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民国电影的联华与明星

类型：深度解读
历史时期：民国
发布日期：2026-08-09T02:34:04.682Z
更新日期：2026-08-09T02:42:00.457Z

## 摘要

不是两家公司，而是两种现代性 1920年代末至1930年代中期的中国电影版图上，联华与明星的并立不只是商业竞争，而是中国电影在现代化和民族危机双重压力下的两条路线试验。明星影片公司出身于通俗市民趣味，依靠家庭伦理悲情戏起家；联华影业公司则带着知识分子改良理想，试图……

## 正文

## 不是两家公司，而是两种现代性

1920年代末至1930年代中期的中国电影版图上，联华与明星的并立不只是商业竞争，而是中国电影在现代化和民族危机双重压力下的两条路线试验。明星影片公司出身于通俗市民趣味，依靠家庭伦理悲情戏起家；联华影业公司则带着知识分子改良理想，试图以“复兴国片”来重塑民族影像。两者的此消彼长、攻守转换，圈定了战前中国电影的基本问题：电影到底是什么——是生意，是艺术，还是动员民众的机关？

理解这两家公司的关系，不能只看到几部影片的票房高低。它们分别背靠不同的资本来源、观众想象和人才结构，连各自失败的方式也呈现出惊人的对称性。明星抓住了旧都市的“人情”，联华却试图创造一种新都市的“感觉”；而当民族危机把电影推向政治前线时，两条路线又在左翼力量裹挟下发生了奇特的交叉。这个过程的遗产，远比任何一部单一影片都深远。

## 资本与趣味的源头分歧

明星电影公司成立于1922年，创办人张石川和郑正秋都来自新剧和鸳鸯蝴蝶派文化圈。他们的初始直觉，是把电影当作一种面向城市小市民的“新式文明戏”。1923年的《孤儿救祖记》大获成功，确立了明星的基本配方：家庭结构作为叙事中心，寡妇、孤儿、恶人构成道德戏剧，最后靠因果报应或清官式的解决来抚慰焦虑。这背后是一种高度本土化的伦理叙事，它相信电影应该“劝善惩恶”，而且必须让识字不多的观众看得懂。

联华则晚生七年，1929年由罗明佑整合华北、华南多家影院和制片力量成立。罗明佑出身基督教家庭，有海外关系，又与政商界广泛联系。他的口号是“复兴国片，抵制劣片”，针对的是当时泛滥的神怪武侠片和粗制滥造的低成本电影。联华从一开始就以“现代企业”自况：制片厂设在香港和上海，强调摄影棚卫生、演员训练、分场剧本，甚至发行《联华画报》来经营自身形象。换句话说，明星是“老式商人”的直觉产物，联华则是“新式经理人”的制度设想。

这种资本属性差异直接决定了它们对电影的不同定义。明星把观众称为“看客”，默认他们需要情节的刺激和道德的解气；联华则把观众想象为“国民”，认为电影应当提高他们的品味和觉悟。因此，联华起用了孙瑜、蔡楚生、费穆等一批受过新式教育、有机会接触外国电影的年青导演，取景开始走向实景，镜头语言也追求柔光和多角度调度。而明星的导演室则更像师徒传承的作坊，张石川亲自示范如何用手指暗示演员“哭”或“笑”，演员动作往往夸张而近于文明戏。

两种做法的差异，在1930年代初迅速转化为可感知的银幕风格分野。明星的《姊妹花》（1934年）里，胡蝶一人分饰贫富两姐妹，靠巧合推动命运，赚取观众的眼泪；联华的《渔光曲》（1934年）却用东海渔村的真实苦况铺陈一个阶层压迫的故事，主题歌流行程度甚至超过情节本身。这不是简单的雅俗之别，而是两种“现代性”的竞争：一种试图在传统伦理框架内吸收现代化带来的混乱，另一种则试图让影像直接呈现现代社会的结构性裂痕。

## 观众分化与“国片复兴”的市场逻辑

联华高调登场时，中国电影的主要观众已经发生微妙的移位。1920年代后期，神怪武侠片把底层小市民挤进影院，但这种类型的透支很快让观众厌倦。1930年前后，上海都市中产阶层和职员群体扩大，他们需要一种更“体面”的娱乐——电影院的硬件、演员的衣饰、情节的品味都必须符合他们对现代生活的想象。联华敏锐地抓住了这个空档。它把影院网络从二三轮的小戏院延伸到租界中的首轮大戏院，并刻意营造“看电影是文明社交”的氛围。因此，“国片复兴”与其说是文化运动，不如说是一次市场升级运动：联华试图把电影从偶发的娱乐变成中产身份的标记。

明星被迫应战。它一方面继续拍摄家庭苦情戏维持基本盘，另一方面也悄悄调整布景和人物造型，让自己的影片看起来“现代”一些。但这种追赶始终有内在张力：明星的核心观众仍是上海边缘的店员、工人和家庭主妇，他们的审美偏好紧紧捆绑在伦理戏剧上。如果完全放弃苦情戏，明星就失去了识别度。于是我们看到一个有趣的现象：两家的影片在上海同一档期上映时，明星往往依赖胡蝶的明星效应和女主角的哭戏，而联华则依赖导演的个人风格和摄影上的精致感。观众被分割成两个群体，电影市场也随之成熟为分层市场——这在中国电影史上还是第一次。

联华的市场策略并不总是奏效。它的“高雅”有时被讥为“洋气太重”，而在内地小城市，联华的影片常常不如明星的苦情戏接地气。这说明，当时中国的电影市场远未整合，大都市的趣味和内陆城镇的趣味之间存在着近乎代际的落差。联华实际上押注于大都市的“未来观众”，而明星选择了“现在观众”。当战争和通货膨胀摧毁了都市消费空间时，联华的赌注便失去了基石。

## 明星制：被制造出来的人格碎片

今天所有关于“民国影星”的记忆——阮玲玉的幽怨、胡蝶的端庄、金焰的英气——其实都是两家公司竞争的直接产物。中国电影明星制的真正成形，不是某位演员个人的成功，而是制片公司意识到“人格”可以被产品化、广告化、差序化。明星公司最先系统运营这一逻辑。它把胡蝶和郑小秋包装成一对标准银幕情侣，在杂志上不断曝光他们的生活细节，并让观众参与投票来“确认”他们的国民性象征。胡蝶的温婉恰好对应明星影片的伦理世界，她本人也成为“贤妻良母”的代表。

联华则在此之外开辟了另一种明星形象。阮玲玉的悲剧感，金焰的健硕阳光，很大程度上是联华文艺片叙事的延伸。联华有意让演员看起来更像“现代人”——独立、敏感、有内在矛盾，而不是单纯的可欲对象。阮玲玉在《神女》（1934年）中饰演的妓女，在《新女性》（1934年）中饰演的自杀作家，都带有强烈的社会批判意味。她那句“人言可畏”的遗言，恰好成为联华电影世界观的注脚：现代社会是伤害个人的机器。而这种明星形象反过来又强化了联华影片的“高级感”，让观众觉得看懂阮玲玉就是懂得现代都市的疼痛。

然而，明星制的双重作用也在这里显现：它同时提高了演员的商业价值和人身风险。阮玲玉因私生活被小报围攻而自杀，胡蝶则因战争流离而被迫周旋于各种势力之间。公司把演员当作资产来投资，但资产一旦受到舆论污染，公司也会迅速切割。联华曾大量删改阮玲玉的遗作镜头来规避风险，明星则在胡蝶卷入间谍传闻时选择沉默。这说明，民国电影公司的现代性并不彻底，它们在市场逻辑和宗法伦理之间游走，最终把演员变成了被利用又被抛弃的符号。

## 技术竞赛与声音的冲击

有声电影的出现，重新洗牌了早期的格局。明星首先尝试蜡盘配音，用《歌女红牡丹》（1931年）来吸引观众；联华则更早接受了真正的片上发音技术，并投入建设更先进的摄影棚。这不仅是设备竞赛，更是管理模式的较量。联华引进摄影、录音、剪辑等专业分工，好莱坞式的制片人中心制开始在其厂内萌芽；明星则仍然是导演主演的明星中心制，张石川本人几乎把控每一部影片的节奏。

但技术竞赛也暴露出两家公司的财政差异。联华耗资巨大，摄影棚和扩音设备都是进口的，因此财务始终紧张；明星依靠稳定的现金流，可以在局部设备更新上步步为营。与此同时，左翼影评人开始利用有声片制造“声音的意识形态”，指出电影不能只靠字幕和动作来表达思想。这促使两家公司都开始重视剧本的语言修辞，尤其是对白中的社会内容。于是，技术变革竟意外地成为电影政治化的推力——声音让演员说出了更明确的主张。

这一阶段，蔡楚生、吴永刚、夏衍等左翼电影人游走于两家公司之间，形成了一种“人才错位”。他们为明星写出的《狂流》《春蚕》，和为联华执导的《都会的早晨》《神女》，其实共享同一套批判逻辑：贫富分化、农村破产、女性困境。换句话说，在1933年至1935年间，明星与联华的竞争被注入了共同的时代主题。电影不再只是娱乐或艺术，而开始变成“意识”的战场。这超越了两位老板的主观意图，是从“五卅”之后的社会运动浪潮渗入制片厂的结果。

## 民族危机下的解体和重组

抗战全面爆发后，上海电影产业的中心地位迅速瓦解。联华因战乱和内部财务混乱，于1937年前后事实上解体；明星也在上海沦陷后停止制片，张石川一度转投中联等敌伪机构，战后虽试图复业，却再未能回到战前规模。表面上，两家公司都是被战争摧毁的受害企业，但它们的解体方式仍有路径依赖。联华的资本链条更依赖海外侨汇和大都市地价，战争切断了这些血脉；明星则依赖院线营收和广告，在占领区管制下也难以维持。

更值得注意的，是两家公司留下的遗产没有被战争完全中断。明星开创的市民苦情戏传统，在内迁重庆的过程中被部分带入官营电影机构，并在战后演化成“家庭伦理片”的长期类型；联华的文艺片和导演训练系统，则通过费穆、孙瑜等人延续到1940年代后期，甚至深刻影响了战后的香港国语电影。可以说，战前的双雄格局，早已把两种可能性的种子播撒进中国电影的基因。

## 结语：竞争的边界与历史的局限

联华与明星的十几年对垒，留下了一个重要的判断：中国电影产业化的道路并不是单一的。明星代表了一种内卷式的商业化——在既有伦理框架中不断重复和改良；联华代表了一种外延式的现代化——以外来标准和普世价值为参照来重塑本土影像。它们的竞争既不是简单的先进对落后，也不是纯粹的资本对抗，而是同一时代下两种可行方案的历史实验。

真正限制这两种方案的，不是彼此的优劣，而是当时中国的市场深度和工业基础。在一个文盲率极高、影院集中于沿海城市、资金短缺且政治动荡的社会里，任何一种电影的“现代”想象都难以充分展开。联华的“国片复兴”最终流于理想，明星的“教化娱乐”也落入套式。但恰恰是这种失败，让后续的抗战电影和人民电影在吸取它们经验时，不得不去思考一个更根本的问题：电影需要怎样的社会条件，才能同时满足商业、艺术和民众动员？这个问题，直到很久以后才在完全不同的制度下被重新提出。

原始页面：https://shishuguan.com/topic/republic-cinema-lianhua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