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五四运动的“六三”以后：工人罢工与运动扩展

类型：深度解读
历史时期：民国
发布日期：2026-08-09T00:35:22.687Z
更新日期：2026-08-09T00:45:58.485Z

## 摘要

由学生到工人：运动性质的根本转移 五四运动的通常叙事，以五月四日北京学生的游行示威为起点，以六月二十八日中国代表拒签和约为终点。但真正改变这场运动历史地位的，并非最初的学生抗议，而是六月初发生在上海的工人大罢工。当上海的码头工人、印刷工人、铁路工人和纺织工人相继放……

## 正文

## 由学生到工人：运动性质的根本转移

五四运动的通常叙事，以五月四日北京学生的游行示威为起点，以六月二十八日中国代表拒签和约为终点。但真正改变这场运动历史地位的，并非最初的学生抗议，而是六月初发生在上海的工人大罢工。当上海的码头工人、印刷工人、铁路工人和纺织工人相继放下工具，运动便从一场以知识青年为主体的爱国请愿，转变为有城市工人阶级参与的全国性政治行动。

学生游行在五月已持续近一个月，北洋政府虽逮捕学生，却始终没有动摇其统治基础。真正让北京政府感到威胁的，是六月五日上海工人开始罢工之后出现的局面：商业停顿、交通瘫痪、水电供应中断，列强驻沪领事团也因租界秩序受到波及而施压。学生罢课可以无限期延长，但工人罢工直接触碰了城市运转的命脉。北洋政府之所以在六月七日就释放全部被捕学生，随后又批准曹汝霖、章宗祥、陆宗舆三人免职，根本原因不是学生呼吁的道德力量，而是罢工造成的经济与治理危机。

上海的罢工并非偶然爆发。1919年的上海已是中国最大的工业城市，拥有近二十万产业工人，集中在纺织、造船、印刷、卷烟等行业。工人中既有受新文化运动影响的青年，也有通过同乡会、行会和秘密结社相互联络的熟练技工。学生联合会早在五月底就派人到工厂和码头演讲，但真正触发罢工的，是北京政府对学生运动的镇压——六月三日和四日，军警逮捕了上千名上街演讲的学生。当学生被捕的消息传到上海，工人、商人和市民普遍感到公愤，罢工从个别行业迅速蔓延。

## 罢工的扩展逻辑：不是命令，而是共振

六月五日至十一日，上海罢工的扩散过程显示出明确的行业连接与地域连接。最先响应的是日资工厂的工人，他们既有民族义愤，也有长期受日本资本家剥削的现实不满。随后，华资工厂、市政工人、码头工人和手工业者相继加入。到六月十日，上海的公共交通停运，轮船无法进出港口，电报和邮政也陷入半瘫痪。商务印书馆、中华书局等文化企业的工人罢工，使宣传渠道反而被切断——这恰恰说明，罢工不是由某个组织统一指挥，而是各种行业力量在共同的社会压力下自发共振。

这种共振之所以能够形成，离不开上海城市空间中逐步成熟的公共网络。报馆、学校、商会、同乡会、工会组织——虽然当时尚未出现全国性工会，但上海已有的工人组织，如中华工业协会、各业工界联合会等，在协调行动和发布宣言方面发挥了实际作用。工人罢工时，往往先举行集会，通过决议，再派出代表与学生联合会和商会接洽。这使罢工不是无组织的街斗，而是一种有明确诉求的集体行动。工人提出的要求，首先是释放学生、惩办国贼，其次也包含增加工资、改善待遇等经济条款。经济要求与政治要求交织，是这次罢工区别于一般劳资纠纷的显著特征。

更重要的是，罢工从上海向其他城市迅速扩展。南京、天津、杭州、武汉、济南、唐山等地的工人也举行了罢工或示威，其中唐山的铁路工人和开滦煤矿工人尤为引人注目。这些城市的工人数量远不及上海，但它们的邮电、铁路和矿业属于全国性基础设施，一旦停摆，对北洋政府和列强造成的压力不亚于上海。例如，京奉铁路工人拒绝运送军警，沪宁铁路工人阻止列车开往北京，这些行动直接切断了政府调动兵力的后勤通道。运动从上海扩展至全国，并不是因为某个中央机关发布了命令，而是因为各地工人看到了上海罢工的示范效应，同时面临着相同的学生被捕事件和国耻情绪。

## 三罢合流：商人为什么没有彻底站到政府一边

六三上海罢工最独特的现象，是罢市与罢工、罢课几乎同时发生。六月五日，上海南市和租界的许多商铺关门歇业，随后罢市范围扩大到整个华界。商人的参与使运动从单纯的劳工抗议变成了全城性的政治罢工。值得追问的是，商人长期依赖稳定的商业环境，为何愿意冒着损失参与罢市？

一个重要原因是，上海商人自五四运动开始就与学生的诉求有交集。他们反对北洋政府亲日卖国，尤其反对日本在山东的经济扩张，因为日本商品倾销和资本渗透直接损害了民族工商业的利益。商会起初试图温和请愿，但政府逮捕学生和镇压民众的行动，让商人感到自身的权利也受到威胁。更重要的是，罢市本身是一种低成本的抗议形式——商铺关门几天，损失有限，却能在政治上表明立场，还能避免因继续营业而遭到工人和学生的抵制。商人并非真心要推翻政府，而是希望政府让步，早日恢复秩序。

然而，三罢合流也暴露了内部的分歧。商会和商界领袖并不赞成工人罢工的激进方式，他们担心工人运动失控会破坏私有产权和商业契约。当北京政府释放学生、罢免曹章陆后，商会便积极劝导商人复市，工人则希望继续罢工以迫使政府拒签和约。这种分歧在六月十二日以后变得尖锐：工人要求继续坚持，商人则急于复工。最终，在总商会的推动下，上海于六月十二日后逐渐恢复平静。但三罢合流的经验，第一次向不同社会阶层展示了联合行动的巨大威力，也预示着此后中国政治中阶级合作与阶级冲突并存的基本格局。

## 工人阶级的自我组织：从自发到自觉的关键一步

六三罢工对中国历史的真正意义，不仅在于它促使政府让步，更在于它推动了工人阶级的自我组织意识。罢工期间，工人成立了大量临时性的工会或同业组织，如上海工界联合会、中华全国工界协进会等。这些组织虽然多数在运动结束后陷入沉寂，但它们的出现具有开创性。工人第一次意识到，通过集体行动可以影响政治决策，也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的经济利益与国族命运紧密相连。

在此之前，中国的工人运动多限于行会和秘密会社的互助形式，很少提出超越行业利益的全国性政治诉求。六三罢工中，工人明确提出了“外争主权，内除国贼”等政治口号，并且把罢工视为援助学生的爱国行动。这种意识转变的深层原因，是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中国民族资本主义的短暂繁荣，使工人阶级的队伍迅速扩大，也使他们感受到物价飞涨与工资停滞之间的落差。同时，新文化运动和俄国十月革命的影响，开始在工人中传播自由平等和阶级斗争的观念。不过，当时的工人仍然缺少稳定的组织核心和明确的理论指导，罢工更多依靠情感和道义号召，而非严密的纪律组织。

这种自发性与自觉性的混合，决定了此后中国工人运动的发展路径。六三之后，各地工人相继爆发了更多的罢工，如1920年开滦煤矿工人罢工、1921年陇海铁路工人罢工等，这些斗争都带有经济诉求与政治抗争交织的特点。列宁领导的共产国际也开始关注中国工人的潜能，促成了后来中国共产党成立的组织条件。可以说，六三罢工是工人阶级从社会的边缘旁观者变为政治舞台正式角色的转折点——尽管这个角色在最初几年仍是弱小的、不稳定的。

## 知识分子的再定向：走向民间与走向实际

学生是五四运动的发起者，但六三以后，学生与工人之间的互动彻底重塑了知识分子的政治取向。运动之前，学生运动的主流是启蒙和思想批判，他们相信改造国民性就能改造国家。然而，当他们走上街头，发现自己的声音无法撼动政府，反而在工人的力量面前看到了改变的希望。这种认知变化最直接的表现，是“到民间去”的口号和行动在运动后迅速流行。

各地的学生联合会开始组织平民教育讲演团、工人夜校和劳动补习学校，试图把知识传播给工人。北京大学的邓中夏等人到长辛店办劳动补习学校，上海的许多学生到工厂区为工人办学。这些活动虽然规模有限，却使知识分子第一次深入理解了工人的生活处境和斗争逻辑。在与工人接触的过程中，不少青年知识分子抛弃了居高临下的启蒙姿态，转而学习工人的团结精神，并开始反思自身阶级的局限。这种转变后来催生了“劳工神圣”的思想潮流，许多知识精英从自由主义者转为社会主义者，他们不再满足于抽象的民主和科学口号，而是把改造社会的希望寄托在工农身上。

知识分子与工人的结合，并非一帆风顺。双方存在语言、习惯和利益上的隔阂，学生组织的活动常常因经费、地域或政府压制而中断。但六三形成的互动模式——知识分子启发工人、工人感染知识分子——成为一个持续的历史进程。正是在这个进程中，马克思主义关于无产阶级革命的理论获得了现实支点，中国共产党在1921年成立时，把工人运动作为中心工作，正是对这种历史经验的继承。没有六三罢工把工人阶级推上政治前台，共产党的早期组织很难在短短几年内就建立起广泛的工人网络。

## 运动边界的扩张与极限：为什么没有变成革命

六三罢工虽然声势浩大，但并没有引发推翻政权的革命。这需要冷静分析其边界所在。首先，罢工的目标是有限的：工人和商人希望政府拒绝和约、罢免亲日派，并不想改变现存的政治结构。当这些目标基本实现后，运动便迅速退潮。其次，工人缺乏代表自身利益的全国性政治组织，各种工界联合会权威不足，无法动员持续的有组织的斗争。再次，北洋政府虽然在压力下让步，但仍控制着军队和警察，一旦运动越过其容忍界限，它可以进行暴力镇压——事实上，六月十日以后，各地均有零星镇压事件，军警开枪打死打伤工人的情况在济南、九江等地出现。

更根本的约束在于，当时中国工人阶级的力量还很薄弱。产业工人在总人口中占比不到百分之一，且主要集中在少数沿海城市。工人阶级内部也存在行业、地域、帮派的隔阂，要形成统一的阶级意识尚需时日。商人和工人虽有短暂的联合，但两者的根本利益相异——商人一旦恢复秩序就跑回谈判桌，工人却希望继续施加压力。这种联盟的脆弱性，决定了六三运动只能在既有秩序内争取改良，而不能成为革命的起点。五四运动最终没有走向政治革命，不是因为缺乏热血，而是因为社会结构和阶级力量尚未成熟到可以更替政权的程度。

即便如此，六三以后的运动扩展仍然重塑了中国政治的基本图景。从此，任何试图改变中国的力量都必须考虑城市工人的态度，工人也不再满足于做被动的旁观者。此后的国民革命、北伐战争乃至后来的工农武装割据，都建立在五四运动开启的群众动员基础之上，而六三罢工正是这一基础中更具分量的部分。

## 历史的长时段回声

如果把视线拉长到二十世纪的中国革命，六三罢工的历史地位会看得更清楚。它没有推翻政府，但它示范了一种新的政治杠杆：知识分子与工人联合，通过罢工和罢市瘫痪城市，可以迫使统治集团做出实质让步。这种模式在1925年的五卅运动中得到更完整的重演，在1926到1927年的工人武装起义中达到顶峰，又在大革命失败后的城市与农村关系中被重新组合。

同时，六三罢工也提出了一个困扰此后中国革命数十年的问题：工人运动如何与农民运动结合，城市与乡村如何建立革命同盟。资产阶级的软弱性和工人阶级的力量不足，使五四运动的直接成果显得有限，但它的长远遗产绝不限于拒签和约本身。运动把“群众”从抽象概念变成具体可感的力量，让政治精英意识到，统治的合法性不能仅靠强权，还需要回应民众的经济与民族诉求。

六三以后，中国的政治舞台不再是精英的独角戏。工人、商人和学生的集体行动，为现代中国的政治参与开辟了新的通道。这条通道虽然曲折，甚至多次被堵塞，但它的存在本身，就改变了此后一切政治运动的策略与风险计算。五四运动之所以被后人视为现代中国的起点，很大程度上不是因为那天的学生游行，而是因为几天后，当工人加入进来，整个国家的政治可能性被彻底改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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