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东汉清流：李膺与范滂

类型：深度解读
历史时期：东汉
发布日期：2026-08-08T22:59:24.675Z
更新日期：2026-08-08T23:04:41.924Z

## 摘要

公元166年，洛阳太学院墙之外，人们争相传诵一个词：“登龙门”。这个词的出典很具体——司隶校尉李膺家中只要接待过谁，这个人立刻就身价百倍，仿佛鲤鱼跃过了龙门的关隘。而就在此后不到三年，李膺被押赴刑场；又过了几年，曾与他交游的一大批士人遭受“党锢”，终身不得为官。从……

## 正文

公元166年，洛阳太学院墙之外，人们争相传诵一个词：“登龙门”。这个词的出典很具体——司隶校尉李膺家中只要接待过谁，这个人立刻就身价百倍，仿佛鲤鱼跃过了龙门的关隘。而就在此后不到三年，李膺被押赴刑场；又过了几年，曾与他交游的一大批士人遭受“党锢”，终身不得为官。从天下人仰望的“模楷”，到朝廷通缉的“党人”，中间只隔着一道皇帝诏书。东汉清流运动就这样以高潮开场，以毁灭收场。

但这不是一个简单的忠臣蒙冤故事。李膺、范滂等人所代表的清流，是东汉后期士大夫集团第一次有组织、有理念地试图用自己的舆论和道德力量来左右朝政。他们失败的根本原因，不在于个人品德或宦官狡诈，而在于他们手中没有一件真正的武器：不掌握军队，不控制财政，也不拥有制度化的议政通道。他们唯一拥有的是“天下人心”这四个字，而皇权恰恰可以证明人心并不等于天命。

于是，清流运动就成了一个极具张力的历史事件：它展现了士大夫所能达到的道德高度，也暴露了他们在结构上的脆弱。理解李膺和范滂的命运，就是在理解中国政治史上知识分子与皇权关系的原初形态。

## 清流，一个靠“品题”运转的舆论共同体

“清流”最初并不是政治组织，而是一种社会分类。东汉人把那些居官清廉、不结宦官、以节操自守的士人称为“清”，把与之相反的权贵和宦官及其附庸称为“浊”。这种分类方式给了没有官位的士人一种判断世界的坐标：你不是依照皇帝的意志，而是依照这个坐标来决定谁值得尊敬。

更关键的是，这种判断能产生实际政治效果。察举制下的选官，极大依赖乡里舆论和名士的品评。一个人如果被李膺或郭泰这样的人物称赞一句，就可能被地方官“举孝廉”或“举茂才”，从此进入仕途。因此，清流的“清”并不是一种被动的道德标签，而是一种流动的政治资本。品题即是权力，话语即是官位。

但这个权力并没有制度化。它依附在少数名士的个人威望之上，没有任何机构来保障。李膺、范滂之所以能成为领袖，不是因为他们的官职，而是因为他们代表了这个舆论共同体的判断力。一旦皇帝宣布这种判断为非法，这个共同体就立刻失去合法性基础。

## 太学和察举：清流之“势”从何而来

东汉清流能在桓灵之际形成声势，不是偶然。东汉立国以来，儒学官学化造就了一个人数庞大的士人阶层。光武帝和明帝都尊崇儒学，到顺帝时，太学生人数已经超过三万人。这些人的衣食由政府供养，出路则依赖察举和征辟。他们学的是经书，讲的是名教，天然认同那些以“道”自任的师长。

这批士人拥有共同的知识背景，又通过师生、同年、同乡、姻亲关系结成网络。到桓帝时，宦官势力膨胀，外戚和皇帝的亲信垄断了权力，而士人在仕途中受阻。于是，太学和名士府邸就成了他们的集合点。清议——即对朝政的公开评论——在很大程度上是这群人发泄对选官制度不满的方式。

但太学与察举的存在，并没有赋予士人独立的军权或财权。他们只是在皇权行政体系内获得了一个“候补官员”的位置。正因为如此，清流运动从一开始就有一个矛盾：他们想用舆论来改变政局，但舆论的效力最终需要皇帝任命官员来兑现。换句话说，他们的力量来自于皇权对人才的需求，一旦皇权觉得他们太危险，这力量便会瞬间消失。

## 李膺的法与范滂的名：两种抵抗姿态

如果说清流是一个舆论共同体，那么李膺和范滂分别展示了这个共同体的两种人格理想。

李膺是执行者。他担任司隶校尉时，负责纠察京师百官。当时宦官张让的弟弟张朔担任野王令，贪残无道，听说李膺执法严明，便逃回京城躲进哥哥家里的暗室。李膺却不肯罢休，派人破门而入，将张朔擒获处死。这件事让宦官们无比畏惧，但也让他们把李膺视为死敌。李膺的逻辑很清楚：宦官违法，就应该用王法来制裁。他相信只要有人像他一样严格执法，皇权之下的秩序就能恢复。

但他的“法”在制度上非常尴尬。司隶校尉的权力来源于皇帝的信任，一旦皇帝转而支持宦官，他的执法权就变成了一纸空文。李膺之所以能发出威势，是因为他背后有太学生和清流舆论的支持；而这份支持恰恰是最容易被污名化的。

范滂则走得更远。他担任清诏使时，登上车，揽着缰绳说：“慨然有澄清天下之志”。他弹劾刺史和二千石这样的高官，数量达到二十多人，于是那些被他弹劾的人纷纷逃走或自杀。范滂代表的是一种“以名杀身”的精神：他不但要激浊扬清，而且愿意为此付出生命。当第二次党锢之祸抓获他时，县令郭揖愿弃官与他同逃，范滂却拒绝，因为他要“死得其所”。临刑前，母亲对他说：“你如今得了清名，又想要长寿，这两样怎么能同时得到呢？”这句话后来成为士大夫家庭的名言。

李膺和范滂的差别，在于前者还相信制度内的可能，后者已经将道德理想完全内化，把自己变成了一个符号。李膺被杀时已六十多岁，范滂则三十余岁。正是这种不同，让清流运动既显示了现实的希望，又显示了极端化的悲剧。

## 皇权为何要踏平清流

从现代眼光看，清流只是一群议论朝政的知识分子，既不掌兵也不掌财，为什么皇帝要对他们下毒手？答案在于，清议真正挑战的，不是宦官，而是皇权本身。

宦官在东汉是皇帝的私仆，他们的一切权力都来自皇帝。而清流所标榜的“天下之心”，却是一个高于皇帝的道德标准。清流们认为，士人的职责是依据“天理”和“名教”来评判政治，而不是盲目服从君主。这种观念在东汉名教中本来有土壤，但当士人试图把“清议”变成选官和罢免的实际机制时，皇帝感到了威胁：如果官员的荣辱由清流来定，而不由皇帝来定，那朝廷还是朕的朝廷吗？

因此，党锢之祸的本质是一种政治清洗，目的是切断舆论与行政之间的联系。166年第一次党锢，桓帝下诏逮捕李膺等二百余人。第二年虽然因窦武等人之请赦免他们，但册书仍宣布“禁锢终身”。169年，灵帝在宦官怂恿下发起第二次党锢，李膺、范滂、杜密等百余人被杀，并牵连妻子儿女，党人门生故吏父子兄弟及五服以内亲戚都被免官禁锢。仅靠“钩党”一词，就可以把一个人从清流名士变成朝廷罪犯。

我们注意到，整个过程中没有一次审判是公开的，也没有一个罪名是具体的。这说明秘密不在于证据，而在于“标签权”。当皇权拥有将任何群体定义为“党人”的权力时，清议的合法性就被彻底摧毁了。这也是中国政治史上第一次明确以“党人”作为刑事罪名来处置士人。

## 清流之后：士风丕变与王朝解纽

党锢之祸的直接结果是，东汉士大夫的公共精神被高压打散。幸存者或隐逸山林，或转向谈玄论道。原本以经世致用为宗旨的儒学，开始让位于玄学清谈。到魏晋时期，嵇康、阮籍的怪诞放达，其实都可以追溯到党锢时期所形成的“避祸”意识。士人不再相信道德议论能够改变政治，转而以沉默和疏离来对抗权力。清流运动在一个层面上可以说是失败的，但其深层遗产却极其深远。

另一个后果是王朝与士人之间的合作纽带被切断。东汉自光武以来，一直靠尊崇名节来笼络士人，党锢之祸等于亲手把这一基本国策废掉。当黄巾起义爆发，朝廷需要地方力量协助平叛时，许多豪强和名士已经对汉室失去了忠诚。他们或拥兵自重，或观望成败。可以说，东汉的灭亡不是黄巾起义本身导致的，而是皇权与士人社会的信任关系先崩溃了，黄巾只是揭开了已经溃烂的伤口。

从更长的历史看，清流运动塑造了一种“以清为荣、以浊为耻”的政治文化。后世的范仲淹、东林党，乃至清末的士大夫抗议，都能看到东汉清流的影子。他们都面临着同样的难题：在缺乏制度性参政渠道的前提下，如何用自己的道德权威去制衡权力。每当皇权过于专断时，这种抗议就会再次出现；而每当它出现时，又会重复东汉的悲剧。直到科举制度成熟，士人以“士大夫与天子共治”的体制身份参与政治，清流的困境才得到部分缓解。但“清议”与“朝议”之间的紧张关系，依然贯穿整个帝制时代。

李膺和范滂没有成功，但他们以自己的失败树立了榜样：知识分子的尊严并不在于获得官职，而在于坚持判断的标准。这个标准也许无法改变一次党锢，却能够对抗千百年来的遗忘。清流一词之所以能延续下来，正是因为有这样一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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