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陈纪十 类型：古籍章节 书名：《资治通鉴》 作者：司马光等 时代：北宋 类别：编年体通史 · 白话译文 卷目：陈纪 章节：陈纪十 ## 本章概览 陈后主即位后，荒淫无度，在光昭殿前修建临春、结绮、望仙三阁，以沉香檀木为材，金玉珠翠装饰，与张贵妃、孔贵嫔及狎客江总、孔范等人日夜酣歌，赋诗作乐，不理政事。张贵妃长发七尺，聪慧善媚，与宦官内外勾结，卖官鬻爵，贿赂公行。朝中忠臣如傅縡上书直谏，指责后主沉溺酒色、远贤近佞，被赐死狱中；章华也因劝谏触怒后主，遭斩杀。隋文帝则励精图治，采纳高颎的疲敌之策，反复虚张声势以误农时，又命杨素在永安大造“五牙”“黄龙”等战船，将木屑投入长江以震慑陈朝。突厥沙钵略可汗归附隋朝，岁岁朝贡，隋文帝得以全力南征。祯明二年，隋文帝下诏历数陈叔宝二十条罪恶，发兵五十一万八千人，分八路进军，以晋王杨广为元帅，高颎为长史，杨素率水军顺流而下。陈后主却仍以为王气在此，长江天堑难越，宠臣孔范更妄言隋军不能飞渡，遂不加防备，依旧纵酒赋诗。隋军趁夜袭破狼尾滩，杨素水军顺流东下，旌旗耀日，陈军望风丧胆。而陈朝上游诸军被阻，江中竟无战船，亡国之势已不可挽回。 本章记载陈后主荒淫无度，隋文帝积极备战，最终隋朝大举伐陈的过程。 陈后主宠幸张贵妃，荒废朝政；隋文帝励精图治，修筑长城，制定历法，最终于588年发动伐陈战争。 ## 正文 从甲寅年到戊午年，一共五年。 陈长城公至德二年（甲辰年，公元584年） 春季，正月，初一，出现日食。 初六，隋文帝到太庙祭祀；初八，在南郊举行祭天仪式。 初九，后梁皇帝到隋朝朝见，头戴通天冠，身穿绛纱袍，面向北方接受郊外慰劳。等进入大兴殿觐见时，隋文帝头戴通天冠、身穿绛纱袍，后梁皇帝头戴远游冠、身穿朝服，君臣一起行拜礼。隋文帝赏赐一万匹缣绸，珍宝玩物也价值相当。 隋朝前任华州刺史张宾、仪同三司刘晖等人编制的《甲子元历》完成，进呈给皇帝。二十九日，下诏颁布新历法。 三十日，大赦天下。 二月，十三日，隋文帝在灞上为后梁皇帝饯行。 突厥苏尼部男女一万多人归降隋朝。 十八日，隋文帝前往陇州。 突厥达头可汗请求归降隋朝。 夏季，四月，初九，隋朝任命吏部尚书虞庆则为尚书右仆射。隋朝上大将军贺娄子干征发五州军队攻打吐谷浑，杀死男女一万多人，二十天后返回。 陈后主因为陇西接连遭受贼寇侵扰，而当地习俗不修建城堡村寨，命令贺娄子干督促百姓修筑堡垒，同时屯田积粮。贺娄子干上书说：“陇右、河西地区，土地广阔，人口稀少，边境尚未安宁，不适合大规模耕作。近来看到屯田的地方，收获少花费多，白白耗费人力，最终还会遭到践踏掠夺；屯田地点偏远的请全部废除。只是陇右百姓以畜牧为生，如果再把他们集中屯聚，会更加不安。只要让驻军据点相互连接，烽火台彼此相望，百姓即使分散居住，也必定认为没有忧虑。”陈后主听从了他的建议。因为贺娄子干熟悉边境事务，二十六日，任命他为榆关总管。 五月，任命吏部尚书江总为尚书仆射。 隋文帝因为渭水含沙量大，水深浅不常，漕运的人感到苦恼，六月，二十二日，下诏命太子左庶子宇文恺率领水工开凿水渠，引渭水，从大兴城东到潼关三百多里，名叫广通渠。漕运通畅便利，关内地区依赖这条渠。 秋季，七月，初六，陈朝派遣兼散骑常侍谢泉等人到隋朝聘问。 八月，十三日，隋朝邓恭公窦炽去世。 二十六日，陈朝将军夏侯苗请求归降隋朝，隋文帝因为双方通好，没有接纳。 九月，十五日，隋文帝因为关中发生饥荒，前往洛阳。 隋文帝不喜好词藻华丽，下诏天下公私文书都应如实记录。泗州刺史司马幼之，上表文辞华丽，被交给有关部门治罪。治书侍御史赵郡人李谔也因为当时写文章崇尚轻浮靡丽，上书说：“魏朝的三位开国皇帝，崇尚文词，忽略君主的大道，喜好雕虫小技。下面的人效仿上面，于是形成风气。江东、齐、梁，这种弊病更加严重：竟相追求一个韵脚的奇特，争逐一个字的巧妙；连篇累牍，写的不过是月亮露水的形态；堆满桌案和箱子，只是风花雪月的景象。世俗以此互相推崇，朝廷据此选拔士人。获取利禄的道路既然打开，喜爱崇尚的情感更加深厚。于是乡里之间的孩童，贵族子弟中的少年，还没有学习六甲，就先创作五言诗。至于伏羲、虞舜、夏禹的典籍，伊尹、傅说、周公、孔子的学说，不再关心，何曾入耳。把傲慢怪诞当作清高虚无，把抒发情感当作功勋业绩，把儒者朴素视为古朴笨拙，把能写词赋的人当作君子。所以文笔日益繁盛，政治日益混乱，实在是因为抛弃了大圣人的规范模式，把无用的东西当作有用。现在朝廷虽然下了这样的诏书，但听说外州远县，仍然沿袭弊风：亲身实行仁孝的人，被摒弃在民间，不加录用；擅长轻薄技艺的人，被选拔充任吏职，举荐送到朝廷。这大概是因为刺史、县令没有遵从风教。请求普遍加以考察，送交御史台弹劾。”又上书说：“士大夫夸耀自己求得进用，不再有廉耻之心，请求公开加以罪责贬黜，以惩戒风气。”隋文帝下诏将李谔前后所奏颁布天下。 突厥沙钵略可汗多次被隋朝打败，于是请求和亲。千金公主自己请求改姓杨氏，做隋文帝的女儿。隋文帝派遣开府仪同三司徐平和出使沙钵略，改封千金公主为大义公主。晋王杨广请求乘机进攻，隋文帝不同意。 沙钵略派遣使者送信说：“从天生大突厥天下贤圣天子伊利居卢设莫何沙钵略可汗致书大隋皇帝：皇帝，是妻子的父亲，相当于岳父。我是女婿，相当于儿子。两国地域虽然不同，情义如同一体。从今以后，子子孙孙，乃至万世，亲密友好不断绝。上天作证，绝不违背！我国的羊马，都是皇帝的牲畜。贵国的丝绸，都是我国的东西。” 隋文帝回信说：“大隋天子致信大突厥沙钵略可汗：收到来信，知道很有善意。既然是沙钵略的岳父，现在看待沙钵略与儿子没有区别。时常派遣大臣去那里探望女儿，同时也探望沙钵略。”于是派遣尚书右仆射虞庆则出使沙钵略，车骑将军长孙晟为副使。 沙钵略陈列军队，摆出珍宝，坐着接见虞庆则，声称有病不能起身，并且说：“从我的父辈以来，从不向人跪拜。”虞庆则责备并开导他。千金公主私下对虞庆则说：“可汗是豺狼本性；过分与他争执，会咬人。”长孙晟对沙钵略说：“突厥与隋朝都是大国天子，可汗不起身，怎么敢违背您的意思！只是可贺敦是皇帝的女儿，那么可汗就是大隋的女婿，怎么能不尊敬岳父！”沙钵略笑着对他的达官们说：“应该跪拜岳父！”于是起身叩头，跪着接受玺书，把它顶在头上，不久非常羞愧，与群臣聚在一起痛哭。虞庆则又命他向隋朝称臣，沙钵略问左右说：“什么叫臣？”左右说：“隋朝说的臣，相当于我们这里说的奴仆。”沙钵略说：“能做唐朝皇帝的奴仆，是虞仆射的功劳。”赠给虞庆则一千匹马，并把堂妹嫁给他。 冬季，十一月，初三，隋文帝派遣兼散骑常侍薛道衡等人来陈朝聘问，告诫薛道衡“应当领会朕的意思，不要用言语顶撞”。 这一年，陈后主在光昭殿前修建临春、结绮、望仙三座楼阁，各高数十丈，连绵数十间，窗户、墙壁、壁带、悬楣、栏杆、门槛都用沉香木和檀木制成，用金玉装饰，间以珠翠，外面挂着珠帘，里面设有宝床、宝帐，服饰玩物瑰丽，近代从未有过。每当微风吹来，香气飘散数里。楼下堆积石头为山，引水为池，杂种奇花异草。 陈后主自己住在临春阁，张贵妃住在结绮阁，龚、孔两位贵嫔住在望仙阁，通过复道互相往来。还有王、李两位美人，张、薛两位淑媛，袁昭仪、何婕妤、江修容，都受到宠爱，轮流在楼上游玩。让有文学才能的宫女袁大舍等人为女学士。仆射江总虽然身为宰相，不亲自处理政务，每天与都官尚书孔范、散骑常侍王瑳等文士十多人，侍奉后主在后庭游玩宴饮，不再有尊卑次序，被称为“狎客”。后主每次饮酒，让各妃嫔、女学士与狎客一起赋诗，互相赠答，选取其中特别艳丽的，配上新曲，挑选宫女一千多人练习歌唱，分批轮流演唱。曲子有《玉树后庭花》、《临春乐》等，大致都是赞美各妃嫔的容貌。君臣酣歌，从夜晚到天亮，习以为常。 张贵妃名叫丽华，本是军人之女，是龚贵嫔的侍女，后主见到她很喜欢，得到宠幸，生下太子陈深。张贵妃头发长七尺，光泽可以照人，性情聪慧敏捷，神采飞扬，举止端庄优雅，每当顾盼凝视，光彩照人，映照左右。善于察言观色，引荐各位宫女；后宫的人都感激她，争相说她的好话。还有用邪术诅咒的法术，经常在宫中设置不合礼制的祭祀，聚集女巫击鼓跳舞。后主懈怠政事，百官启奏，都通过宦官蔡脱儿、李善度呈报；后主靠着软囊，让张贵妃坐在膝上，一起决断。李、蔡两人记不住的事，张贵妃都分条陈述，没有遗漏。趁机参访外面的事，民间有一言一事，张贵妃必定先知道并告诉后主；因此更加受宠，在后宫首屈一指。宦官近侍，内外勾结，引荐宗亲外戚，横行不法，卖官鬻爵，贿赂公行；赏罚的命令，不出宫外。大臣有不顺从的，就加以诬陷。于是孔、张的权势熏灼四方，大臣执政都随风谄媚依附。 孔范与孔贵嫔结为兄妹；后主厌恶听到过失，每当有坏事，孔范必定曲意掩饰，称扬赞美，因此宠遇优厚，言听计从。群臣有劝谏的，就加罪斥退。中书舍人施文庆，博览书史，曾在东宫侍奉后主，聪敏强记，熟悉吏职，心算口述，随时条理清楚，因此非常受亲信宠幸。又推荐他所交好的吴兴人沈客卿、阳惠朗、徐哲、暨慧景等人，说有吏治才能，后主都提拔任用；任命沈客卿为中书舍人。沈客卿有口才，很知道朝廷典章制度，兼管金帛局。旧制：军人和士人都没有关市税。后主大肆修建宫室，穷极耳目，府库空虚，有所兴造，常常苦于供给不足。沈客卿上奏请求，不分士庶都征收关市税，并且加重旧税。于是任命阳惠朗为太市令，暨慧景为尚书金、仓都令史，两人本是出身小吏，核对簿籍账目，丝毫不差；然而都不识大体，督责苛刻细碎，聚敛无度，士民嗟叹怨恨。沈客卿总管这件事，每年收入，超过正常标准数十倍。后主非常高兴，更加认为施文庆知人善任，特别受亲近重用，大小事务，无不委任。互相引荐，戴着貂蝉帽的人达到五十个。 孔范自称文武才能，满朝无人能及，从容对后主说：“外面的将领，出身行伍，不过是匹夫之勇罢了。深谋远虑，哪里是他们懂得的！”后主用这句话问施文庆，施文庆畏惧孔范，也认为确实如此；司马申又加以附和。从此将帅稍有过失，就剥夺他们的兵权，分配给文官；夺取任忠的部曲分配给孔范和蔡征。因此文武官员离心，以致灭亡。 陈长城公至德三年（乙巳年，公元585年） 春季，正月，初一，出现日食。 隋文帝命礼部尚书牛弘修订五礼，编成一百卷；十一日，下诏颁行新礼。 三月，初一，隋朝任命尚书左仆射高颎为左领军大将军。 丰州刺史章大宝，是章昭达的儿子，在州中贪婪放纵，朝廷派太仆卿李晕接替他。李晕将要到达，初四，章大宝袭击杀死李晕，起兵反叛。 隋朝大司徒郢公王谊与隋文帝有旧交，他的儿子娶了皇帝的女儿兰陵公主。隋文帝对他的恩礼渐渐减弱，王谊多有怨恨。有人告发王谊自称名字应验图谶，相貌应当为王；公卿上奏王谊大逆不道。十六日，赐王谊死。 二十二日，隋文帝返回长安。 章大宝派部将杨通攻打建安，未能攻克。朝廷军队将要到达，章大宝部队溃散，逃入山中，被追兵擒获，诛灭三族。 隋朝度支尚书长孙平上奏，“请令民间每年秋天每家出粟麦一石以下，按贫富差别，储存于本社，委托社司检查核对，以备灾年，称为义仓。”隋文帝听从。五月，二十九日，初次下诏各郡、县设置义仓。长孙平，是长孙俭的儿子。当时民间多谎报年老或年幼以逃避赋役，山东地区沿袭北齐的弊政，户籍赋税，奸诈虚假尤其多。隋文帝命州县大力核实户口，户口不实的，里正、党长远流边疆；大功以下亲属，都令分家立户，以防容隐。于是计账新增加人口一百六十四万多。高颎又说民间征收赋税没有固定簿册，难以核对，请求制定输籍法，颁行各州，皇帝听从，从此奸诈无处容身了。 各州调运物资，每年河南从潼关，河北从蒲坂，运往长安的车辆络绎不绝，日夜不停达数月之久。 后梁皇帝去世，谥号孝明皇帝，庙号世宗。世宗孝顺仁慈，节俭简约，境内安定。太子萧琮继位。 当初，突厥阿波可汗与沙钵略可汗产生矛盾，分为两部，阿波逐渐强大，东到都斤山，西越金山，龟兹、铁勒、伊吾以及西域各部胡人都归附他，号称西突厥。隋文帝也派遣上大将军元契出使阿波加以安抚。 秋季，七月，初六，陈朝派遣散骑常侍王话等人到隋朝聘问。 突厥沙钵略可汗既被达头可汗困扰，又畏惧契丹，便派使者向隋朝告急，请求率领部落渡过沙漠以南，寄居在白道川。隋文帝答应了他的请求，命令晋王杨广率兵援助他，供给他们衣服食物，赐给他们车辆、服饰和乐队。沙钵略于是向西进攻阿波，击败了他。但阿拔国趁虚掠夺了他的妻子儿女；隋朝官军替沙钵略攻击阿拔国，打败了他们，缴获的东西全部给了沙钵略。沙钵略非常高兴，于是订立盟约，以沙漠为边界，并上表说：“天上没有两个太阳，地上没有两个君王。大隋皇帝是真正的皇帝！我怎么敢凭借险要地势和军队，窃取名号呢！如今我仰慕淳厚的风俗，归心于有道之君，屈膝叩头，永远做藩属。”他派儿子库合真入朝。 八月丙戌日，库合真到达长安。隋文帝下诏说：“沙钵略过去虽然与我们和好，但仍算是两个国家；如今君臣有别，就成为一体了。”于是命令祭告天地祖先，并向远近各地普遍宣布；凡是赐给沙钵略的诏书，不直呼他的名字。在内殿设宴招待库合真，让他拜见皇后，赏赐非常丰厚。沙钵略非常高兴，从此每年按时进贡，从不间断。 九月，将军湛文彻侵犯隋朝的和州，隋朝仪同三司费宝首进攻并擒获了他。 丙子日，隋朝派李若等人来陈朝聘问。 冬季，十月壬辰日，隋朝任命上柱国杨素为信州总管。 起初，北地的傅縡以庶子的身份在东宫侍奉皇上（陈后主），到陈后主即位后，升任秘书监、右卫将军兼中书通事舍人。他仗恃才能，意气用事，很多人怨恨他。施文庆、沈客卿一起诬陷傅縡接受了高丽使者的金子，陈后主将傅縡逮捕下狱。 傅縡在狱中上书说：“做国君的人，应当恭敬地侍奉上天，像爱子女一样爱护百姓，节制嗜好欲望，远离谄媚奸佞之人，天没亮就寻求贤才，太阳偏西还忘记吃饭，这样恩泽才能覆盖天下，福庆流传子孙。陛下近来饮酒作乐过度，不虔诚地祭祀天地宗庙的大神，专门向淫乱昏鬼献媚，小人近在身旁，宦官专权。厌恶忠直之士如同仇敌，看待百姓如同草芥。后宫宫女穿着绫罗绸缎，马厩里的马有多余的粮食，而百姓流离失所，尸体遍布原野，贿赂公然进行，国库损耗。神灵愤怒，百姓怨恨，众叛亲离，我担心东南的天子之气从此就耗尽了。” 奏书呈上后，陈后主非常愤怒。过了一会儿，怒气稍微消解，派人去对傅縡说：“我想赦免你，你能改过吗？”傅縡回答说：“我的心如同我的脸，如果我的脸可以改变，那么我的心也可以改变。”陈后主更加愤怒，命令宦官李善庆彻底追查这件事，于是在狱中将傅縡赐死。 陈后主每当举行郊祀，常常称病不去，所以傅縡在奏书中提到了这件事。这一年，梁朝大将军戚昕率领水军袭击公安，没有攻克就返回了。 隋文帝征召梁朝皇帝的叔父太尉吴王萧岑入朝，任命他为大将军，封为怀义公，趁机把他留在朝廷不放回；又在江陵设置总管来监视梁朝。 梁朝大将军许世武秘密以江陵城招引荆州刺史宜黄侯陈慧纪；密谋泄露，梁朝皇帝杀死了许世武。陈慧纪是陈高祖的侄孙。 隋文帝派司农少卿崔仲方征发壮丁三万人，在朔方、灵武修筑长城，东边到黄河，西边到绥州，连绵七百里，用来抵御胡人侵犯。 长城公（陈后主）至德四年（丙午年，公元586年） 春季，正月，梁朝改年号为广运。 甲子日，党项羌人向隋朝请求投降。 庚午日，隋朝向突厥颁布历法。 二月，隋朝开始命令各州副长官（上佐）每年年底轮流入朝，进行考核。 丁亥日，隋朝又命令崔仲方征发壮丁十五万人，在朔方以东，沿着边境险要之处，修筑了几十座城池。 丙申日，陈朝立皇弟陈叔谟为巴东王，陈叔显为临江王，陈叔坦为新会王，陈叔隆为新宁王。 庚子日，隋朝大赦天下。 三月己未日，洛阳男子高德上书，请求隋文帝做太上皇，将皇位传给皇太子。隋文帝说：“我承受天命，抚育百姓，每天孜孜不倦，还担心做不到。怎么能效法近代的帝王，传位给儿子，自己追求安逸享乐呢！” 夏季，四月己亥日，陈朝派周磻等人到隋朝聘问。 五月丁巳日，陈朝立皇子陈庄为会稽王。 秋季，八月，隋朝派散骑常侍裴豪等人来陈朝聘问。 戊申日，隋朝的申明公李穆去世，以特殊的礼仪安葬。 闰月丁卯日，隋朝太子杨勇镇守洛阳。 隋朝上柱国郕公梁士彦讨伐尉迟迥时，所向披靡，于是代替尉迟迥任相州刺史。隋文帝猜忌他，将他召回长安。上柱国杞公宇文忻与隋文帝从小交情深厚，善于用兵，有威名。隋文帝也猜忌他，因受谴责而被免官。他与柱国舒公刘昉都被疏远，闲居无事，心中颇为怨恨，多次相互往来，图谋不轨。 宇文忻想让梁士彦在蒲州起兵，自己做内应。梁士彦的外甥裴通参与了密谋并向朝廷告发。隋文帝隐瞒了这件事，任命梁士彦为晋州刺史，想观察他的意图；梁士彦非常高兴，对刘昉等人说：“这是天意啊！”又请求任命仪同三司薛摩儿为长史，隋文帝也答应了。后来梁士彦与公卿大臣一起朝见，隋文帝命令左右卫士在行列中逮捕了梁士彦、宇文忻、刘昉。审问他们，起初他们还不认罪。恰好捕获了薛摩儿，命令他与他们对质，薛摩儿详细交代了事情的始末，梁士彦脸色大变，回头对薛摩儿说：“你害死我了！”丙子日，梁士彦、宇文忻、刘昉都被处死，他们的叔伯、兄弟免死，但被开除官职。 九月辛巳日，隋文帝身穿素服来到射殿，命令百官用箭射这三人家的财物，作为警戒。 冬季，十月己酉日，隋朝任命兵部尚书杨尚希为礼部尚书。隋文帝每天早晨上朝，直到太阳偏西还不疲倦，杨尚希进谏说：“周文王因忧虑勤勉而损害寿命，周武王因安逸享乐而延长寿命。希望陛下总揽大纲，把事情交给宰相去办。繁琐细碎的事务，不是君主应该亲自处理的。”隋文帝认为他说得对，但不能听从。 癸丑日，隋朝在襄州设置山南道行台；任命秦王杨俊为尚书令。杨俊的妃子崔氏生了个男孩，隋文帝很高兴，赏赐群臣。 直秘书内省博陵人李文博，家中一向贫穷，别人去祝贺他，李文博说：“赏罚的设立，是用来记录功过的。如今王妃生了男孩，与群官有什么关系，竟胡乱接受赏赐！”听到的人感到惭愧。 癸亥日，陈朝任命尚书仆射江总为尚书令，吏部尚书谢伷为仆射。 十一月己卯日，陈朝大赦天下。 吐谷浑可汗夸吕在位一百年，多次因为喜怒无常而废杀太子。后来太子害怕，谋划抓住夸吕投降；向隋朝边境官吏请求援兵，秦州总管河间王杨弘请求率兵接应他，隋文帝没有答应。太子的密谋泄露，被夸吕杀死。夸吕又立他的小儿子嵬王诃为太子。叠州刺史杜粲请求趁这个机会讨伐吐谷浑，隋文帝又没有答应。 这一年，嵬王诃又害怕被杀，谋划率领部落一万五千户投降隋朝，派使者到京城，请求隋朝派兵迎接。隋文帝说：“吐谷浑贼寇的风俗，与一般人伦不同，父亲既然不慈爱，儿子也不孝顺。我以德行教化人，怎么能促成他们的恶逆之举呢！”于是对使者说：“父亲有过失，儿子应当劝谏抗争，怎么能暗中图谋非法之事，背上不孝的名声！普天之下，都是我的臣民，各自做善事，就合我的心意。嵬王既然想归附我，我只教导嵬王做臣子的道理，不能远派兵马，去助长恶事！”嵬王诃于是停止了行动。 长城公（陈后主）祯明元年（丁未年，公元587年） 春季，正月戊寅日，陈朝大赦天下，改年号。 癸巳日，隋文帝在太庙祭祀。 乙未日，隋朝规定各州每年进贡士人三人。 二月丁巳日，隋文帝在东郊祭日。 陈朝派兼散骑常侍王亨等人到隋朝聘问。 隋朝征发成年男子十万多人修筑长城，二十天完工。夏季，四月，在扬州开凿山阳渎，以通水运。 突厥沙钵略可汗派他的儿子到隋朝进贡，并趁机请求在恒州、代州之间打猎，隋文帝答应了，还派人赐给他们酒食。沙钵略率领部落再次跪拜接受赏赐。 沙钵略不久去世，隋朝为他停止朝会三天，派太常去吊唁祭祀。 起初，沙钵略认为他的儿子雍虞闾懦弱，留下遗命立他的弟弟叶护处罗侯。雍虞闾派使者迎接处罗侯，准备立他为可汗。处罗侯说：“我突厥自从木杵可汗以来，多是以弟弟代替兄长，以庶子夺取嫡子之位，失去了先祖的法则，互相不敬畏。你应当继承汗位，我不怕跪拜你！”雍虞闾说：“叔父与我的父亲，同根连体。我是枝叶，怎么能让根本反而跟从枝叶，让叔父屈居于晚辈之下呢！况且亡父的命令，怎么能废除！希望叔父不要怀疑！”派使者相互推让了五六次，处罗侯最终即位，这就是莫何可汗。他任命雍虞闾为叶护，并派使者上表陈述情况。 隋朝派车骑将军长孙晟持节册拜处罗侯，赐给他乐队、旗帜。莫何可汗勇敢而有谋略，用隋朝所赐的旗帜和战鼓向西进攻阿波；阿波的部众以为莫何得到了隋朝军队的帮助，大多望风投降归附。于是莫何生擒了阿波，上书请示如何处置他的生死。 隋文帝将此事交给朝臣讨论。乐安公元谐请求在突厥当地将阿波斩首示众；武阳公李充请求将他活着押送入朝，公开处死以昭示百姓。隋文帝对长孙晟说：“你认为怎么样？”长孙晟回答说：“如果突厥违背天理，就需要用刑罚来制裁。如今他们兄弟自相残杀，阿波的罪恶并非背叛国家。趁他穷困之时，抓来杀死，恐怕不是招远归顺之道。不如让两方并存。”左仆射高颎说：“骨肉相残，是教化中的蛀虫，应该保全抚养他以显示宽大。”隋文帝听从了。 甲戌日，隋朝派兼散骑常侍杨同等人来陈朝聘问。 五月乙亥朔日（初一），发生日食。 秋季，七月己丑日，隋朝卫昭王杨爽去世。 八月，隋文帝征召梁朝皇帝入朝。梁朝皇帝率领他的群臣二百多人从江陵出发；庚申日，到达长安。 隋文帝因为梁朝皇帝在外地，派武乡公崔弘度率兵戍守江陵。崔弘度军队到达都州时，梁朝皇帝的叔父太傅安平王萧岩、弟弟荆州刺史义兴王萧瓛等人担心崔弘度袭击他们，乙丑日，派他们的都官尚书沈君公到荆州刺史宜黄侯陈慧纪那里请求投降。九月庚寅日，陈慧纪率兵到达江陵城下。辛卯日，萧岩等人驱赶着文武官员、男女百姓十万人前来投奔。 隋文帝听说后，废除了梁国；派尚书左仆射高颎安抚聚集遗民；给梁中宗、世宗各十户守墓的人家；封梁主萧琮为上柱国，赐爵位为莒公。 甲午日，大赦天下。 冬季，十月，隋文帝前往同州；癸亥日，前往蒲州。 十一月丙子日，陈朝任命萧岩为开府仪同三司、东扬州刺史，萧瓛为吴州刺史。 丁亥日，陈朝任命豫章王陈叔英兼司徒。 甲午日，隋文帝前往冯翊，亲自祭祀过去的神社；戊戌日，返回长安。 这次出行，内史令李德林因病没有随从，隋文帝从同州下诏书追召他，与他商议攻取陈朝的计策。等回到长安，隋文帝在马上举起马鞭向南指着说：“等到平定陈朝的那一天，用七宝装饰您，使崤山以东没有比得上您的。” 起初，隋文帝受禅即位以来，与陈朝关系友好，每次抓获陈朝的间谍，都赐给衣服马匹，礼貌地送走，但陈宣帝仍然不禁止侵扰劫掠。所以太建末年，隋朝军队入侵；恰逢陈宣帝去世，隋文帝立即命令班师回朝，派使者前去吊唁，书信中自称姓名叩头。陈后主的回信更加骄横，信末说：“想你统辖区域内一切都好，我这边天下太平。”隋文帝不高兴，把信给朝臣看。上柱国杨素认为君主受辱臣子该死，两次跪拜请罪。隋文帝向高颎询问攻取陈朝的策略，高颎回答说：“长江以北气候寒冷，田地收获较晚；长江以南水田早熟。估算他们收获的季节，我们少量征调兵马，扬言要偷袭，他们必定会屯兵防守，这足以耽误他们的农时。他们聚集了军队，我们就解除戒备。如此反复几次，他们就会习以为常；以后我们再集结军队，他们一定不会相信。在他们犹豫之际，我们渡江作战；登上陆地后作战，士气会倍增。另外，江南土层薄，房屋多茅草竹子，所有的储备粮草都不是藏在地窖里。秘密派人顺风放火，等他们修复后，再放火烧掉。不出几年，自然可以使他们的财力耗尽。”隋文帝采用了这个策略，陈朝人开始陷入困境。 于是，杨素、贺若弼、光州刺史高劢、虢州刺史崔仲方等人争相进献平定江南的计策。崔仲方上书说：“如今只需在武昌以下，蕲、和、滁、方、吴、海等州，增派精锐部队，秘密筹划计谋；在益、信、襄、荆、基、郢等州，迅速建造船只，大造声势，准备水战器械。蜀、汉两江是上游，水路要冲，是必争之地。敌军虽然在流头、荆门、延洲、公安、巴陵、隐矶、夏首、蕲口、湓城设有船只，但最终会聚集在汉口、峡口，进行水战决战。如果敌军认为上游有我军，派精兵增援，那么下游各将就要选择有利时机横渡；如果敌军聚集兵力自卫，那么上游水军就乘势前进。他们虽然凭借九江、五湖的险要，但没有德行就无法稳固；即使有三吴、百越的军队，没有恩义也不能自立。”隋主任命崔仲方为基州刺史。 等到接受了萧岩等人的投降，隋主更加愤怒，对高颎说：“我是百姓的父母，怎么能因为一条衣带般的江水阻隔就不去拯救他们呢！”于是命令大规模建造战船。有人请求保密，隋主说：“我将公开执行上天的惩罚，有什么可保密的！”并命人把造船的木屑投入长江，说：“如果他们害怕而能改过，我又有什么要求呢！” 杨素在永安，建造了大船，名叫“五牙”。船上建有五层楼，高一百多尺；左右前后设置了六根拍竿，都高五十尺，可容纳战士八百人；其次是“黄龙”，配置士兵一百人。其余平乘、舴艋等船各有不同的等级。 晋州刺史皇甫续将要赴任，叩头进言说陈国有三个可以灭亡的理由。皇帝问他具体情况，他说：“大国吞并小国，这是一；用有道之国讨伐无道之国，这是二；接纳叛臣萧岩，我们师出有名，这是三。陛下如果任命将领出兵，我愿尽微薄之力！”隋主慰劳并送走了他。 当时江南怪异现象特别多，临平湖的湖草长期堵塞，忽然自行散开。皇帝厌恶此事，就自己卖身给佛寺做奴仆来镇邪。又在建康建造大皇寺，修建七级佛塔；尚未完工，佛塔内就起火被焚毁。 吴兴人章华，好学，擅长写文章。朝中大臣因为章华一向没有功勋，争相排挤诋毁他，只让他做了大市令。章华郁郁不得志，上书直言极谏，大致说：“过去高祖南平百越，北诛叛逆；世祖东定吴会，西破王琳；高宗收复淮南，拓地千里，三位祖宗的功勋极其辛劳。陛下即位，至今五年，不念先帝的艰难，不知天命的可畏；沉溺于宠幸，迷惑于酒色；祭祀七庙却不出宫，册封三妃就亲临殿前；老臣宿将被弃置草野，谄佞谗邪之人却高居朝廷。如今疆土日益缩小，隋军压境，陛下如不改弦更张，我恐怕麋鹿又要游于姑苏了！”皇帝大怒，当天就杀了他。 长城公祯明二年（戊申，公元五八八年） 春季，正月，辛巳日，立皇子陈为东阳王，陈恬为钱塘王。派遣散骑常侍袁雅等人出使隋朝；又派遣骑常侍九江人周罗睺率兵驻扎峡口，侵犯隋朝的峡州。 三月，甲戌日，隋朝派遣兼散骑常侍程尚贤等人前来聘问。 戊寅日，隋主下诏说：“陈叔宝占据手掌般大小的地盘，却放纵大山深谷般的欲望，掠夺百姓，使资产枯竭；驱使内外，劳役不止；穷奢极侈，昼夜颠倒；斩杀直言之人，灭绝无罪之家；欺天作恶，祭鬼求恩；让浓妆艳抹的姬妾手持兵器，身披罗绮而呼喊警戒；自古以来的昏乱之君，很少能与他相比。君子潜逃，小人得志。天灾地变，物怪人妖。官员闭口不言，百姓路上相遇只能以目示意。再加上背德违言，骚扰边境；昼伏夜出，鼠偷狗盗。普天之下，没有不是我的臣民，每次听说看到这些事，都心怀伤感怜悯。可以出兵授命，相机诛灭；就在这一举，永远肃清吴越。”又送去玺书，公布陈叔宝的二十条罪恶；并且散写诏书三十万张，遍告江南各地。 太子陈胤，生性聪敏，爱好文学，但颇有过失；詹事袁宪恳切劝谏，他不听。当时沈皇后不受宠爱，而皇帝身边的近侍经常在东宫往来，太子也多次派人到皇后住所，皇帝怀疑他们心怀怨恨，非常厌恶他们。张、孔两位贵妃日夜编造皇后和太子的短处，孔范一班人又在外面协助她们。皇帝想立张贵妃的儿子始安王陈深为继承人，曾经从容地谈起此事。吏部尚书蔡征顺从旨意称赞，袁宪厉色驳斥说：“皇太子，是国家的储君，亿兆百姓归心，你是什么人，敢轻言废立！”皇帝最终还是听从了蔡征的建议。夏季，五月，庚子日，废太子陈胤为吴兴王，立扬州刺史始安王陈深为太子。蔡征是蔡景历的儿子。陈深也很聪慧，有志操，容止端庄，即使身边近侍也从未见过他喜怒之色。皇帝听说袁宪曾经规劝过陈胤，当天就任用袁宪为尚书仆射。 皇帝对待沈皇后一向刻薄，张贵妃专擅后宫大权，皇后淡然处之，从不嫉妒怨恨，自身节俭，衣服没有锦绣装饰，只以查阅图书史籍和佛教经典为事，多次上书劝谏。皇帝想废掉她而立张贵妃，恰逢国家灭亡，没有实现。 冬季，十月，己亥日，立皇子陈蕃为吴郡王。 己未日，隋朝在寿春设置淮南行省，任命晋王杨广为尚书令。 皇帝派遣兼散骑常侍王琬、兼通直散骑常侍许善心出使隋朝，隋朝将他们扣留在客馆。王琬等人多次请求返回，不被允许。 甲子日，隋朝因为出兵，在太庙举行祭祀，任命晋王杨广、秦王杨俊、清河公杨素都为行军元帅。杨广从六合出兵，杨俊从襄阳出兵，杨素从永安出兵，荆州刺史刘仁恩从江陵出兵，蕲州刺史王世积从蕲春出兵，庐州总管韩擒虎从庐江出兵，吴州总管贺若弼从广陵出兵，青州总管弘农人燕荣从东海出兵，总共总管九十人，兵力五十一万八千人，都受晋王杨广节制。东到沧海，西到巴、蜀，旌旗战船，连绵数千里。任命左仆射高颎为晋王元帅府长史，右仆射王韶为司马，军中事务都由他们决断；处理调度，没有任何阻碍。 十一月，丁卯日，隋主亲自为将士饯行；乙亥日，到定城，检阅部队并誓师。 丙子日，立皇弟陈叔荣为新昌王，陈叔匡为太原王。 隋主前往河东；十二月，庚子日，返回长安。突厥莫何可汗向西进攻邻国，中流箭而死。国人立雍虞闾为可汗，号称颉伽施多那都蓝可汗。 隋军抵达长江，高颎对行台吏部郎中薛道衡说：“如今大举出兵，江东一定可以攻克吗？”薛道衡说：“可以攻克。曾听郭璞说过：‘江东分裂称王三百年，又会与中原合并。’如今这个年数即将满，这是其一。皇上恭敬节俭、勤劳，陈叔宝荒淫骄奢，这是其二。国家的安危在于所托付的人，陈朝用江总为宰相，只知作诗饮酒，提拔小人施文庆，把政事交给他，萧摩诃、任蛮奴为大将，都只是一夫之勇罢了，这是其三。我们有道而强大，他们无德而弱小，估计他们的甲兵不过十万，西起巫峡，东到沧海，分散则兵力悬殊而虚弱，集中则顾此失彼，这是其四。席卷之势，毫无疑问。”高颎高兴地说：“听你分析成败的道理，令人豁然开朗。本来只期待你的才学，没想到谋略也如此出色。” 秦王杨俊督率各军屯驻汉口，作为上游的节制。陈后主下诏任命散骑常侍周罗睺都督巴峡沿江诸军事来抵抗。 杨素率领水军顺流而下三峡，军队抵达流头滩。将军戚昕率青龙舰一百多艘守卫狼尾滩，地势险峻，隋军担忧。杨素说：“胜败大计，在此一举。如果白天行船，敌人会看清我们虚实，滩流湍急，不由人控制，我们就失去了便利；不如趁夜偷袭。”杨素亲自率领黄龙舰数千艘，士兵口中衔枚顺流而下，派遣开府仪同三司王长袭率步兵从南岸攻击戚昕的别营，大将军刘仁恩率骑兵从北岸奔向白沙，天亮时到达，发起攻击；戚昕战败逃走，隋军俘虏了他的全部人马，慰劳后释放，秋毫无犯。 杨素率领水军东下，战船布满江面，旌旗铠甲映日生辉。杨素坐在平乘大船上，容貌雄伟，陈军望见，都很害怕，说：“清河公就是江神啊！” 长江沿岸的镇戍听说隋军将要到来，相继奏报朝廷；施文庆、沈客卿都压下来不报告。 起初，后主因为萧岩、萧瓛是梁朝宗室，率领部众前来投靠，心中忌惮他们，所以将他们的人众分散到远处，任命萧岩为东扬州刺史，萧瓛为吴州刺史；派领军任忠出守吴兴郡，以牵制二州。又派南平王陈嶷镇守江州，永嘉王陈彦镇守南徐州。不久又召两王回京参加明年元旦的朝会，命令沿江各防区的战船全部随两王回京，以显示威势给来投靠的梁人看。因此江中一艘战船也没有，上游各州的军队都被杨素军阻隔，无法到达。 湘州刺史晋熙王陈叔文，任职已久，很得人心，后主因为他据有上游，暗中忌惮他；自思素来对群臣寡恩，恐怕他们不肯效力，又无可用之人，于是提拔施文庆为都督、湘州刺史，配给他精兵两千，想让他西上；同时征召陈叔文回朝。施文庆对这件事很高兴，但害怕出京之后，朝中执政者会抓住自己的短处，于是推荐自己的同党沈客卿接替自己。 尚未出发时，两人共同执掌机密。护军将军樊毅对仆射袁宪说：“京口、采石都是要地，各需精兵五千，并出动金翅舰二百艘，沿江上下巡查，作为防备。”袁宪和骠骑将军萧摩诃都认为正确，于是与文武群臣共同商议，请求按樊毅的计策行事。施文庆担心没有兵力跟随自己，妨碍自己赴任，而沈客卿又认为施文庆赴任对自己有利，可以让自己独揽大权，于是二人在朝廷上说：“如果有什么议论，不必当面陈述；只需写好奏启，就代为转奏。”袁宪等人认为正确，两人带着奏启入宫，禀告后主说：“这是寻常事，边城将帅足以抵挡。如果出动人船，必定引起惊扰。” 等到隋军抵达长江，间谍频频到来，袁宪等人再三恳切奏请。施文庆说：“元旦朝会即将临近，南郊祭祀之日，太子需要很多人随从；如今如果出兵，事情就要荒废。”后主说：“如今暂且出兵，如果北方无事，就用水军随从郊祭，有什么不行！”又说：“这样就会惊动邻国，便说我们国弱。”后来又用财物打动江总，江总在内替他们游说。后主难以违背他们的意思，但又迫于群臣的请求，于是命令交付外廷详细商议。江总又压制袁宪等人，因此商议许久没有结果。 后主从容地对侍臣说：“王气在此。齐兵三次来攻，周兵两次来攻，无不挫败。他们又能怎样！”都官尚书孔范说：“长江是天堑，自古以来就隔断南北，如今敌军难道能飞渡吗！边将想立功劳，故意谎报事急。我常常遗憾自己官位太低，敌军如果渡江，我一定能做太尉公了！”有人妄说北军战马死了，孔范说：“这本来是我们的马，为什么会死！”后主笑着表示赞同，所以没有深入防备，依旧奏乐、纵酒、赋诗不停。 这一年，吐谷浑裨王拓跋木弥请求率一千多家投降隋朝。隋主说：“普天之下，都是我的臣民，我抚育他们，都心存仁孝。吐谷浑贼寇昏愦狂妄，其妻子儿女心怀恐惧，都想归附，以自救于危亡。然而背叛丈夫和父亲，不可收纳。再说其本意只是为了逃避死亡，如今如果拒绝，又不仁德。如果再有音信，只宜安抚，任其自行前来，不必出兵接应。他们的妹夫和外甥想来，也随他们的便，不必劝诱。” 河南王移兹裒去世，隋主命令其弟树归承袭统领他的部众。 ## 关键人物 - **陈后主**：陈朝皇帝；荒淫无度，宠幸张贵妃，不理朝政 - **张贵妃**：陈后主宠妃；参政揽权，与宦官勾结，卖官鬻爵 - **隋文帝**：隋朝皇帝；励精图治，整顿内政，积极备战伐陈 - **高颎**：隋朝尚书左仆射；为隋文帝献策伐陈，掌管军事 - **杨素**：隋朝上柱国、信州总管；建造战船，率水军伐陈 - **施文庆**：陈朝中书舍人、都督湘州刺史；奸佞专权，压制军报，导致陈朝无备 - **沈客卿**：陈朝中书舍人；聚敛无度，加重赋税 - **孔范**：陈朝都官尚书；谄媚后主，压制武将，导致军心涣散 - **傅縡**：陈朝秘书监、右卫将军兼中书通事舍人；因直言进谏被后主处死 - **沙钵略可汗**：突厥可汗；多次被隋打败，请求和亲，后向隋称臣 ## 时间线 - **时间不明**：隋文帝命宇文恺开凿广通渠；漕运通畅便利，关内依赖此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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