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唐明宗与长兴

类型：深度解读
历史时期：五代十国
发布日期：2026-08-09T03:47:45.344Z
更新日期：2026-08-09T03:51:21.841Z

## 摘要

长兴（930—933）是后唐明宗李嗣源在位期间的第二个年号，也是五代十国里少见的平稳时段。遍观五代，皇帝大多在位短促，不是被弑就是被推翻，而长兴整整延续了四年，且留下“兵革罕用、年谷屡丰”的称誉。然而，这种平静是建立在牺牲国家行动能力的基础上的：明宗用妥协维持了王……

## 正文

长兴（930—933）是后唐明宗李嗣源在位期间的第二个年号，也是五代十国里少见的平稳时段。遍观五代，皇帝大多在位短促，不是被弑就是被推翻，而长兴整整延续了四年，且留下“兵革罕用、年谷屡丰”的称誉。然而，这种平静是建立在牺牲国家行动能力的基础上的：明宗用妥协维持了王朝的生存，却未能触动乱世的根源。其治下的“小康”，实际上是武人政治暂时平衡的产物，一旦平衡被打破，后唐便迅速瓦解。长兴的意义，不在于它实现了某种革故鼎新的转变，而在于它展示了五代皇权的极限：在军头环伺与财政破产的压力下，一位务实的君主能够把国家维持在一个怎样的边界上。

## 兵变上位的皇帝，带着义务登基

李嗣源是李克用的养子，沙陀族将领，本名邈佶烈。他在庄宗李存勖帐下作战多年，因勇武和宽厚赢得人心。天成元年（926年），魏州兵变，庄宗派他去镇压，他却与叛军会合，反过来迫使庄宗陷入绝境。史书说他是“因乱被拥”，也就是说，他的皇位不是靠政治程序，而是靠哗变的士兵和麾下将领的拥戴。他后来虽有犹豫，但最终还是接受了这一现实。这就决定了他的统治必然带着一种“原罪”：他无法援引天命或嫡传，只能依赖军队的持续认同。

明宗深知这一点，所以他的施政有一种明显的防御性。他上台后，立即给予军队丰厚的赏赐，把庄宗留下的财货大多散发给士卒，以求安稳。同时，他诛杀了赵在礼、温韬等被认为乱政的将领，也撤换了一批宦官。这种“恩威并用”并非为了树立个人权威，而是为了安抚可能再次生变的军营。五代时期，军队习惯于拥立皇帝，皇帝也习惯于用金钱和任命来稳定军队。明宗既然是从这一逻辑中走出来的，就不能完全否定它。因此，他的每一项改革都要先问一个问题：会不会触动军头的利益？这个隐形的门槛，成为长兴年间一切政策的底色。

明宗自己也清楚这一点。他常对人说：“吾本藩人，自遭乱世，不意至此。”这句话既是谦卑，也是无奈。他深知自己不是开国之君，也没有足够的嫡系力量去清洗整个武人集团，所以他只能选择做一个“看守者”，尽量不打破既有格局。这种心态，决定了长兴年间的政治基调。

## 长兴财政：节流有余，开源无路

五代社会的经济基础屡遭破坏，藩镇割据，税收被截留。朝廷能够直接控制的只有都城洛阳和周边的小块区域。明宗面临的是一个极度虚弱的财政体系。长兴年间，他的主要做法是从自身开始削减：罢除诸道贡献的珍玩，减少宫廷用度，释放宫女，裁汰僧尼，停止许多奢侈工程。这些措施减少了支出，也赢得了“节俭”的名声。同时，他派人清查全国土地，均定赋税，试图增加收入。但真正落实却有限，因为州县多被藩镇控制，清查往往只是纸上文章。

铸造新钱也是长兴年间的一件大事。长兴二年，朝廷铸“长兴通宝”，试图统一钱法。但货币流通量小，铜料缺乏，新钱被私铸侵蚀，反而引发物价波动。这也暴露出中央政权经济干预能力的薄弱。明宗的财政整顿，与其说是改革，不如说是节流。他不敢大幅度调整盐铁之利，因为控制盐铁的是藩镇和商人，动他们可能引起连锁反应。结果，朝廷的国库始终不充裕，每当有战事或赏赐，还需要临时从内库或民间搜刮。这种脆弱的财政，使得明宗在对外战争和削藩上难有作为。

此外，他为了维持与地方之间的和平，常常用“加官进爵”来换取尊重，这实际是一种变相的财政支出。历史记载，明宗多次减免受灾地区的租税，但这只是被动反应，无法根本改变税收结构的失衡。总体而言，长兴财政是沿着“少花钱”的思路走，而不是“多赚钱”，这既是一种务实的自我限制，也是对武人政治妥协的结果。

## 削藩的边界：以妥协换取时间

明宗想要收回藩镇权力，但他深知自身军力不足。他更多地采用“移镇”的办法，借升迁或调动来改变兵权归属，但很少以武力强行讨伐。最典型的是蜀中孟知祥。孟知祥是庄宗的姐夫，被派往西川，趁乱割据，实际上已经不听中央号令。明宗起初派石敬瑭等去讨伐，但官军败多胜少，长期的战争消耗巨大。明宗在长兴三年决定承认孟知祥为蜀王，条件仅仅是名义上的朝贡和称臣。这是非常务实的收缩，安定了西南，但也标志着后唐承认了割据的现实。

对北方的契丹，明宗也以防守为主，没有像庄宗那样与契丹结盟或冲突，基本维持了“友好”关系。这种外交不是出于软弱，而是基于财政和军事的弱势，明宗知道以现有国力不足以支撑两线作战。同时，他也防范自己的将帅，比如对石敬瑭，一方面重用，一方面暗中警惕，但始终没有把他撤换，因为石敬瑭所领的河东是抵御契丹的前线，撤换可能引发兵变。所以说，长兴年间的削藩实际上是一种“稳住”策略，以不改变现状为目标。这种策略暂时带来了和平，但使得藩镇割据的病灶延续下去。

明宗削藩的困难，不在于他缺乏决心，而在于他缺乏一支绝对忠诚的中央军。他依靠的原从军队在洛阳，但中原的强藩一旦联合，他就束手无策。所以他的妥协是清醒的，不过清醒的代价就是无法根除分裂。从五代史的长时段看，这种妥协只是把问题推向未来，而问题是终要爆发的。

## 刻印九经：乱世里的文明自救

在军事和政治之外，明宗在文化上做了一件影响深远的事。长兴三年（932年），他听从宰相冯道的建议，下令在国子监组织学者校定《九经》，并雇请雕版工人刻印，向官方和民间出售。九经包括《易》《书》《诗》等儒家经典。这是中国历史上第一次大规模、由官方主持的儒家经典刻版印刷。以往经书靠手抄，错漏极多，而且价格昂贵，只有贵族和寺庙才能拥有。刻版之后，经书可以批量复制，大大降低了学费，为普通读书人提供了公开的文本基础。后来宋代的国子监刻书传统，直接源自长兴。

明宗做这件事的动机并非单纯的学术兴趣。五代是一个武人当道的时代，文治废弛，科举不振。明宗希望借助儒家的经典来恢复社会的等级与秩序，同时也为王朝的正统性增加文化砝码。他还恢复科举，每年录取进士较少，但保留了读书人的进身之阶。他还注意选拔一些文官例如冯道、李愚等，让他们担任要职，以制衡武人。然而，这些文人在军事和政治上的作用有限，冯道以其圆滑著称，也不足以改变权力结构。但九经的刻印，事实上为后来的宋代培养文官体系提供了技术条件。可以说，这是长兴年间最长远的一项遗产，只是它在当时并不被重视，更像是一场文化自救。

需要指出，九经刻印的活动持续到了后汉、后周，最终完成于后周时期。明宗在位时只完成了部分，但发轫之功不可没。后代的学者往往惊讶于五代乱世中竟有如此文化工程，其实这正说明，即使是武人皇帝，也需要一种超越武力的合法性。长兴刻经，就是这种需求在文化上的体现。

## 继承的失控：没有答案的皇位问题

长兴四年，明宗病重。他的第五子李从荣时为秦王，掌兵权，性格骄傲。他察觉到父亲身体不妙，担心皇位落入他人之手，于是密谋率兵入宫，准备以武力接管政权。但枢密使朱弘昭、冯赟等人先发制人，调动军队将李从荣击杀。明宗得知儿子被杀，惊吓过度，不久去世。随后，宋王李从厚继位，即后唐闵帝。闵帝势单力孤，很快被明宗的养子李从珂起兵推翻。这一连串政变使后唐陷入内乱，直到石敬瑭勾结契丹才最终灭亡。长兴年间的政治遗产就此崩溃。

李从荣的政变并非偶然。明宗自己就是兵变上台，所以他在继承问题上没有任何制度性安排。他一度想立李从荣为太子，但李从荣骄纵，又怕被立之后遭到废黜，所以迟迟不决。甚至明宗曾对近臣说：“吾老矣，诸子皆幼，未能治国。”他对继承人的能力不抱信心，但又无法用制度来约束。在五代，皇位继承没有立嫡立长的稳定规则，谁有兵权谁就能做皇帝。明宗想靠个人威望来稳定，但他死后威望即消失，没有任何机构能予以传承。这可以说是长兴之治最惨淡的收场，也是五代政治无解的缩影。

这里可以看到，明宗不早立太子，固然有担心儿子提前夺权的考量，但更深层的原因是，在武人政治中，继承规则本身就是一种奢侈。任何固定的继承顺位，都会给觊觎者提供明确的攻击目标。因此，皇帝只能依靠自己死前的瞬间平衡，而这几乎注定失败。长兴四年之后，后唐再也没有出现过一位能控制全局的君主，很快在混乱中走向灭亡。

## 长兴的遗产：暴露所有底线

长兴之治的四年，是五代乱世中的一个暂停键。明宗没有建立新制度，没有消灭割据，没有解决财政危机，也没有留下一个稳固的继承秩序。但他却给北方百姓提供了一个相对安定的环境，让经济得以恢复，让文化得以延续。他最重要的贡献，可能是证明了在武人政治的逻辑之内，一个不求进取但求自保的君主，确实可以延长王朝的寿命。但这一条路也走到头了：因为任何朝代都需要面对继承和革新的问题，而五代的结构性矛盾恰恰无法通过“不折腾”来解开。

长兴的遗产有两份：一份是刻版九经所代表的文明火种，另一份是继承政变所代表的制度失败。这两者一同留给了后来的宋朝：宋代既继承了印刷术和文治倾斜，也吸取了五代军人干政的教训，以更彻底的策略解决了二百年来的问题。正是从长兴这样的“中间形态”上，后世才懂得了真正的长治久安需要什么。因此，唐明宗与长兴的意义，在于它把五代乱世的底线问题全部暴露出来：军事、财政、继承、文化，每一个问题都未被解决，却都被展示得分明。它是过渡时代里一段值得铭记的缓慢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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