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宋代厢军与乡兵

类型：深度解读
历史时期：北宋·辽·西夏
发布日期：2026-08-09T02:34:23.311Z
更新日期：2026-08-09T02:42:00.457Z

## 摘要

一、以“养”代“战”：两套兵制背后的同一逻辑 宋代军事史有一个令人困惑的矛盾：它维持了远超前代的常备军规模，禁军与厢军相加动辄百万，却始终在与辽、西夏、金的战争中处于劣势。人们习惯把原因归咎于“重文轻武”或“将从中御”，但更根本的约束在于，宋代的统治者从一开始就不……

## 正文

## 一、以“养”代“战”：两套兵制背后的同一逻辑

宋代军事史有一个令人困惑的矛盾：它维持了远超前代的常备军规模，禁军与厢军相加动辄百万，却始终在与辽、西夏、金的战争中处于劣势。人们习惯把原因归咎于“重文轻武”或“将从中御”，但更根本的约束在于，宋代的统治者从一开始就不相信军事力量应该独立存在。对他们而言，军队的第一任务是保证赵宋政权不被内部颠覆，第二才是抵御外敌。厢军和乡兵正是这一逻辑的典型产物：厢军把全国的闲散劳动力收编成只干杂役的“职业士兵”，乡兵把边地居民组织成不脱产的“业余战士”。二者名义上都属军事系统，实际却是财政调节与社会控制的工具，共同指向一个目标——用制度化的方式驯服武力，同时也付出了战斗力的代价。

要理解这一点，需要先抛开“军队就是用来打仗”的常识。宋朝开国皇帝赵匡胤以兵变夺权，对武人拥兵高度警惕。他设立厢军，初衷并非准备另一支野战力量，而是将全国的老弱、流民、罪犯和破产农民招入军中，让他们承担修河、筑城、运输、造船等繁重劳役。这样既避免了流民聚众作乱，又为公共工程提供了廉价劳动力。而乡兵则另是一路，他们在本地编制，耕战结合，似乎更接近传统的“寓兵于农”，但同样被严密控制，防止形成新的藩镇。两套系统一内一外，共同服务于“守内虚外”的国家战略。

## 二、厢军：名为士兵，实为役夫

厢军最早源自宋初对兵员的拣选。赵匡胤在平定时方后，把各地的精壮士兵选入禁军，其余则编为厢军，安置在地方承担杂役。这一设计本身体现了等级化的军事结构：禁军是国家的正规军，负责征讨；厢军则相当于国家役夫，供地方和中央调用。厢军的选拔完全没有战斗力要求，身材矮小、体力孱弱者亦可入伍，甚至有大量招募来的饥民和配军。宋太宗以后，厢军兵额持续膨胀，到北宋中后期已达四五十万，超过禁军的三分之二。

如此庞大的厢军，在军事上几乎没有意义。他们不从事日常操练，也就谈不上战阵之法。但在财政和行政上，厢军却有着特殊功能。每当地方发生灾荒，朝廷便“应募充军”，让灾民有口粮；每当需要治理黄河、修整道路，则调拨厢军服役，节省了征发民夫的政治麻烦。换言之，厢军是国家用军费维持的“职业劳动力储备库”。这种做法短期内缓解了社会矛盾，却让国家财政背上沉重的固定支出。因为厢军一旦编制在册，就要常年发放粮饷，即使没有战事也裁撤不得。裁军会引起骚乱，养着则成为每年必须消耗的巨资。北宋中期“三冗”问题中，冗兵与冗费相互纠缠，而冗兵的大头正是这种不作战的厢军。

厢军制度还改变了宋代军事的底色。由于有厢军承担后方勤务，禁军本该集中训练，但禁军本身又受更戍法约束，频繁在驻地间调动，既不能熟悉地方地形，也削弱了与将领的配合。结果，宋军最精锐的禁军始终处于一种“身在兵营，心在转徙”的状态，而厢军则彻底沦为工程队。到王安石变法时，有人建议用厢军的一部分进行训练，以增强防御，但最终未能扭转大局。厢军的存在，使宋朝的“兵”与“战”严重脱节，成为一种制度性的损耗。

## 三、乡兵：被严格控制的“寓兵于农”

与厢军不同，乡兵并非正规编制，而是以地方民众为基础的民兵组织。北宋在西北沿边设陕西弓箭手、河北义勇、河东强壮等名目，在南方则有土兵、枪手等。乡兵不需脱离生产，农闲时操练，战时应征，自备部分武器或马匹。从形式上看，这些组织接近传统的府兵制，似乎能在不增加财政负担的前提下提供兵力。尤其在西夏边境，陕西弓箭手因为熟悉地形、骑马射箭娴熟，曾在范仲淹等人主持下为宋军提供了有力的牵制。乡兵一度被寄予厚望，被认为是解决宋军战斗力不足的出路。

但宋朝统治者对乡兵的态度极为矛盾。他们需要乡兵来防备地方，却又害怕乡兵变成地方割据的力量。因此，乡兵的组织始终被分割得十分零碎，各州县互不统属，平时由地方官员监督，战事若大举征调，也必须由中央派出的文臣统领。即便在西北边境，弓箭手也受到严格限额，且频繁接受朝廷的“点阅”，以防其自成体系。宋神宗时期王安石推行保甲法，试图把全国农民都纳入一种准军事化的编制，以“十户为一保，五保为一大保”层层组织，其目的也是一方面加强地方治安，另一方面用保甲来替代部分厢军和禁军，节省军费。然而保甲法究竟目的是备战还是控制，本身就含混不清。地方保丁既无良好装备，也无统一指挥，实际作战能力极为有限，反而因为经常点阅和教阅，扰民甚重。

更深层的问题是，乡兵的“寓兵于农”在宋代已经失去了历史条件。府兵制崩溃之后，均田制瓦解，农民与土地的结合不再稳定，难以自备武器长期训练。宋代商品经济发展，人口流动频繁，强制性的兵农结合要么流于形式，要么成为农民的负担。乡兵因而一直处于一种低动员水平：作战时不能指望其力挽狂澜，平时又要消耗朝廷的赏赐和地方摊派。它与厢军一样，都是国家在军事效率与政治安全之间折衷的产物。朝廷真正看重的是乡兵可以监视本地人户、防止匪盗，以及作为正规军的补充力量存在，而非指望他们创造奇迹。

## 四、财政约束下的“冗兵”困局

厢军和乡兵合在一起，制造了宋代财政最沉重的包袱。北宋治平年间，禁军约有六十余万，厢军五十余万，再加上各路的乡兵、蕃兵，军额总数超过百万。这百万之众中，真正能上阵的不到一半，而每年军费却要占用国家财政收入的三分之二以上。宋太祖曾说过：“养兵十万，则日费千金。”到神宗时，全国岁入六千万贯左右，军费支出就高达五千余万贯。这种比例意味着，即便没有大的战事，宋朝也几乎将全部税收投入军事机器，而换来的却是一个战斗力低下的军队。

一旦财政吃紧，朝廷往往选择削减其他开支，甚至向民众加税，却不敢轻易裁减厢军。原因很简单，厢军是安置流民和罪犯的缓冲器，裁掉他们等于把数十万失业者推向街市。所以，厢军成了一个只增不减的存量，战争无论胜败，其兵额都持续攀升。乡兵虽然没有厢军那样固定的粮饷开支，但教阅、点检、犒赏和装备补贴，也是一笔不小的财政消耗。更麻烦的是，乡兵的负担最终落到农民身上，导致大量自耕农破产，进一步加剧了流民问题，又反过来为厢军输送兵员。如此循环，使宋朝的财政和军事陷入一种互为因果的困境：为了稳定而养兵，养兵又消耗了本可用于改良军事的财力，最终只能维持一支臃肿而虚弱的武装。

有人可能会问，为什么宋朝不能像汉唐那样保持一支精悍的军队？答案在于制度的合法性。宋代立国依靠的是防止内乱，而不是开拓疆土。朝廷的全部军事设计都围绕一个前提：任何武力都必须在中央的控制之下，哪怕是牺牲战斗力。厢军的雇佣性保证了兵士不再依附于将帅，乡兵的分散性保证了地方武装无法累积力量。这套逻辑在防止唐末五代那样的割据方面相当成功，它让宋代内部保持了长期的相对安定，但付出的代价是国家在对外战争中长期处于被动。辽、西夏乃至后来的金所依赖的，恰恰是那种相对集中、以作战为唯一目标的军事组织，而这恰恰是宋代刻意避免的。

## 五、军事效率的溃败：谁为制度付了账

从具体战例来看，厢军与乡兵几乎从未在关键战役中起到决定性作用。北宋初年与辽的战争，宋太宗亲征高梁河，前锋是禁军，而厢军负责后勤，却因转运不济而影响了进攻节奏。与西夏的战争中，陕西乡兵虽能骚扰敌后，但宋军主力依然溃于好水川、三川口等战役。澶渊之盟之前，宋真宗虽亲征，但将领作战仍受“阵图”和“阵前太监”约束，后方厢军人数虽多，却无法转化为战斗力。南宋初年，金兵南下，北宋遗留的厢军大多溃散，乡兵更是土崩瓦解。最终保住南宋半壁江山的，是岳飞、韩世忠等将领自行组建的军队，这些军队恰恰摆脱了北宋那套以控制为核心的管理办法，实行较为灵活的将兵合一。这一事实从反面说明，北宋厢军与乡兵制度已经走到了其功能的反面。

那么，宋代是不是忽视了军事技术或骑兵建设？并非如此。宋代的弓弩制造、城防工事都相当先进，甚至火药也应用于军事，但那只是在器物层面的努力。厢军与乡兵构成的制度框架，使军事力量无法集中、训练和指挥，任何先进的装备也难以发挥效用。这就好像造出了利剑，却把它分给了一群不练剑的农夫和役夫。真正的溃败不是那一场战役的失败，而是整个军事体系的“组织失败”。当北宋末年金兵南下时，号称百万的军队一触即溃，原因正在于此。

## 六、制度的遗产：一种“非军事化”的军事体系

厢军与乡兵的长期存在，塑造了宋代此后几百年的军事生态。南宋虽然在初期借助抗金名将稍有振作，但随后依然回归于控制军队的老路，收诸将兵权，重建类似厢军的屯驻大军，只不过名称变了。南宋的御前诸军同样驻扎在固定地区，由文臣任制置使，以防止武人坐大。同时，乡兵在南宋继续以保甲、团练的形式存在，但依然逃不出分散化、低水平的宿命。可以说，整个宋代都未能逃脱由厢军乡兵开创的治理逻辑：军事组织必须为社会稳定服务，且必须受到文官体制的监督。

从更长的历史进程看，宋代这种选择并非个别皇帝的错误，而是一种深层的国家哲学。宋朝立国于破碎的五代，深知军阀之害，因而宁可耗费巨资养出无用的军队，也不愿意把武力交给可能威胁皇权的人。这种哲学确实换来了内部和平，让两宋成为中国文化与经济高度发达的时代。但问题在于，军事竞争是当时国际秩序的基本规则，当对手是辽、西夏、金、蒙古这样组织化程度很高的军事集团时，自我阉割式的军制设计注定要在暴力对抗中落败。宋代给人的教训是：一个国家的军队，如果首先不是用来打仗的，那么它将既不能保护人民，也不能保护国家，最终连它想要保护的政权本身也会被历史的铁蹄踏碎。厢军与乡兵看似只是制度细节，实则是理解宋代兴衰的一把钥匙。它们告诉我们，军事制度的本质不是兵力的数量或装备的优劣，而是国家愿意让武力在多大程度上保持其有效性和自主性。宋代的答案，换来了内部的稳定，也换来了外部的屈辱，这一对矛盾贯穿了整部宋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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