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陈纪八 类型：古籍章节 书名：《资治通鉴》 作者：司马光等 时代：北宋 类别：编年体通史 · 白话译文 卷目：陈纪 章节：陈纪八 ## 本章概览 北周宣帝去世后，杨坚以皇后之父身份矫诏辅政，总揽中外军事。他首先征召赵王等五王入朝以绝外患，同时革除宣帝暴政，亲行节俭，赢得朝野拥护。相州总管尉迟迥自恃勋旧，不甘受制于杨坚，遂举兵讨伐，自称大总管，一时青、齐、徐、兖等州响应，众至数十万。杨坚以韦孝宽为行军元帅，梁士彦、宇文忻、崔弘度等为总管，发关中兵征讨。两军相持于武陟，高颎受命监军，在沁水架桥焚桥以绝退路，大破尉迟惇。韦孝宽乘胜追击至邺城，尉迟迥率十三万军布阵，宇文忻巧施计策，射观战百姓使其惊走，趁乱大败叛军。尉迟迥登城自杀，其子侄被俘，叛乱仅六十八日即告平定。杨坚随即铲除赵王宇文招、越王宇文盛等宗室，又讨平司马消难、王谦之叛，尽除障碍。此役后，杨坚进位相国、随王，加九锡，北周名存实亡，为次年受禅建隋铺平了道路。 北周宣帝去世，杨坚辅政，平定尉迟迥、王谦等叛乱，逐步掌控朝政。 本章记载北周宣帝去世后，杨坚在刘昉、郑译协助下夺取辅政大权，先后平定尉迟迥、司马消难、王谦三方叛乱，并诛杀宇文招等宗室，为建立隋朝奠定基础。 ## 正文 上章困敦，这一年。 高宗宣皇帝下之上太建十二年（庚子，公元五八零年） 春季，正月，癸巳日，北周天元皇帝到太庙祭祀。 戊戌日，任命左卫将军任忠为南豫州刺史，督管沿江军防事务。 乙卯日，北周对进入市场的人征收每人一钱税。 二月，丁巳日，北周天元皇帝前往露门学，举行释奠礼。 戊午日，突厥向北周进贡，并迎娶千金公主。 乙丑日，北周天元皇帝将“制”改为“天制”，“敕”改为“天敕”。壬午日，尊天元皇太后为天元上皇太后，天皇太后为天元圣皇太后。癸未日，诏令杨皇后与其他三位皇后都称为太皇后，司马皇后只称皇后。 行军总管杞公宇文亮，是天元皇帝的从祖兄。他的儿子西阳公宇文温的妻子尉迟氏，是蜀公尉迟迥的孙女，有美色，以宗室媳妇身份入朝。天元皇帝让她饮酒，逼迫并奸污了她。宇文亮听说后，感到恐惧；三月，军队返回，到豫州时，秘密谋划袭击韦孝宽，吞并他的部众，推举叔父为主帅，击鼓西进。宇文亮的封国官员茹宽知道他的计谋，先报告了韦孝宽，韦孝宽暗中设防。宇文亮夜间率领数百骑兵袭击韦孝宽的军营，未能攻克而逃走。戊子日，韦孝宽追击并斩杀了他，宇文温也被牵连处死。天元皇帝随即召宇文温的妻子入宫，拜为长贵妃。辛卯日，立宇文亮的弟弟永昌公宇文椿为杞公。 北周天元皇帝前往同州，增加候正、前驱、式道候等仪仗队达到三百六十重。从应门到赤岸泽，数十里间，旗帜相连遮蔽天空，音乐齐奏。又命令虎贲军持钑骑在马上，号称警跸。乙未日，改同州宫为成天宫。庚子日，返回长安。诏令天台侍卫的官员，都穿五色及红、紫、绿衣服，用杂色为边缘，称为“品色衣”，有大事时，与朝服交替穿着。壬寅日，诏令内外命妇都执笏板，拜宗庙及天台时，都像男子一样俯伏。 天元皇帝将立五位皇后，询问小宗伯狄道人辛彦之。辛彦之回答说：“皇后与天子地位对等，不宜有五人。”太学博士西城人何妥说：“从前帝喾有四妃，虞舜有二妃。前代的数量，哪有什么固定！”皇帝非常高兴，罢免了辛彦之的官职。甲辰日，诏令说：“坤仪与德匹配，土数为五，除四位太皇后外，可增置天中太皇后一人。”于是立陈氏为天中太皇后，尉迟妃为天左太皇后。又建造五个下帐，让五位皇后各居其一，在帐前陈列宗庙祭器，亲自读祝版祭祀。又用五辂车载着妇人，亲自率领左右步行随从。还喜欢把鸡倒悬和碎瓦放在车上，听它们号叫以为乐。 夏季，四月，癸亥日，尚书左仆射陆缮去世。 己巳日，北周天元皇帝祭祀太庙；己卯日，举行大雩祭；壬午日，前往仲山祈雨；甲申日，回宫，命令京城士女在街巷奏乐迎接。 五月，癸巳日，任命尚书右仆射晋安王陈伯恭为仆射。 北周杨皇后性情柔顺，不嫉妒，四位皇后及嫔妃、宫女都敬爱仰慕她。天元皇帝昏暴日益严重，喜怒无常，曾责备皇后，想要加罪于她。皇后举止安详，言辞神色不屈，天元皇帝大怒，于是赐皇后死，逼她自尽。皇后的母亲独孤氏到殿阁谢罪，叩头流血，才得以免死。 皇后的父亲大前疑杨坚，地位声望隆重，天元皇帝忌惮他，曾因愤怒对皇后说：“我一定要灭你全家！”于是召见杨坚，对左右说：“如果他神色有变，就杀了他。”杨坚到后，神色自若，这才作罢。内史上大夫郑译，与杨坚年少时同学，认为杨坚相貌不凡，倾心结交。杨坚被皇帝猜忌后，心中不安，曾在后宫巷中私下对郑译说：“我很久以来就想到地方任职，你是知道的，希望你稍加留意！”郑译说：“以您的德行声望，天下归心。想要求得更多福分，我岂敢忘记！谨慎地立即向皇帝进言。” 天元皇帝将派郑译入侵，郑译请求任命元帅。天元皇帝说：“你的意见如何？”郑译回答说：“如果要平定江东，除非是皇室亲戚重臣，否则无法镇抚。可以让随公杨坚前往，并任寿阳总管以督管军事。”天元皇帝听从了。己丑日，任命杨坚为扬州总管，派郑译发兵在寿阳会合。杨坚将出发时，突然脚上有病，未能成行。 甲午日夜间，天元皇帝备好法驾，前往天兴宫。乙未日，身体不适而返回。小御正博陵人刘昉，一向以狡诈谄媚得到天元皇帝宠幸，与御正中大夫颜之仪一同被亲近信任。天元皇帝召刘昉、颜之仪进入卧室，想要托付后事，但天元皇帝失声，不能再说话。刘昉看到静帝年幼，认为杨坚是皇后之父，有重名，于是与领内史郑译、御饰大夫柳裘、内史大夫杜陵人韦謩、御正下士朝那人皇甫绩谋划引荐杨坚辅政。杨坚坚决推辞，不敢担当。刘昉说：“您如果要做，就赶快做；不做，我就自己来做。”杨坚于是听从，称受诏入宫侍疾。柳裘是柳惔的孙子。当天，皇帝去世。秘不发丧。刘昉、郑译假传诏令，任命杨坚总知中外兵马事。颜之仪知道这不是皇帝本意，拒绝不服从。刘昉等人草拟诏书署名后，逼迫颜之仪连署，颜之仪厉声说：“主上升天，嗣子幼弱，辅政重任，应在宗室英才。如今赵王最长，无论亲贤都合当此任。你们受朝恩深厚，应当想到尽忠报国，为何一日之间要将神器交给别人！我颜之仪只有一死，不能欺骗先帝。”刘昉等人知道不可屈服，于是代替颜之仪署名而行。诸卫军接受敕令后，都受杨坚指挥。 杨坚担心诸王在外生变，以千金公主将嫁突厥为借口，征召赵王、陈王、越王、代王、滕王五王入朝。杨坚索要符玺，颜之仪正色说：“这是天子的东西，自有掌管的人，宰相为何索要！”杨坚大怒，命令把他拉出去，要杀他；因他是民望所归，贬为西边郡守。 丁未日，发丧。静帝入居天台。废除正阳宫。大赦天下，停止洛阳宫的修建。庚戌日，尊阿史那太后为太皇太后，李太后为太帝太后，杨后为皇太后，朱后为帝太后，其余陈后、元后、尉迟后都出家为尼。任命汉王宇文赞为上柱国、右大丞相，给予虚名，实际上不管理事务。任命杨坚为假黄钺、左大丞相，秦王宇文贽为上柱国。百官都统属于左丞相。 杨坚初受遗命，派邗国公杨惠对御正下大夫李德林说：“朝廷赐令总揽文武事务，治理国家责任重大。如今想与您共事，一定不要推辞。”李德林说：“愿以死奉公。”杨坚大喜。起初，刘昉、郑译商议让杨坚任大冢宰，郑译自己摄大司马，刘昉又求任小冢宰。杨坚私下问李德林：“想怎样安排我？”李德林说：“应该任大丞相、假黄钺、都督中外诸军事，不这样，无法压服众人之心。”等到发丧，就依此行事。以正阳宫为丞相府。 当时众人意见不一，杨坚引司武上士卢贲置于身边。将要前往东宫，百官都不知道该跟从谁。杨坚暗中命令卢贲部署仪仗卫队，于是召公卿，说：“想要得到富贵的人应该跟随我。”人们常常私下交谈，想要决定去留。卢贲率兵严阵而来，众人不敢动。出崇阳门，到东宫，守门者不让他们进入，卢贲劝说，守门者不走；卢贲瞪眼呵斥，守门者于是退却，杨坚进入。卢贲于是主管丞相府宿卫。卢贲是卢辩的弟子。任命郑译为丞相府长史，刘昉为司马，李德林为府属，二人从此怨恨李德林。 内史下大夫勃海人高颎聪明敏捷有器量，熟悉兵事，多有计谋，杨坚想引他进入丞相府，派杨惠传达旨意。高颎接受旨意，欣然说：“愿受驱驰。即使您的事情不成，我高颎也不辞灭族之祸。”于是任为相府司录。 当时汉王宇文赞住在宫中，常与静帝同帐而坐。刘昉装饰美妓进献给宇文赞，宇文赞非常喜欢。刘昉趁机劝宇文赞说：“大王是先帝的弟弟，众望所归。幼主年幼，岂能担当大事！如今先帝刚崩，人心尚不安。大王且回府，等事情安定后，再入朝为天子，这是万全之计。”宇文赞年少，见识平庸低下，以为确实如此，就听从了。 杨坚革除宣帝苛刻酷虐的政令，改为宽大，删减旧律，作《刑书要制》，上奏后施行；亲自履行节俭，朝廷内外都高兴。 杨坚夜里召太史中大夫庾季才，问说：“我以平庸虚名，接受这遗命。天时人事，你认为如何？”庾季才说：“天道精微，难以揣测。我私下以人事推断，符兆已定。我即使说不可，您难道还能做箕山、颍水那样的事吗！”杨坚沉默许久，说：“确实如您所说。”独孤夫人也对杨坚说：“大事已经如此，骑虎之势，必不能下，努力吧！” 杨坚认为相州总管尉迟迥地位声望素来很高，担心他有异图，派尉迟迥的儿子魏安公尉迟惇奉诏书召他前来会葬。壬子日，任命上柱国韦孝宽为相州总管；又任命小司徒叱列长义为相州刺史，先令他前往邺城；韦孝宽随后推进。 陈王宇文纯当时镇守齐州，杨坚派门正上士崔彭征召他。崔彭带两名骑兵前往驿舍，派人召宇文纯。宇文纯到后，崔彭请求屏退左右，说有密事相告，于是抓住并锁上他，随即大声说：“陈王有罪，诏令征召入朝，左右不得妄动！”他的随从惊愕散去。崔彭是崔楷的孙子。 六月，五王都到达长安。 庚申日，北周恢复佛、道二教。旧有的僧尼、道士中精诚修行者，挑选后允许入道。 北周尉迟迥知道丞相杨坚将要不利于皇室，谋划起兵讨伐他。韦孝宽到朝歌，尉迟迥派大都督贺兰贵携带书信问候韦孝宽。韦孝宽留下贺兰贵谈话以观察他，怀疑他有变故，于是称病慢行；又派人到相州求取医药，暗中侦察。韦孝宽兄长的儿子韦艺，任魏郡守，尉迟迥派韦艺迎接韦孝宽，韦孝宽问尉迟迥的所作所为，韦艺党附尉迟迥，不据实回答。韦孝宽发怒，要杀他。韦艺害怕，把尉迟迥的阴谋全部告诉韦孝宽。韦孝宽带韦艺向西逃走，每到亭驿，都赶走驿马离开，对驿站官员说：“蜀公将到，应速备酒食。”尉迟迥不久派仪司大将军梁子康率数百骑兵追赶韦孝宽，追兵到驿站时，总是遇到丰盛酒食，又没有马，于是迟留不前。韦孝宽和韦艺因此得以逃脱。 杨坚又命候正破六韩裒前往尉迟迥处宣读旨意，并暗中给总管府长史晋昶等人写信，令他们做准备。尉迟迥听说后，杀了晋昶和破六韩裒；召集文武士民，登上城北楼，命令说：“杨坚凭借皇后之父的权势，挟持幼主作威作福，不臣的行径，路人皆知。我与国舅甥关系，身兼将相；先帝将我放在这里，本是想寄以安危。如今想与你们纠合义勇，以匡扶国家庇护百姓，怎么样？”众人都听从命令。尉迟迥于是自称大总管，承制设置官署。当时赵王宇文招入朝，留少子在封国，尉迟迥尊奉他来号令。 甲子日，杨坚征发关中军队，以韦孝宽为行军元帅，郕公梁士彦、乐安公元谐、化政公宇文忻、濮阳公武川人宇文述、武乡公崔弘度、清河公杨素、陇西公李询等都为行军总管，讨伐尉迟迥。崔弘度是崔楷的孙子；李询是李穆兄长的儿子。 起初，宣帝派计部中大夫杨尚希安抚山东，到相州时，听说宣帝去世，与尉迟迥一起发丧。杨尚希出来后，对左右说：“蜀公哭得不悲哀而眼神不安，将有别的图谋。我不离开，怕会遭祸。”于是连夜从小路逃走。天明时，尉迟迥发觉，追赶不及，杨尚希于是回到长安。杨坚派杨尚希督率宗兵三千人镇守潼关。雍州牧毕刺王宇文贤，与五王谋划杀杨坚，事情泄露，杨坚杀了宇文贤及他的三个儿子，对五王的谋划隐忍不问。任命秦王宇文贽为大冢宰，杞公宇文椿为大司徒。庚子日，任命柱国梁睿为益州总管。梁睿是梁御的儿子。 北周派汝南公宇文神庆、司卫上士长孙晟送千金公主到突厥。长孙晟是长孙幼的曾孙。 又派建威侯贺若谊贿赂佗钵可汗，并劝说可汗以求得高绍义。佗钵假装与高绍义在南境打猎，让贺若谊抓住他。贺若谊是贺若敦的弟子。秋季，七月，甲申日，高绍义被送到长安，流放到蜀地；过了一段时间，病死在蜀地。 北周青州总管尉迟勤，是尉迟迥的弟弟。起初接到尉迟迥的书信，他呈报给朝廷，但不久就追随尉迟迥反叛。尉迟迥所管辖的相州、卫州、黎州、洺州、贝州、赵州、冀州、瀛州、沧州，以及尉迟勤所管辖的青州、齐州、胶州、光州、莒州等地都跟从反叛，部众达到数十万。荥州刺史邵公胄、申州刺史李惠、东楚州刺史费也利进、潼州刺史曹孝远，各自占据本州；徐州总管司录席毘罗占据兖州；前东平郡守毕义绪占据兰陵；都响应尉迟迥。怀县永桥镇将纥豆陵惠献城投降尉迟迥。尉迟迥派他所任命的大将军石逊进攻建州，建州刺史宇文弁献州投降。又派西道行台韩长业攻下潞州，抓获刺史赵威，任命当地人士郭子胜为刺史。纥豆陵惠袭击攻陷钜鹿，进而包围恒州。上大将军宇文威进攻汴州，莒州刺史乌丸尼等人率领青州、齐州的部队包围沂州，大将军檀让攻下曹州、亳州，在梁郡驻军。席毘罗部众号称八万，驻扎在蕃城，攻陷昌虑、下邑。李惠从申州进攻永州，攻下了。 尉迟迥派使者招降大左辅、并州刺史李穆，李穆锁押使者，封好书信上交给朝廷。李穆的儿子李士荣，认为李穆驻守的是天下精兵所在之地，暗中劝李穆顺从尉迟迥，李穆坚决拒绝。杨坚派内史大夫柳裘前往拜见李穆，向他陈说利害关系，又派李穆的儿子左侍上士李浑前往传达心腹之意。李穆让李浑向杨坚敬献熨斗，说：“希望您执掌权柄以安抚天下。”又赠送给杨坚十三环金带。十三环金带是天子服饰。杨坚非常高兴，派李浑前往韦孝宽处说明李穆的心意。李穆哥哥的儿子李崇，担任怀州刺史，起初打算响应尉迟迥；后来知道李穆归附杨坚，感慨叹息说：“全家富贵的有数十人，遇到国家有难，竟然不能扶助倾危、延续断绝，还有什么面目活在天地间呢！”不得已也归附杨坚。尉迟迥的儿子尉迟谊，担任朔州刺史，李穆将他逮捕押送长安；又派兵讨伐郭子胜，将他抓获。 尉迟迥招降徐州总管源雄、东郡太守于仲文，二人都不听从。源雄是源贺的曾孙；于仲文是于谨的孙子。尉迟迥派宇文胄从石济、宇文威从白马渡过黄河，分两路进攻于仲文，于仲文放弃郡城逃回长安，尉迟迥杀死他的妻子儿女。尉迟迥派檀让攻略河南地区，丞相杨坚任命于仲文为河南道行军总管，派他前往洛阳征发部队讨伐檀让，命令杨素讨伐宇文胄。 丁未日，北周任命丞相杨坚都督中外诸军事。 郧州总管司马消难也起兵响应尉迟迥。己酉日，北周任命柱国王谊为行军元帅，讨伐司马消难。 广州刺史于顗，是于仲文的哥哥，与总管赵文表不和；他假装得了心病，引诱赵文表前来，亲手杀了他，于是宣称赵文表与尉迟迥通谋。杨坚因为尉迟迥尚未平定，便慰劳勉励于顗，随即任命他为吴州总管。 赵僭王宇文招谋划杀害杨坚，邀请杨坚到他的府第，杨坚带着酒菜前往。宇文招将杨坚引入寝室，宇文招的儿子宇文员、宇文贯以及妃子的弟弟鲁封等都在左右，佩刀站立，又在帷帐席间藏匿兵器，在后室埋伏壮士。杨坚的随从都不准进入，只有堂弟开府仪同大将军杨弘、大将军元胄坐在门边。元胄是元顺的孙子。杨弘、元胄都有勇力，是杨坚的心腹。酒喝到尽兴时，宇文招用佩刀刺瓜，连连递给杨坚吃，想趁机刺杀他。元胄上前说：“相府有事，不可久留。”宇文招呵斥他说：“我与丞相说话，你是干什么的！”喝令他退下。元胄瞪圆眼睛，怒气冲冲，握着刀进入侍卫。宇文招赐给他酒，说：“我难道有恶意吗！你为什么这样猜疑警惕？”宇文招假装呕吐，要进后屋，元胄担心他生变，扶他坐好，这样反复多次。宇文招又假装喉咙干渴，命令元胄到厨房取水，元胄不动。恰逢滕王宇文逌后到，杨坚下台阶迎接。元胄耳语说：“情况异常，赶快离开！”杨坚说：“他没有兵马，能做什么！”元胄说：“兵马都是他的东西，他若先发制人，大事就完了！我不怕死，只怕死而无益。”杨坚又入座。元胄听到屋后有穿铠甲的声响，急忙请求说：“相府事务繁忙，您怎能这样久坐！”于是扶杨坚下床快步离去。宇文招将要追赶，元胄用身体挡住门口，宇文招出不去；杨坚到达大门，元胄从后面赶来。宇文招后悔没有及时动手，弹指出血。壬子日，杨坚诬告宇文招与越野王宇文盛谋反，将他们连同儿子全部处死。赏赐元胄，不可胜计。 北周宗室诸王屡次想找机会杀死杨坚，杨坚的都督临泾人李圆通常常保护他，因此得以幸免。 癸丑日，北周皇帝封他的弟弟宇文衍为叶王，宇文术为郢王。 北周豫州、荆州、襄州三州的蛮族反叛，攻破郡县。 北周韦孝宽大军到达永桥城，诸将请求先攻打此城。韦孝宽说：“城小而坚固，如果攻而不克，会有损我军威。如今击败他们的大军，这城能有什么作为！”于是率军在武陟扎营。尉迟迥派他的儿子魏安公尉迟惇率领十万部众进入武德，驻扎在沁水东岸。恰逢沁水上涨，韦孝宽与尉迟迥隔水相持，无法前进。 韦孝宽的长史李询秘密向丞相杨坚报告说：“梁士彦、宇文忻、崔弘度都接受了尉迟迥的贿赂金，军中骚动不安，人情异常。”杨坚为此深感忧虑，与内史上大夫郑译商议替换这三个人。李德林说：“您与诸将，都是国家的贵臣，他们并未真心服从，如今只是依靠挟天子之令的威势来驾驭罢了。之前所派遣的，您怀疑他们有二心；之后所派遣的，又怎能知道他们都是心腹呢！况且，接受贿赂的事，虚实难以确定，如果突然替换他们，他们可能因害怕而逃走；如果拘禁他们，那么从郧公韦孝宽以下，都会惊疑。而且临阵换将，正是燕、赵之所以失败的原因。依我的浅见，只要派您的一个心腹，明智而有谋略，一向为诸将所信服的人，快速赶到军营，观察真实情况。即使他们有异心，也一定不敢轻举妄动，即使动了也能制服他们。”杨坚恍然大悟，说：“如果没有你这一番话，几乎坏了大事。”于是命令少内史崔仲方前往监督诸军，并担任节度。崔仲方是崔猷的儿子，以父亲在山东为由推辞。又命令刘昉、郑译，刘昉推辞说自己不曾为将，郑译推辞说母亲年老。杨坚很不高兴。府司录高颎请求前往，杨坚大喜，派他去了。高颎受命后立即出发，只派人向母亲辞行而已。从此以后，杨坚处理军事，都与李德林谋划，当时军书每天数以百计，李德林口头指示数人，文意头绪繁多，不加修改润色。 司马消难以郧州、随州、温州、应州、土州、顺州、沔州、儇州、岳州九个州以及鲁山等八个镇前来投降，送他的儿子作为人质以求援。八月己未日，诏令任命司马消难为大都督、总督九州八镇诸军事、司空，赐爵随公。庚申日，诏令镇西将军樊毅进督沔、汉诸军事，南豫州刺史任忠率军前往历阳，超武将军陈慧纪为前军都督，前往南兖州。 北周益州总管王谦也不归附丞相杨坚，调动巴、蜀的军队进攻始州。梁睿到达汉川，无法前进，杨坚便任命梁睿为行军元帅讨伐王谦。 戊辰日，诏令任命司马消难为大都督水陆诸军事。庚午日，通直散骑常侍淳于陵攻占临江郡。 梁世宗派中书舍人柳庄带着书信进入北周。丞相杨坚握着柳庄的手说：“我从前以开府的身份，在江陵服役，深受梁主的特别眷顾。如今皇帝年幼，时局艰难，承蒙托付。梁主世代诚心归附朝廷，应当共同维护始终。”当时梁主部下诸将竞相劝梁主起兵，与尉迟迥联合谋划，认为进可以尽节于北周，退可以席卷山南地区。梁主犹豫未决。恰逢柳庄到达，详细转达了杨坚的话，并且说：“从前袁绍、刘表、王凌、诸葛诞，都是当时的英雄豪杰，占据要地，拥有强兵，然而功业未成，祸患接踵而来，实在是因为魏、晋挟天子以令诸侯，保住京都，依靠大义名分的缘故。如今尉迟迥虽说是一员老将，但已经昏聩老迈；司马消难、王谦，是平常人中的下等，没有匡时济世的才能。周朝将相，多为自身考虑，争相向杨氏效忠。依我推测，尉迟迥等人终究会被消灭，杨公必定会取代北周。不如保境安民，以观察变化。”梁主深以为然，众人的议论便停止了。 高颎到达军中，在沁水上架桥。尉迟惇在上游放出火筏，高颎预先用土堆成土狗来抵御。尉迟惇布阵二十多里，指挥军队稍稍后退，想等韦孝宽军渡到一半时攻击；韦孝宽趁他后退，擂鼓齐进。军队渡河后，高颎下令烧毁桥梁，以断绝士卒后退的想法。尉迟惇的军队大败，他单人独骑逃走。韦孝宽乘胜追击，追到邺城。 庚午日，尉迟迥与尉迟惇以及尉迟惇的弟弟西都公尉迟祐，全部率领十三万部众在城南布阵，尉迟迥另外率领一万人，都头戴绿巾、身穿锦袄，号称“黄龙兵”。尉迟迥的弟弟尉迟勤率领五万部众，从青州赶来，三千骑兵先到。尉迟迥一向熟悉军事，虽年老仍披甲上阵。他的部下都是关中人，为他奋力作战，韦孝宽等军不利，撤退。邺城士民观战的有数万人，行军总管宇文忻说：“事情紧急了！我当用诡计击败他们。”于是先向观者射箭，观者都逃走，互相践踏，声如雷霆。宇文忻于是传呼说：“贼兵败了！”部众再次振作，趁着混乱进攻。尉迟迥的军队大败，逃回邺城坚守。韦孝宽纵兵包围，李询以及思安伯代人贺娄子幹率先登城。 崔弘度的妹妹，先前嫁给尉迟迥的儿子为妻，等到邺城被攻破，尉迟迥窘迫登上城楼，崔弘度径直沿着龙尾追上去。尉迟迥弯弓搭箭，要射崔弘度。崔弘度脱下头盔，对尉迟迥说：“还认识吗？今天各自为国事尽力，不能顾及私情。看在亲戚的情分上，我谨慎约束乱兵，不准侵辱。事已至此，早为自己打算，还等什么？”尉迟迥把弓扔在地上，痛骂左丞相杨坚而自杀。崔弘度回头对其弟崔弘升说：“你可以取尉迟迥的头。”崔弘升斩下他的首级。在小城中的军士，韦孝宽将他们全部活埋。尉迟勤、尉迟惇、尉迟祐向东逃往青州，还没到，开府仪同大将军郭衍追捕抓获他们。丞相杨坚因为尉迟勤起初曾有诚意效忠，特地不治罪。李惠先自缚归罪，杨坚恢复他的官爵。 尉迟迥晚年衰老昏聩，等到起兵时，任命小御正崔达拏为长史。崔达拏是崔暹的儿子，一介文士，没有谋略，举措多有失误，总共六十八天就失败了。于仲文的大军到达蓼堤，距离梁郡七里。檀让拥有数万部众，于仲文用老弱士兵挑战并假装败退，檀让不加防备；于仲文回军攻击，大败檀让，生擒五千余人，斩首七百级。进攻梁郡，尉迟迥的守将刘子宽弃城逃跑。于仲文进攻曹州，抓获尉迟迥任命的刺史李仲康。檀让率领残余部众驻扎成武，于仲文袭击，击败他们，于是攻占成武。尉迟迥的部将席毘罗，率十万部众驻扎沛县，将要攻打徐州。他的妻子儿女在金乡，于仲文派人假装成席毘罗的使者，对金乡城主徐善净说：“檀让明天午时到金乡，宣布蜀公的命令，赏赐将士。”金乡人都很高兴。于仲文挑选精兵，打着尉迟迥的旗帜，日夜兼程前进。徐善净望见，以为是檀让，出城迎接拜谒。于仲文将他抓获，于是占领金乡。诸将大多劝他屠城，于仲文说：“此城是席毘罗起兵的地方，应当宽待他的妻子儿女，他的军队自然会归附。如果屠城，他们就会绝望。”众人都称赞。于是席毘罗仗着人多来进攻官军，于仲文设伏攻击，席毘罗部众大溃，争相跳进洙水淹死，水都为之不流。抓获檀让，用囚车押送京师；斩席毘罗，传送首级。 韦孝宽分兵讨伐关东叛军，全部平定。杨坚将相州治所迁到安阳，毁掉邺城及其城邑民居。分割相州，设置毛州、魏州。 梁主听说尉迟迥失败，对柳庄说：“如果听从众人的话，国家已经不保了！” 丞相杨坚刚执掌朝政时，对待黄公刘昉、沛公郑译非常优厚，赏赐不可胜计，将他们视为心腹，朝野倾心注目，称他们为“黄、沛”。二人都居功自傲，贪图财利，不处理职务。等到他们推辞监军之任，杨坚开始疏远他们，恩宠礼遇逐渐淡薄。高颎从军中返回，宠遇日益隆厚。当时王谦、司马消难尚未平定，杨坚为此忧虑，废寝忘食。而刘昉游玩纵酒，相府事务多有遗漏。杨坚便让高颎代替刘昉为司马；不忍心废黜郑译，暗中敕令官属不得向郑译禀报事务。郑译仍然坐在办公厅，却无事可干，惶恐叩头，请求解职；杨坚仍然以恩礼安慰勉励他。 癸酉日，智武将军鲁广达攻克北周的郭默城。丙子日，淳于陵攻克祐州城。 北周任命汉王宇文赞为太师，申公李穆为太傅，宋王宇文实为大前疑，秦王宇文贽为大右弼，燕公于寔为大左辅。于寔是于仲文的父亲。 乙卯日，北周大赦天下。 北周的王谊率领四位总管到达郧州，司马消难率领他的部众献出鲁山、甑山二镇前来投降。 起初，司马消难派遣上开府仪同大将军段珣率军围攻顺州，顺州刺史周法尚无法抵挡，弃城逃跑，司马消难俘虏了他的母亲和弟弟后南下。樊毅救援司马消难，没有赶上。北周亳州总管元景山攻击樊毅，樊毅掠夺居民后离去。元景山与南徐州刺史宇文弼追击樊毅，在漳口与樊毅交战。一天之内三次交战三次获胜。樊毅退守甑山镇，被司马消难占据的城邑，元景山都重新夺取了。 郧州的巴人蛮族大多反叛，共同推举首领兰雒州为主，依附司马消难。王谊派遣诸将分头讨伐他们，一个月内全部平定。陈纪、萧摩诃等人进攻广陵，北周吴州总管于顗击败了他们。沙州氐族首领杨永安聚集部众响应王谦，大将军乐宁公达奚儒讨伐他。杨素在石济击败宇文胄，将他斩杀。 北周任命神武公窦毅为大司马，齐公于智为大司空；九月，任命小宗伯竟陵公杨惠为大宗伯。 丁亥日，北周将领王延贵率军救援历阳；任忠击败他们，活捉了王延贵。 壬辰日，北周废黜皇后司马氏为平民。庚戌日，任命随公世子杨勇为洛州总管、东京小冢宰，统管原北齐地区。壬子日，任命左丞相杨坚为大丞相，撤销左、右丞相的官职。 冬季十月甲寅日，发生日食。 北周丞相杨坚杀死陈惑王宇文纯和他的儿子。 北周梁睿率领步兵、骑兵二十万讨伐王谦。王谦分别命令诸将据守险要抵抗。梁睿奋勇攻击，多次击败他们，蜀地人大为惊恐。王谦派遣他的将领达奚惎、高阿那肱、乙弗虔等率军十万进攻利州，筑坝拦截江水用以灌城。城中守军不过两千人，总管昌黎人豆卢勣昼夜抵抗，共四十天，时常出奇兵攻击达奚惎等，击败了他们；恰逢梁睿赶到，达奚惎等逃走。梁睿从剑阁进入，进逼成都。王谦命令达奚惎、乙弗虔守城，亲自率领精兵五万，背城列阵。梁睿攻击他，王谦战败，将要入城，达奚惎、乙弗虔献城投降。王谦率领部下三十骑逃往新都，新都县令王宝抓获了他。戊寅日，梁睿斩杀王谦及高阿那肱，剑南平定。 十一月甲辰日，北周达奚儒击败杨永安，沙州平定。 丁未日，北周郧襄公韦孝宽去世。韦孝宽长期在边境，多次抵抗强敌；他所谋划布置的，人们起初不能理解，等到事情成功，才惊叹佩服。他虽然身在军中，但专心于文史；和睦宗族，所得的俸禄，从不拿回家中。人们因此称赞他。 十二月庚辰日，河东康简王陈叔献去世。 癸亥日，北周下诏：所有改姓的人，都应该恢复原来的姓氏。 甲子日，北周任命大丞相杨坚为相国，总领百官，免去都督中外诸军事、大冢宰的称号，进爵为王，以安陆等二十郡作为随国，朝拜时不称名，备办九锡之礼；杨坚只接受了王爵和十个郡。 辛未日，杀死代奰王宇文达、滕闻王宇文逌以及他们的儿子。 壬申日，任命小冢宰元孝规为大司徒。 这一年，北周境内有二百一十一个州，五百零八个郡。 ## 关键人物 - **杨坚**：大前疑，后左大丞相、相国、随王；辅政，实际掌权，平定叛乱，篡夺前夕 - **尉迟迥**：相州总管，蜀公；起兵反杨坚，兵败自杀 - **韦孝宽**：行军总管，后为行军元帅，郧襄公；率军讨伐尉迟迥，平定邺城 - **刘昉**：小御正，丞相府司马；引荐杨坚辅政，后因推辞监军被疏远 - **郑译**：内史上大夫，丞相府长史；与刘昉同谋，后因推辞监军被疏远 - **李德林**：御正下大夫，丞相府属；为杨坚出谋划策，反对临阵换将 - **高颎**：内史下大夫，相府司录；主动请缨监军，在沁水之战中献计 - **宇文招**：赵王，赵僭王；谋划杀害杨坚，被诛 - **元胄**：大将军；保护杨坚，阻止宇文招刺杀 - **王谦**：益州总管；起兵反杨坚，兵败被杀 ## 时间线 - **时间不明**：北周天元皇帝祭祀太庙，征税，改制度。；天元皇帝行为荒淫。 - **时间不明**：宇文亮谋反被韦孝宽追杀，宇文温妻子尉迟氏被纳为贵妃。；宇文亮、宇文温被杀。 - **时间不明**：天元皇帝立五位皇后，并设置五个下帐。；辛彦之因反对被罢官。 - **时间不明**：天元皇帝欲赐死杨皇后，杨坚被召见险被杀；杨坚谋求外任，郑译建议任命杨坚为扬州总管。；杨坚因脚病未能成行。 - **时间不明**：天元皇帝病危，刘昉、郑译引杨坚辅政，假传诏令总知中外兵马；发丧后杨坚任左大丞相。；杨坚掌权，排斥颜之仪，征召五王入朝。 - **时间不明**：尉迟迥起兵反杨坚，韦孝宽等讨伐；杨坚派高颎监军。；尉迟迥兵败自杀，邺城被攻破。 - **时间不明**：宇文招谋杀杨坚未遂，被诬告谋反处死。；宇文招及其子被杀。 - **时间不明**：司马消难以九州八镇降陈，陈派兵接应；王谦起兵。；杨坚派王谊讨司马消难，梁睿讨王谦。 - **时间不明**：于仲文击败檀让、席毘罗，平定山东。；擒檀让，斩席毘罗。 - **时间不明**：梁睿讨平王谦，剑南平定。；斩王谦。 - **时间不明**：韦孝宽去世。；无。 - **时间不明**：杨坚进爵为王，受九锡。；杨坚只接受了王爵和十个郡。 ## 地点 - **长安**：北周都城，天元皇帝返回，杨坚在此掌权。 - **邺城**：相州治所，尉迟迥反叛及决战地。 - **洛阳**：有洛阳宫修建事宜。 - **武陟**：韦孝宽大军扎营处。 - **沁水**：韦孝宽与尉迟惇隔水相持处。 - **金乡**：于仲文用计攻占，席毘罗妻子所在。 - **成都**：王谦据点。 - **利州**：王谦部将围攻利州。 ## 标签 - 杨坚 - 尉迟迥 - 韦孝宽 - 宇文招 - 王谦 - 司马消难 - 北周 - 刘昉 - 郑译 原始页面：https://shishuguan.com/books/zizhi-tongjian-baihuawen-full/volume-9/chapter-17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