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省港罢工委员会：工人组织与广州治理

类型：深度解读
历史时期：民国
发布日期：2026-08-10T02:17:03.496Z
更新日期：2026-08-10T02:32:40.887Z

## 摘要

1925年7月，广州出现了一个奇特的政治实体。它自称是罢工工人的临时机构，却设有干事局、法制局、财政委员会、会审处，还拥有一支数千人的武装纠察队。在广州城内，它颁布禁令、审理案件、征收税费，实际上行使着许多连当时的广州市政府都未必完全掌控的权力。这就是省港罢工委员……

## 正文

1925年7月，广州出现了一个奇特的政治实体。它自称是罢工工人的临时机构，却设有干事局、法制局、财政委员会、会审处，还拥有一支数千人的武装纠察队。在广州城内，它颁布禁令、审理案件、征收税费，实际上行使着许多连当时的广州市政府都未必完全掌控的权力。这就是省港罢工委员会。一个由海员、码头工人、洋务工人组成的组织，为什么会演变成类似政府的机构？它又是如何在国民党的眼皮底下运作，最终却迅速消亡？理解这个问题，关键不在于罢工本身，而在于革命年代城市治理中，群众组织与政治权力之间既相互借用又彼此排斥的复杂关系。

省港罢工委员会的诞生，并非出于某个领袖的预先设计。1925年6月，为响应上海五卅运动，香港和广州沙基的工人陆续罢工，大批香港工人返回广州。十余万人涌进一座当时不过几十万人口的城市，食宿、治安、纪律都成了问题。罢工要维持，就必须有组织；组织要运转，就必须有权威。于是，在国共合作的大背景下，中共广东区委与国民党左派合作，于7月3日成立了省港罢工委员会，推举海员出身的苏兆征为委员长，邓中夏为顾问，实际上掌握日常事务。罢工委员会从一开始就不是单纯的群众团体，它承担了安置、管理、约束罢工工人的全部职能，这决定了它必然走向准国家化。

## 从罢工指挥到准政权：科层体系的建立

罢工委员会的权力扩张，首先体现为机构设置的行政化。它模仿政府机构，在领导核心下设干事局，负责日常行政；又设法制局，专门起草罢工规则；设会审处，审理罢工工人之间乃至涉及外部社会纠纷的案件；设财政委员会，统一管理罢工经费；设武装纠察队，负责封锁香港、巡逻海口、执行罢工纪律。这些部门分工明确，层级清晰，几乎是一套完整的政权机器。

尤其值得注意的是会审处和纠察队。会审处有权对违反罢工纪律的工人处以罚款、拘留乃至当众游街；纠察队则在海口和各要道拦截船只、查验货物，甚至有权击毙强行闯关的走私者。这意味着罢工委员会掌握了强制性力量，而强制力正是国家权力的核心特征。当时广州的报刊上，人们开始用“工人政府”来描述它。后来邓中夏在总结中写道，罢工委员会“在许多方面，比英国政府还要厉害”。这种比喻固然带有夸张，却真切反映了它超越一般社团的威权。

但这样的组织形态，不是罢工委员会创造出来的。它在一定程度上来自国民党在广东的工会组织经验，也借鉴了香港海员工会长期罢工的管理办法。更关键的是，它适应了当时的实际需要：十万工人需要在街市上吃饭睡觉、维持秩序，没有一套行政化的机器根本无法运转。罢工委员会之所以选择科层化，是因为罢工持续得越久，单纯的情感动员就越不够用，必须依靠制度化来维持纪律、分配资源、处理争端。从这个意义上说，准政权的出现是长期罢工的逻辑结果，而非某个人的野心。

## 封港、特许证与“第二政府”的经济基础

罢工委员会之所以能维持近一年，既不是靠热情，也不是靠空谈，而是靠钱。罢工经费的来源有三：一是海内外各界捐款，二是广州国民政府定期拨付的补助，三是对进出口货物征收的专门附加税。其中第三项尤其重要。罢工委员会成立后，对广州与香港之间的贸易实行封锁，允许工商界申请“特许证”从黄埔等港进口非英国货物，同时缴纳一笔附加税。这项措施一举多得：既堵住了香港的物资供应，使英国殖民者和广州的英商承受经济损失，又为罢工提供了稳定的财政收入，还因为只限于封锁英国货物，避免与广州本地商界彻底决裂。

据后来统计，罢工委员会仅从这项附加税中获得的收入，就达到每月二十万元以上。相比之下，当时广州市政府的财政收入也有限，这笔钱足以养活数千名纠察队员，维持罢工工人的伙食和医疗。罢工委员会还发行过自己的凭单，在罢工工人内部充当货币，形成一个小型的经济共同体。

这种经济治理能力，让罢工委员会在事实上成为广州经济秩序的一部分。它不再是向政府“要钱”的罢工团体，而是参与“分配钱”、甚至“制定规则”的治理者。但它也因此承担了巨大的政治风险。征收附加税必须借助政府机关和海关的配合，封锁港口又直接冲击进出口商的利益。当广州商界对罢工的态度从同情转为不满，当国民政府的财政需求增长时，罢工委员会的经济自主权便成了众矢之的。可以说，正是这种“准财政”让罢工委员会获得了独立于政府的实力，也让它在失去政府支持后迅速陷入财政破产。

## 一城二主：与国民政府的协同与张力

在1925年的广州，国民党领导下的国民政府在名义上是唯一合法的政权，但罢工委员会的实力使它成了事实上的“第二政府”。有一段时间，广州城内几乎同时存在两个“权力中心”：国民政府的行政机构管日常政务，罢工委员会管与罢工相关的一切事务，而罢工事务又渗透到海关、交通、商业、治安的方方面面。这种局面之所以能维持，首先是因为双方在反帝大目标上一致。国民政府希望借罢工向英国施压，争取关税自主和外交地位；罢工委员会也需要政府的支持和财政拨款。更重要的是，当时国共合作尚未破裂，国民党内部左派势力占上风，许多基层干部认为罢工委员会是“革命政府的朋友”。

然而，协同之下暗流涌动。国民政府虽然不是完全的“一城一主”，但它的合法性来自对内的统一和对外的独立，而罢工委员会拥有武装、司法和征税权，本质上是对这套秩序的否定。国民党内部分人逐渐感到，这个工人组织控制着广州的经济命脉，甚至能够调动比正规军还多的武装力量，已经构成了事实上的“国中之国”。尤其是1925年秋到1926年，随着蒋介石等人的权力上升，对罢工委员会的忌惮日益明显。他们担心的不是罢工本身，而是罢工委员会所代表的工人自治能力——这种能力一旦成熟，就可能成为未来问题。

因此，广州政府与罢工委员会的关系始终处于一种“互相利用、彼此提防”的状态。政府需要罢工委员会来发动群众、威慑帝国主义，罢工委员会需要政府提供合法性和金钱。双方都知道这种关系不可持久，但都希望在更大的政治变局到来之前，尽量在对方身上多取一些利益。这种微妙的平衡，掩盖了工人阶级组织与资产阶级政党之间的根本张力。

## 民主与纪律：内部治理的张力

一个持续近一年半的罢工，之所以没有因内部矛盾而崩溃，很大程度上得益于罢工委员会独特的内部分配机制。按照规定，罢工工人每五十人选出一名代表，组成罢工工人代表会议，作为最高权力机关。一切重大事项都要经过代表会议讨论决定，罢工委员会及其下属各机构必须向代表会议报告工作。这种制度保证了普通工人的参与权，使罢工决策具有相当广泛的民意基础。同时，罢工委员会又用严明的纪律来压制懈怠。例如，纠察队员有严格的考勤和奖惩制度；工人不准私自接受英商雇佣；会审处会公开审判违犯规则者。

这种“民主”与“纪律”的结合，是罢工委员会维持团结的关键。罢工运动越久，生活条件越差，人心越容易涣散，如果没有参与感来维系认同，很难保持上万人的集体行动。但反过来，民主也意味着效率低下，纪律又容易被滥用。罢工委员会内部不时出现官僚化倾向，邓中夏等人多次批评干部脱离群众。更有甚者，会审处有时越权审理与罢工无关的案件，引起广州市民不满。

这种内生的紧张在特殊环境下被压住了，因为外部敌人十分明确，罢工工人有强烈的“我们”意识。可一旦外部压力减弱，内部矛盾就会浮出水面。1926年北伐战争开始后，形势迅速变化，曾经支撑罢工委员会的外部条件和内部共识都开始流失，它那套精密的治理结构便失去了运行的土壤。

## 北伐变局与“收权”：罢工委员会的终结

从1926年上半年起，国民政府开始筹划北伐，统一的全国军政框架呼之欲出。但北伐需要稳固的后方，需要与工商界达成妥协，更需要一个集中统一的号令。省港罢工委员会所代表的分散性群众权力，从革命盟友变成了无法容忍的“障碍”。一方面，广州商界和国民党右翼不断向政府施压，要求结束罢工、恢复香港贸易；另一方面，蒋介石等人希望通过“整理党务”削弱共产党在罢工委员会中的影响，从而掌控工人运动。

1926年7月，国民政府以北伐军费紧张为由，削减对罢工委员会的拨款。随后，双方就罢工委员会附加税的去向发生争执，政府要求将税收统一收归财政部。到了10月，随着北伐军占领武汉，英国政府表示愿意谈判解决省港罢工问题，国民政府便顺势宣布结束罢工，随后撤销了省港罢工委员会。大量罢工工人被遣散或改编为军队后勤，纠察队被解散。这个曾经握有实权的“准政权”，在几个月内就化为乌有。

这一结局不是偶然。省港罢工委员会的全部权力，本质上来自革命统一战线提供的政治空间。当革命目标从“反帝”转为“建军北伐”，当党际合作从联合转向对抗，群众自治组织便失去了合法性。更值得注意的是，广州政府撤销罢工委员会的方式——不是镇压，而是“收编”和“接管”。政府用行政命令宣布结束罢工，将罢工委员会的财权、武装和司法权逐一收回，这一过程几乎没有遇到抵抗。这表明，罢工委员会固然强大，但它始终是寄生在国民党政权体系内的组织，并不具备独立存在的社会基础。

## 尾声：工人自治的遗产与限度

省港罢工委员会的历史，反映了近代中国城市治理中的一个深层问题：社会动员产生的群众组织，能否在一个多党竞争、国家权力尚在整合的时代里，成长为稳定的治理力量？在广州的这一年多，罢工委员会给出了一个成功的试验：它证明了工人完全有能力管理复杂的公共事务。但也正是这个试验的成功，加速了它的失败——因为一个拥有武装、税收和司法的工人政府，在当时的中国革命逻辑中被视为对党国体制的威胁，无论它如何忠实地服务于反帝目标。

从更长的历史进程看，省港罢工委员会的经验后来被多次重新点燃。几个月后上海工人第三次武装起义建立的上海市民政府，二十年后解放区政权中的工会与行政关系，都能看到类似的影子。但每一次，群众自治都不得不屈服于更紧迫的军事和政权建设需要。这也许是最令人深思的一点：在革命年代，群众组织可以爆发出惊人的治理能力，却难以拥有稳定的制度空间。省港罢工委员会的故事，既是工人组织力量的顶峰，也是它在新的国家建构中必然被重构的预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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