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唐代进士行卷：文人交游与选官运作

类型：深度解读
历史时期：隋唐
发布日期：2026-08-10T00:28:29.981Z
更新日期：2026-08-10T00:38:05.286Z

## 摘要

唐代进士科，是无数读书人一生中最重要的一道门槛。然而在登上这道门槛之前，大多数考生还要先经历另一场考试——行卷。他们把自己最得意的诗文编成卷轴，登门投献给权贵与文坛前辈，讨好、试探、求一个评价。后人常把行卷看成科举舞弊的前身，但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行卷是唐代科举制……

## 正文

唐代进士科，是无数读书人一生中最重要的一道门槛。然而在登上这道门槛之前，大多数考生还要先经历另一场考试——行卷。他们把自己最得意的诗文编成卷轴，登门投献给权贵与文坛前辈，讨好、试探、求一个评价。后人常把行卷看成科举舞弊的前身，但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行卷是唐代科举制度自身还不成熟时，社会自发长出来的一套声誉评价机制。它把考场以外的交游变成考场以内，也把选官权力从考官一人之手悄悄分给了整个权贵圈。这套机制如何运作、为何存在，又怎样塑造了唐代文人与政治的关系，值得回到制度缝隙里去看。

考试的本意是基于个人才学选拔官吏，但唐代的进士考试在形式上并不独立。考官能看到考生的姓名，社会上的名气甚至比试卷更能影响最终榜单。于是，进京赶考的举子们纷纷把平日诗赋编成卷轴，呈递到权贵府上，希望通过文字打动对方，让对方在考官面前说上一句好话。这种做法叫做“行卷”，多次投卷则称为“温卷”。若以今天的标准看，这不是走后门吗？但从唐代史料看，行卷非但公开，还成了一种社交礼仪，甚至被写入文学作品之中。它所依赖的并不单纯是关系，而是一种文学品评与权力交换的结合。

## 一场考试之外的第二次评定

行卷的本质，是把进士录取标准从考试当天的答卷，扩展为考生长期的文学名声。它是试卷之外的第二次评定。

唐代进士考试往往一场定去留，试卷又不像后世那样密封，考官可以看见名字。而试题本身颇为局限，多半考一诗一赋或策论，很难测试一个考生的全面才学。考官的审美偏好也会左右分数，同一篇文章在不同人眼里可能天差地别。为了弥补这种无常，主考官在阅卷时往往会参考考生平日的名声，当时称为“通榜”。更有一种做法，朝廷允许公卿大臣向主考官推荐人才，这形成于开元年间，称为“公荐”。于是，行卷就成了一项正式考试之前的“非正式考试”。

考生交出卷轴，实际上是把自己的作品交给一个或多个“会呼吸的阅卷官”。这些阅卷官不是别人，正是朝廷重臣、文坛领袖或皇亲国戚。他们的评价会通过多种渠道传到考官耳中，有时甚至直接决定考生的去留。韩愈早年三次参加进士科考试，第三次才得中，关键不在于他某场试文写得比前两次更好，而在于他早已因文章和交游获得汴州、徐州节度使的赏识，又经人引荐，名气逐渐传到京城。朱庆馀则把诗卷投给水部郎中张籍，并附上一首《近试上张水部》：“妆罢低声问夫婿，画眉深浅入时无。”表面上写新娘试妆，实际上是在问自己的诗文能否得到好评。张籍果然回诗相劝，朱庆馀因而名动京师。这些故事都发生在考场之外，却对榜单有真实影响。

所以，行卷把考试从封闭的试场延伸到开放的社交场。考生必须尽早经营名声，文学才能须在人脉网络中反复展示，而不是匿在一张卷子里等待被看见。这既增加了选官的信息来源，也增加了考生之间的身份差异。

## 制度为何给行卷留出空间

行卷之所以能够盛行，不是因为唐朝人特别世故，而是因为科举制度本身留有明显的缺口。

唐代科举制度到中期才逐步定型。试卷不糊名，没有誊录，考官知道谁的字迹，也看得见名字。加上考试内容以诗赋为主，而诗赋高下没有客观标准。要保证这样的考试不流于纯凭运气，考官就必须借助一种更稳定的社会评价体系。行卷恰好提供了这个体系：考生的作品在京城的文人圈子中传播，得到名士的品第，就相当于在考前就有了一个“社会分数”。

更重要的是，唐代科举是从汉魏察举制脱胎而来的，旧日的“举主”与“门生”关系依然延续。在州郡向中央举荐的时代，官员举荐人才是本职工作，叫做“举贤”。科举考试兴起后，这种举荐并没有立刻消失，而是以“公荐”的形式保留下来。也就是说，官员公开推荐应考者，在唐代本是合法行为。朝廷后来虽曾下令禁止公卿私荐，但并没有真正废止。在这种氛围下，行卷就显得顺理成章：考生请求有威望的人士给予评价，进而获得推荐，这几乎是把旧制度的手续植入到新制度之中。

因此，行卷不是科举制度之外的病毒，而是旧制度在转型期的遗留。任何新制度都无法立刻切断旧的社会纽带，考试名义上取代了推荐，实际运作中却不得不为人情和声誉留下余地。从后代的眼光看，这似乎是制度漏洞；但在当时，这种漏洞恰恰是制度得以运转的润滑剂。它让考试在主观性极高的情况下，仍能维持一定程度的社会共识。

## 投献与荐举：一笔双向的人情投资

行卷是一场双向交换：考生求得进身之阶，推荐者积累未来的政治资本。双方的关系不会在发榜时结束，而会以“座主”“门生”的形式延续下去。

考生投卷的对象，往往是那些能影响考试结果的权贵，或拥有巨大舆论力量的名人。王维的故事最直观：他为了应考，通过岐王引荐，将诗作直接献给公主，公主为他在考官面前说了一番好话，王维遂成状元。传说有夸大成分，但投献的目标显然不是单纯求人指教，而是求人美言。考生除了投卷，还要“纳省卷”，将文卷递交到礼部或吏部官员手中；如果第一次没有回应，再投一次，称为“温卷”，以显示执着与诚意。这种反复投递，与其说是文学切磋，不如说是在逐渐加码一场人情谈判。

推荐者愿意出力，并不只是因为爱才。推荐一位有才之士成名，自己会赢得“知人”的名声，这在重才的时代本身就是一种政治资本。更重要的是，被推荐者及第后，会终生视推荐者为座主，自称门生，在官场中互相照应。这种“座主门生”关系，比同年、同乡都更牢固，是唐代中后期政治派系的重要基础。令狐楚推荐李商隐之后，李商隐虽进入仕途，却因娶了李党要人王茂元的女儿，又被座上宾与岳父分属牛李两党，陷入左右为难的境地。这桩个人悲剧恰说明，门生关系并不只是一种感激，而是一种沉重的政治义务。

因此，行卷的核心是一种社会资本的交换。考生用才华换取进入官场的门票，权贵用人情资源换取未来潜在的支持者。双方都不必明言，但考场内外的人都心知肚明。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行卷不能简单用道德来批评：它在很大程度上不是贪腐，而是制度之外有序运行的互惠网络。

## 文学圣殿与关系暗巷

行卷对唐代文化产生了难以磨灭的影响：它促进了文人交游的繁荣，也催生了文学派系和官场朋党。一条路通向文学圣殿，另一条路则通向关系暗巷。

因为行卷要求考生不断拜谒、唱和、请见，文人之间的往来变得空前频繁。韩愈周围就聚集了张籍、皇甫湜、贾岛等一批士人，他们互相品评诗文，也互相向考官推荐。白居易与元稹的“元和体”同样离不开频繁的赠答与切磋。行卷还推动了文学风格的新变：考生要在一堆卷轴中脱颖而出，就必须写得新奇、动人，于是中唐以后的诗歌出现了韩愈式的奇险、李贺式的诡丽。诗歌不仅仅是抒情，它还可以是一份自我推销的履历。

但行卷的通道并不公平。世家子弟从小就有师承和人脉，投卷自然顺利；寒门子弟即使有才，也未必能找到叩门之路。杜甫在长安十年，不得不向权贵投诗，一再遭遇“朝扣富儿门，暮随肥马尘”的屈辱，最终只换得一个看守兵甲的小官。贾岛得到韩愈赏识，却仍然屡举不第，最终只能叹惜“知音如不赏，归卧故山秋”。行卷为少数寒士打开了门，又把更多人挡在门外。进入门内的人，也难免要被座主门生的网络绑定。唐后期牛李党争愈演愈烈，科场成为两党争夺阵地，及第进士往往被贴上派系标签，这不能不说与行卷形成的交游网络有直接关系。

行卷让文学与权力的结合达到史无前例的高度，也使得文学评价难以独立。一些人专门靠品评他人获得地位，行卷反过来也让权贵乐于附庸风雅。但深层的代价是，科举考试本身的公正性被削弱，有时甚至出现“通榜”名单比考卷分数更具决定性的情况。

## 行卷的退场与选官的标准化

唐亡之后，行卷赖以存在的制度空间迅速缩小。宋代科举实行弥封与誊录制度，考官既不知道试卷姓名，也看不出笔迹，行卷对录取的直接作用几乎为零。王安石变法后，诗赋在科举中的地位下降，考试转以经义、策论为主，以诗赋为敲门砖的行卷更失去了社会基础。宋代虽然仍有文人干谒、官员推荐，但已不能像唐代那样公开影响一场考试的结果。

然而，行卷所提出的问题并没有消失：考试分数能否完全代表一个人的才能？社会声誉是否应该成为选官的依据？宋代以后的制度不断在技术层面做出回应：弥封、誊录、锁院、复试，都是为了阻断考官与考生之间的人情往来。但即使在宋代，欧阳修在嘉祐二年主持贡举时，读到苏轼的《刑赏忠厚之至论》，惊叹之余仍不免向人推荐，认为此人要“出一头地”。这种因文取名、因名重才的现象，仍然带着唐代行卷的余温。换句话说，考试技术的标准化无法根除人际评价的冲动，它只是把这种冲动压到了更隐蔽的层面。

行卷的兴衰，因此可以看作中国古代选官制度从“荐举-考试混合”走向“纯粹考试”的一个分水岭。唐代进士科吸收了察举制的残余，行卷便是残余中最具生命力的一支。它让文人交游高度政治化，也让政治生活带上鲜明的文学色彩。宋代的制度变革斩断了行卷与录取的直接关联，但也使科举变得更加客观，同时更加冰冷。

回看唐代行卷，不必简单地把它骂成腐败。它生于科举制度的少年时期，是制度与社会相互磨合的自然结果。它让一首诗可以改变一个人的命运，一次交游可以催生一个诗派，也让无数寒士在冷遇中耗尽光阴。行卷的遗产，不在于那个时代的仕途多么捷径，而在于它提醒后人：选官制度永远不可能脱离人脉、名声和权力交换而孤立运转；所谓公平，从来都是在与这些力量的持续博弈中逐步逼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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