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咸丰朝厘金制度的产生与地方财权

类型：深度解读
历史时期：清
发布日期：2026-08-09T02:34:05.916Z
更新日期：2026-08-09T02:42:00.457Z

## 摘要

咸丰初年，太平天国战火席卷东南，清朝财政立即陷入前所未有的危机。户部库银不足千万，而军费开支浩繁，传统的财政调拨制度——各省布政使司解款至中央，再由户部统一分配——在战区遍地的情况下完全失灵。为了镇压起义，清廷不得不赋予地方督抚“就地筹饷”的权力，于是一种新的商业……

## 正文

咸丰初年，太平天国战火席卷东南，清朝财政立即陷入前所未有的危机。户部库银不足千万，而军费开支浩繁，传统的财政调拨制度——各省布政使司解款至中央，再由户部统一分配——在战区遍地的情况下完全失灵。为了镇压起义，清廷不得不赋予地方督抚“就地筹饷”的权力，于是一种新的商业税——厘金——应运而生。厘金的出现，表面上是应对战时财政的应急措施，实质上是晚清财政权力从中央向地方流转的关键转折点。它改变了此后半个世纪的政治与财政格局，也埋下了王朝权力结构解体的种子。

## 为和平设计的财政体系，如何被战争击穿

清朝的财政体制以中央集权为原则，户部总揽收支，各省收入除本省开支外，须解送中央或按户部指令调拨。这种制度在承平时期尚能运转，但面对太平天国这样大规模的内战，其弱点暴露无遗。一是收入高度依赖田赋和盐税，而太平军占领的区域恰是财赋重地——江苏、浙江、安徽、江西等，田赋与盐税急剧减少；二是支出因战争而激增，咸丰三年（1853年）户部库存一度仅剩数十万两，连日常行政都难以为继；三是传统的协饷制度（由富省接济穷省）因交通中断、地方自顾不暇而失效。旧财政体系不是因战争而暂时紊乱，而是因为它的设计前提——一个由中央统一调度的稳固帝国——已经不复存在。

当时，太平军攻占辽宁（今南京）并定为天都，江南漕运、盐税大多断绝，战争又在长江流域持续。清廷先后开捐输、铸大钱、发行银票，但都收效甚微。这些措施只增加货币数量，却无法触到真实的财税来源。问题不在于皇帝不够节俭或官员不够努力，而在于中央控制的税基与快速变化的战局已经脱节——太平军所到之处，原有税册、粮台尽数焚毁，征缴系统随之瓦解。

## 地方督抚的“便宜行事”：从办团练到自筹军饷

在八旗、绿营节节败退之际，咸丰帝被迫允许地方官员组织团练，这给了在籍官员以军事权力。最典型的是曾国藩，他以丁忧侍郎的身份在湖南办团练，但朝廷不拨军饷，只能自行筹集。咸丰帝给他的上谕中明确要求“军饷自筹”，这实际上承认了地方自行筹措资金的做法。这种模式迅速扩散：胡林翼在湖北、骆秉章在四川，后来李鸿章组建淮军，无不如此。地方督抚和将领在筹饷过程中，逐渐掌握了财权，对中央调拨的依赖大为减弱，形成了独立的军事、人事与财政体系。

这不是中央主动放权，而是中央无力供给后不得不默许的自救行为。当地方官员发现自己可以凭借兵权征收赋税、设卡抽厘时，他们对中央的敬畏和依赖便同步下降。咸丰帝并非不知其中风险，但面对王朝存亡的威胁，他只能两害相权取其轻。于是，一个临时性的权宜之计，开启了晚清“内轻外重”的格局。

## 厘金的发明：一种“值百抽一”的流动税

厘金的创设，通常归功于咸丰三年雷以誠在扬州设卡征收商税。当时雷以誠在江北大营帮办军务，因军饷无着，采纳幕僚建议，向米行、油坊等收取过境税，每值千钱抽取十钱，即百分之一，故称“厘金”。这种税有三个显著特点。一是征收对象是流通中的商品，而不是生产环节，无论战争如何使田地抛荒，只要商业活动存在，就能征到钱；二是设卡征收，在水陆要津、城镇关口派驻专员，向过往商船、货物抽税，简单直接；三是名义税率低，但重复征收，每过一次关卡就抽一次，商人实际负担远高于名义比例。

厘金的优势在于稳定、快速，不受战区和土地荒芜影响。因此它很快就被各省仿效：曾国藩在江西、胡林翼在湖北、淮军在江苏、安徽，纷纷设局抽厘。短短几年间，厘金成为各地军饷的主要来源，其收入一度超过田赋和盐税。值得注意的是，厘金并不是预先设计的制度，而是地方官在财政绝境中的即兴创作。它既反映了中国商业税收的巨大潜力，也反映了战时行政的粗放与随意。

## 中央的追认与失控：为什么无法统一厘金？

厘金起初是地方政府私自开设的，严格说是非法行为。但清廷在财政窘迫下，很快从禁止变成默许。咸丰四年（1854年），朝廷在谕旨中承认厘金的合法性，又要求各省将收支报部审核。然而，各省自行设卡、自定税率，户部根本无从节制。同治二年（1863年），朝廷设“总办厘金大臣”试图统一管理，但各省督抚权力已经坐大，指挥不动。厘金逐渐变成地方财政的“私房钱”，用于本地军饷、洋务、巡防、教育等。中央只能从地方上报的册籍中知道一个概数，却无法真正调拨。

为什么中央收不回这个权？表面看是战争尚未结束，中央依赖地方军队作战，没有谈判筹码。更深层的原因在于，厘金直接进入地方财政库，只要地方掌握收税的组织和武装，中央的命令便形同虚文。即便派员查办，也会被地方官联名抵制。所以清廷只能在表面上承认地方的自办事实，听任财政分权之势逐渐固化。这种失控并非偶然——当一个国家的军事资源掌握在地方手中时，财政的集中便失去了赖以维持的强制力。

## 财权转移的历史后果：从“外重内轻”到近代变局

厘金所带来的地方财权，并不仅仅是财政技术问题，它深刻改变了晚清的政治版图。有了稳定财源，曾国藩、李鸿章、左宗棠等督抚得以养兵练兵，举办洋务运动，形成了强大的地方实力集团。甲午战争前，中央对地方的实际节制已大不如前。庚子年间，东南督抚联合自保，抗拒朝廷对外宣战的诏书，正是地方力量独立的集中体现。辛亥革命时，各省纷纷宣布独立，很大程度上也是因为地方实力派早已控制了财政与军队，中央早已无力动员全国资源。可以说，厘金制度为清朝的最终崩溃提供了一条隐蔽却清晰的路径。

此外，厘金的负面效应同样深远。它设在关津要道，重复征收，商人深受其苦，阻碍了国内市场的流通，成为近代工商业发展的严重障碍。张謇等人在清末大力呼吁裁厘，但直到1931年南京国民政府才正式取消厘金。然而此时，地方财权已经形成了路径依赖，中央与地方的博弈一直延续到民国时期。厘金虽然退场，它开启的地方分权格局却成为此后中国政治的基本问题之一。

## 结语：一项临时税的长期密码

厘金是咸丰朝财政危机下的产物，也是中央权威衰落的地方化表现。它承担了镇压太平天国的巨额军费，也成就了地方势力的崛起。从制度演变的长时段看，厘金对应着传统中央集权财政在战时的变形，而这场变形没有随战争结束而恢复，反而逐渐固化为晚清政治的结构性特征。厘金的故事提醒我们，制度创新往往是从应急开始的，但一旦进入权力结构的缝隙，就可能改变整个系统的走向。它本身就足以说明，一个王朝的财政合理性和控制力，如何被一场内战不知不觉地改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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