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文名篇

上權德輿補闕溫卷決進退啟

柳宗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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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话译文

补阙执事:宗元听说,重视远的而轻视近的,轻贱所见而重视所听,其来由已经很久了。私下认为宗元幼年不知羞耻,少年时又急躁求进,拜见作揖于长者,从幼年就开始了。因此得以置身俊杰进士的末列,掺杂在名册计簿的下位,出卖技艺求售,却寂静没有好价钱。带着文笔而居儒林的人,不是亲戚就是故旧,大都携带抚爱互相展示,谈笑亲昵,喔咿逡巡,被通达的人嗤笑。莫不是看见我朴拙就鄙弃我的成长,亲近我年幼就轻薄我的年长吗?还是行为不突出,操守不磨砺,学问不广博,文章不光耀,实在可鄙可薄呢?如今鸳鸯般的朝臣充满朝廷,而唯独求干执事您,只是因为您顾念下位、思念旧人,收接儒士,与别人不同罢了。敢问其原因,希望大约告诉我,使我懂得去就,非常庆幸非常庆幸。

如今将要慷慨激昂,奋起振作布衣,纵谈于作者之筵,曳裾于名卿之门,抵掌高冠,厚自润泽。越级进取而无羞愧,玷污通达者的视听,狂妄捐弃愚妄,本来不可做。又想俯首沉默、惕息不安,叠足蹋翼,拜求公侯的门庭,跪邀贤达的车马,惊魂战栗,恭敬危惧,荣耀者厌倦,更加忿恨其心,又不可做。如果谨慎守其常,确执其中,本该如此,那么又面色平缓、气性柔和,言语迟钝、性情鲁鲁,没有特达的节操,没有推择的行为,琐琐碌碌,不过是一个小子罢了。谁说可以进?谁说可以退?抑或又听说,不鼓踊无法超越泥涂,不曲促无法经由险艰,不守常无法处在明分,不执中无法趋向平夷的轨道。如今那么是鼓踊呢?曲促呢?守其常而执其中呢?茫茫然不知道怎样才合适。

进退无依,夜里无暇睡觉,于是访问故人而咨询。那人说:“补阙权君,著名超过十二年,行为被人推崇,言语被人信服,努力学问、施展文章,朋辈称雄,你赶快拜见他,足以发扬。”回答说:“怀揣燕石而身履玄圃,带着鱼目而游涨海,只取讥笑罢了,对我有什么补益呢?”那人说:“行迹殷勤的人,感情必然产生;内心恭敬的人,礼数必然回报。何况你的文章,不算很鄙薄吧?如果有时殷勤地奉承他,恭敬地居其下,那么必定勉励你的行为,辉耀你的才能。言语如建瓴之水,早晨发出晚上就被覆盖,声音奔驰而回响溢出,风振而草倒。可以使尺泽中的鲵鱼,奋鳞而纵横大海;密网中的鸟,举羽而翱翔云霄。你的一个名,哪里值得成就呢,也许可以成为终身的际遇吧?为什么不举着驰声的资本,提着成名的根基,交给权君,然后退行守常执中之道,这样就可以了。”我愚钝不敏,认为确实如此,所以有前日的拜见。又认为以颜色取象恭敬,是大贤所厌足;早晨造访晚上拜谒,是大贤所厌倦。性情颇为疏野,私下又不能做到,所以有如今的询问,仰望您览察我的鄙心而决定去就。洁净诚心、斋戒思虑,不胜至愿。谨再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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