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近代新闻报刊：《申报》与舆论空间

类型：深度解读
历史时期：民国
发布日期：2026-08-09T00:36:31.311Z
更新日期：2026-08-09T00:45:58.485Z

## 摘要

在中国近代历史上，报纸并不稀奇，但《申报》是一个异数。它创刊于1872年，比同时代很多大名鼎鼎的报纸寿命都长，一直活到1949年。在长达七十七年的岁月里，它见证了清王朝的覆灭、民国的建立、军阀的混战和国民党的统治。然而，《申报》的重要性不只是“活得久”，而在于它在……

## 正文

在中国近代历史上，报纸并不稀奇，但《申报》是一个异数。它创刊于1872年，比同时代很多大名鼎鼎的报纸寿命都长，一直活到1949年。在长达七十七年的岁月里，它见证了清王朝的覆灭、民国的建立、军阀的混战和国民党的统治。然而，《申报》的重要性不只是“活得久”，而在于它在中国社会中创造了一种前所未有的东西——一个可以供普通市民议论国是的舆论空间。在它之前，中国的信息传播是纵向的：朝廷的邸报从上而下，士人的诗文从内向外，民间有话只停留在茶馆和街头。而《申报》把新闻变作商品，把读者变成受众，把评论变成生意，从而让“公共舆论”成为一股实际的、持续的社会力量。

但这股力量的生成和消失都有特定条件。本文将说明，《申报》所代表的舆论空间既不是观念的产物，也不是政治的恩赐，而是商业利益和租界体制共同作用的意外结果。正因为如此，它既有影响历史的巨大能量，又始终得不到制度性的保障，最终在政治权力的重压下走向沉寂。理解这份报纸，就是理解近代中国公共生活的一次伟大实验和它的边界。

## 从“京报”到“申报”：报纸如何从传令变成商品

中国的“报纸”源流很长，但直到清代，被称为“京报”的文书主要刊登皇帝圣旨、官员奏折和朝廷动态，由朝廷允准的报房抄发，发给各级官员。它可以视作一种用来传达政令的公告，而不是给大众读的新闻。它的读者是官僚阶层，内容是官方口径，形式是刻版印刷，没有评论，没有调查，也没有人花钱买。信息在这里是自上而下流动的，平民既无权利看，也没有兴趣看。

《申报》的创办人美查是英国商人，他对办报的意图很直白：赚钱。他在上海做生意，发现外国人办的报纸如《上海新报》只服务外国侨民，而中国商人和市民缺少了解行情和新闻的便宜渠道。于是他用中国资本注册了这家报纸，聘请中国文人做主编，把读者锁定为上海滩的商人、市民和读书人。为了让这些人掏钱购买，报纸就必须提供他们想知道的东西：米价、棉布行情、船期、火灾、盗案、官场传闻、租界诉讼，甚至连载小说和诗词对联。这些内容在传统文人眼中是“不该上报”的琐屑之谈，却恰恰是市民生活的日常。

正是这种商业动机，让《申报》突破了旧式信息传播的等级秩序。它第一次把读者当作“顾客”而不是“臣民”来尊重，读者的喜好决定了版面内容。于是，“新闻”的概念从官方文书变成了街头巷尾的真实事件，而“言论”也成了吸引读者的手段。可以说，不是文人论政的传统催生了《申报》，而是市场机制打造了一个新型的信息交换场所，谁愿意掏钱，谁就可以听到和说到国事。这一点，是后来所有中国报纸公共性的最初根源。

## 租界与市场：言论自由的两个支柱

如果《申报》办在清朝官府直接控制的城区，它不可能那样放肆。上海公共租界是一个奇特的存在：清政府让渡了部分司法权，外国领事馆对租界内的注册报刊享有管辖权限。美查在创办《申报》时，特意将其登记为英国企业，从而使《申报》和它的后继华人经营者都处于治外法权的保护之下。当清廷官员想以“妄议朝政”的罪名查封报纸时，他们必须经过领事法庭，而领事通常不会为了中国官员的面子牺牲“新闻自由”的原则。这就创造了一块政治飞地，让报纸可以刊登批评朝廷的言论。

例如，同治年间轰动一时的杨乃武与小白菜案，本是浙江发生的一起冤案。按常理，地方官员已经定罪，普通百姓没有机会质疑。但《申报》将这个案子从头到尾公开报道，连续发表评论，指责刑讯逼供和官官相护。这在当时是破天荒的：一个市井案件竟然被报纸炒作成全国舆论事件，最后迫使朝廷重新审讯，平反了冤狱。这件事证明了报纸拥有政治力量，也让后来的官方对报纸又恨又怕。

然而，租界保护并非免费的午餐。报馆为了保住这张护身符，就必须遵守外国当局的规矩。租界是帝国主义设在中国土地上的特权区域，它的“自由”只对合法注册的洋商开放。这也就意味着，报纸的言论自由本质上是殖民者赐予的权利，而不是一国公民通过宪法获得的权利。一旦中国强烈抗议，或报馆言论得罪了列强，租界照样可以压制。比如1903年的“苏报案”，就是租界应清廷要求，审判了章太炎和邹容。这个先例说明，租界给舆论的庇护是从属的、可撤销的，它减轻了清廷的压力，却同时把中国舆论的命运拴在了半殖民地的绳索上。

## 杨乃武案与中法战争：舆论第一次“跨过庙堂”

如果说报道冤案还是“社会新闻”，那么介入外交与战争，则标志着《申报》从民间信息平台跃升为影响国策的舆论机关。1884年中法战争爆发，清廷在战场上一败再败，却仍在和谈中摇摆。《申报》却站在士大夫主流的一边，连续发表主战文章，批评李鸿章一派的妥协政策。这些言论在朝廷看来是“越界”，但因为报纸在租界出版，朝廷鞭长莫及。更重要的是，《申报》不仅影响市民，还被地方官员和京官私下阅读，有时甚至成为他们刺探民意的窗口。朝廷开始意识到，在庙堂之外，有一股叫作“公论”的力量正在形成。

甲午战争后，这种力量更加明显。《马关条约》签订的消息传回国内，举国哗然，但朝廷仍试图封锁消息。而《申报》等报纸通过电讯迅速披露条约内容，并号召拒约。随后，新一轮维新思潮借助报刊涌起。虽然《申报》没有像《时务报》那样激进，但它庞大的发行网络把维新言论传到了内地州县。许多后来投身变法的青年，都是先通过《申报》得知外部世界的形势。到了20世纪初，拒俄运动、收回利权运动、抵制美货运动接连发生，报纸在这些运动中扮演了动员者的角色。商会、学生联合会等组织通过报纸发布公告，报道集会，发表宣言，舆论第一次成为实实在在的组织化政治行为。

但这个过程也暴露了舆论的局限。它无法决定朝廷的决策，只能施加压力。而且，不同报纸之间意见纷纭，《申报》自身也常常前后摇摆。它就像一面放大镜，把民间的情绪放大给当权者看，却无法判断这种情绪的方向是否正确。可以说，近代中国的舆论从诞生之日起，就带有情绪性、碎片化和易被操纵的特点，这些特点在后来更加明显。

## 史量才的铁肩：商业报刊的巅峰与绝唱

1912年，史量才接手《申报》。史量才不是一般的商人，他出身文人，参加过立宪运动，懂得言论的分量。在他的经营下，《申报》的发行量持续上升，设备更新，广告收入可观，成为当时中国最赚钱的报纸之一。同时，他刻意与政界保持距离，用他自己的话说，报纸是“社会之公器”，不能属于某个党派。他重金聘请黄远生等名记者，开辟“自由谈”副刊，刊登鲁迅、茅盾等人的文章，使《申报》既是新闻阵地也是文化论坛。

在袁世凯称帝、军阀混战的那些年，《申报》一直保持着难得的独立姿态。它敢于揭露贿选、抨击军阀混战，也敢于报道学生运动。当时北洋政府多次以“妨害秩序”为由威胁停刊，但因为有租界和舆论界的共同抵制，它都挺了过来。然而，真正的考验来自国民党执政以后。1927年，蒋介石在南京建立政权，一方面需要报纸为其宣传，另一方面又恐惧报纸的独立批评。国民党先后颁布《出版法》和《新闻检查标准》，规定刊前审查制度，史量才虽设法周旋，却越来越难以坚持。

1932年“一·二八”事变后，史量才在《申报》上公开主张抗日，批评政府的不抵抗政策，还联合其他报纸一起发表宣言。这让蒋介石极为恼怒。1934年11月13日，史量才在乘坐汽车从杭州返回上海途中，被军统特务枪杀。凶手始终没有落网，但谁都清楚这是谁的手笔。史量才之死，是近代中国商业报刊史上最惨烈的转折点。它向所有报人发出信号：任何坚持独立舆论的报馆，都可能面临肉体消灭的代价。此后，《申报》被迫转向谨慎，虽然仍有批评之声，但锋芒已大大收敛。

## 双重的镣铐：为什么中国未能形成稳定的公共空间

史量才之死让人把矛头指向政治镇压，但这只是表象。如果深究，即使没有暗杀，《申报》式的舆论空间也难以长久维持。它有两副镣铐：一副来自商业利益，一副来自政治权力。作为商业机构，《申报》必须维持发行量和广告收入，这决定它不能真正拥抱激进变革。它面向的是城市中产者，他们的要求是稳定、法制和改良，而不是革命。当工人罢工、农民造反、左翼思潮蔓延时，《申报》总是站在中间偏右的位置。这种立场使它在国民党和共产党之间陷入尴尬：国民党认为它太左，共产党认为它太右。而读者的分化，也让报纸无法像西方那样成为“第四权力”，只能是一份有影响力的商品。

另一副镣铐更根本。舆论空间的存续依赖宪法或宪法性惯例的保障。西方报纸的独立，不只是有商业利润，还有法律程序保护新闻自由。而任何国家，都只有在统治者承认反对意见合法时，自由讨论才能制度化。近代中国从晚清到民国，始终没有建立起这样的宪政秩序。北洋政府时期割据分立，政府控制力有限，报纸得以钻空隙；国民党统一后，权力高度集中，就要用法律和武力把舆论收编。所以，舆论空间的大小，归根到底是由政治权力结构决定的。租界可以暂时提供盾牌，但盾牌的主人不是你；商业利润可以提供动力，但动力本身也会导向自保。

1949年，《申报》最终停刊，被改为《解放日报》。它开创的舆论空间，在另一个时代的媒体体制里消失了。从更长远的历史看，它没有成功建立独立的公共领域，但它留下了极其重要的遗产：它证明中国人有能力用自己的语言讨论公共事务，也证明这种讨论要健康地存在，必须同时解决“谁来保护”和“如何约束”两个问题。这两个问题在《申报》的时代没有答案，但它们构成了近代中国新闻史留给后世的真正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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