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甲午战争中的“旅顺大屠杀”：国际视线与国耻

类型：深度解读
历史时期：清、民国
发布日期：2026-08-09T00:35:37.437Z
更新日期：2026-08-09T00:45:58.485Z

## 摘要

一场屠杀如何同时进入世界史与中国史 1894年11月，日军攻占旅顺后，对城内居民进行了持续数日的屠杀。死亡人数至今有争议，从一两千到两万的说法都有，但无论取哪个数字，都改变不了一个基本事实：这是甲午战争中规模最大的平民暴行，也是近代东亚第一场被西方记者现场目击并迅……

## 正文

## 一场屠杀如何同时进入世界史与中国史

1894年11月，日军攻占旅顺后，对城内居民进行了持续数日的屠杀。死亡人数至今有争议，从一两千到两万的说法都有，但无论取哪个数字，都改变不了一个基本事实：这是甲午战争中规模最大的平民暴行，也是近代东亚第一场被西方记者现场目击并迅速传遍全球的战争屠杀。

旅顺大屠杀的特殊性，不在于它比此前的战争暴行更残忍——历史上比这更血腥的杀戮并不少见——而在于它恰好发生在两个历史交汇点上：一是西方新闻业已经具备全球实时报道战事的技术与组织能力，二是国际法正在形成对“战争罪行”的初步规范。这场屠杀因此同时进入了两个不同的历史序列——它既是世界新闻史上的“现场报告”，也是中国民族记忆中的“国耻”符号。理解这两者如何互动，比单纯计算死亡人数更有意义。

本文的核心判断是：旅顺大屠杀之所以成为“国耻”，并非仅仅因为清军战败或平民惨死，而是因为它在国际舆论面前暴露了清政府在两个根本层面的无能——既无力保护自己的子民，也无力在“文明世界”的话语中为自己辩护。屠杀本身是日军暴行，但“国耻”的定性，却是在国际视线之下、清廷的失语与日本的公关操作之间共同形成的。这场悲剧因此成了传统帝国与现代国家在治理能力和话语权上的分水岭。

## 屠杀为何发生：从战术到心理

关于日军为何在占领旅顺后大开杀戒，最省力的解释是“日本军队野蛮成性”。但这既不符合事实，也无助于理解问题。日军在甲午战争的其他占领地，如金州、大连等地，并未发生同等规模的屠杀。旅顺的特殊性，必须从军事逻辑和心理结构两方面分析。

从军事上看，旅顺是北洋海军的重要基地，清军在此经营多年，设有炮台与要塞。日军从花园口登陆后，向旅顺推进过程中遭到清军阻击，损失超过预期。山地元治等将领对清军怀有强烈怨愤，认为旅顺守军违背了“文明战争”的规则——例如有清军换上平民服装、藏在民居中偷袭的传闻。这些传闻当然不能为屠杀平民提供正当性，但它们确实构成了日军指挥官的心理借口。在占领旅顺后，日军既担心清军残部混入人群，又试图通过“惩罚性行动”威慑整个辽东半岛，因此默许甚至纵容士兵对居民进行无差别杀戮。

更关键的是，日本国内的政治氛围。甲午战争是明治维新后第一次大规模对外战争，日本政府急于向西方证明自己已进入“文明国家”行列。但军国主义的膨胀和长期以来的“征韩”“征清”思想，使得日军在战场上并不把清国平民视为应受保护的“人”。日本知识界普遍将清国视为“野蛮”的化身，这种观念使得屠杀在军队内部甚至被视为“清除野蛮”的正当行为。换句话说，屠杀的发生，既不是单纯的军纪失控，也不是简单的民族仇恨，而是日本近代化中“脱亚入欧”焦虑的阴暗面——越是要证明自己文明，就越要在被视为“不文明”的对象身上施加暴力。

## 国际视线的局限：谴责与默许

旅顺大屠杀之所以能成为国际事件，是因为当时正好有一批西方记者随军采访。美国《纽约世界报》记者詹姆斯·克里曼、英国《泰晤士报》记者托马斯·考恩等人，在屠杀发生后冒着危险进入旅顺，他们看到街巷里堆满尸体，随即通过电报向全球发出报道。这些报道详细描述了日军用刺刀挑开孕妇肚子、枪杀老弱等细节，在欧美舆论界引发轩然大波。英国《泰晤士报》刊文称这是“对文明法则的冒犯”，美国《公报》则称之为“一场骇人听闻的屠杀”。

然而，国际舆论的愤怒并没有转化为实际政治行动。当时列强正忙于在东亚争夺利益，英国和日本于1894年7月签订《日英通商航海条约》，两国刚结盟；美国则奉行孤立主义，不愿因中国开罪日本。更根本的原因是，国际法在当时尚未形成对战争罪的有效约束。1899年海牙公约尚未签订，针对陆战规则的《陆战法规与惯例公约》要到1907年才出台。也就是说，旅顺大屠杀发生时，“战争罪”这个概念在国际法上还处于模糊状态。列强可以基于人道主义谴责，但没有法律机制去惩罚或干涉。

更耐人寻味的是，后来的国际法发展，恰恰部分源于对这一事件的反思。1899年和1907年的海牙公约明确了对平民的保护，并从一战开始逐步建立战争罪的审判机制。但那是另一个时代。在1894年，西方的谴责更多停留在道德层面，随即被日本的外交公关所化解。列强最终选择相信日本政府的“调查结论”——他们更愿意维持与日本的关系，而不是为遥远东方的死者发声。

## 舆论战场上的胜负：日本与清廷的较量

面对西方媒体的指控，日本政府迅速展开了一整套危机公关。外务大臣陆奥宗光一方面指示驻外使节发表声明，否认存在系统性的屠杀，只承认“个别士兵的过激行为”；另一方面，他邀请美国前国务卿福斯特撰写一份“权威报告”，为日本辩护。福斯特的调查报告基于日本军方提供的证据，声称旅顺居民多有武装，且清军“借用民房”射击，日军是被迫还击。这份报告被翻译成多国语言，广泛向西方社会分发。与此同时，日本政府还动用资金收买部分欧洲报纸，让它们撤稿或改调。

这场舆论战的胜负对比，在清廷的应对面前尤为刺眼。清政府对旅顺大屠杀的第一反应，是封锁消息。北洋大臣李鸿章得到报告后，没有通过外交渠道向日本抗议，也没有向外媒揭露实情。他担心扩大事端会影响和谈。直到次年《马关条约》签订，清方的正式文件中都没有就屠杀提出索赔。清廷对国际舆论的运作方式几乎毫无认识——没有驻外记者，没有国际公关意识，甚至不知道利用外国媒体来扳回一城。

这种不对称，并非单纯的“愚昧”，而是帝国治理逻辑的体现。清政府不认为平民的伤亡是国家声誉的组成部分，也不认为舆论是政治力量的源泉。在传统华夷秩序中，战争是“德化”的失败，而非需要辩护的正当行为。当日本运用现代主权国家的舆论工具时，清廷还停留在“上朝”与“下诏”的沟通模式里。旅顺屠杀因此成了两个时代在传播学意义上的碰撞：日本赢得了国际社会对其“文明”身份的认定，而清国则被钉在了“野蛮”的标签上——尽管真正的野蛮行动，恰恰是日本士兵的刺刀。

## 国耻记忆的生成与变迁

有趣的是，旅顺大屠杀在中国国内，一开始并没有立即成为“国耻”。清廷的封锁使得多数中国人对此一无所知。甲午战败后，维新派知识分子才开始从西方报纸上了解这段历史。梁启超在《戊戌政变记》中提及“旅顺之屠”，用来论证君主立宪的迫切性。民国成立后，教科书开始将旅顺屠杀写入历史，但叙述非常简略。真正使其成为全民记忆的，是抗日战争。1930年代，面对日本侵华步步紧逼，旅顺大屠杀被重新发掘，作为“日本侵略本性”的历史证据。1938年，国民党官方刊物连载了旅顺屠杀的详细报道。1949年后，新中国也将其纳入爱国主义教育，但受限于当时中日外交关系，这一历史一度被淡化。1980年代以后，随着中日关系波动以及民间索赔的兴起，旅顺大屠杀的纪念逐渐增多，与南京大屠杀并列为日本侵华暴行的象征。

“国耻”记忆的生成与变形，揭示了一个重要事实：历史事件的公共意义并不是自动延续的。它需要被讲述、被仪式化、被政治动员征用。旅顺大屠杀因为是甲午战争的一部分，而甲午战争是中国近代史中屈辱叙事的起点，所以它天然具有“国耻”的基因。但它的传播强度，取决于不同时代的政治议程。在《马关条约》后的十余年里，维新派和革命党人需要一个大清国积贫积弱的证据；在抗战时期，需要激发全民对日仇恨；在冷战后的民族国家建构中，需要提供历史创伤的认同基础。每一次塑造，都改变了事件的某些细节，也调整了它的情感色调。

## 历史的分界线：悲剧之后的世界

从更长的历史进程看，旅顺大屠杀是多重分界线的交汇点。在军事史上，它标志着日本在东亚的暴力升级，也为后来的日俄战争（日军在旅顺再次展开进攻）埋下伏笔。在国际关系史上，它展示了国际舆论对战争暴行关注的局限性——道德谴责无法对抗实力政治。而在中国近代史上，它成为“落后就要挨打”这句箴言最血淋淋的注脚——正是清政府在治理、军事、外交和信息能力上的全面落后，才使得一场屠杀既无法阻止，也无法在“文明世界”的审判台上讨回公道。

但这句注脚并不应该被简化成“弱国无外交”。旅顺大屠杀的教训，除了国力，还有现代国家的建构——包括对国民生命权的保障，对国际规则的掌握，以及运用舆论博弈的自觉。日本在甲午战争中展现出的，不仅是军事优势，更是对现代政治工具的全套运用。而中国此后一个世纪的曲折探索，在很大程度上就是在补齐这一课。当今天的中国拥有了强大的媒体和外交能力，回望1894年那场被“看见”却无法“发声”的屠杀，我们应当理解：真正的国耻，不在于死了多少人，而在于一个国家没有能力为它的每一个人提供保护与尊严——无论这种能力是军事的，还是话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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