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昭公三年 类型：古籍章节 书名：《左传》 作者：左丘明（传） 时代：春秋至战国 类别：编年体史书 · 白话译文 卷目：昭公三年 章节：昭公三年 ## 本章概览 鲁昭公三年（公元前539年），齐景公派晏婴出使晋国，请求以齐女续嫁晋平公以巩固邦交。在晋国，晏婴与晋大夫叔向宴饮交谈，二人不约而同地感慨本国公室的衰微。晏婴指出，齐国旧量器四进，而陈氏私制五进量器，借出时用大斗，收回时用小斗，以此收买民心；百姓劳动所得三分之二归公，市场假肢昂贵而鞋子便宜，可见刑罚残酷。百姓归附陈氏如流水，齐国政权恐将易主。叔向则叹息，晋国战车无御者，步兵无长官，百姓疲敝而宫室奢侈，栾、郤等八家旧族已沦为贱役，政事由私家执掌，公室衰微只在旦夕。此前，齐景公曾因晏子住宅靠近市场而欲为其换宅，晏子辞谢，并借市场物价讽谏，指出“踊贵屦贱”，使景公减省刑罚。晏子从晋返回后，发现景公已为其建好新宅，他拆毁新宅，恢复旧宅原貌，认为“非宅是卜，唯邻是卜”，坚持与邻为善。同年，郑简公赴晋，公孙段因恭敬有礼获赐州地；郑国罕虎赴晋报告楚国征召之难，叔向回应只要心向晋国，赴楚无妨；燕简公因宠臣被杀而恐惧出奔齐国。这一年的记载展现了春秋后期齐、晋两大国内部权力结构的变化，以及诸侯国之间的复杂外交博弈。 本年记载滕国国君去世、叔弓赴滕、小邾朝见、齐晋联姻、晏婴与叔向论齐晋衰微、晏子谏齐侯省刑、公孙段受赐州田、罕虎使晋、卢蒲嫳被放逐、燕伯出奔、郑简公赴楚等事件。 本章以晏婴和叔向的对话为核心，揭示齐晋两国公室衰微；同时记载多国交往及晏子谏齐侯省刑等事件。 ## 正文 三年春季，周历正月，丁未日，滕国国君原去世。 夏季，叔弓前往滕国。 五月，安葬滕成公。 秋季，小邾国国君前来朝见。 八月，举行盛大的求雨祭祀。 冬季，下大雨和冰雹。 北燕伯款出逃到齐国。 三年春季，周历正月，郑国的游吉前往晋国，为少姜送葬。梁丙与张趯接见他。梁丙说：“太过分了！您这次前来。”子太叔说：“难道能不来吗？从前文公、襄公称霸的时候，他们的事务不烦劳诸侯。命令诸侯三年一次聘问，五年一次朝见，有事情就聚会，不和睦就结盟。国君去世，大夫吊唁，卿参与葬礼。夫人去世，士吊唁，大夫送葬。足以昭明礼节、发布命令、谋划缺失而已，没有额外的命令了。如今宠妾的丧事，不敢因地位低而简慢，还按照嫡夫人的规格办理，只是害怕得罪，哪里敢怕麻烦？少姜得到宠爱而死去，齐国必定会再送女子来。今年我又要来祝贺，不仅仅是这一次啊。”张趯说：“好啊！我听到这些礼数了。然而从今以后，您大概没有事了。譬如火星，火星居中时，寒暑就消退。这是到了极点，能不消退吗？晋国将失去诸侯，诸侯想求烦劳还求不到呢。”两位大夫退下。子太叔告诉别人说：“张趯有见识，他大概还在君子之列吧！” 丁未日，滕国国君原去世。因为两国曾经同盟，所以记载他的名。 齐景公派晏婴到晋国请求再送一位女子，说：“寡君派婴来说：‘寡人愿意侍奉君王，早晚不倦，准备送上礼物，不误时节，但国家多难，因此不能如愿。不才的先君的嫡女，在宫中充数，照亮寡人的希望，但又没有福禄，早早去世，寡人失望。君王如果不忘记先君的友好，惠顾齐国，委屈地收留寡人，向太公、丁公求福，照耀敝邑，安抚它的社稷，那么还有先君的嫡女以及遗留下来的姑姊妹等人。君王如果不抛弃敝邑，而委屈地派人慎重挑选，以充嫔妃，这是寡人的愿望。’” 韩宣子让叔向回答说：“这是寡君的愿望。寡君不能独自承担国家大事，没有配偶。在服丧期间，因此不敢请求。君王有命令，恩惠没有比这更大的了。如果惠顾敝邑，安抚晋国，赐给内主，岂止寡君，全体臣下都受到赏赐。从唐叔以下，都会宠爱嘉奖的。” 订婚之后，晏子接受享礼。叔向陪他饮酒，交谈起来。叔向说：“齐国将会怎样？”晏子说：“这是末世了，我不知道。齐国恐怕要成为陈氏的了！国君抛弃他的百姓，百姓都归向陈氏。齐国旧有四种量器：豆、区、釜、钟。四升为一豆，各自以四倍进位，直到釜。十釜为一钟。陈氏的三大量器，都增加一个单位，钟就大了。他用自家的大量器借出，用公家的小量器收回。山上的木材运到市场，价格不比山上高。鱼、盐、蜃、蛤，价格不比海边高。百姓的劳力三分，两分归公，一分用来穿衣吃饭。国君聚敛的东西腐烂生虫，而老人们挨冻受饿。国家的各个市场上，鞋子便宜而假肢昂贵。百姓有痛苦，有人就安抚他们，他们爱他如父母，归向他如流水，想要不得到百姓，哪里能避开呢？箕伯、直柄、虞遂、伯戏，他们的神灵跟随着胡公、太姬，已经在齐国了。” 叔向说：“是的。即使我们的公室，现在也是末世了。战马不驾战车，卿不率领军队。公家的战车没有御者，步兵行列没有长官。百姓疲敝，而宫室更加奢侈。道路上饿死的人一个接一个，而宠姬的家里财富多得不得了。百姓听到国君的命令，就像逃避仇敌。栾、郤、胥、原、狐、续、庆、伯这八家，都下降为低贱的差役。政事由私家把持，百姓无所依靠。国君一天天不肯悔改，用享乐来掩盖忧愁。公室的衰微，还能有几天？谗鼎上的铭文说：‘黎明即起，谋求显赫，后代还会懈怠。’何况一天天不肯悔改，能长久吗？” 晏子说：“您打算怎么办？”叔向说：“晋国的公族已经完了。我听说，公室将要衰微，它的宗族枝叶先落下，然后公室跟着衰落。我的宗族有十一族，只有羊舌氏还在而已。我又没有儿子。公室没有法度，侥幸得到善终，哪里能获得祭祀？” 起初，齐景公想更换晏子的住宅，说：“您的住宅靠近市场，低湿狭窄，喧闹尘土，不能居住，请换到高爽明亮的地方。”晏子辞谢说：“君王的先臣住在这里，臣不足以继承先臣，对臣来说已经过分了。况且小人靠近市场，早晚能得到所需，这是小人的便利。怎敢麻烦里旅？”景公笑着说：“您靠近市场，知道物价的贵贱吗？”回答说：“既然以此为利，怎敢不知道呢？”景公说：“什么贵？什么贱？”当时景公滥用刑罚，有卖假肢的。所以回答说：“假肢贵，鞋子贱。”晏子已经告诉了国君，所以与叔向交谈时提到这件事。景公因此减少了刑罚。君子说：“仁人的话，利益广大啊！晏子一句话，齐侯就减省了刑罚。《诗经》说：‘君子如果喜悦，祸乱差不多很快停止。’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吧！” 等到晏子前往晋国，景公更换了他的住宅，晏子返回时，住宅已经建成了。晏子拜谢之后，就拆毁了新宅，并恢复了邻居的房屋，都像原来一样。然后让原来住宅的人搬回来。并且说：“谚语说：‘不是选择住宅，而是选择邻居。’你们先已经选择了邻居，违背占卜不吉祥。君子不做不合礼的事，小人不做不吉祥的事，这是古代的制度。我怎敢违背呢？”最终恢复了旧宅。景公不答应。晏子通过陈桓子请求，才答应了。 夏季四月，郑简公前往晋国，公孙段为相，非常恭敬而谦卑，礼节没有违背的。晋平公嘉奖他，授予他策书说：“子丰对晋国有功劳，我听说后没有忘记。赐给你州地的田，以表彰你以前的功勋。”伯石两次下拜叩头，接受策书出去。君子说：“礼，这是人的急务吧！伯石那样奢侈，一旦在晋国行礼，还能承受它的俸禄，何况始终行礼呢？《诗经》说：‘人如果没有礼，为什么不赶快去死？’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吧！” 起初，州地是栾豹的采邑。等到栾氏灭亡，范宣子、赵文子、韩宣子都想要这块地。文子说：“温地，是我的县。”两位宣子说：“自从郤称分开以来，已经传了三代了。晋国分县不止州地，谁还能治理它？”文子以此感到忧虑，就放弃了。两位宣子说：“我们不能用公正的议论而自己得到。”也都放弃了。等到文子执政，赵获说：“可以夺取州地了。”文子说：“退下！那两位的话，是合乎道义的。违背道义，是祸害。我连自己的县都治理不好，哪里还用州地？那将因此招祸。君子说：‘不知道实际困难。’知道了却不听从，祸患没有比这更大的了。有谁说州地一定死。” 丰氏原来住在韩氏家里，伯石得到州地，是韩宣子为他请求的，因为担心他再次夺取的缘故。 五月，叔弓前往滕国，安葬滕成公，子服椒为副使。到达滕国郊外，遇到懿伯的忌日，敬子不进城。惠伯说：“公事有公家的利益，没有私人的忌讳。椒请求先进去。”于是先住进馆舍，敬子跟从而入。 晋国的韩起前往齐国迎娶齐女。公孙虿因为少姜得到宠爱，用自己的女儿替换了齐景公的女儿，而把齐景公的女儿嫁给了别人。有人对宣子说：“子尾欺骗晋国，晋国为什么接受？”宣子说：“我想得到齐国，却疏远它的宠臣，宠臣会来吗？” 秋季七月，郑国的罕虎前往晋国，祝贺晋平公娶了夫人，并且报告说：“楚国人天天来征召敝邑，因为不朝见立新王的缘故。敝邑如果前往，就害怕执事，说寡君‘本来就有外心’；如果不去，那么宋国的盟约还在。进退都是罪过。寡君派虎来陈述。”宣子让叔向回答说：“君王如果心向寡君，在楚国又有什么妨害？只是履行宋国的盟约罢了。君王如果思念盟约，寡君就知道免于罪过了。君王如果心不向寡君，即使早晚来敝邑，寡君也会猜疑。君王确实有心，何必劳驾命令呢？君王还是去吧！如果心向寡君，在楚国如同在晋国。” 张趯派人对太叔说：“自从您回去以后，我打扫了先人的旧屋，说：‘您大概会来的！’如今子皮来了，我失望了。”太叔说：“吉地位低贱，不能前来，是畏惧大国、尊重夫人的缘故。况且孟说：‘你将没有事了。’吉大概差不多了。” 小邾穆公前来朝见。季武子想降低他的待遇，穆叔说：“不行。曹、滕、两个邾国，确实没有忘记我们的友好。恭敬地迎接他们，还怕他们有二心。又降低一个友好国家的待遇，会背弃众多友好国家的。还是按照旧例，并且更加恭敬些！《志》说：‘能够恭敬，没有灾祸。’又说：‘恭敬地迎接来者，上天会降福。’”季孙听从了。 齐景公在莒地打猎，卢蒲嫳进见，哭着请求说：“我的头发这样短，我还能做什么？”景公说：“好，我告诉那两个人。”回去告诉了他们。子尾想让他复职。子雅不同意，说：“他头发虽短，心思却很长，说不定会睡在我的皮上呢。”九月，子雅把卢蒲嫳放逐到北燕。 燕简公有很多宠臣，想要除掉各位大夫而立他的宠臣。 冬季，燕国的大夫们联合起来杀了简公的外宠。简公害怕，逃奔到齐国。《春秋》记载说：“北燕伯款出奔齐国。”是怪罪他。 十月，郑简公前往楚国，子产为相。楚灵公设享礼招待他，赋《吉日》这首诗。享礼结束后，子产就准备了打猎的用具，楚灵公在江南的云梦泽打猎。 齐国的公孙灶去世。司马灶见到晏子，说：“又死了子雅了。”晏子说：“可惜啊！子旗恐怕难免于祸了！姜族衰弱了，而妫姓将要开始昌盛。两个惠子（子雅、子尾）都强健，还可以，又弱了一个，姜族危险了！” ## 关键人物 - **晏婴**：齐大夫；出使晋国、谏齐侯省刑、论齐将归陈 - **叔向**：晋大夫；与晏婴交谈，论晋公室衰微 - **游吉**：郑大夫，字太叔；前往晋国为少姜送葬，与梁丙张趯对话 - **齐景公**：齐国国君；派晏婴使晋，欲换晏子住宅，听谏减刑 - **韩宣子**：晋大夫韩起；让叔向答复齐使，迎娶齐女 - **公孙段**：郑大夫，字伯石；为郑简公相礼，受晋平公赐州田 - **罕虎**：郑大夫，字子皮；前往晋国祝贺并报告楚国征召 - **子雅**：齐大夫公孙灶；放逐卢蒲嫳，后去世 - **子尾**：齐大夫公孙虿；以女儿替换齐景公女儿嫁晋，欲复卢蒲嫳 - **穆叔**：鲁大夫叔孙豹；劝谏季武子不要降低小邾待遇 ## 时间线 - **春季**：滕国国君原去世 - **春季**：郑游吉往晋为少姜送葬，与梁丙张趯交谈；游吉预言齐将再送女，张趯预见晋失诸侯 - **春季**：齐景公派晏婴到晋国请求再送女子，晏子与叔向交谈；晏子论齐将归陈，叔向论晋公室衰微 - **时间不明**：起初齐景公欲换晏子住宅，晏子辞并谏‘踊贵屦贱’，景公减刑；晏子返回后拆新宅复旧；景公减省刑罚 - **夏季四月**：郑简公前往晋国，公孙段为相，受赐州田；公孙段受封州田 - **五月**：叔弓前往滕国安葬滕成公，子服椒为副，遇懿伯忌日；敬子从惠伯之言入城 - **时间不明**：晋韩起前往齐国迎娶齐女，公孙虿换女；公孙虿以己女代齐公女 - **秋季七月**：郑罕虎前往晋国，祝贺晋平公娶夫人，并报告楚国征召；晋叔向答复可去楚 - **秋季**：小邾穆公前来朝见，季武子欲降低待遇，穆叔劝止；季武子听从穆叔，仍按旧例 - **秋季**：齐景公在莒地打猎，卢蒲嫳进见，子雅放逐卢蒲嫳到北燕；卢蒲嫳被放逐 - **冬季**：燕简公宠臣，大夫杀外宠，简公逃奔齐国；燕简公出奔 - **十月**：郑简公前往楚国，子产为相，楚灵公设享礼并打猎；子产预备用具，楚王打猎 ## 地点 - **滕国**：滕国国君去世、安葬 - **晋国**：多国使者往来，晏婴、游吉、罕虎、郑简公等前往 - **齐国**：齐景公派晏婴使晋，韩起迎娶齐女，齐景公打猎 - **郑国**：郑简公、游吉、罕虎等人活动 - **小邾国**：小邾穆公朝见鲁国 - **北燕**：燕简公出奔齐国 - **楚国**：郑简公前往楚国，楚灵公设享礼 - **州地**：州田被赐予公孙段 - **莒地**：齐景公在此打猎 ## 为什么值得读 本章通过晏婴和叔向的对话，揭示了齐国的陈氏代齐和晋国公室衰微的趋势；晏婴谏齐侯省刑体现了仁政。 ## 标签 - 滕成公 - 晏婴 - 叔向 - 齐景公 - 晋国 - 齐国 - 郑国 - 子产 - 小邾穆公 原始页面：https://shishuguan.com/books/zuozhuan-baihuawen-full/volume-184/chapter-18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