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宋元基层社会

类型：深度解读
历史时期：北宋·辽·西夏、南宋·金、元
发布日期：2026-08-09T23:39:46.816Z
更新日期：2026-08-09T23:51:01.685Z

## 摘要

在宋元时期的乡村，官府的身影往往是间接的。县衙设在县城，县以下的广阔世界，由一群名目繁多的乡役人、保正、里正、社长来承应。他们看似是国家的差役，却也生活在本乡本土，有自己的田产和亲友。国家想把自己的触角伸进每一户农家，然而行政成本太高，衙门里的人太少，于是只能把一……

## 正文

在宋元时期的乡村，官府的身影往往是间接的。县衙设在县城，县以下的广阔世界，由一群名目繁多的乡役人、保正、里正、社长来承应。他们看似是国家的差役，却也生活在本乡本土，有自己的田产和亲友。国家想把自己的触角伸进每一户农家，然而行政成本太高，衙门里的人太少，于是只能把一部分统治职能转交给乡村社会本身。这样，在县衙与村民之间，就形成了一层既非正式官员也非纯粹民众的中间势力。宋元两代都试图调整这层势力的位置，却都未能摆脱它。理解宋元基层社会，关键就是要看清楚这层中间势力由什么人构成、在什么条件下运作，以及它最终把乡村引向了何方。

## 一、户籍：国家手中的“人账”

宋代立国，首先要解决的是税源和差役的分配问题。北宋初年统一天下后，朝廷急需一套能精确识别土地和人口的系统。由此建立了主户与客户之分，主户是拥有田产的“税户”，客户则是无地的佃客。官府根据家产和丁口，将主户划分为五等，登记在“五等丁产簿”上，作为摊派差役和赋税的依据。这套制度的设计初衷，是让每一个主户都逃无可逃，按实力承担国家义务。但问题在于，户籍登记要靠乡村的里正和胥吏来操作，而他们本身就是本乡大户，自然有办法在财产评估上做手脚。结果，宋代的户籍从来不是准确的统计，而是一种各方博弈后的平衡产物。国家无法直接核对土地，只能信任这些中间人的填报，于是“诡名寄产”“隐田漏税”成为常态。王安石变法时推行方田均税，试图重新丈量土地，也因阻力太大而没能持久。这背后暴露的是财政国家的根本困境：没有官僚体系直接接管乡村的能力，就永远要依赖地方势力来自报信息。

元代的情况更为复杂。蒙古统治者带来了草原社会中按身份集团分配义务的习俗，又融合了金代的“驱口”和北方汉地的户籍制度，最终形成了“诸色户计”体系。民户、军户、匠户、站户、打捕户等各不相同，职业世代相袭，赋税和差役也按户计征。这种划分比宋代的五等户制度更僵硬，它试图把人口固定在最能提供某类劳役的类别里，比如军户专心当兵，匠户专门服役。表面上看，元代国家的控制力比宋代更强，但实际操作中，划分户计需要大量的人口调查和登记，而这些工作仍要依靠地方上有势力的人。更关键的是，诸色户计的固化造成了身份集团之间的相互隔离，使得基层社会的资源流动变得困难，富户和贫户之间的依附关系反而更加强化。

## 二、乡役与保甲：编户何以被牵入国家

户籍只是国家识别人口的账本，要让这些人口按国家意志运转，还需要一套基层的组织架构。宋代最典型的尝试是王安石推行的保甲法：十家为一保，五十家为一大保，十大保为一都保，保内互相监督，发现犯罪必须举报，否则连坐。保甲法集治安、催税、军训于一体，试图在乡村建立一套不靠官府直接派遣官员的准军事组织。它看似精巧，却把沉重的组织成本压在了乡民身上。保正、保长要轮流充当，经常因为催税不力、盗贼未获而受罚甚至破产。南宋时，保甲法变成了纯粹的差役，成了强加给上户的负担，引发了许多人设法逃避或贿赂官员。元代则在北方和南方推行“里正”“主首”和“社制”：五十家为一社，选一位年纪大、懂农事的“社长”来劝农、办义学和防灾散种。但元代的里正和社长也同样要负责催征赋税，被称为“里正催税，社首管农”，实际上两者经常混在一起。这些职位都不是官职，而是义务，时人称之为“里正之役”。可见，宋元两代的基层编制，无论名称如何，其核心功能都是征收和连坐，而承担者永远是当地有一定资产的民户。制度的代价是让乡村中上户们一边被国家役使，一边逐渐学会利用这种身份谋取私利。

## 三、富民、士人与胥吏：谁在支配乡村？

既然基层的官职只是一种义务，那么真正掌握乡村资源的人是什么样的人？宋代的士绅阶层在这一时期迅速崛起。科举扩张让大量读书人有了功名却无法全部入仕，他们退居乡里，却享有免除差役的特权（品官之家、举人等被称为“形势户”和“官户”）。这些人往往聚族而居，修建祠堂、编修族谱、设立义庄，以宗族为组织单位解决乡村的赈济和教化问题。范仲淹设立的范氏义庄是标志性案例，它规定以族田收入赡养族中贫苦者，这使宗族不仅成为血缘团体，也成为一个拥有财产、能够自我管理的微观共同体。朱熹订立《朱子家礼》和《乡约》，试图以礼仪和道德来约束乡民，也被许多士人模仿。乡村精英通过掌控文化话语权，同时成为国家与乡民之间的桥梁：他们帮着官府维持秩序，又替乡民向官府说情。这种角色在元代依然延续，只是蒙元统治者对汉族士人的态度相对冷淡，科举一度中断，但江南的宗族组织凭借自身经济实力延续了下来，甚至一些士人家族学会了与蒙古、色目官僚周旋。元代社会中还出现了另一种力量——地方豪霸。这些人可能依附于蒙古军用势力，或因经营盐铁而致富，他们往往欺压百姓，也被称为“豪民”“奸民”。元曲和笔记小说中有大量反映这些人物横行乡里的内容。这说明，在国家控制能力有限的条件下，基层社会往往呈现出两种相互交织的形式：一种是士绅宗族领导的温和自治，另一种是豪强暴力的私人统治。国家时而不闻不问，时而试图打击，但总体上只能默认其存在。

## 四、军事化与族群分隔：元朝的基层策略

元代统治与宋代的另一显著差异是军事控制和族群划分。元朝以武力征服，在重要地区和交通要道设立军屯，驻扎探马赤军等蒙古色目军队。这些驻军与一般民户相杂，负有监控地方的责任。同时，元朝法律明确划分四等人的地位，蒙古人、色目人、汉人、南人在司法、仕途和赋役上待遇不同。这种族群等级渗透到基层，使得普通汉人、南人在与蒙古人和色目人发生纠纷时往往处于不利地位。但是，基层的日常治安和抓捕盗贼，依然要依靠宋代遗留下来的弓手和巡检制度，只不过这些弓手和巡检很多世代沦为世袭军户，战斗力低下。元代后期，白莲教、明教等秘密宗教在乡间流行，官府为了镇压，又无法依靠正规军，只能组建地方民壮，这又为土豪武装提供了崛起的机会。所以，元代的基层社会同时出现了“军事化”和“失控”两种倾向：一方面国家用军事力量威慑和控制，另一方面基层防御体系衰败，不得不依靠地方豪强自行组织武力。

## 五、祠庙与信仰：共同体如何被编织

在所有这些制度与权力的缝隙中，乡村信仰承担了稳定社会的作用。宋代的民间祠庙，如福建的妈祖、浙江的胡则庙等，往往由乡民集资修建，由地方士人撰写碑记，向朝廷申请封号。朝廷也乐于通过加封神祇，把这些民间信仰纳入官方礼制，既承认了地方的信仰自由，又试图将其引导到维护社会秩序的轨道上。元代对宗教更为宽容，佛、道、伊斯兰教、基督教等都能在基层传播，但乡间最普遍的仍是各类土神和祖先祭祀。祠堂和庙宇不仅是信仰中心，也是集市、集会、演习的场所，甚至还能储存粮食、抵御盗贼。村里的管事人往往同时是庙的会首，祭祀活动需要摊派钱物，这就又成为一层权力的阶梯。可以说，宋元基层社会的共同体感，很大程度是通过祭祀活动实现的，而主持祭祀的人，也因此在乡村获得了支配地位。

回看宋元两代基层社会的变迁，可以看到一个持续的命题：国家离不开乡村，但没有能力直接统治乡村。宋代曾试图靠严密的户籍和保甲制度来编织社会，元代则试图靠身份固化与军事力量来强化控制，但两者最终都遭遇了同一种结果——国家的名义权力在乡村一级发生扭曲，真正的秩序维系者是那些有田产、有武力、有信仰话语权的土生土长的权势人物。宋元之间并非断裂，元朝继承了许多宋代的基层制度，只是将其放在了族群等级和军事威慑的框架下。但框架再森严，也无法替代基层社会自身的运行逻辑。这种“国家在上，地方在下”的双层结构，一直延续到明清，塑造了此后中国社会的基本面貌。基层社会的历史，说到底，就是官方制度与民间力量相互拉扯、彼此妥协的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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