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宝塔山：延安象征

类型：深度解读
历史时期：隋唐、明
发布日期：2026-08-08T22:35:46.181Z
更新日期：2026-08-08T23:04:41.924Z

## 摘要

在几乎所有关于延安的影像和文字里，总有一座九层砖塔矗立于黄土山巅，与延河、杨家岭、枣园一同构成“革命圣地”的标准图景。然而，这座始建于唐代、明代重修的佛塔，在漫长的历史里不过是一座寻常的河堤瞭望塔和风水塔，既无军事上的险要，也无宗教上的显赫。真正改变它命运的，是二……

## 正文

在几乎所有关于延安的影像和文字里，总有一座九层砖塔矗立于黄土山巅，与延河、杨家岭、枣园一同构成“革命圣地”的标准图景。然而，这座始建于唐代、明代重修的佛塔，在漫长的历史里不过是一座寻常的河堤瞭望塔和风水塔，既无军事上的险要，也无宗教上的显赫。真正改变它命运的，是二十世纪三十年代末至四十年代，中国共产党在延安时期的政治书写与文化动员。宝塔山从一座地理标识升华为一个政治象征，并不是自然发生的，而是一个被反复命名、吟诵和仪式化的建构过程，它折射出革命政权如何将物质环境转化为合法性资源，又如何借助抒情符号将抽象信仰落进普通人的感觉结构之中。

## 一座古塔的“前史”：为什么是这里

宝塔山原名丰林山，位于延安城东南，延河与南川河在此交汇。现存之塔始建于唐代，后历经战火，明代重建，为八角形楼阁式砖塔，共九层，高约四十四米。在传统时代，此类佛塔遍布关中与陕北，宝塔山并无独特之处。它既非军事要塞，也非名山胜迹，地方志中的记载平淡无奇。真正让这一位置具备潜能的，是它在近代城市格局中的视觉统治力：宝塔山正对延河冲刷出的河谷，与延安城隔河相望，任何从南向北进入延安的人，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这座塔。这种“地标性”只提供了被注视的可能性，尚不足以构成象征。1937年中共中央进驻延安后，城市成为革命政权的心脏，宝塔山随之进入领导人和知识分子的日常视野。但最初数年，它并未被赋予特殊意涵——陈设于窑洞里的会议、文件与策略斗争才是政治的中心。换言之，宝塔山作为象征的起点，并非是官方有计划的设计，而是若干偶然的文化行为积累后，被政治采纳并强化的结果。

## 革命话语为何选中塔影：地理、诗与认同的合流

象征的成形，依赖一批作家和诗人的“发现”。1938年前后，大批左翼文化人齐聚延安，他们需要为新的革命生活寻找视觉锚点。延安的窑洞、延河、宝塔山、蓝花花民歌，共同构成了一种质朴、黄土色泽的地域美学。其中，宝塔山因其形态挺拔、位置醒目，最适合用作抒情诗的意象。1941年，诗人培英在《解放日报》发表短诗，将宝塔比作“革命的路标”。更广泛传播的是后来贺敬之在四十年代创作的短诗：“几回回梦里回延安，双手搂定宝塔山。”这句诗后来在五十年代收入《放歌集》并广为流传，但在延安时期，它已以手抄和朗诵等形式在干部与青年中流传。值得注意的是，这些诗作并非官方宣传机构的指令产物，而是知识分子在特定空间中自然生成的抒情表达。然而，这种抒情之所以能迅速获得集体共鸣，恰恰因为延安时期的知识分子和干部大多来自异地，他们需要一种能压缩“革命”与“故乡”双重情感的地理符号。宝塔山以其具体的形状，承担了这种喻体功能：塔身向上，象征革命方向；塔址临河，隐喻根据地的人民。于是，诗性想象与政治动员在塔影下合流，宝塔山开始脱离单纯的物理存在，成为一种被反复吟咏的情绪载体。

## 从诗句到仪式：象征的固化与再生产

诗歌写作只是起点，象征的稳固需要制度性重复。延安时期，各大报刊、墙报、秧歌剧和群众大会不断引用“宝塔山”作为前方与后方的联结信物。1943年，延安文化界掀起“运动”中的创作高潮，各种“延安颂”作品将宝塔山与领袖、党的形象并置。尤其值得注意的是，官方开始有意识地组织以宝塔山为背景的仪式空间：公审大会、出征动员、劳模表彰等大型集会，常设在延河边的南门外广场，宝塔山即高悬于会场上空，成为“党的瞭望塔”的视觉隐喻。从1944年起，一些机关学校的证章、日记本、慰问信上陆续印上宝塔山简笔画。这种行为本质上是一种空间政治：政权通过将自身与一座塔绑定，让革命历史有了可触摸的地理坐标。此后，随着国共内战推进，延安被国民党军队短暂占领，宝塔山又成为“保卫延安”叙事中的象征对象——胡宗南部队一度在塔上涂写标语，而中共宣传则将其阐释为“对革命精神的污辱”。这种反复争夺，进一步固化了两极化的符号含义：塔象征着革命的不可征服性。

## 建国后的纪念与再造：圣地的制度化

1949年后，宝塔山的象征地位被正式纳入国家纪念体系。1956年，陕西省人民政府公布宝塔山为省级重点文物保护单位；1959年，延安革命纪念馆成立，宝塔山成为其核心展示意象。更重要的是，官方话语开始回溯性地重构“延安精神”，宝塔山被系统性地编入党史叙事、中小学课本、影视作品和对外宣传品。1956年，贺敬之将自己早年的诗句重新打理，收入诗集并多次修改，其中“双手搂定宝塔山”一句被无数朗读者反复使用。这一时期的宝塔山，已经从一个革命年代的抒情符号，变为一个国家级的“纪念性景观”：专门修建了登山石阶、观景台，并在塔旁增设了说明碑刻，强调其“历史意义”。文革期间，宝塔山曾被红卫兵视为“封建残余”而险些遭毁，但很快被周恩来以“革命象征”的名义保护下来，这一插曲恰好印证了象征意义已经压倒历史物质本身——塔的实际建筑价值远不及它被赋予的政治价值重要。改革开放后，红色旅游兴起，宝塔山与延安其他旧址串联成旅游线路，游客登塔远眺，俯瞰延河与城市，成为体验“圣地”感的经典动作。在这一阶段，宝塔山的功能从革命教育延伸至消费与怀旧，其象征意义变得更加复杂：既是官方意识形态的载体，也是个人记忆与旅游经济的资源。

## 象征的边界：普通人的记忆与政治的挪用

尽管宝塔山成为了官方象征，但它始终不是单向灌输的产物。延安本地居民对宝塔山的记忆，更多与日常生活相连：赶集、婚嫁、眺望洪水、夏日纳凉。革命话语的强势介入，并未抹除这些地方性经验，而是与之叠合。许多回城探亲的老干部、老知青，在写给延安慰问信或重游故地时，往往将宝塔山与个人青春、牺牲和乡愁混为一体——塔既是政治符号，也是情感坐标。这种双重性在九十年代以后愈发显著：宝塔山周边开设了盘山公路和景观灯，夜里塔体金碧辉煌，成为摄影打卡地；同时，官方祭典和宣誓活动依然定期举行。象征的过度曝光反而稀释了革命的严肃性，引发部分学者和老干部的批评，认为“商业化亵渎了圣地”。但这类争论本身表明，一个符号的生命力不在于其本质是否神圣，而在于不同群体能否持续地从中提取各自需要的情感与意义。宝塔山之所以能维持象征地位半个多世纪，正是因为它允许革命叙事与个人抒情共存，允许抽象的“延安精神”落在具体的塔砖与阶梯之上。

## 结论：象征何以成立

回看这段历程，可以清楚地认识到：宝塔山之成为延安象征，并非因为塔自身有什么固有神圣性，而是因为延安时期严酷而乐观的革命生活需要一种可看见、可触摸的整体性表达。地理上的醒目、诗歌中的咏叹、仪式里的重复、建国后的制度化，四个环节环环相扣，最终将一座普通砖塔编织进中国革命的叙事肌理。这一过程也揭示出政治象征的一般规律：任何象征要想持久，必须一方面足够简练以便传播，另一方面足够开放以便让不同人投入情感。宝塔山恰好具备了这种双重属性——它可以是党，可以是家乡，可以是牺牲，也可以是希望。正是这种弹性，使它在时代变迁中不断被重新解释，却没有像许多政治符号那样退场。理解宝塔山的象征史，不是要知道一座塔的建筑细节，而是要知道一个政权如何让一块土地成为记忆的容器，以及这种容器如何在新的时代里继续盛装人们的认同与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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