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襄公二十八年 类型：古籍章节 书名：《左传》 作者：左丘明（传） 时代：春秋至战国 类别：编年体史书 · 白话译文 卷目：襄公二十八年 章节：襄公二十八年 ## 本章概览 鲁襄公二十八年，岁星失常，梓慎预言宋、郑将饥荒。齐国大夫庆封嗜酒好猎，将政事交予儿子庆舍，自己纵欲无度。庆封召回逃亡的卢蒲癸等人，卢蒲癸成为庆舍家臣并娶其女，后与王何合谋铲除庆氏。冬季，庆封在莱地打猎，陈无宇借故返回。十一月尝祭时，卢蒲癸、王何刺杀庆舍，庆氏甲士被栾、高、陈、鲍四族瓦解，庆封逃往鲁国，后又至吴国，被赐封地，更加富有。叔孙穆子认为这是上天在聚集其罪恶。晏子拒绝齐景公赐予邶殿六十邑，提出“幅利”之说：财富应有制度约束，否则将招致败亡，因此宁可保持适度。齐人寻得崔杼尸首示众，以报齐庄公之仇。鲁襄公为践行宋国盟约，率众赴楚，途中闻楚康王去世，叔孙穆子等主张继续前往，显示小国对大国之礼。子产批评蔡侯傲慢，预言其将遭子祸；又对筑坛之礼加以辨析，认为小国事大国应简朴。游吉预言楚王将死，因贪图诸侯而不修德。全篇反映春秋时期诸侯外交、神权政治、贵族内斗及贤者处世哲学，尤以晏婴的清醒与子产的务实，凸显乱世中的理性精神。 襄公二十八年记载了无冰、朝晋、预言、庆氏内乱、周天子去世等事件。 本章重点在齐国庆封乱政被逐，以及子产、晏子的政治智慧。 ## 正文 二十八年春季，没有结冰。梓慎说：“今年宋国和郑国大概要发生饥荒吧？岁星应当在星纪，却过头到了玄枵，因此要发生天灾，阴气不能战胜阳气。蛇乘坐在龙的上方。龙，是宋国、郑国的星，宋国、郑国必定发生饥荒。玄枵，虚宿在中部。枵，是消耗的名称。土地虚而百姓耗，不闹饥荒怎么办？” 夏季，齐侯、陈侯、蔡侯、北燕伯、杞伯、胡子、沈子、白狄到晋国朝见，这是因为宋国盟会的缘故。齐侯将要出行，庆封说：“我们没有参加盟会，为什么要去晋国？”陈文子说：“先考虑事情，后考虑财礼，这是合于礼的。小国事奉大国，没有获得事奉的机会，顺从大国的意愿，也是合于礼的。虽然我们没参加盟会，但敢背叛晋国吗？重丘的盟会，不可以忘记。您还是劝国君出行！” 卫国人讨伐甯氏的党羽，所以石恶逃亡到晋国。卫国人立了他的侄子石圃来守护石氏的祭祀，这是合于礼的。 邾悼公来鲁国朝见，这是例行的朝见。 秋季八月，举行盛大的雩祭，这是因为天旱。 蔡侯从晋国回来，进入郑国。郑伯设享礼招待他，他不恭敬。子产说：“蔡侯恐怕难免灾祸吧？往日他经过这里时，国君派子展到东门之外慰劳他，他态度傲慢。我说：‘还是要改变他的态度。’现在他回来，接受享礼却怠惰，这就是他的本性了。作为小国国君事奉大国，反而把怠惰傲慢当作本性，能有好下场吗？如果免不了，一定出在他儿子身上。他作为国君，淫乱而不像父亲的样子。我听说，像这样的人，常常会遭到儿子发动的祸患。” 孟孝伯到晋国去，告知鲁国将要为了宋国盟会的缘故到楚国去。 蔡侯到晋国的时候，郑伯派游吉去楚国。到了汉水，楚国人让他回去，说：“宋国的盟会，贵国国君亲自参加。现在您来了，寡君认为您暂且回去！我们将派驿车飞奔到晋国询问，再把结果告诉您。”游吉说：“宋国的盟会，贵国国君的命令是要有利于小国，并且使小国安定自己的国家，镇抚自己的百姓，用礼仪承受上天的福祉，这是贵国国君的法令，也是小国的愿望。寡君因此派我带着皮币，因为年岁的不顺，来向下级执事聘问。现在执事命令说：‘你为什么参与政令？’一定要让贵国国君放弃他的封守，跋涉山川，冒着霜露，以满足国君的心意。小国还指望贵国国君，岂敢不唯命是听？但这恐怕不符合盟约的话，从而损害贵国国君的德行，对执事也有不利，小国为此害怕。否则，我哪里敢怕劳苦？” 游吉回国复命，告诉子展说：“楚王将要死了！不修明他的政德，却贪图诸侯的进奉，以满足自己的愿望，想长久可能吗？《周易》上有这样的卦象，在《复》卦变成《颐》卦，说：‘迷复，凶。’这大概正是指楚王吧？想恢复他的愿望，却放弃了他的根本，想回去却没有归宿，这就叫‘迷复’。能没有凶险吗？国君还是去吧！送葬回来，让楚国称心。楚国没有几十年的时间，不能顾及诸侯了。我们就能休养百姓了。”裨灶说：“今年周天子和楚王都将要死去。岁星离开了它的位置，而停留在明年的位置上，来危害鸟尾。周朝、楚国都要遭灾。” 九月，郑国的游吉到晋国去，告知将要到楚国朝见，以履行宋国的盟约。子产辅助郑伯到楚国去，搭了帐篷而不筑坛。外仆说：“从前先大夫辅助先君，到四方大国去，未尝不筑坛。从那时到现在，也都遵循这种做法。现在您草草地搭个帐篷，恐怕不可以吧？”子产说：“大国到小国去，就筑坛。小国到大国去，随便搭个帐篷就行了，哪里用得着筑坛？我听说，大国到小国有五种好处：赦免小国的罪过，宽免小国的过失，救助小国的灾患，赏赐小国的德行和刑罚，教导小国所不及的地方。小国不感到困窘，怀恋归服就像回家一样。因此筑坛来宣扬它的功勋，告诉后人，不要懈怠于德行。小国到大国有五种坏处：解说自己的罪过，请求自己的不足，推行大国的政令，供给大国的职贡，听从大国的时令。否则，就要加重自己的财礼，去祝贺大国的喜庆、吊唁大国的凶丧，这些都是小国的祸害。哪里用得着筑坛来宣扬自己的祸害？所以告诉子孙，不要宣扬祸害就可以了。” 齐国的庆封喜欢打猎又嗜好喝酒，把政权交给了庆舍。就把他的妻妾财物迁到卢蒲嫳家里，交换妻妾而喝酒。几天以后，官员们也都到这里来朝见。庆封让那些逃亡在外而知道贼人情况的人，只要告发就允许他们回来。因此让卢蒲癸回来。卢蒲癸做了庆舍的家臣，得到宠信，庆舍把女儿嫁给他。庆舍的家臣对卢蒲癸说：“男女婚嫁要辨别姓氏。您不避讳同宗，为什么？”卢蒲癸说：“同宗不避讳我，我独独为什么要避讳？赋诗是断取章义，我取我所需要的，哪里知道什么同宗？”卢蒲癸又提到王何而让他回来，两个人都得到宠信。让他们拿着寝戈，在庆舍前后保护。 公家的膳食，每天有两只鸡。厨子偷偷地换成了鸭子。送饭的人知道了，就去了肉而送上肉汤。子雅、子尾发怒。庆封告诉了卢蒲嫳。卢蒲嫳说：“好比禽兽，我睡在他们的皮上了。”派析归父告诉晏平仲。平仲说：“我的手下人不够用，智慧也不能谋划。但话不敢说出去，可以发誓。”析归父说：“您既然说了这样的话，又何必发誓呢？”告诉北郭子车。子车说：“各人有各人事奉国君的方式，这不是我能做到的。”陈文子对桓子说：“祸乱将要发生了！我们能得到什么？”桓子回答说：“可以在庄街上得到庆氏的一百车木材。”陈文子说：“可以谨慎地守住它了。” 卢蒲癸、王何占卜攻打庆氏，把兆象给庆舍看，说：“有人占卜攻打仇人，斗胆献上他的兆象。”庆舍说：“能打胜，见到血。”冬季十月，庆封在莱地打猎，陈无宇跟从着。丙辰日，陈文子派人召唤陈无宇。陈无宇请求说：“无宇的母亲病了，请求回去。”庆封为他占卜，把兆象给他看，说：“会死。”陈无宇捧着龟甲哭泣。于是让他回去。庆嗣听说了这件事，说：“祸乱将要发生了！”对子家说：“赶快回去！祸乱一定在尝祭时发生，回去还来得及。”子家不听，也没有悔改的意思。子息说：“要逃亡了！侥幸还能逃到吴国、越国。”陈无宇渡过河水后就破坏了船只，撤去了桥梁。 卢蒲姜对卢蒲癸说：“有事却不对我说，一定不会成功。”卢蒲癸告诉了她。姜氏说：“那个老头子性格倔强，没有人能制止他，他将不会出来，我去劝阻他。”卢蒲癸说：“好。”十一月乙亥日，在大公的庙里举行尝祭，庆舍亲临主持。卢蒲姜告诉他有人要作乱，并且劝阻他。他不听，说：“谁敢这样！”于是前往。麻婴充当尸，庆舍是上献。卢蒲癸、王何拿着寝戈。庆氏用他的甲士包围了公宫。陈氏、鲍氏的养马人表演滑稽戏。庆氏的马好惊，士人都脱甲拴马而喝酒，并且看戏，一直看到鱼里。栾氏、高氏、陈氏、鲍氏的徒众都穿上了庆氏的皮甲。子尾抽出屋椽敲了三下门，卢蒲癸从后面刺庆舍，王何用戈攻击他，砍下了他的左肩。庆舍还攀住庙的屋椽，震动了屋梁，用俎和壶砸死了人然后死去。于是杀死了庆绳、麻婴。齐景公害怕。鲍国说：“群臣是为了国君的缘故。”陈须无带着齐景公回去，脱去祭服而进入内宫。 庆封回来，遇到报告动乱的人。丁亥日，攻打西门，没有攻下。回兵攻打北门，攻下了。进入攻打内宫，没有攻下。退回在岳街上列阵，请求交战，没有答应。于是逃亡到鲁国。把车子献给季武子，车上的光泽可以照见人影。展庄叔看到了说：“车很光泽，人一定很憔悴，他逃亡是应该的。”叔孙穆子设宴招待庆封，庆封在宴席上遍祭。穆子不高兴，让乐工为他诵读《茅鸱》这首诗。庆封也不知道。不久齐国人赶来责备，庆封又逃亡到吴国。吴王句馀把朱方这个地方封给他，聚集他的族人住在那儿，比在齐国时更富有。子服惠伯对叔孙说：“上天大概要富足淫人，庆封又富了。”穆子说：“善人富足叫做赏赐，淫人富足叫做祸殃。上天恐怕是降祸给他，将要让他聚集而全部歼灭吧？” 癸巳日，周天子去世。没有来报告丧事，所以也没有记载，这是合于礼的。 崔氏之乱时，公子们逃亡在外。所以鉏在鲁国，叔孙还在燕国，贾在句渎之丘。等到庆氏灭亡，都把他们召回，备齐了他们的器物用具而归还了他们的封邑。把邶殿的边鄙六十邑赐给晏子，晏子不接受。子尾说：“富足，是人所想要得到的，为什么唯独您不要？”晏子回答说：“庆氏的封邑满足了他的欲望，所以逃亡。我的封邑不能满足我的欲望，加上邶殿就满足了。欲望满足，逃亡就没有几天了。逃亡在外，连一个邑也不能主宰。不接受邶殿，不是讨厌富足，是恐怕失去富足。而且富足就像布帛有宽度一样，为它规定制度，使它不能改变。百姓生活丰厚而用度富足，于是就用德行来规范它，使它不要超减，叫做‘幅利’。利益过了头就会败坏。我不敢贪多，这就是所谓的‘幅’。”把北郭佐的六十邑赐给他，接受了。赐给子雅邑，辞谢多而接受少。赐给子尾邑，接受了而稍许奉还一些。齐景公认为他们忠诚，所以都得到宠信。 把卢蒲嫳放逐到北部边境。寻找崔杼的尸首，要戮尸，没有找到。叔孙穆子说：“一定找得到。武王有治乱之臣十人，崔杼难道有吗？没有十个人，不足以安葬。”不久，崔氏的家臣说：“给我他的大璧，我就献出他的棺材。”这样就找到了。十二月乙亥朔日，齐国人把庄公的棺材迁到，停放在大寝，用崔杼的棺材在街市上示众。国都的人还认识他，都说：“这是崔子。” 为了宋国盟会的缘故，鲁襄公和宋公、陈侯、郑伯、许男到楚国去。鲁襄公经过郑国，郑伯不在。伯有在黄崖慰劳，不恭敬。穆叔说：“伯有如果在郑国没有罪过，郑国一定有大灾祸。恭敬，是百姓的主体，而抛弃了它，怎么能守住基业？郑国人不讨伐他，必定要承受他的罪过。在沼泽的岸边，水潦中的浮萍水藻，放在宗庙里，由季兰来当尸，这就是恭敬。恭敬可以抛弃吗？”到了汉水，楚康王去世。鲁襄公想回去，叔仲昭伯说：“我们是为了楚国，难道是为了一个人？”子服惠伯说：“君子有远虑，小人只看眼前。饥寒都不顾恤，谁又顾虑以后？不如暂且回去。”叔孙穆子说：“叔仲子可以专任了，子服子是刚开始学习的人。”荣成伯说：“有长远考虑的人是忠诚的。”鲁襄公就继续前进。宋国的向戌说：“我们是为了一个人，而不是为了楚国。饥寒都顾不上，谁能顾恤楚国？暂且回去休养百姓，等待他们立了新君再作防备。”宋公就回去了。 楚国的屈建去世。赵文子像对待同盟国一样地吊丧，这是合于礼的。 周天子的使者来报告丧事。问起去世的日期，用甲寅日回答。所以记载下来，以表示对错误的惩戒。 ## 关键人物 - **梓慎**：预言者；预言宋郑饥荒 - **庆封**：齐国公族；乱政被逐 - **子产**：郑国大夫；辅郑伯如楚，不筑坛，有政治智慧 - **游吉**：郑国大夫；使楚被拒，预言楚王死 - **卢蒲癸**：庆舍家臣；杀庆舍的主谋 - **庆舍**：齐国执政；被杀 - **晏子**：齐国大夫；辞邑，以利为诫 - **卢蒲姜**：卢蒲癸之妻；告知庆舍将出 - **叔孙穆子**：鲁国大夫；评论庆封、崔杼等 - **陈无宇**：齐国大夫；离开庆封 ## 时间线 - **二十八年春季**：无冰，梓慎预言宋郑饥荒；预言 - **夏季**：齐侯、陈侯等朝晋，陈文子劝行；朝晋 - **时间不明**：蔡侯入郑不敬，子产预言；子产预言蔡侯将遭祸 - **时间不明**：孟孝伯如晋告鲁将如楚；告知 - **时间不明**：游吉使楚被拒，预言楚王将死；游吉预言 - **九月**：游吉如晋，子产辅郑伯如楚不筑坛；子产不筑坛，发表议论 - **冬季十月至十一月**：庆氏内乱：陈无宇归、杀庆舍、庆封逃亡；庆封逃亡，庆氏势力清除 - **癸巳日及之后**：周天子去世并告丧；记日期 - **庆氏亡后**：公子归国，晏子辞邑；公子归国，晏子不受邶殿 - **十二月乙亥朔日**：齐戮崔杼尸；示众 - **时间不明**：鲁襄公如楚，楚康王卒，屈建卒；鲁公继续行，赵文子吊丧 ## 地点 - **宋国**：宋国和郑国大概要发生饥荒 - **郑国**：郑伯设享礼招待他 - **晋国**：齐侯、陈侯等朝晋 - **齐国**：齐国的庆封喜欢打猎 - **鲁国**：孟孝伯到晋国去，告知鲁国 - **楚国**：郑伯派游吉去楚国 - **蔡国**：蔡侯从晋国回来 - **吴国**：庆封又逃亡到吴国 - **周**：周天子去世 - **汉水**：到了汉水，楚国人让他回去 ## 为什么值得读 本章展现了子产、晏子等贤臣的政治智慧与处世哲学，以及庆封骄奢淫逸终致败亡的教训。 ## 标签 - 庆封 - 子产 - 尝祭 - 逃亡 - 周天子去世 - 戮尸 - 晏子 原始页面：https://shishuguan.com/books/zuozhuan-baihuawen-full/volume-178/chapter-17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