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乾隆乌什起义：南疆驻军与伯克矛盾

类型：深度解读
历史时期：清
发布日期：2026-08-10T02:16:47.566Z
更新日期：2026-08-10T02:32:40.887Z

## 摘要

驻军与伯克：一套互相掣肘的治理结构 乾隆二十四年（1759年）清军平定大小和卓叛乱后，天山南路被纳入帝国版图。如何治理这片以维吾尔族为主、信仰伊斯兰教的绿洲社会，成为摆在清廷面前的新问题。乾隆帝没有照搬内地州县制度，而是保留当地原有的伯克官职，让各级伯克继续管理民……

## 正文

## 驻军与伯克：一套互相掣肘的治理结构

乾隆二十四年（1759年）清军平定大小和卓叛乱后，天山南路被纳入帝国版图。如何治理这片以维吾尔族为主、信仰伊斯兰教的绿洲社会，成为摆在清廷面前的新问题。乾隆帝没有照搬内地州县制度，而是保留当地原有的伯克官职，让各级伯克继续管理民政、征收赋税、维持治安；同时在各重要城市派驻满洲、蒙古、绿营官兵，设立参赞大臣、办事大臣等官职，实行军事监控。这套设计看似双轨并行、各得其所，实际却埋下了深刻的制度裂痕：驻军是外来征服者，伯克是本地精英，两者都被赋予权力，却没有明确的权力边界和协调机制。裂痕的第一次总爆发，就是乾隆三十年（1765年）的乌什起义。

乌什是南疆西部一个小城，位于喀什噶尔与阿克苏之间的交通要冲。全城居民不过数千户，在清代南疆的政治版图上并不显眼。然而正是这个小城，爆发了持续数月、震动朝野的武装反抗，迫使乾隆帝撤换官员、调整政策，甚至重新考虑整个南疆的治理方式。要理解这场起义为何发生，不能只看个别官员的暴虐，而要看驻军与伯克两套系统在南疆基层如何彼此催化、共同压迫普通百姓。

## 伯克的困境：当中间人变成替罪羊

平定南疆后，清廷对伯克制度采取“因地制宜”的改造：承认伯克原有的社会地位和行政职能，但重大事务仍由满汉大臣决断。伯克由朝廷任命，领取俸禄和“养廉地”，其职务可以世袭，但需经驻防大臣批准。从官方设计看，伯克是连接帝国与本地社会的桥梁；但在实际运作中，这座桥梁承受着来自两个方向的压力。

伯克一方面要向驻军大臣承担各类摊派、差役和进贡义务，另一方面要从本地百姓那里征收赋税和劳役。清廷本规定南疆赋税额度较低，但驻军大臣往往以各种名目加征，或指使伯克代为搜刮。伯克为了保住自己的职位，通常不敢违逆大臣的意志，只能转嫁到普通农户头上。更糟的是，驻军大臣往往插手伯克的承袭与任免，谁出价高、谁更顺从，就支持谁，导致伯克职位成为一种变相的买卖。于是，地方上的矛盾常常表现为百姓仇恨某个具体的伯克，而伯克则既是压迫的执行者，又是压迫的受害者。当百姓忍无可忍时，他们首先攻击的往往是这些本民族的官员，但真正的压力源却是驻扎在城内的清朝官员和兵丁。

乌什的情况更为特殊。这里驻有参赞大臣属下的一批官员和数百名官兵，还有从内地迁来的商人和屯田兵。据当时的奏报，乌什办事大臣素诚“昏聩不理公事”，长期苛待当地百姓。他有一个反复出现的劣行：强征当地妇女入衙署为女工，并纵容属下凌辱之。同时还频繁派遣伯克和民众外出服役，甚至让伯克充当苦力。这一切都让乌什民众对素诚和听命于他的伯克们积怨日深。

## 一粒火星：一场劳役引发的连锁爆炸

直接点燃起义的是一件看似平常的差役。乾隆三十年二月，素诚命令乌什的伯克们率领二百四十名民工，运送粮食到南疆另一处地方。这本是常规运输任务，但素诚要求伯克们亲自押送，而且出发时间紧迫。民众早已不堪重负，这次强制劳役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虽然我不同意“最后一根稻草”这种戏剧化说法，但事实是，当伯克们把命令传达下去时，大批民众拒绝应役，转而聚集起来，抢占了城中兵器库，攻入衙署，杀死了素诚和多名官员，并控制了乌什城。

起义者没有立刻宣布独立，而是推举了当地一位伯克赖黑木图拉为首领，据城而守。清廷在南疆各地驻军兵力分散，一时难以集中镇压。喀什噶尔参赞大臣纳世通得知消息后，率兵前来弹压，但他手下的兵力不足，反而被起义军击败。阿克苏办事大臣卞塔海也带兵增援，同样受挫。起义军一度围攻前来平叛的清军营垒，南疆局势骤然紧张。

值得注意的是，起义者并没有提出明确的政治纲领，没有打出复辟和卓政权的旗号，也没有试图联络其他城市。他们的诉求相当朴素的：反对暴政，拒绝承担不合理的劳役和羞辱。这也是乌什起义不同于后来大小和卓后裔叛乱的重要特征。后者是旧王室的复辟运动，有明确的权力目标；而乌什起义更像一场底层民众against地方官员的暴动，只是因为清廷驻军力量薄弱才得以扩大。

## 清廷的围城与内部裂痕

乾隆帝接到奏报后，立即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他不仅担心乌什一处叛乱，更担心整个南疆的维吾尔民众“因一城叛乱而群起响应”。为此，他调集伊犁将军明瑞、阿桂等率满洲、索伦、察哈尔及绿营兵数千人，从北疆和南疆各地分路进剿。同时，他也对前线将领的指挥失误极为不满，先后将纳世通、卞塔海革职问罪。

清军对乌什城形成围攻，但攻城并不顺利。起义军依托城垣工事，顽强抵抗，清军多次强攻均被击退。明瑞到前线后，改变策略，采取长期围困、断绝城内粮食和水源的做法。围城持续了数月，城内粮食耗尽，人心涣散。到了乾隆三十年七月，起义军内部发生分化，一部分人试图投降，但主战派拒绝。最终，清军利用内应攻破城墙，起义失败。清军入城后，对守城者进行了残酷屠杀，全城维吾尔居民几乎被屠净，剩余的数百人被流放到伊犁。乌什城几乎成为废墟，清廷随后从别处移民充实此地。

这场起义的规模并不大，乌什守军最多时不过数千人，清军使用的兵力也不过万人左右。但它带给清廷的震撼是巨大的。一个边地小城，只因地方官的暴政就敢于武装对抗天朝大军，而且顽强抵抗了半年之久，这迫使乾隆帝不得不认真反思南疆治理的失败之处。

## 事后之师：驻军制度与伯克角色的重新规定

乌什起义的直接后果，是一系列旨在调整南疆治理的政策出台。乾隆帝下旨严惩贪暴官员，下令各地驻防大臣“不得任意役使回人”，不得私设“土尔扈特”等非法的差役。更重要的是，清廷开始限制驻军大臣对伯克事务的过度干预。规定伯克的承袭和任免，必须由驻防大臣据实奏报，严禁勒索。同时提高伯克的地位，明确伯克有权直接向朝廷申诉，而不必完全听命于驻防大臣。

更深层的调整是财政和军事方面的。清廷意识到，南疆驻军不能完全依赖当地的粮食供应，否则必然加重伯克和民众的负担。于是加大了从北疆和内地调运物资的力度，并鼓励驻军开垦屯田，减少对当地资源的索取。在军事部署上，清廷加强了伊犁将军的职权，让其统辖南疆各城，使北疆的军事力量能够快速支援南疆。这种“以伊犁为根本”的策略，倒是与后来左宗棠收复新疆时的战略布局有几分相似，但彼时又过了百余年，危机已大不相同。

在这些调整中，最值得注意的一点是清廷对伯克态度的变化。起义之前，伯克在清廷眼中不过是可以随意替换的地方工具；起义后，清廷认识到伯克是维持南疆社会稳定的关键。于是，清廷开始有意识地扶植一批忠于朝廷的伯克家族，授予更大的自主权，甚至允许其拥有一定的武装和财政自主权。这种调整在短期内稳定了南疆秩序，但也带来了新的问题：伯克势力坐大，反而成为后来张格尔之乱中地方割据的社会基础。历史经常呈现这样的吊诡：为了回应一场危机而做出的安排，往往为下一场更大的危机埋伏下伏笔。

## 南疆治理的根本张力：帝国控制与地方社会

乌什起义暴露的，并不仅仅是几个官员的贪暴，而是整个帝国治理边地的深层张力。清朝作为幅员辽阔的多元帝国，对各地区采取不同制度，这本是其成功的要素。但在南疆，清廷一边想保持军事存在以防范准噶尔残余势力和浩罕等外部势力，一边又不愿像内地那样建立官僚制，以免成本过高。于是形成了“以极少数的军队控制众多的伯克，再以伯克控制民众”的间接统治链条。

这条链条的每一环都依赖人的素质。当驻防大臣是正直持重之臣，伯克们尚能保持相对节制；但一旦出现素诚这样的人物，整个链条就会立刻断裂。而普通民众在向上申诉无门的情况下，武装反抗成为唯一的出路。此后，南疆在乾隆朝中期维持了数十年的基本稳定，但类似事件时有发生，如乾隆五十三年库车民变等。可以说，清廷在乌什起义后的调整只是治标，并未根本解决驻军与伯克之间的结构性矛盾：一方面，驻军是帝国主权的象征，不可撤销；另一方面，伯克作为本地精英，必然维护自身的利益和权威。两者之间的张力在南疆绿洲社会的地理隔绝和农业经济的分散性下，几乎无法根除。

当浩罕汗国支持的和卓后裔张格尔在嘉庆、道光年间多次入侵南疆时，许多地方的伯克和民众选择了响应，而不是效忠清朝。这固然有宗教和外部势力因素，但归根结底，清朝在南疆一直没有建立起足够深入的社会基础，乌什起义时那种“官逼民反”的积怨，并未被此后的政策完全化解。

## 起义的历史坐标：从征服到治理的转折

回望乌什起义，它的历史意义不在于其规模或成效，而在于它成为一个预示性的转折点。乾隆二十年左右，清廷陆续平定准噶尔和大小和卓，实现了对天山南北的控制，这被乾嘉朝臣视为不世功业。然而，征服是一回事，治理是另一回事。乌什起义正是清廷从军事征服转向日常治理的过程中遭遇的第一次重大反弹。它提醒后人，帝国的扩张往往伴随着高昂的治理成本，而控制一片土地的关键，并不在于军队的数量，而在于能否建立让当地人民感到可忍受、有希望的生活秩序。

此后清朝在南疆统治的百年间，虽多次调整政策，但始终未能完全解决这一问题。直到同治年间阿古柏入侵，清朝一度失去对南疆的控制，左宗棠收复新疆后，最终于1884年建省，将南疆纳入与内地相同的行政体制。那可以视为对乌什起义暴露问题的一个迟到的、也是最终的解决。而这一切的起点，就是那座被屠戮的小城乌什，它用一场失败的起义，叩问了一个帝国如何在多元社会中维持统治的难题。这个难题，并不因王朝的更替而自动消失，它同样存在于此后任何试图治理这片土地的权力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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