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省港罢工委员会：工人政权与广州统治

类型：深度解读
历史时期：民国
发布日期：2026-08-09T00:39:46.797Z
更新日期：2026-08-09T00:45:58.485Z

## 摘要

一场罢工如何变成国家雏形 1925年6月，香港和广州的工人以罢工回应上海的“五卅惨案”，本是一场声援性的政治抗议。然而，这场罢工在随后一年多里发展出远远超出工会行动的组织形态：它有自己的武装、法庭、监狱、海关和财政税收，甚至发行货币、管理港口，对外以政府姿态与各国……

## 正文

## 一场罢工如何变成国家雏形

1925年6月，香港和广州的工人以罢工回应上海的“五卅惨案”，本是一场声援性的政治抗议。然而，这场罢工在随后一年多里发展出远远超出工会行动的组织形态：它有自己的武装、法庭、监狱、海关和财政税收，甚至发行货币、管理港口，对外以政府姿态与各国领事交涉。这个名为“省港罢工委员会”的机构，在广州实际上行使着国家权力，身处孙中山逝世后尚未巩固的国民党政权内部，构成一个平行的权力中心。

理解省港罢工委员会的关键不在于它的罢工规模，而在于它如何利用广州国民政府的政治空窗，将工人组织转化为准国家机器。它既是国共合作的产物，也暴露出国共合作内部深刻的裂痕。当北伐开始后，这个工人政权迅速失去了存在基础，但它的实践却为后来的苏维埃政权提供了最早的制度样本。这不是一次单纯的劳资冲突，而是一场发生在革命政府腹地的政权试验。

## 广州城的特殊政治空间

省港罢工委员会之所以能在广州建立准政权，首先取决于这座城市在1925年的独特政治生态。孙中山于1925年3月去世后，广州的国民党政权处于权力过渡期：胡汉民、廖仲恺、汪精卫等派系角逐领导权，而新组建的国民政府在军事上刚刚开始整合粤军、桂军等地方部队。这种虚弱状态让国民党中央不得不依赖群众运动来巩固革命基地。中国共产党作为国民党的“党内合作”对象，在国民党中央执行委员会中拥有一定席位，也更便于在工人中建立自己的组织网络。

广州本身是省港大罢工的天然后方。香港是英国殖民统治下的远东贸易中心，而广州与香港之间的水路、铁路和商贸联系极其密切，大量劳动力每日往返于两地。罢工一旦切断两地联系，不仅打击香港经济，也把几万工人滞留在广州。这些工人缺乏生活来源，集中居住，具有高度的同质性和组织性，成为可以被单一机构统一调度的社会集团。国民党政府既需要这批力量来削弱香港的英国势力，又无法完全控制他们的行动，这就为罢工委员会的自我赋权提供了空间。

与当时中国其他城市不同，广州是国民党唯一稳固控制的大城市，且长期处于革命宣传的动员状态下。工会、农会、商会等组织拥有半公开的武装和司法协调权，城市治理不是官僚系统的单一垄断，而是多个政治力量的复合体。省港罢工委员会正是嵌入这个复合体中的一块新基石，它一开始就被定位为“辅助国民政府”的群众组织，却随着自身机构的膨胀，逐渐变成了国中之国。

## 罢工委员会的制度化权力

罢工委员会在机构设置上几乎完全仿照国家架构。它设立干事局分管总务、文书、会计、招待、登簿等事务，又设审计局审核账目，设法制局负责草拟章程，还设有会审处和特别法庭来处理破坏罢工的案件。更引人注目的是它拥有武装力量——工人纠察队，最初只有数百人，后来发展到两千余人，装备有步枪和机枪，在珠江口和深圳等地设卡巡逻，封锁香港的经济往来。这就意味着罢工委员会不仅能在广州城内维持秩序，还能拦截船只、收缴货物，行使着海关和边防的职能。

经济权力的建立是它真正转变为准政权的关键。罢工开始后，工人需要生活费用，罢工委员会通过向广州各商号征收“捐”、截留部分海关附加税、以及接受海外华侨捐款来维持开支。它发行“罢工长期券”，一种在罢工工人内部流通的凭证，实际上承担了货币的部分功能。该委员会还接管了广州的游艺场、赌馆的税收，并用这些收入为罢工工人提供食宿。这种自筹财政的方式使得它不完全依赖国民党政府的拨款，从而获得了相对独立的行动能力。

最具有政权象征意义的是罢工委员会对外交涉的能力。1925年6月23日，广州发生“沙基惨案”，英法军队向游行队伍开枪。随后，罢工委员会派出代表直接与英国驻广州总领事交涉，要求赔款和道歉，并且规定了香港与广州之间航运、贸易的开放条件。这种对外谈判的权力，通常属于主权国家的政府。尽管罢工委员会始终声称自己是“工人组织”，但在实际操作中，它已经行使了外交、军事、司法、财政等多重国家职能。

## 与国民党政府的双重博弈

省港罢工委员会与广州国民政府的关系，远非简单的支持与反哺。国民党上层对罢工委员会的态度始终矛盾：一方面，罢工封锁香港，削弱了英国在华南的影响，也让广州成为反帝运动的前线，这对于争取苏联援助和鼓舞国内舆论都有重大价值；另一方面，一个具有独立武装和财政能力的工人组织位于首都，本身就是对政权的潜在威胁。尤其是蒋介石在1926年逐渐掌握国民党军权后，对这种“工会政府”的容忍度急剧下降。

罢工委员会内部也并非铁板一块。中国共产党通过党团组织在其中发挥领导作用，邓中夏、苏兆征等共产党员担任核心职务，但工人来源复杂，包括香港的海员、电车工人、洋务工人以及广州本地的各类手工业者。他们有着不同的利益诉求，有的失业已久，有的仍有工作，罢工的持续意味着要不断投入资源来维持团结。国民党右翼和广东的商人集团对罢工带来的经济封锁深感不满，因为贸易停滞导致广州商业凋敝，市政府税收下降。这些矛盾使得罢工委员会在天平上依赖国民党的容忍，而国民党的实际控制者则担忧这种依赖性一旦逆转，自己会失去主动权。

1926年7月，国民政府正式誓师北伐。北伐的军事行动需要稳定的后方，而工人纠察队的存在使得广州处于一种半军事化的动员状态。蒋介石在离开广州之前，已经着手削弱罢工委员会的权力：他通过“党部整理”试图控制工人运动，又通过军队接管了部分海关和税收权力。罢工委员会对外的封锁行动也因北伐的展开而逐渐放松，因为苏联顾问和国民党高层都认为，一旦北伐军占领上海等更重要的城市，香港的封锁斗争就退居次要位置。这个曾经在广州握有实权的准政权，在自身赖以存在的革命浪潮转向更高阶段时，反而失去了合法性。

## 被北伐吞没的工人政权

北伐的推进对省港罢工委员会是致命的。随着革命中心从广东移向长江流域，广州不再是唯一的权力基地，国民党也不再有求于省港工人的配合。1926年10月，在鲍罗廷的协调下，广州国民政府与罢工委员会代表召开联席会议，决定结束对香港的长期封锁。这一决定意味着罢工事实上接近尾声。次年春，国民政府宣布停止罢工，省港罢工委员会名义上仍存在，但已不再拥有武装和财政权力，工人纠察队被改编或遣散。到1927年“四一二”政变之后，广州的国民党当局直接清算了这个机构，其干部或被捕或逃离，组织宣告彻底解体。

它的消亡不是偶然的军事失败，而是因为它的存在前提本来就是一个特殊历史间隙。当国共合作尚未破裂、国民党中央尚未建立起强势的党国体制时，一个由共产党领导、带有群众动员色彩的准政权可以嵌入其中并有效运作。但北伐使国民党获得了较完整的军事控制和官僚资源，革命的性质也从“联合各阶层反帝”转向“建立党国秩序”。工人政权与这个秩序在逻辑上是不可兼容的。罢工委员会试图超越国共两党的框架，但它始终没有独立武装和根据地，最终只能依附于国民党政府，也就无法避免被收编或抛弃的命运。

## 革命史上的制度遗产

尽管省港罢工委员会只存在了一年多，但它的组织形态和实践经验对中国革命产生了深远影响。它为中国共产党积累了在不掌握全国政权的情况下，如何建立一套带有国家职能的行政、财政和司法体系的直接经验。邓中夏等人后来在苏区工作时，许多制度设计的灵感都来自省港罢工委员会：比如建立独立的经济收支体系、设立群众性的法庭和武装力量、以及通过代金券方式解决财政周转问题。这些经验在土地革命时期被进一步放大和改造，成为中华苏维埃共和国制度探索的雏形。

历史的讽刺在于，这个工人政权本身是国共合作的产物，却最先预示了国共合作的破裂。它在广州的存在让国民党高层真切感受到工会力量一旦与政权结合所带来的威胁，从而加速了蒋介石清除左派、整合权力的决心。罢工委员会推动的沙基惨案交涉和封锁香港的行动，一度把反帝运动推向高潮，但当北伐走上军事扩张的道路后，这种地方性的、自发的群众运动就不再符合新的国家建设逻辑。它被历史洪流吞没，却把组织工具留给了后来的革命者。

省港罢工委员会的经验也揭示了一个普遍命题：在革命政权的初创期，群众组织往往是国家权力的催化剂，但当国家权力巩固后，同样的群众组织又会成为被宰制的对象。这个曾经的“工人政权”在广州的崛起与覆灭，不是一场罢工命运的简单起落，而是近代中国国家建构过程中，社会力量与制度力量反复较量的一幕缩影。它提醒我们，革命并不是一条单向上升的直线，而是一场充满曲折的争夺与调适，其中那些短命的机构，常常比持续很久的制度更能揭示历史的本质命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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