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耶律楚材与中书令

类型：深度解读
历史时期：元
发布日期：2026-08-09T03:30:17.926Z
更新日期：2026-08-09T03:51:21.841Z

## 摘要

从亡金旧臣到蒙古中书令：一种非同寻常的权力来源 13世纪的蒙古帝国扩张到中原时，遇到一个与草原迥异的世界：在这里，土地上的农业产出、城市里的手工商业，以及庞大的人口，远非单纯的掠夺所能消化。成吉思汗时期，蒙古人习惯了占据一地便索取财物、驱掠人口，但真正要长期统治这……

## 正文

## 从亡金旧臣到蒙古中书令：一种非同寻常的权力来源

13世纪的蒙古帝国扩张到中原时，遇到一个与草原迥异的世界：在这里，土地上的农业产出、城市里的手工商业，以及庞大的人口，远非单纯的掠夺所能消化。成吉思汗时期，蒙古人习惯了占据一地便索取财物、驱掠人口，但真正要长期统治这片区域，却需要一套能够稳定榨取赋税和维持秩序的官僚系统。正是在这个转型的关口，一个契丹人走进了历史舞台的中心——他就是耶律楚材。他并非蒙古贵族，而是金朝治下的臣民，父亲曾任金朝高官，他自己也考中过金朝的进士。1218年，成吉思汗途经燕京时召见他，从此他留在蒙古宫廷，后来在窝阔台汗时期被任命为“中书令”，成为蒙古帝国最早拥有汉式官衔的高级行政官员。

“中书令”这个官职，原本源于中原王朝的尚书省或中书省制度，其职责是协助皇帝总揽政务、起草诏令。但在蒙古帝国，这个称呼并非一开始就有固定的职权。成吉思汗和窝阔台时期，蒙古的行政体系极其粗疏，汗王身边的回鹘人、契丹人、汉人谋士各自承担秘书、翻译、理财等杂务，没有明确的制度化分工。耶律楚材之所以能坐上这个位置，并不是因为蒙古人尊重汉制，而是因为他凭借精通多种语言文字的能力——掌握契丹文、汉文，后来又学会蒙古语和畏兀儿文——以及他对中原农耕文化的熟悉，恰好满足了蒙古大汗处理汉地事务的现实需要。换句话说，中书令是一份因人而设的差使，它的权力边界模糊，完全取决于大汗的信任程度和实际交付的任务。正是这种非制度化的来源，决定了耶律楚材的事业能走多远，也埋下了他日后被排挤的伏笔。

## 以文书治国：中书令权力运行的制度基础

如果仅仅把耶律楚材看成一位懂汉文的秘书，那就低估了他对蒙古帝国治理方式的改造。窝阔台即位后，蒙古已经占领了黄河以北的广大农耕地区，但如何管理这些定居人口，蒙古贵族们津津乐道的办法仍然是把土地变成牧场，把农民赶走或沦为奴隶。耶律楚材提出完全相反的方案：保留户籍，按户征税，让农民继续种地，朝廷获得稳定的财税。为了推行这套办法，他在窝阔台的默许下，于1230年设立了十路征收课税所，每路任命正副课税使，大多由汉人儒士担任。这些课税使直接对大汗负责，不受地方军事贵族节制，实际上是在蒙古传统的层层分封之外，开辟了一条中央直辖的行政通道。

中书令的核心工作由此变得具体而可见：他需要草拟税收额度的诏令，需要审核各地呈报的户籍账册，需要协调与地方将领的关系。蒙古早期没有成文法律，耶律楚材借助中原的条律，编订了《大扎撒》补充性质的法规，又多次阻止将领任意滥杀。最著名的事件是1232年汴京即将被攻破时，蒙古将帅主张按惯例屠城，耶律楚材向窝阔台进言，说攻下城池后还可以让这里的工匠、儒士和百姓缴纳赋税，如果杀掉就一无所获。窝阔台被说服，汴京得以保全一百多万人口。这件事表面上是阻止屠杀，实质上是将“掠夺型征服”转向“利用型治理”的一个关键步骤。通过这些举措，中书令不再是一个虚衔，而成为蒙古帝国管理汉地事务的实际中枢。然而，这种权力完全依附于大汗的意志，没有独立的制度保障。课税所的人员由耶律楚材推荐，但他们的俸禄和职权经常受到蒙古贵族的抵制，一旦大汗不再全力支持，这套体系就会迅速瓦解。

## 财政转型之争：课税与掠夺的逻辑碰撞

耶律楚材推行汉法的最大阻力，不是来自文化差异，而是来自财政和军事的根本逻辑。蒙古帝国的扩张依赖骑兵和掠夺，战争中的战利品是士兵和将领的重要收入来源，这种机制形成了强大的利益集团。窝阔台时期，帝国仍在不断西征和南伐，军事贵族习惯了在每次战役中掠取人口和财富。如果按照耶律楚材的税法，将土地上的产出纳入朝廷的国库，再由朝廷统一支付军费和官员俸禄，那么贵族们直接分赃的权力就会被削弱。因此，围绕是否推行征收制度的争论，本质上是一场财政权力的再分配。

从1230年到1238年，耶律楚材的税制一度运作得相当成功。他规定汉地每户缴纳一定的丝、银和粮食，用于供养朝廷和军队。在最初的几年里，国库收入明显增加，窝阔台对此很满意，甚至称他为“朕之相”。但好景不长，宫廷内的回回商人集团向窝阔台提出包税方案：用高出实际税额的固定承包价，买断某个地区的税收权，然后自行搜刮，这样大汗可以一次性拿到更多现金。窝阔台为了短期利益，不顾耶律楚材的反对，采纳了包税方案。一旦承包给私人，课税所形同虚设，中书令对财政的掌控便名存实亡。更糟的是，蒙古贵族又把大量民田转为牧场，课税户口锐减，税制的基础被蚕食。

这场财政之争的结局，不是因为耶律楚材的个人能力不足，而是因为蒙古帝国的财政结构本身就是服务于战争的。大汗需要现金来支持军事行动，而包办税收能够立刻提供大量金钱，这种诱惑对任何游牧帝国统治者都难以拒绝。耶律楚材试图用中原的“轻徭薄赋”来维持长期稳定，但在一个以扩张为生存方式的帝国里，长期视角往往让位于眼前的军事需求。他的失败不能简单归咎于某一个集团的阴谋，而应看作草原帝国与农业文明在资源分配方式上无法调和的矛盾。

## 功败垂成：汗位继承危机与汉法中断

真正让中书令这一职务走到尽头的是权力更迭。1241年窝阔台去世，他的皇后脱列哥那摄政。脱列哥那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重用回回民官奥都剌合蛮等人，同时清洗窝阔台时期留下的老臣。耶律楚材长期以“先朝旧臣”自居，对摄政后的政策多有谏阻，但他此时已经失去了大汗的直接庇护。脱列哥那不再采纳他的意见，甚至当耶律楚材据理力争时，皇后身边的人公开嘲笑他。据《元史》记载，耶律楚材最终在1244年因忧愤而病逝，死后有人说他谋反，后来才被查清是诬陷。

表面上看，这是一次寻常的宫廷政变引发的个人悲剧，但更深一层是，中书令这一职务本身就缺乏在权力真空中的生存能力。窝阔台在世时，中书令的权力来自与大汗的个人亲密关系；大汗一旦去世，这种关系便断裂，而中书令没有自己的军队或地方势力，只能任人摆布。同时，耶律楚材在晚年试图恢复旧制，比如推荐了一批汉人儒士担任地方官员，还想通过考试录用人才，但这些举措在他死前都已搁浅。脱列哥那摄政时期，包税制大行其道，课税所全部裁撤，中原的税收几乎完全落入权臣私囊。

从更长的历史看，耶律楚材的死并没有让汉法彻底消失，而是让蒙古帝国内部的“治理派”暂时沉寂。他生前培养了一批通晓汉文化的官僚和文士，这些人后来辗转服务于忽必烈。耶律楚材个人虽然不是严格意义上的儒生，但他笃信儒家治国理念，用中原制度来约束蒙古的专制暴力，这种尝试在窝阔台时期取得了短暂成效，也留下了可资借鉴的制度雏形。他死后，蒙古帝国围绕汗位继承展开了长达数年的内斗，直到1251年蒙哥即位才重新整理税制，而真正将汉法推向系统化的是后来的忽必烈。

## 中书令的遗产：草原帝国内部的“治理”种子

回顾耶律楚材与中书令这段历史，能看到的不仅是个人命运，更是一个帝国在文明夹缝中做出的选择。蒙古人从游牧部落起家，在短时间内征服了从蒙古草原到华北平原的巨大疆域，但征服容易治理难。他们面临的核心难题是：如何在保证军事贵族利益的同时，从农耕地区获得稳定收入？耶律楚材给出的答案是建立文官体系、统一税制、保护农业，这套方案符合中原王朝的常规做法，但需要统治者有耐心和制度化思维。蒙古大汗更倾向于简单直接的掠夺或包税，因此汉法注定无法在原生态的蒙古帝国中扎根。

然而，中书令这个职务的意义，恰恰在于它证明了游牧帝国能够接纳定居文明的行政技术。即使耶律楚材本人失败了，他的尝试也为后来者铺了路。忽必烈建立元朝后，设置了真正意义上的中书省，设左右丞相、平章政事等职位，虽然与耶律楚材时的官职不可同日而语，但制度化的路径一脉相承。可以说，耶律楚材是元朝官僚制度的一位早期设计师。他所面临的困境——中央集权与分封传统、财政单一与军事扩张、官僚制度与贵族特权——这些矛盾在元朝始终存在，并未得到根本解决，但正是在这些反复拉锯中，蒙古帝国逐渐向一个传统中国王朝的外壳演变。

耶律楚材的个人悲剧也揭示了制度的局限：在没有宪法和权力制衡的年代，一个改革者的成功与否，往往系于坐在皇位上那个人的见识和意志。当中书令的身份完全由大汗授予时，它的权威就必然随大汗的更替而兴衰。而这种依附性，或许是那个时代一切政治改革最深的底色。耶律楚材的价值不在于他是否完成了汉化，而在于他像一面镜子，映照出草原帝国迈向定居帝国的艰难路径——既无法完全抛弃草原传统，又无法拒绝中原的财富和文明。他留下的，是一颗尚在泥土中的种子，直到很多年后才在忽必烈的土地上长出不同形态的枝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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