宠幸，不得已，和祖珽一起向后主请求立她。二十三日，立皇后胡氏。

二十四日，北齐任命北平王高仁坚为尚书令，特进许季良为左仆射，彭城王高宝德为右仆射。

二十八日，北齐后主前往晋阳。

九月初一，发生日食。

十二日，大赦。

冬季十月初二，北周下诏："从江陵俘虏充当官府奴婢的，全部释放为民。"

初三日，北周派小匠师杨勰等人来陈朝聘问。北周绥德公陆通去世。

十七日，陈宣帝祭享太庙。

北齐陆令萱想立穆昭仪为皇后，常常私下对后主说："哪有儿子是皇太子，而母亲却是婢妾的道理！"胡皇后正受后主宠爱，无法离间。陆令萱就派人施行巫蛊之术，十天半月之间，胡皇后精神恍惚，言笑无常，后主渐渐害怕并厌恶她。陆令萱有一天忽然把皇后的礼服给穆昭仪穿上，又另外制造宝帐，以及枕席器玩，无不珍奇。让穆昭仪坐在帐中，对后主说："有一位圣女出来了，请皇上看看。"等到看到昭仪，陆令萱就说："这样的人不当皇后，还让什么人当！"后主听从了她的话。

二十六日，立穆氏为右皇后，胡氏为左皇后。

十一月十一日，北周武帝前往羌桥，召集长安以东各军都督以上官员，颁赐财物各有等差。十六日，回宫。任命赵公宇文招为大司马。

十二月初三，北周武帝前往斜谷，召集长安以西各军都督以上官员，颁赐财物各有等差。十七日，回宫。

二十一日，北周武帝游览道会苑，因为上善殿壮丽，把它烧了。

十二月十二日，北周武帝在南郊祭天。

北齐胡皇后的确立，并非陆令萱的本意，陆令萱有一天在太后面前变色说："什么亲侄女，竟说出这样的话！"太后问原因，陆令萱说："不能说。"太后坚持追问，才说："她对皇上说：'太后行为多不合法，不足以训导。'"太后大怒，把胡皇后叫出来，立刻剃去她的头发，送回家。二十六日，废胡皇后为平民。但后主仍然想念她，常常送东西以表达情意。

从此陆令萱和她的儿子侍中穆提婆权势倾动朝廷内外，卖官鬻爵，贪得无厌。每次赏赐，动不动就耗尽国库。陆令萱从太后以下，都受她指挥；穆提婆则是唐邕之流，都屏声静气；生杀予夺，唯其所欲。

三十日，北周任命柱国田弘为大司空。

正月初十，北周武帝祭享太庙。

这一年，突厥木杆可汗去世，舍弃他的儿子大逻便而立他的弟弟，这就是佗钵可汗。佗钵可汗任命摄图为尔伏可汗，统领东部地区；又任命他弟弟褥但可汗的儿子为步离可汗，居住西部地区。北周和突厥和亲，每年送给他们缯絮锦彩十万段。突厥在长安的，衣锦食肉，常以千计。北齐人也害怕突厥侵犯，争着厚加贿赂。佗钵可汗更加骄横，对他的部下说："只要让我南边的两个儿子经常孝顺，还忧虑什么贫穷！"

阿史那皇后不受北周武帝宠爱，神武公窦毅娶了襄阳公主，女儿还小，秘密对武帝说："现在齐、陈鼎立，突厥正在强大，希望舅舅克制情感加以抚慰，以百姓为念！"武帝深表赞同。

陈宣帝太建五年（癸巳，公元573年）

春季正月初七，任命吏部尚书沈君理为右仆射。十二日，北齐任命并省尚书令高阿那肱录尚书事，总领外兵及内省机密，和侍中城阳王穆提婆、领军大将军昌黎王韩长鸾共同执掌大权，号称"三贵"，祸国殃民，日益严重。

韩长鸾的弟弟韩万岁，儿子韩宝行、韩宝信，都任开府仪同三司，韩万岁仍兼侍中，韩宝行、韩宝信都娶公主为妻。每当群臣早晨朝参，后主常常先召见韩长鸾咨询，出来后才召见奏事官。如果不处理政事，内省有紧急奏事，都通过韩长鸾奏报。军国机密，无不经手。尤其嫉恨士人，早晚宴饮私会，只做诬告诽谤之事。经常佩刀纵马，从不安稳行走，瞪眼挥拳，有吃人的气势。朝中官员向他请示事情，没有敢抬头看的，动不动就遭到呵斥。常常骂道："汉狗太让人不能忍受，只有杀了他们！"

十四日，北齐派崔象来陈朝聘问。

十五日，陈宣帝在南郊祭天；二十八日，祭享太庙；二月初六，祭祀明堂。

初十，北齐立右皇后穆氏为皇后。穆后的母亲名叫轻霄，本是穆家的婢女，脸上有刺字。穆后已经认陆令萱为母亲，以穆提婆为外家，称陆令萱为"太姬"。太姬，是北齐皇后母亲的称号，视同一品，班位在长公主之上。从此不再过问轻霄。轻霄自己治疗脸上刺字，要求见女儿，太姬派人禁止掌管，终究不能相见。

北齐后主很喜好文学。十一日，祖珽奏请设置文林馆，大量招引文学之士来充实，称为待诏；任命中书侍郎博陵人李德林、黄门侍郎琅邪人颜之推共同管理馆事，又命他们共同编纂《修文殿御览》。

十九日，北周太子宇文赟巡视西部地区。

二十日，北齐任命北平王高坚录尚书事。二十二日，北齐后主前往晋阳。

二十七日，北周派司会侯莫陈凯等人到北齐聘问。

二月十五日，北齐后主回邺城。

三月十四日，北周太子在岐州捕获两只白鹿进献，北周武帝下诏说："在于德行不在于祥瑞。"

陈宣帝谋划讨伐北齐，公卿们意见不一，只有镇前将军吴明彻决策请求出兵。陈宣帝对公卿说："我的主意已定，你们可以共同推举元帅。"众人商议认为中权将军淳于量地位重要，共同签名推举他。只有尚书左仆射徐陵说："吴明彻家在淮左，熟悉那里风俗；将略人才，当今也没有超过他的。"都官尚书河东人裴忌说："我同意徐仆射的意见。"徐陵应声说："不仅吴明彻是良将，裴忌就是好的副将。"十七日，分别命令各路军队，以吴明彻都督征讨诸军事，裴忌监军事，统率十万大军讨伐北齐。吴明彻出兵秦郡。都督黄法氍出兵历阳。

夏季四月初四，北周武帝祭享太庙。

初八，前巴州刺史鲁广达和北齐军队在大岘交战，打败了他们。

十三日，北齐任命兰陵王高长恭为太保，南阳王高绰为大司马，安德王高延宗为太尉，武兴王高普为司徒，开府仪同三司宜阳王赵彦深为司空。

北齐人在秦郡设置秦州，州前长江支流通向涂水，北齐人用大木在水中设置栅栏。十六日，吴明彻派豫章内史程文季率领骁勇拔掉栅栏，攻克秦州。程文季是程灵洗的儿子。北齐人商议抵御陈军，开府仪同三司王纮说："官军近来屡次失利，人心骚动。如果再出兵屯驻江淮，恐怕北狄、西寇乘机而来，那么大事就去了。不如减轻赋税徭役，休养百姓，训练士兵，使朝廷和睦，远近归心。天下都应当肃清，岂止陈氏而已。"朝廷不听。派军救援历阳，二十五日，黄法氍击败了他们。又派开府仪同三司尉破胡、长孙洪略救援秦州。

赵彦深私下向秘书监源文宗问计说："吴贼嚣张，竟到了这种地步。弟弟以前担任秦州、泾州刺史，熟悉江淮间情况，现在有什么办法来抵御他们？"源文宗说："朝廷的精兵，一定不肯多交给众将；几千人以下，正好成为吴人的诱饵。尉破胡的人品，大王是知道的。败绩之事，早晚就会发生。国家对待淮南，失去它如同蒿箭。依我看来，不如专门委任王琳，招募淮南三四万人，风俗相通，能够效死力；同时派老将带兵屯驻淮北，足以固守。而且王琳对陈顼，一定不肯北面事奉他，这是很明显的。我认为这是上策。如果不对王琳推心置腹，再派别人掣肘，反而会加速祸患，更加不可为。"赵彦深叹息说："弟弟这个计策确实足以制胜千里，但我用口舌争了十天，已经不被听从。时事到了这个地步，怎能尽言！"因而相对流泪。源文宗名彪，以字行世，是源子恭的儿子。

源文宗的儿子源师任左外兵郎中，代理祠部，曾告诉高阿那肱："龙星出现，应当举行雩祭。"高阿那肱吃惊地说："哪里龙出现？是什么颜色？"源师说："龙星初现，按礼应当雩祭，不是真龙。"高阿那肱生气地说："汉儿多事，强知星宿！"于是不祭。源师出来，私下叹息说："礼已经废了，齐国能长久吗！"

北齐军队选拔长大有力的人为前队，又有苍头、犀角、大力，其锋芒很锐利，又有西域胡人，善于射箭，箭无虚发，陈军尤其怕他们。二十六日，在吕梁交战。将要开战，吴明彻对巴山太守萧摩诃说："如果消灭了这个胡人，那么敌军就丧胆，你的才能不亚于关羽了。"萧摩诃说："请让我看看他的样子，一定为您取他性命。"吴明彻于是召来投降的人中有认识那个胡人的，让他指给萧摩诃看，亲自斟酒给萧摩诃喝。萧摩诃喝完，纵马冲入齐军。那个胡人挺身出阵前十多步，拉弓还未发射，萧摩诃远远投掷铁制小矛，正中他的额头，应手倒下。齐军大力十多人出战，萧摩诃又斩杀了他们。于是齐军大败，尉破胡逃走，长孙洪略战死。

尉破胡出师时，齐人派侍中王琳和他同行。王琳对尉破胡说："吴兵很精锐，应该用长策制服他们，千万不要轻率交战！"尉破胡不听而失败，王琳单骑仅以身免，回到彭城，齐人立刻派他前往寿阳招募兵士以抵御陈军，又任命卢潜为扬州道行台尚书。

二十九日，南谯太守徐槾攻克石梁城。五月初四，瓦梁城投降。初八，阳平郡投降。初九，徐槾攻克庐江城。历阳窘迫乞降，黄法氍减缓攻势，历阳又拒守。黄法氍大怒，率士卒急攻，十一日，攻克，全部杀死守城士兵。进军合肥，合肥竖起降旗请求投降，黄法氍禁止侵掠，安抚慰劳守城士兵，和他们盟誓后释放了他们。

十二日，北周任命柱国侯莫陈琼为大宗伯，荥阳公司马消难为大司寇，江陵总管陆腾为大司空。侯莫陈琼是侯莫陈崇的弟弟。

十四日，北齐北高唐郡投降。十六日，陈宣帝下诏南豫州刺史黄法氍迁镇历阳。二十日，南齐昌太守黄咏攻克齐昌外城。二十一日，庐陵内史任忠驻军东关，攻克其东西二城，进而攻克蕲城；二十三日，又攻克谯郡城。秦州城投降。二十八日，瓜步、胡墅二城投降。陈宣帝因为秦郡是吴明彻的家乡，下诏准备太牢，让他拜祭祖坟，文武仪仗很盛大，乡人引以为荣。

北齐自从和士开执政以来，政治体制败坏混乱。等到祖珽执政，他大量提拔人才和有声望的人，朝廷内外都称赞他。祖珽又想增减政务，淘汰人员，官职称号和服饰制度都按照旧例。他又想罢黜各个宦官和一群小人，作为治理方法，陆令萱、穆提婆的意见颇有不同。祖珽于是暗示御史中丞丽伯律，让他弹劾主书王子冲接受贿赂。他知道这件事牵连穆提婆，想让赃罪牵连，希望因此连累并涉及陆令萱。还担心齐主沉迷于身边的亲信，想引皇后党作为援助，于是请求任命胡后的哥哥胡君瑜为侍中、中领军；又征召胡君瑜的哥哥梁州刺史胡君璧，想任命他为御史中丞。陆令萱听说后心怀愤怒，千方百计排挤诋毁，把胡君瑜外放为金紫光禄大夫，解除中领军职务；胡君璧回去镇守梁州。胡后被废，很大程度上也是因为这个原因。释放王子冲不追究。

祖珽日益被疏远，各个宦官一起进谗言陷害他。齐主向陆令萱询问，陆令萱悲伤沉默不回答，问了三次，才下床拜倒说：“老婢该死。老婢当初听和士开说孝征多才博学，以为是好人，所以举荐他。近来观察，他大是奸臣。人实在难以了解，老婢该死。”齐主命令韩长鸾检查核实。韩长鸾一向厌恶祖珽，查出他假传敕令接受赏赐等十多件事。齐主因为曾与他发过重誓，所以不杀他，解除祖珽的侍中、仆射职务，外放为北徐州刺史。祖珽求见齐主，韩长鸾不允许，派人把他推出柏阁，祖珽坐着不肯走，韩长鸾令人把他拖出去。

癸巳日，北齐任命领军穆提婆为尚书左仆射，侍中、中书监段孝言为右仆射。段孝言是段韶的弟弟。当初，祖珽执政时，引荐段孝言为助手，任命为吏部尚书。段孝言所有提拔的人，不是贿赂就是故旧，求官的人有时在大庭广众中膝行跪伏，公开陈述请求，段孝言气色得意，引为己任，根据情况答应。将作丞崔成忽然在众人中直言说：“尚书，是天下人的尚书，难道是段家的尚书吗！”段孝言无话可应，只是厉色把他赶下去而已。后来与韩长鸾等人一起构陷祖珽，驱逐并取代了他。

北齐兰陵武王高长恭，容貌俊美而勇猛，因为邙山之捷，威名大盛，武士们歌颂他，创作了《兰陵王入阵曲》，齐主忌惮他。等到他代替段韶督率各军攻打定阳时，很注意聚敛财物，他的亲信尉相愿问他：“大王受朝廷重托，怎么能这样？”高长恭没有回答。尉相愿说：“难道不是因为邙山之捷，想自己污损名声吗？”高长恭说：“是的。”尉相愿说：“朝廷如果忌惮大王，就会以此作为罪名，这不是避祸反而更快招祸吗！”高长恭流泪跪前求计，尉相愿说：“大王以前已有功劳，如今又告捷，声威太重。最好称病在家，不要参与时事。”高长恭认为他的话对，但未能隐退。等到江、淮用兵时，害怕再次为将，叹息说：“我去年脸肿，现在为什么不发作！”于是有病也不治疗。齐主派人用毒酒杀死了他。

六月，郢州刺史李综攻克滠口城。乙巳日，任忠攻克合州外城。庚戌日，淮阳、沐阳郡都弃城逃跑。

壬子日，北周皇孙宇文衍出生。齐主游览南苑，随从官员被赐死的有六十人。任命高阿那肱为司徒。

癸丑日，程文季攻打北齐泾州，攻克了它。乙卯日，宣毅司马湛陀攻克新蔡城。

丙辰日，北齐派开府仪同三司王纮出使北周。

癸亥日，黄法氍攻克合州。吴明彻进攻仁州，甲子日，攻克了它。

建造明堂。

秋季，七月戊辰日，北齐派尚书左丞陆骞率领两万军队救援齐昌，从巴、蕲出发，遇到西阳太守汝南人周炅。周炅留下老弱士兵，设置疑兵抵挡他们，自己率领精锐，从小路截击他们的后路，大败他们。己巳日，征北大将军吴明彻的军队到达峡口，攻克了北岸城；南岸守军弃城逃跑。周炅攻克巴州。淮北、绛城及穀阳的士民，都杀了他们的守将，以城池投降。

北齐巴陵王王琳与扬州刺史王贵显保卫寿阳外城，吴明彻认为王琳刚进入，人心未固，丙戌日，乘夜攻打它，城被攻破，北齐军队退守相国城和金城。

八月，乙未日，山阳城投降。壬寅日，盱眙城投降。壬子日，戎昭将军徐敬辩攻克海安城。青州东海城投降。戊午日，平固侯敬泰等攻克晋州。九月，甲子日，阳平城投降。壬申日，高阳太守沈善庆攻克马头城。甲戌日，齐安城投降。丙子日，左卫将军樊毅攻克广陵楚子城。

壬午日，北周太子宇文赟纳妃杨氏。妃子是大将军随公杨坚的女儿。

太子喜欢亲近小人，左宫正宇文孝伯对北周武帝说：“皇太子是天下人的期望，但他的德行名声没有听闻。臣忝为宫官，确实负有责任。而且他年纪还轻，志向学业未成，请求精心选择正直的人，做他的师友，调教保护圣质，还希望日渐进步。如果不然，后悔就来不及了！”武帝神色严肃地说：“卿世代耿直，竭诚尽忠。看卿这番话，有家风了。”宇文孝伯拜谢说：“说话并不难，接受意见才难。”武帝说：“正直的人难道还能超过你！”于是任命尉迟运为右宫正。尉迟运是尉迟迥的弟子。

武帝曾问万年县丞南阳人乐运：“卿说太子是什么样的人？”乐运回答：“中等人。”武帝回头对齐公宇文宪说：“百官讨好我，都称赞太子聪明睿智。只有乐运的话忠诚正直。”于是问乐运中等人的情况。乐运回答：“如同齐桓公一样：管仲辅佐他就称霸，竖貂辅助他就混乱，可以做好事，也可以做坏事。”武帝说：“我知道了。”于是精心选择宫官来辅佐他。还提拔乐运为京兆丞。太子听说后，心里很不高兴。

癸未日，沈君理去世。

壬辰晦日，前鄱阳内史鲁天念攻克黄城。冬季，十月，甲午日，郭默城投降。

己亥日，任命特进兼国子祭酒周弘正为尚书右仆射。

北齐国子祭酒张雕，因教授经书给齐主而任侍读，齐主很器重他。张雕与宠臣胡人何洪珍结交，穆提婆、韩长鸾等人厌恶他。何洪珍推荐张雕为侍中，加开府仪同三司，奏报度支事务，很受齐主信任，常称他为“博士”。张雕自以为出身微贱，升到大臣地位，想立功报恩，议论褒贬毫不回避，节省宫禁不急的费用，约束左右骄纵的臣子，多次讥刺宠要人物，在帷幄中献可替否，齐主也很依赖他。张雕于是以澄清政治为己任，意气很高，贵宠之人都侧目而视，阴谋陷害他。

尚书左丞封孝琰是封隆之的弟子，与侍中崔季舒，都被祖珽厚待。封孝琰曾对祖珽说：“您是衣冠宰相，不同于其他人。”近臣们听说后，大为愤恨。

恰逢齐主将前往晋阳，崔季舒与张雕商议，认为：“寿阳被围，大军出去抵御，信使往来，必须禀报节度。而且路上的小人，或许会互相惊恐，认为大驾前往并州，是畏惧躲避南寇。如果不启奏劝谏，恐怕人情惊骇。”于是与随驾文官联名进谏。当时贵臣赵彦深、唐邕、段孝言等人意见不同，崔季舒与他们争论，未决。韩长鸾急忙对齐主说：“各个汉官联名总署，声称劝谏巡幸并州，其实未必不反，应加以诛杀。”辛丑日，齐主全部召集已署名的人到含章殿，在殿庭中斩杀崔季舒、张雕、封孝琰以及散骑常侍刘逖、黄门侍郎裴泽、郭遵，家属都流放北边，妇女配给奚官，幼男下蚕室，没收财产。癸卯日，于是前往晋阳。

吴明彻攻打寿阳，筑堰堵住肥水来灌城，城中许多人患浮肿腹泻，死去十之六七。北齐行台右仆射琅邪人皮景和等救援寿阳，因尉破胡刚败，怯懦不敢前进，屯驻在淮口，齐主派使者多次催促他。这才渡淮，军队数十万人，离寿阳三十里，停军不进。各将领都害怕，说：“坚城未攻下，大援在近，怎么办？”吴明彻说：“兵贵神速，但他们扎营不进，自己挫伤锋锐，我知道他们不敢战，很明显了。”乙巳日，亲自披甲胄，四面急攻，一鼓作气攻克了它，活捉王琳、王贵显、卢潜以及扶风王可硃浑道裕、尚书左丞李騊駼，送到建康。皮景和北逃，全部缴获了他的驼马辎重。

王琳体态容貌闲雅，喜怒不表现在脸色上；记忆力强，内心聪敏，军府佐吏上千人，都能记住他们的姓名；刑罚不滥用，轻视财物爱护士人，得到将士的心；虽然失地流寓在邺城，北齐人都看重他的忠义。等到被擒，他旧部下将卒很多在吴明彻军中，见到的人都叹息流泪，不能抬头看，争着替他请求饶命并致送财物。吴明彻怕他生变，派人在寿阳东二十里追上杀了他，哭声如雷。有一个老人用酒肉来祭奠，哭得尽哀，收了他的血离去。农夫野老，认识和不认识的人，听说的人没有不流泪的。

北齐穆提婆、韩长鸾听说寿阳陷落，手握长槊不停，说：“本来就是他们的东西，任他们取去。”齐主听说后，很为此忧虑，穆提婆等人说：“假使国家全部失去黄河以南，还可以做一个龟兹国。更可怜人生如寄，只当行乐，何必忧愁！”左右宠臣一起附和，齐主立即大喜，畅饮起舞，仍然派人在黎阳临河筑城戍守。

丁未日，北齐派兵一万人到颍口，樊毅击退了他们。辛亥日，派兵援救苍陵，又击败了它。齐主因皮景和全军而还，赏赐他，任命为尚书令。

丙辰日，下韶书将寿阳恢复为豫州，以黄城为司州。任命吴明彻为都督豫、合等六州诸军事、车骑大将军、豫州刺史，派谒者萧淳风到寿阳册命，在城南设坛，士卒二十万，陈列旗鼓戈甲。吴明彻登坛拜受，完成礼仪后退下，将士们以此为荣。陈宣帝设酒宴，举杯对徐陵说：“赏赐你知人之明。”徐陵离席说：“决策出于圣心，不是臣的力量。”任命黄法氍为征西大将军、合州刺史。

戊午日，湛陀攻克齐昌城。十一月，甲戌日，淮阴城投降。庚辰日，威虏将军刘桃枝攻克朐山城。辛巳日，樊毅攻克济阴城。己丑日，鲁广达攻打济南徐州，攻克了它；任命鲁广达为北徐州刺史，镇守该地。

北齐北徐州百姓多起兵响应陈朝，逼近州城。祖珽命令不闭城门，禁止人不得在街道行走，城中寂静。反叛者猜不透原因，怀疑人走城空，不设防备。祖珽忽然命令鼓噪震天，反叛者都惊慌逃走。不久又结阵向城，祖珽命令录事参军王君植率兵抵御，自己骑马到阵前左右射箭。反叛者先前听说他瞎了，认为他一定不能出来，忽然见到他，大惊。穆提婆想让城陷落，不派援兵，祖珽一边战一边守，十几天后，反叛者终于散走。

下诏将王琳的首级悬挂在建康市上。旧吏梁骠骑仓曹参军朱瑒写信给徐陵请求王琳的首级，说：“私下认为晋朝将灭，徐广是晋家遗老；曹魏已谢，马孚称为魏室忠臣。梁朝已故建宁公王琳，当离乱之时，担任方伯之任，上天厌弃梁德，他还想匡扶继统，徒有包胥之志，终遭苌弘之祸，以至身死九泉，头行千里。伏惟圣恩博厚，明诏颁布，赦免王经之哭，允许田横之葬。不使寿春城下，只传报葛之人；沧洲岛上，独有悲田之客。”徐陵为他启奏。十二月壬辰朔日，连同熊昙朗等人的首级都归还他们的亲属。朱瑒将王琳葬在八公山侧，旧友会葬的有数千人。朱瑒从小路逃往北齐，另议迎葬，不久有寿阳人茅智胜等五人，秘密将他的灵柩送到邺城。北齐追赠王琳开府仪同三司、录尚书事，谥号忠武王，用辒辌车安葬。

癸巳日，北周武帝召集群臣以及僧人、道士，武帝亲自登上高座，辨别三教先后，以儒教为先，道教次之，佛教为后。

乙未日，谯城投降。

乙巳日，立皇子陈叔明为宜都王，陈叔献为河东王。

壬午日，任忠攻克霍州。

下诏征召安州刺史周炅入朝。当初，梁朝定州刺史田龙升率城投降，诏令让他继续担任原职。等到周炅入朝时，田龙升率领江北六州、七镇叛变投奔北齐，北齐派遣历阳王高景安领兵接应他。朝廷下诏任命周炅为江北道大都督，统领各路军队讨伐田龙升，斩杀了他。高景安退走，全部收复了江北的土地。

这一年，突厥向北齐求婚。

高宗宣皇帝上之下太建六年（甲午，公元五七四年）

春季，正月，壬戌朔日，北周齐公宇文宪等七人进爵为王。

己巳日，北周国主在太庙祭祀；乙亥日，举行藉田仪式。

壬子日，陈高宗在太庙祭祀。甲申日，广陵金城投降。

二月，壬午朔日，发生日食。

乙未日，北齐国主回到邺城。

丁酉日，北周纪国公宇文贤等六人进爵为王。

辛亥日，陈高宗举行藉田仪式。

北齐朔州行台南安王高思好，原本是高氏的养子，骁勇善战，得到边镇人心。北齐国主派宠臣斫骨光弁到朔州，光弁对思好无礼，思好发怒，于是反叛，声称“要入朝清除君主身边的奸恶”。进军到阳曲，自称大丞相。武卫将军赵海在晋阳，仓促间来不及上奏，假托诏命发兵抵抗。皇帝听到事变，派尚书令唐邕等人飞驰赶往晋阳。辛丑日，皇帝率军随后进发。尚未到达，思好兵败，投水而死。他的部下两千人，被刘桃枝包围，一边杀戮一边招降，始终不投降，直到全部战死。

在此之前，有人告发思好谋反，韩长鸾的女儿嫁给了思好的儿子，他上奏说：“此人诬告贵臣，不杀不足以平息后患。”于是杀了告发者。思好被杀后，告发者的弟弟到宫阙下请求追赠官职，长鸾不肯替他通报。

丁未日，北齐国主回到邺城。甲寅日，任命唐邕为录尚书事。

乙卯日，北周国主前往云阳宫。

丙辰日，北周大赦天下。

庚申日，北周叱奴太后患病。三月，辛酉日，北周国主回到长安。癸酉日，太后逝世。皇帝住在倚庐，每天早晚只吃一溢米。群臣上表请求，经过几十天才停止。命令太子总领各种政务。

卫王宇文直在皇帝面前诬陷齐王宇文宪说：“宪饮酒吃肉，和平常一样。”皇帝说：“我和齐王不是同母所生，都不是正室嫡子。只因我的缘故，一起露臂束发。你应当感到惭愧，何必议论得失！你是太后的亲生儿子，特别承受慈爱；只应当自己努力，不要议论别人。”

夏季，四月，乙卯日，北齐派遣侍中薛孤康买前往北周吊唁，并参加葬礼。

当初，北齐世祖为胡后制造珠裙裤，花费的钱财不计其数；被火烧毁。到这时，北齐国主又为穆后制作。派胡商携带锦彩三万匹，与吊唁使者一起去买珍珠。北周人不给，北齐国主竟然自己制造。等到穆后失宠，她的侍婢冯小怜大受宠幸，被拜为淑妃；与北齐国主坐则同席，出则并马，发誓同生共死。

五月，庚申日，将文宣皇后合葬于永固陵，北周国主赤脚走到陵墓所在地。辛酉日，下诏说：“三年的丧期，上达到天子。但军国事务繁重，必须亲自处理朝政。丧服的礼节，居丧的礼仪，一律遵循前代典制，以表达无穷的哀思。百官应当依照遗令，安葬后就除去丧服。”公卿坚决请求依照权宜制度，皇帝不同意，最终实行了三年丧制。五服之内，也命令依照礼仪行事。

庚午日，北齐大赦天下。

北齐人担心陈朝军队渡过淮河，派皮景和驻扎在西兖州防备。丙子日，北周禁止佛教、道教，经书、佛像全部毁掉，罢黜僧人、道士，命令他们全部还俗。同时禁止各种不合礼制的祭祀，不是祭祀典制所记载的全部废除。

六月，壬辰日，周弘正去世。

壬子日，北周改铸五行大布钱，一枚当十枚，与布泉同时流通。

戊午日，北周设立通道观以统一圣贤的教化。

秋季，七月，庚申日，北周国主前往云阳，任命右宫正尉迟运兼任司武，与薛公长孙览辅佐太子守卫长安。

当初，皇帝取用卫王宇文直的府第作为东宫，让宇文直自己选择住处。宇文直巡视了各府署，没有合意的；最后选取了废弃的陟屺寺，想居住在那里。齐王宇文宪对宇文直说：“你的子孙很多，这里恐怕太狭小了吧？”宇文直说：“我一个人尚且容不下，何况子孙！”宇文直曾经跟随皇帝校猎而扰乱行列，皇帝当众鞭打了他。宇文直积怨愤怒，趁皇帝在外，于是作乱。乙酉日，率领他的党羽袭击肃章门。长孙览害怕，逃奔到皇帝那里。尉迟运恰好在门中，宇文直的军队突然到来，他亲手关闭了门。宇文直的党羽与尉迟运争门，砍伤了尉迟运的手指，仅仅得以关上。宇文直很久不能进入，放火焚烧宫门。尉迟运担心火势熄灭后宇文直的党羽得以进入，取来宫中的木材和床榻来助长火势，浇上膏油，火势更加炽烈。过了很久，宇文直不能进入，于是退走。尉迟运率领留守的军队，趁他们撤退时进攻，宇文直大败，率领一百多骑兵逃奔荆州。戊子日，皇帝回到长安。八月，辛卯日，擒获宇文直，废为庶人，囚禁在别宫，不久杀了他。任命尉迟运为大将军，赏赐非常丰厚。

丙申日，北周国主又前往云阳。

癸丑日，北齐国主前往晋阳。甲辰日，北齐任命高劢为尚书右仆射。

九月，庚申日，北周国主前往同州。

冬季，十月，丙申日，北周派遣御正弘农人杨尚希、礼部卢恺前来聘问。卢恺是卢柔的儿子。

甲寅日，北周国主前往蒲州；丙辰日，前往同州；十一月，甲戌日，回到长安。

十二月，戊戌日，任命吏部尚书王瑒为右仆射，度支尚书孔奂为吏部尚书。王瑒是王冲的儿子。

当时刚刚收复淮河、泗水地区，攻战、投降归附，功劳赏赐纷繁杂乱。孔奂识见精敏，不接受请托，事情没有滞留积压，人们都心悦诚服。湘州刺史始兴王陈叔陵，多次暗示有关部门，请求担任三公。孔奂说：“三公的职位，本来根据德行选拔，不一定必须是皇室宗亲。”于是报告皇帝，皇帝说：“始兴王怎么忽然想当三公！况且我的儿子做三公，必须在鄱阳王之后。”孔奂说：“我的见解，也和圣意相同。”

北齐定州刺史南阳王高绰，喜欢做残暴酷虐的事，曾经出行，看见妇人抱着孩子，夺过孩子来喂狗。妇人号哭，高绰发怒，用孩子的血涂抹妇人，纵狗吃她。常常说：“我学习文宣伯的为人。”北齐国主听说后，将他锁拿到行宫，到了之后又赦免了他。问道：“在州里什么事最快乐？”回答说：“把许多蝎子聚集在器皿中，放进猕猴，看它们争斗非常快乐。”皇帝立即命令夜里搜求一斗蝎子，到天亮，得到三二升，放在浴斛中，让人裸体躺在斛里，那人号叫翻滚。皇帝与高绰一起观看，欢喜嬉笑不停。于是责备高绰说：“这样快乐的事，为什么不早用驿马奏报！”从此高绰受到宠幸，被任命为大将军，朝夕一同游戏。韩长鸾忌恨他，这一年，将他外放为齐州刺史。将要出发时，派人诬告他谋反，上奏说：“此人触犯国法，不可赦免！”皇帝不忍心公开处死，派宠幸的胡人何猥萨与他搏斗，扼住喉咙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