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陈洪进归宋：泉州海商与地方归附

类型：深度解读
历史时期：五代十国、北宋·辽·西夏
发布日期：2026-08-10T02:17:14.546Z
更新日期：2026-08-10T02:32:40.887Z

## 摘要

北宋太平兴国三年（978年）四月，割据漳、泉二州的清源军节度使陈洪进上表宋廷，献出全部辖地。这是宋朝统一南方过程里又一场兵不血刃的落幕，但它的意义远不止于疆域上的添补。支撑陈洪进割据二十余年的，并非强大的军队或悠久的世家，而是泉州港上日益活跃的海外贸易。这场归附，……

## 正文

北宋太平兴国三年（978年）四月，割据漳、泉二州的清源军节度使陈洪进上表宋廷，献出全部辖地。这是宋朝统一南方过程里又一场兵不血刃的落幕，但它的意义远不止于疆域上的添补。支撑陈洪进割据二十余年的，并非强大的军队或悠久的世家，而是泉州港上日益活跃的海外贸易。这场归附，因此不是孤立的政权交替，而是地方海商集团与统一王朝之间一次利益与秩序的重构。理解这一点，才能看清为什么陈洪进选择在那一刻放弃权力，也才能理解泉州此后数百年繁荣的真正起点。

## 泉州的海商与割据政权

清源军的根基不在田野，而在海岸。闽国后期，泉州已经取代福州成为福建最重要的贸易口岸，南洋的香料、犀角、珍珠、象牙从这里流入中原，中国的陶瓷、铁器、丝绸则由此出海。王审知治闽时，特意在泉州设“招宝侍郎”招徕海外商船，这一传统在闽国崩溃后并未中断。留从效割据漳泉时，继续以泉州为府治，鼓励海南商人出海，“陶瓷、铜铁远泛于番国，取金帛而还”。陈洪进是留从效的部将，后来通过政变掌握权力，但政权的经济基础没有变：市舶之利、商税和港口规费，是维持军队和官僚开支的主要来源。

正因为如此，清源军这个割据政权从一开始就不是典型的藩镇。它不像北方那些靠屯田和军人拥立的节度使，而更像一个依附于海上商业利益的城邦保护者。陈洪进上台后，必须继续维系与海商的同盟——他压低对蕃商的杂费，组织船队远航，甚至亲自过问“海舶”的往来。终其统治，泉州港始终没有衰落，这既是经济需要，也是政治合法性：割据者向商人提供庇护，商人向割据者贡献税收和海外珍奇，双方各取所需。

但这条共生关系暗藏着深刻的矛盾。割据状态下的庇护是私人的、短期的、不确定的，而海上贸易恰恰需要长期的规则和安全的航线。陈洪进本人以军事政变上台，又为了维持奢靡的府库而加重各项征敛，这使海商在享受种种便利的同时，也必须忍受随时可能发生的政治风险和超额盘剥。当一个更大的政治体能够提供更稳定、更可预期的秩序时，商人们的忠诚便会发生偏移。

## 一个两州藩镇的困境

清源军名义上领有漳、泉二州，实际有效控制的核心只是泉州府内不大的平原和港湾。两州之地，编户不过数万，兵力最多时也只有两三万人。这个规模在南唐、吴越和宋朝的夹缝中，就像一块随时可能被碾碎的礁石。陈洪进虽然称臣于后周和宋朝，但内部权力并不稳固，他既要防范手下将领效仿自己发动政变，又要提防邻国的渗透，因此把大量物资用于军事城堡和赏赐亲信。财政的弦越拉越紧，海商集团的负担自然越来越重。

地缘上的挤压更使割据缺乏回旋余地。南唐灭亡后，漳泉完全暴露在宋军面前，吴越在侧翼虎视眈眈，海路虽然通畅，但一旦对方封锁海岸线，这个两州政权连自给都成问题。更重要的是，宋朝统一战线的推进使海商的贸易腹地大为缩小：过去中原政权分裂，泉州商人可以从南北两个市场获利；如今中央集权渐成定局，割据政权反而成为市场统一的障碍。陈洪进敏锐地察觉到，海商们真正渴望的不是一片小小的保护伞，而是一条通往整个帝国的畅通商路。

割据的维持成本在上升，而收益在下降。陈洪进向宋朝纳贡称臣，每次都以“献银”换取名号，但宋朝赐予的官职并不能给泉州商人带来实际的贸易便利。相反，只要清源军一日不归附，宋朝的海禁政策就可能对泉州商船关闭口岸，原本依附于泉州港的阿拉伯商人也在观望是否会转移到广州或杭州。这种压力，最终让割据政权内部分化成主战与主和两派，而主和派的后台正是那些与海商关系最深的官员。

## 宋朝的招抚策略：收编胜于攻取

宋朝对漳泉的态度，从一开始就不是单纯的军事占领。宋太祖赵匡胤平定荆湖、后蜀、南汉后，对南方残存政权奉行“先礼后兵”的策略：只要肯称臣纳贡，就暂时保留其半独立状态，甚至授予“中书门下平章事”这样的荣誉头衔。陈洪进被封为平海军节度使、泉漳观察使，朝廷承认他对两州的世袭权力，条件是年贡一定数量的金银和香料。这套办法与简单攻取相比，花费的军事成本极低，却能从政治上稳住地方，把军事力量集中到北方的契丹。

更重要的一层在于制度设计。宋太宗赵光义继位后，对藩镇的警惕远甚于太祖。他清楚，一个拥有地盘、财源和私人武装的节度使，即使一时恭顺，终究是隐患。但他没有直接发兵，而是采用经济和政治双重渗透：一边提高陈洪进官阶、赏赐厚重，一边以“入朝觐见”为名，要求其子弟和亲信官员同来开封。这样的“入朝”在五代时期往往等同于扣留人质，但宋朝给了陈洪进一个体面的选择——主动献地，可以保全家族富贵，还能博得拥戴中央的美名。

对泉州海商来说，宋朝的政策同样具有吸引力。宋初在南方主要口岸设立市舶司，对海外贸易实行抽解和禁榷，税率虽然不低，但规则明确，远远优于藩镇随意的盘剥。更重要的是，归宋之后，泉州商人可以合法地进入整个帝国的市场，内陆的丝绸、瓷器、茶叶可以更方便地汇集到泉州出口，政府的保护也更有力。可以说，宋朝不是用军队攻占泉州，而是用一套更优越的秩序，把泉州的商业精英争取过来。

## 太平兴国三年的抉择

978年，宋朝灭南唐已有两年，吴越王钱俶正滞留开封，江南眼看只剩漳泉这一个独立角落。陈洪进此时已经六十七岁，统治清源军二十年，但身体和精力都在衰退。他有两个选择：像钱俶那样入朝纳土，或者拒绝诏令等待灭亡。历史的巧合在于，陈洪进抢在钱俶之前先行献地——他派长子陈文颢向宋太宗上表，请求取消清源军建制，将漳泉二州正式纳入朝廷版图。

这一时机并非偶然。宋太宗即位后，对藩镇的容忍度已经降到极点，陈洪进倘若再拖延，等来的可能就是削夺官职甚至抄家的诏书。而主动纳土，他不仅可以保住陈家一门的安危，还能以“识时务”的姿态获得极高赏赐。事实也证明，宋朝没有丝毫吝啬：陈洪进本人被任为武宁军节度使，留在开封，赐第宅、银绢无数；其子侄和部将全部加官，泉州原来的官员也大多留任原职。这场政治交易干净利落，既避免了战争破坏，也让泉州的行政体系得以平稳过渡。

更重要的是，陈洪进的归附为钱俶提供了模板。钱俶随后也以同样的方式献出吴越十三州，赵宋王朝用最小的代价完成了彻底的江南统一。从宋廷的角度看，这正是“收编胜于攻取”策略的最大胜利；从陈洪进和泉州地方精英的角度看，则是在失去自主权的同时，换来了远比割据时期更可靠的制度性保障。

## 归附之后：泉州港的新秩序

归宋后的泉州并没有衰落，反而进入了一个全新的发展阶段。宋朝廷在福建路建立了从中央到地方的完整治理网络，泉州作为福建南部的一州，虽然失去了政治上的特殊地位，却获得了统一国家的贸易红利。海商们不再需要看节度使的脸色，也不再担心政权更迭带来的灭顶之灾。市舶制度在南方逐渐完善，泉州后来正式设立市舶司，成为与广州、明州并立的重要口岸，来自高丽、日本、东南亚和阿拉伯的商船络绎不绝。

但归附并不意味着一切都顺理成章。泉州从此被纳入宋王朝的禁榷体系，象牙、香料、珍珠等主要进口品都由政府抽买，私人贸易受到一定的限制。地方官员中也有不少出自科举的儒生，他们对商业远不如过去的藩镇将领亲近，有时为了政绩还可能加大征敛。不过，只要统一秩序带来的市场规模足够大，这些摩擦就还在海商们可接受的范围内。南宋以后，泉州的贸易蒸蒸日上，到了元代甚至成为世界最繁忙的港口之一，正是归宋时所埋下的制度基础。

陈洪进本人的结局也颇具象征意义。他晚年定居开封，过着富足闲适的生活，而他那曾经割据的漳泉之地，早已成为大宋版图的一部分。个人权力的终结换来的是家族的安全和港口的繁荣，这种交换在宋初并不少见。它说明在十世纪末叶的中国，割据已经失去了真正的活力，唯有融入统一的秩序，地方的长远利益才能得到保障。

## 地方归附的统一逻辑

陈洪进归宋一事，看起来只是宋朝统一进程中的一步棋，但它揭示了中国历史上一项非常深刻的机制：统一并不总是通过暴力征服完成，更多时候是靠秩序与利益的重新分配。泉州海商的选择很能说明问题——他们并不是忠于某个朝廷或某个君主，而是忠于那条通往财富的海路。当割据政权无法再为海路提供安全感时，他们就会寻找更有力量、更讲规则的政权来依附。

这种逻辑在东南沿海尤其明显。五代十国时期，商业力量在南方悄然兴起，但它们的政治保障往往落后于经济需求。陈洪进之所以能存在那么久，是因为他迎合了这种需求；他之所以最终放弃权力，也是因为他无法在割据的壳子里提供更大的空间。宋朝敏锐地捕捉到了时代的变化，用官爵和制度取代刀兵，让地方精英主动交出权力，从而在极短的时间里完成了南方的整合。

回望这段历史可以看到，泉州后来的繁荣不是侥幸获得的，而是因为它在恰当的时机放弃了政治上不切实际的独立性。陈洪进归宋，表面上是交出两块土地，实际上是一场跨越了海上利益与陆地统治的联合。泉州海商与地方归附这件事，最值得留意的并非一纸降表和几个官职，而是一种关系的转变：地方利益通过归附融入了更大的国家体系，并且在此后数百年的海陆互动中，不断重塑着中国东南的历史面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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