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近代气象事业：徐家汇观象台的创立

类型：深度解读
历史时期：明、清、民国
发布日期：2026-08-09T00:36:51.398Z
更新日期：2026-08-09T00:45:58.485Z

## 摘要

在今天的上海徐家汇，蒲西路上仍矗立着一座灰色的砖楼，塔楼尖顶被四周的摩天大楼包围。楼下挂着“上海气象博物馆”的牌子，前身是徐家汇观象台。中国近代气象事业的起点，就藏在这座由法国耶稣会士创建的外国机构里。从1873年起，这里的气象观测几乎没有中断过，记录延续了一个半……

## 正文

在今天的上海徐家汇，蒲西路上仍矗立着一座灰色的砖楼，塔楼尖顶被四周的摩天大楼包围。楼下挂着“上海气象博物馆”的牌子，前身是徐家汇观象台。中国近代气象事业的起点，就藏在这座由法国耶稣会士创建的外国机构里。从1873年起，这里的气象观测几乎没有中断过，记录延续了一个半世纪。一个耐人寻味的事实是：近代中国系统的气象预报、台风警报和气象科学训练，最早都是由一批在中国拥有治外法权的传教士完成的。这个悖论指向一个更宏观的问题——为什么现代科学进入中国，走的是一条充满权力空隙的路线。

要回答这个问题，不能把徐家汇观象台的创立理解成个别传教士的聪明轶事。它的出现，是三个历史性条件交汇的结果：天主教耶稣会的科学传统和在中国江南的传教基地，上海作为东亚商业港口对航海气象信息的迫切需要，以及19世纪后期全球电报网络和气象合作提供的技术基础。而在这三者背后，还有一个更基本的前提：晚清国家在公共科学事务上几乎完全缺位。正因为缺位，外国教会才能把一座观象台办成远东最重要的气象中心；也正因为缺位，当中国最终找回这套知识时，不得不花数十年来完成主权上的收编。

## 传教网络的科学底色：徐家汇的特殊土壤

徐家汇跟天主教的关系，几乎和上海开埠一样早。明代大学士徐光启信奉天主教，死后葬在这里，留下“徐家汇”这个地名。两百多年后，耶稣会士重返中国，选择徐家汇作为江南教区的中心，并非偶然。这里有天主教的土地和墓地，更有一层历史象征：徐光启与利玛窦合译《几何原本》的故事，表明基督教在华传播曾经与西方科学紧密交织。耶稣会从明末起就奉行“知识传教”方针，传教士往往是受过严格自然科学训练的学者。19世纪的欧洲，神职人员从事天文、气象观测并不稀奇，因为教会办大学、办天文台是普遍现象。他们把这种传统带到了中国。

太平天国战争后，徐家汇一带迅速扩展，传教士建立起教堂、修道院、学校、孤儿院、印刷所和藏书楼，几乎是一个微型宗教城市。耶稣会士们在这里生活、教书、研究中文和动植物，同时也开始观察天气。1872年，教区决定正式设立观象台，由精通物理的能恩斯负责筹建。次年，气象观测开始运行。用今天的眼光看，这个举动既有传教服务的意图，也有纯粹的科学考量，二者无法分割。但正是这种复合动机，为后来的气象工作提供了稳定的组织和经费来源。徐家汇是教会的财产，不受地方衙门干预，传教士可以按欧洲标准采购仪器、规范记录，而不必担心传统官僚的掣肘。这就是徐家汇能够在近代中国最早进行连续气象观测的真正土壤。

## 港口、台风与商业需求：气象服务为何必须出现

如果把徐家汇观象台仅仅看成一个传教士的自娱自乐，那就低估了19世纪上海对气象信息的渴求。上海开埠后，外国商船进出长江口的数量逐年增加。从吴淞口到长江口，航线复杂，沙洲遍布，台风一旦来袭，船舶连躲避的时间都没有。每年进出上海港的船只数以千计，遇台风常常成批搁浅、倾覆。海损事件直接打击贸易和保险业，船东、货主和保险公司远比中国政府更想知道风暴何时到来。

1879年夏，一场强台风直接袭击上海，造成大量船损和人员伤亡。这场灾难给了徐家汇观象台以强烈刺激。此前它主要做气象记录，此后它把台风研究作为重点。能恩斯等人通过收集船舶报告和各地电报，尝试绘制台风路径图，并发布预警。这些预报虽然粗糙，却填补了港口急需。外滩的船公司、海关和救生机构开始每日悬牌公告天气，甚至悬挂台风信号球。观象台的“天气预报”从书斋走进了航运生活。

值得注意的是，气象预报在当时的中国没有对应的政府机构，也没有任何法律授权。它是完全市场化的服务——谁来订阅，就对谁负责。徐家汇观象台向航运公司收取少量费用，并接受海关资助，从而维持运转。这种运作模式在西方也是新生事物，但上海的国际化环境让它在条约的缝隙中得以实现。气象数据被视为商业信息，而不是主权资源，这也为后来中国收回观象台埋下了伏笔。

## 电报、天气图与信号：从地方观测到远东信息枢纽

一座地方观测台要成为远东气象中心，关键技术是信息和网络的规模化。徐家汇观象台的优势并不在观测仪器比其他地方更精密，而在它最早把电报变成了气象工具。从建台开始，它就与上海电报局、海底电缆保持联系，每天接收来自西伯利亚、日本、菲律宾、印度和东南亚港口的天气电报。这些数据通过统一格式汇集到徐家汇，由值班员填绘成天气图。天气图能显示出气旋的移动方向，台风预报因此成为可能。

从19世纪80年代起，徐家汇观象台陆续在长江口沿岸和岛礁上设立观测站，与灯塔养护机构合作，让灯塔也承担气象报告的任务。同时，它和菲律宾马尼拉的耶稣会观察台保持着特殊联系，因为台风多从太平洋生成，经菲律宾海面而来，马尼拉和徐家汇正好构成一条观测链。每逢台风逼近，两地电报往来频繁。徐家汇的台风警报，几乎覆盖了整个东亚海域。这一时期，欧洲各国正在推动气象观测标准的统一，1873年维也纳第一次国际气象大会之后，全球性的数据交换逐渐制度化。徐家汇观象台很自然地融入这一网络，成为东亚区域最早的标准节点。

为了把信息传递给没有无线电的船舶，徐家汇观象台还设计了多种信号系统。最著名的是正午时间球：每天11点55分，外滩信号塔上的球体缓缓升起，12点整准时落下，让港内船只校准航海钟。后来，观象台还用电报把时间信号发给海关，统一整个港口的时间。这个小小的设置，已经超出了气象本身，成为近代上海公共时间标准的来源。20世纪初，无线电引入后，徐家汇又开始直接播发气象报文，远洋海轮即使在公海上也能收到预警。

这些设施并非一次到位，而是在实践中逐步叠加。但它们共同说明了近代气象服务的本质——它不是靠一个人眺望天空，而是靠无数观测点、传输网络和编码规则编织起来的信息体系。徐家汇观象台的真正贡献，在于把欧洲刚刚成型的气象协作方法完整移植到东亚，并因地制宜地解决了信息分发问题。

## 国家的缺位：清帝国为何没有抢先

面对徐家汇观象台的成功，人们自然会问：晚清中国为什么不建自己的气象台？洋务运动中，工厂、舰队、电报、铁路都在引入，气象却被排除在外。根本原因在于，气象事业在19世纪属于“公共科学服务”，它既不能直接造出枪炮，也不进入官僚政绩考核，更没有被视为主权象征。清廷的洋务官僚理解的是“器物”，不是“制度”。他们修建机器局，没想到要建气象局；培养翻译官，没想到培养气象学家。即便有人意识到天气预报对航运有用，也找不到一个衙门来管辖。

同时，条约体系的庇护让外国机构无须中国许可即可运作。徐家汇观象台位于租界边缘的教会地产上，按照不平等条约，传教士享有内地传教和保护的权利。清政府既无权干涉，也没有能力替代。帝国体制下，地方官对外国人的事务向来恪守“少管”原则，气象台反而因为这种“不管”而获得自由空间。对比日本：明治政府在1875年设立东京气象台，并把它纳入内务省管辖，五年内就建立全国观测网，为后来的战争和殖民服务。日本说到底是主动学习了气象制度，而中国是在被动局面下接受了外国人的观察记录。国家能力的差距，正是从这种制度化细节上开始拉开的。

尤其值得注意的是，这种“缺席”并不是中西方智力差距造成的。明清中国有丰富的气候观察传统，但零散记录无法转变成公共服务体系。近代科学需要连续观测、统一标准和即时汇总，这要求一个组织者的意志和资金。在20世纪以前，这个组织者只能由已经渗透中国口岸的外国教会来担任。当中国政府终于愿意承担这个角色时，时间已经过去了五十年。

## 从数据库到主权回收：中国气象如何消化这份遗产

徐家汇观象台的存在，并没有让中国气象学一直依附外国人。恰恰相反，它为本土科学家提供了第一份可靠的长期数据。民国初年，竺可桢在哈佛大学用徐家汇的台风资料撰写博士论文，归国后创建东南大学气象系，又主持中央研究院气象研究所。没有徐家汇，中国气象学的发展会缺少最基础的参照。也就是说，外国的观测记录最终变成了中国科学的知识资源。

但在主权意义上，观象台的归属始终是一个刺眼的问号。民国时期，政府曾多次要求接管徐家汇观象台，法国教会以私人财产为由抗拒，双方长期谈判未果。到1950年底，新中国的上海市军管会正式接管观象台，将其改建为气象服务机构。教会的记录本、仪器和员工被整体保留，观测序列没有中断。曾让中国人半开玩笑称之为“徐家汇天文台长”的教会负责人，最终退出了历史舞台。

这场“收编”有着象征意义：气象数据作为公共产品，必须由公共机构掌握。徐家汇观象台创建的起点是传教事业和商业利益，其终点则是国家气象体系。它说明，在殖民与半殖民的时代，科学可以跨越国界生长，但科学事业的主权归属终究要回到国家。中国气象现代化的历程因此有两步：先有外人建立现代观测体系，再有本国政权将它收归并延续。这比一个完全由本国自主生长的故事更曲折，也更真实。

今天，徐家汇观象台的老楼依然立于徐家汇的高楼群中，成为上海气象博物馆。它提醒人们，近代中国的科学地图上有许多像它一样的“飞地”，它们由外国人、宗教或资本创办，却最终融入中国的本土知识。读懂徐家汇观象台，就是读懂中国近代科学如何在外来网络和本土需求之间逐步获得自己的形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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