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咸丰朝江南大营的军饷来源与崩溃

类型：深度解读
历史时期：清
发布日期：2026-08-09T02:34:31.022Z
更新日期：2026-08-09T02:42:00.457Z

## 摘要

咸丰朝江南大营，是清廷为围困太平天国首都天京而设立的最大规模军事集团。它长期驻扎在南京城外的孝陵卫一带，身后就是苏州、常州、松江、太仓这些全国最富庶的税赋之地。按理说，这应当是一支饷银充足、士气高昂的劲旅。但历史呈现的却是一幅相反图景：从1853年建立到1860年……

## 正文

咸丰朝江南大营，是清廷为围困太平天国首都天京而设立的最大规模军事集团。它长期驻扎在南京城外的孝陵卫一带，身后就是苏州、常州、松江、太仓这些全国最富庶的税赋之地。按理说，这应当是一支饷银充足、士气高昂的劲旅。但历史呈现的却是一幅相反图景：从1853年建立到1860年覆灭，江南大营几乎始终在欠饷、哗变和崩溃边缘挣扎。最终，它被太平军一次漂亮的战略合击彻底打垮，统帅和春、张国梁相继败亡。

江南大营的崩溃常常被归结为军事指挥失误，但真正决定其命运的，是军饷来源的结构性缺陷。它所缺的不是财富本身，而是把财富转化为军队战斗力的制度通道。清廷的中央财政早已枯竭，地方财源又被督抚和粮台层层割裂，大营名义上坐拥金库，实际上却像一只放在米缸边的空碗。更深刻的后果在于，它的覆灭标志着清廷依赖绿营和中央调度来维持常规战争的时代就此终结，此后战争的主导权与军饷的筹集权一同转移到了曾国藩和湘军手中。理解江南大营的军饷来源，就理解了晚清权力格局转变的关键一环。

## 最富庶之地为何养出最缺饷的军队

江南大营的财政悖论，首先要从清廷的军事财政制度说起。清代承平日久，国家常备军有八旗和绿营，其军饷由户部按定制拨发，来源是各省田赋、盐课、关税等正项收入。太平天国战争爆发后，这套体系迅速失灵。太平军攻占武昌、安庆、南京，截断了长江漕运和盐路，江南半壁的税赋不是落入太平军手中，就是因战乱而无法征收。户部库银在战争初期已所剩无几，而军费开支却急剧膨胀。清廷只能采取一种应急办法：命令地方政府“协济”军饷，即指定省份和关库按月拨款给前线大营。

江南大营恰恰驻扎在协济能力最强的地区，但问题恰在于此。江苏、浙江的财政收入要同时供养江南、江北大营，还要应付漕运、河工、地方行政以及满城驻防的开销。两江总督、江苏巡抚、浙江巡抚各有自己的财政盘子，互相之间并不隶属，拨给大营多少钱、什么时候拨，完全取决于督抚们的“大局观”和私人关系。江南大营的统帅向荣、和春都是武将，名义上节制各军，却无权过问地方财政。粮台设在军营，但饷银却要从苏州、上海的藩库和关库里一关一关地转手。每一次转手都是一次截留和拖延的机会。

结果就是，江南大营的兵勇经常只能领到几成饷银，甚至一连数月分文不得。这支军队的人数最盛时号称五六万，每月需要饷银数十万两，而实际到手的往往不足一半。欠饷直接瓦解了军纪，士兵靠抢劫和私卖武器为生，大营周围逐渐形成了售卖赃物的黑市。这样的军队，即使没有太平军来攻，也已经在内部腐烂。

## 关税、厘金与捐输：三种临时财源的失败组合

江南大营的军饷并非完全无源，主要来自三条渠道：上海关税、厘金和捐输。这三者都是战时应急手段，没有一项是稳定而可控的制度安排。

上海江海关关税是当时最充裕的现金来源。五口通商后，上海迅速成为全国最大的外贸口岸，关税收入每年有数百万两之巨。但江海关的税款首先要用于偿付鸦片战争后的赔款和外债，剩余部分由海关监督和两江总督支配。江南大营只能从余款中分一杯羹，而且必须经过何桂清这样的地方大员之手。1853年小刀会占领上海，海关一度停摆；后来清廷与外国领事勾结，恢复征税，但关税的分配权始终不在军营将领手中。

厘金则是另一种性质的财源。它是咸丰初年为筹集军费而临时创设的商业税，最初由帮办江北军务的雷以诚在扬州试行，后来迅速推广到各地。厘金的征收权掌握在地方官员和委派的委员手中，税率、征收范围都无定制。江南大营虽然有粮台，但厘金收入要由地方督抚决定如何分拨。何桂清长期驻常州，以统筹军饷为名，把苏南厘金的大部分留在自己手里，用来维持自己的嫡系部队和地方行政，江南大营实际到手的只是零头。

捐输更是一次性的消耗品。清廷鼓励富商大户捐献钱粮，以换取官衔和虚职。战争初期，江南绅商还愿意出钱保乡里，但几年下来，富户有的逃亡，有的破产，捐输越来越枯竭。即便一时筹集到巨款，也往往被经手的官员中饱私囊。这三种财源，关税受外国和藩司牵制，厘金受督抚争夺，捐输则是无源之水。它们凑在一起，既不能保证数量，也无法保证时间，更谈不上形成一种支持长期战争的财政体系。

## 粮台与督抚：军饷在制度夹缝中流失

江南大营的军饷问题，不仅是财源少的问题，更是财政管理权分裂的问题。清廷在军营设立粮台，本是委派文官负责核算收支，防止武将专权。但在战争状态下，粮台往往成为文官与武将博弈的场所。粮台委员多由督抚推荐，只听命于自己的靠山，并不真正为军营负责。虚报兵额、克扣饷银是公开的秘密，长官与下属之间层层盘剥，士兵拿到手的自然所剩无几。

这种制度性腐败并非个别人品问题，而是权力结构使然。江南大营的统帅和春是满洲将领，但整个江南战场真正掌握财权的是两江总督何桂清。何桂清是道光朝进士，以“通晓夷务”著称，与江南士绅关系密切。他认为自己负有保障全省财政的责任，不愿把所有资源都压在大营身上。他和春之间，存在深刻的文武不和与满汉猜疑。和春要增饷，何桂清则强调财政紧张，要求大营裁减兵员。这种相互掣肘在战时造成致命的延误。

粮台和督抚的双重钳制，使得即使有钱也难以及时到达前线。1860年春，李秀成采用“围魏救赵”之计，率军突袭杭州。和春被迫分兵增援浙江，江南大营的机动兵力因此削弱。此时浙江巡抚请求江南大营继续派兵，何桂清又截留了原本拨给大营的厘金。当太平军各路回师，合击孝陵卫时，江南大营正处于兵力分散、欠饷严重的状态。许多营伍听闻战鼓，不是列阵迎敌，而是先索要欠饷。这样的军队，自然一触即溃。

## 湘军的对照：财政自主如何改变战争逻辑

江南大营的败亡，在同时代的参照系中显得更加刺眼。就在它日益沉沦的同期，曾国藩统帅的湘军正从湖南崛起，并在长江中游不断取得胜利。两者的差异，并不在于兵勇的勇敢程度，而在于财政组织方式。

湘军不是清廷经制之师，而是曾国藩以在籍侍郎身份招募的乡勇。从一开始，曾国藩就确立了“粮饷自筹”的原则。他在湖南、湖北、江西各地设立厘金局、劝捐局，把自己信得过的绅士派去管理，所有收入直接进入湘军的粮台。这些钱虽然也要报朝廷备案，但实际上完全由曾国藩掌控。曾国藩可以决定什么时候发饷、发多少，甚至故意拖欠以维持军纪，但兵勇们知道统领不会把钱私吞，至少大多数会用在军队身上。再加上湘军以乡土、师生、亲友关系为纽带，士兵与将领之间有一种人身依附，欠饷时还能靠情义维系。

江南大营则完全相反。它是一支由清廷统一编制和调度的绿营部队，兵勇来自四面八方，与将领之间缺乏私人纽带。他们当兵是为了拿饷，饷银断供，军队就失去存在的理由。曾国藩的湘军在欠饷时能咬牙坚持，江南大营在欠饷时只能哗变或溃散。这不是个人能力的差距，而是两种财政—军事体制的差异。江南大营依赖的是已经破产的中央调度体系，湘军依赖的是能就地汲取资源的地方自主体系。战争打了七年，清廷终于明白了哪一套体系更能适应这场战争。

## 大营覆灭之后：军饷权力落入地方之手

1860年5月，江南大营在太平军各路夹击下彻底覆灭，和春在逃亡途中自杀，张国梁溺亡。这场失败不仅是一次军事灾难，更是一个制度上的转折点。天京之围解除，太平军乘胜东征，连克常州、苏州、嘉兴，江南财富区几乎尽入太平天国之手。清廷在江南的常规军体系从此荡然无存。

迫于形势，咸丰帝在同年闰三月下诏，任命曾国藩为两江总督，并以钦差大臣身份督办江南军务，节制苏、皖、赣、浙四省军务。这是一个意味深长的安排：清廷终于放弃用中央委派的绿营统帅来主持大局，转而把军事指挥权和财政调度权一起交给了一个地方团练出身的汉人大臣。此后，湘军所依赖的厘金制度不但没有取消，反而随着战线推进而扩大到整个长江中下游。江南战后重建所需的军费和行政开支，也越来越多地依赖各省自筹。

江南大营的军饷来源和崩溃，折射出晚清国家能力的深层变化。就在十年前，清廷还能依靠户部统一调度各省银两来维持一场对外战争；到了咸丰朝，这种能力已经在太平天国战争的压力下碎成齑粉。中央财政破产，地方财源被督抚和团练把持，谁掌握了就地筹饷的组织能力，谁就掌握了军队的命脉。这是湘军胜利的秘密，也是日后督抚权重的根源。

江南大营的失败，标志着清朝依赖常备军和中央财政维持秩序的时代走向终结。军饷从国库走向地方厘金局，权力从朝廷流向督抚大员，这一转变并非一蹴而就，但咸丰朝的这场战争无疑是决定性的转折点。此后几十年，清朝中央虽然名义上仍是天下之主的朝廷，但真正的军权和财权，已经不可避免地向地方倾斜。这一格局一直延续到清朝灭亡，并在民国时代以更极端的形式重新显现。江南大营的瓦砾之下，埋着的不仅是数万兵勇的枯骨，还有旧制度最后一缕余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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