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汉代的市与里的分离

类型：深度解读
历史时期：西汉、东汉
发布日期：2026-08-09T02:33:52.868Z
更新日期：2026-08-09T02:42:00.457Z

## 摘要

现代人走进一座城市，习惯性地从商业街区走向住宅小区，二者之间没有墙，也没有门禁。但在汉代城市里，做生意的地方和住人的地方被严格分开：市有市墙，里有里门，市与里各成封闭单元，互不混淆。这种格局并非古人无缘无故的讲究，而是国家为控制人口、征收商税、维持治安而精心设计的……

## 正文

现代人走进一座城市，习惯性地从商业街区走向住宅小区，二者之间没有墙，也没有门禁。但在汉代城市里，做生意的地方和住人的地方被严格分开：市有市墙，里有里门，市与里各成封闭单元，互不混淆。这种格局并非古人无缘无故的讲究，而是国家为控制人口、征收商税、维持治安而精心设计的一套空间秩序。理解市与里的分离，就抓住了汉代城市运行乃至整个帝国统治逻辑的关键。

市与里的分离，表面看是城市规划问题，实质上是国家如何对待商业与商人、如何将等级秩序刻进土地的问题。汉代统治者继承了战国以来“重农抑商”的观念，但又不愿放弃工商业带来的税收和物资流通，于是选择用空间隔离来调和这对矛盾：让商业活动存在，但将其限制在特定区域；让商人谋利，但通过户籍和身份制度压低其社会地位。这种把经济功能与社会身份捆绑在一起的空间安排，构成了汉代城市独特的面貌，也为后世一千多年的坊市制度打下了基础。

## 一种刻意设计的空间秩序

在汉代城市里，市不是沿街自然形成的店铺群，而是一个被围墙圈起来、四面开门、有专人管理的独立区域。以都城长安为例，城西北部设有九个市，统称“长安九市”；洛阳城则有三市，分布在东、西、南三个方位。这些市并非随意划定的地界，而是与居民区（里）严格分开的区块。市的面积有限，四周筑有墙垣，市门设有监门市卒，往来商贩和购物者都必须从规定门户出入。

里的布局同样讲究。长安城的一百六十个里整齐排列在宫殿和市场之间，每个里有围墙、有里门，门边设“里监门”，负责早晚开闭和盘查出入。里内居民按户编为“什伍”，互相监督。这种城堡式的居住单元，与封闭的商业区遥相呼应，共同组成汉代城市的骨架。一个城市居民，白天可能要去市场买卖，但身份归属始终在里的户籍上；他在市里交易，却不能住在市里。市与里就像两个不同的世界，中间隔着高高的墙和严格的制度。

这种空间设计本身就是一个宣言：商业虽然不可避免，但必须被限定在特定区域，不能渗透到居民的日常生活空间之中。市墙把商品交易限制在国家看得见的地方，里门则把住户固定在国家数得清的户籍里。城市因此变成一张由市与里两种单元拼成的棋盘，每一块都置于官府的视野之下。

## 礼制与治安：隔离的政治逻辑

为什么汉代统治者如此执拗地要把市和里分开？直接原因有两个：一是礼制等级的要求，二是治安管理的需要，而这两者都服务于一个更根本的意图——维持国家对城市人口的控制。

礼制上的理由源远流长。在先秦经典中，城市被视作政治中心和礼仪中心，而不是经济聚落。天子之市，诸侯之市，卿大夫之市，各有规格和位置；商人被视为“在官商贾”，其活动本应受到礼法约束。汉代将这种观念制度化：市是“末作”，是卑贱的场所，而里是“本”民居住的地方，二者混杂会有伤风化。于是，市的围墙不仅是物理边界，更是一道道德边界，把“利”与“义”、把商人与士民隔离在两个空间。

治安的考虑更实际。汉初在秦末战乱后建立秩序，最怕的就是流动人口和聚众闹事。市里人群混杂、身份不明，最容易窝藏罪犯、滋生斗殴，甚至成为叛乱策源地。将其封闭起来，设专人看守，官府就能在最小的范围里维持秩序。里的封闭同样如此：里门按时开闭，夜间任何人不得出入；里内居民互相举告，外来人口没有合法身份根本住不进来。这种双重封闭，使得城市内的每一个合法居民都有一份对应的户籍，每一个空间都被官方控制。

更微妙的是财政动因。市里的隔离让官府能够精确地监控商业活动，从而征收市租。市租是汉代重要财政来源，由“市令”或“市长”掌管，他们负责登记市内的商户，按交易额收取租金。如果不是把商人集中在围墙之内，这种征收将极为困难。市墙既保护了市税，也保护了国家对商业的垄断——盐铁之外，重要物资的买卖同样被限制在官方许可的市场中。

## 市籍与里籍：身份如何被空间固化

市与里的分离，不仅是物理空间的隔离，更是身份制度的在地体现。汉代民众有两种最重要的人口登记：一种是“里籍”，记录居住地与血缘；另一种是“市籍”，专门登记在市内营业的商人及其家属。市籍一旦入册，便是一种世袭的贱民身份。

市籍制度的出发点，就是把从事商业的人从普通编户齐民中区分出来，施加法律上的歧视。汉律明文规定，“贾人不得衣丝乘车”，商人的子孙不得入仕为官。这些惩罚虽然不是直接针对空间，但通过把商人固定在市里，让他们的身份与那座围墙环抱的市场绑定。一个商人住在市旁的里中，但他的名字在市籍上而不在普通户籍上，他不能像普通民户那样自由迁徙，也不能参加乡举里选。空间上的“处市”与身份上的“市籍”相互强化，使“市井之人”成为终身不可逃脱的标签。

里的居民则躲藏在另一道身份屏障之后。里籍代表的是“良民”，是国家农业税收和兵役的基干。国家对里的控制借助基层吏员来完成，最早叫“里正”，后称“里魁”，他们负责清查户口、维持治安、督促赋役。里内的住户被编为什伍，一人犯罪，同什伍连坐。这种制度之下，在里中住着，本身就是一种政治身份的表明：你是一个被国家承认的、纳税服役的良民，而不是进出于市门的商人。

于是，市与里的分离变成了一种空间治理术：城市不是让你自由活动的地方，而是用围墙和户籍把你的职业、身份、义务甚至人生轨迹都锁定在指定位置。商人被圈在市里生产财富，良民被锁在里中承担赋役，二者之间界线清晰，国家则站在制高点上，收税、征兵、维持秩序，游刃有余。

## 制度之外的活力：市场突破围界

然而，任何制度都无法完全压制经济生活的自发力。汉代的市与里虽然分隔，但商业的扩张从未停止，市墙之外的交易始终存在。到西汉中后期，长安城的市已经不止九个，洛阳、临淄、邯郸等大城市的商业规模远超官方规划。史书记载，咸阳故城附近设有“直市”，而像成都这样的大城市，市门之外还出现了新的交易集市。

最明显的突破发生在东汉。随着人口增长和城市繁荣，原有的人口居住区已经不够用，一些居民开始在里墙之外搭建房屋，形成新的聚落。与此同时，市场周围的空地也逐渐被店铺和手工作坊占据，市墙不再是不可逾越的界限。画像砖和文献中出现的“市廛”已经延伸到街道两旁，与里门前的空地连成一片。有些地方干脆打破了“市”的范围，在城门外甚至城外道路旁形成新的交易点，官府虽然试图约束，却往往默许——因为只要照常收税，交易在哪里进行并不是原则问题。

这种现象背后是商业本身的逻辑：交易追求便捷，不可能永远被限定在几个固定的围墙里。当商品交换的规模超过官定市场的容量，商业就会自发寻找新的空间。而汉代朝廷对此的态度十分矛盾和务实：一面继续在诏令里重申“重农抑商”，一面又不得不承认新的市场以维持税收。市与里的分离就此从一种严格制度逐渐退化为一种理想框架，在实际生活中处处留下缝隙。

## 从汉到唐：分离格局的遗产

汉代市与里的分离，并没有因东汉的松动而终结，反而被后来的封建王朝继承并强化。魏晋南北朝时期，城市经历战乱与重建，封闭的市场和居住区再度成为主流。到北魏洛阳、隋唐长安，市与里的分离达到了另一个高峰——唐代的坊市制更是把每个坊和市都用高大的坊墙围起，早晚击鼓开闭坊门。后世研究者说唐代坊市是“汉法的延续”，确实如此：汉代确立的“市在封闭区、里在封闭区、二者互不相通”的原则，成为中国古代城市制度的基本模板。

直到宋代，坊墙倒塌，市坊格局真正瓦解，商业街和居民区才重新融为一体。然而，即使到那时，人们依然能看见汉代设想的影子：对繁华商业的警惕、对商人的职业歧视、以及用城市规划管理社会成员的冲动，在这些朝代中数度回潮。汉代市与里的分离，因此不只是一种城市现象，更是一种政治哲学的实践：国家想要在空间里刻下一套等级与秩序，让每一个人的职业和身份都一目了然。这种企图最终被经济活力冲淡，但它的回响绵延了近乎整个帝制时代。

市与里的分离，是汉代留给中国历史的一个重要约束。它提醒我们，古代城市绝非自然生长的有机体，而是权力与制度塑造的产物。在现代人习以为常的繁华街道背后，曾经有过那样漫长的岁月：墙与门把城市分割成无数整齐的方块，商业与居住被警惕地隔开，而人的流动和身份的转换何其困难。理解这种分离，不是为了怀旧，而是为了看清一个基本事实：任何空间秩序都承载着特定的权力意志，而经济生活的力量，又总是比制度设计更有韧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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